《带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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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我回去-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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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儿仰头注视窗外月亮缓缓移动。 “你第一次带荷莉度周末,”她说,“我吓坏了,只要她不在,我就完全无法合眼。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对周末有意见是因为讨厌你,其实不是。我只是相信你一定会带她搭上飞机远走高飞,我再也看不到你们两个。”

我说: “我是这么想过。”

我看见她肩头一抖,但她语气依然平稳。 “我知道,但你并没有做。我不会傻到相信你不这么做是为了我。离开就得放弃你的工作,这是一个理由,但主要是因为这么做会伤害荷莉,而你绝对不会伤害她,所以你没有走。”

“的确,”我说, “嗯,我尽力而为。”我不像莉儿那么有信心,认为留下来对待莉最好。这小孩可以在克夫帮我照顾海滩酒吧,晒得全身棕黑,被当地人宠坏,而不是在这里被我的家人搞到脑袋爆炸。

“我前两天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人不会只因为相爱就必须伤害对方。你和我会让对方这么悲惨,是因为我们决意如此,而不足无可避免的命运。”

“莉儿,”我说,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刚才在车上,我一路思考有没有平铺直叙的方法,结果答案是没有。我尽量说得云淡风轻,能不提的部分就不提,但当我说完,奥莉薇亚还是瞪大眼睛望着我,指尖颤抖压着唇边。 “我的天哪,”她说,“哦,天哪,荷莉。”

我挤出所有的信心,对她说: “她会没事的。”

“她一个人跟——老天,弗朗科,我们必须——我们怎么——”

莉儿已经很久没有让我见到她优雅自持、浑身是刺以外的模样了。看她卸下武装、颤抖激动,疯狂想保护自己的孩子,我的心整个撕裂开来。我没有笨到伸手抱她,但还是弯身向前,和她十指交握。 “嘘,亲爱的,嘘,没事的。”

“他有威胁她吗?有没有吓坏她?”

“没有,亲爱的。他让她担心、迷惑,让她很不自在,但我敢说她从头到尾都不觉得身处险境。我也不认为她遇到了危险。虽然方法烂得离谱,但他是真的喜欢她。”

莉儿的脑袋已经跳向下一步了。 “立案的机会多大?她需要作证吗?”

“我不晓得,”我们都晓得案子还有一堆“如果”:如果检察署决定起诉,如果谢伊拒绝认罪,如果法官认为荷莉有能力准确描述事发经过……“但如果要我打赌,那么是的,我敢说她需要作证。”

奥莉薇亚又说了一次: “我的天哪!”

“但那还要好一阵子。”

“重点不是这个。我看过精明的律师怎么对付证人,我自己就做过,我不要荷莉承受那种折磨。”

我柔声说: “你知道我们无能为力,只能相信她会没事。她是个坚强的小孩,一直都是。”我忽然想起春天傍晚坐在这个温室,看一个有力的小家伙在奥莉薇亚肚子里踢来踢去,准备迎向世界。

“是啊,没错,她很坚强,但那没用。这种事,全世界再坚强的小孩也受不了。”

“荷莉会没事的,因为她别无选择。而且,莉儿……你现在也知道案子的经过,但你不能和她讨论。”

奥莉薇亚甩开我的手扬起头来,准备为女儿挺身作战。 “她需要找人谈谈,弗朗科,我无法想象她现在是什么感觉,我不要她憋在心里——”

“没错,但她不能找你谈,也不能找我。对法官来说,你就是检察官,就是不中立。只要有任何迹象显示你指点她,案子就会立刻被扔进臭水沟里。”

“我才不在乎什么案子。不找我,她还能找谁谈?你很清楚她不会跟咨商师谈。我们分居那时,她一个宇都不肯跟那个女人说——我绝对不让这件事伤害她,绝不。”

她竟然这么乐观,认为伤害还没造成,我想到就胸膛一紧。 “嗯,”我说, “我知道你不会坐视不管。这样吧,你觉得她想谈就跟她谈,只要有办法不被别人发现就好,包括我,行吗?”

奥莉薇亚抿起嘴唇,但没说什么。我说: “我知道这么做不完美。”

“我还以为你强烈反对她有秘密藏在心里。”

“我是,但现在说这个有点迟了, 已经不是最重要了,所以管它的。”

莉儿说: “我想这表示‘我早就跟你说了吧’。”话中隐含着刺耳的倦怠。

“不,”我说,语气非常认真。她倏地转头看我,显然很意外。 “完全没有。这表示我们两个都搞砸了,我和你,而现在能做的就是全力减少伤害。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得非常好。”

她脸上的表情依然提防而疲惫,等我话锋一转。我说: “放心,我这州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很庆幸此时此刻,荷莉有你这个母亲。”

我让莉儿猝不及防。她坐立难安,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说: “你应该一来就告诉我的,你让我送她上床,好像一切都很正常——”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她今晚或许需要一点正常。”

她又猛然一晃。 “我得去看看她。”

“她要是醒了,自然会喊我们或自己下来。”

“也可能不会。我上去一下—一”

说完她立刻起身离开,匆匆上楼,脚步像猫一样轻盈。说也奇怪,这个小小习惯竟然如此抚慰着我。

荷莉还是小婴儿的时候,这种事每晚经常发生个十几回。只要对讲机发出一点声音,奥莉薇亚就会去看荷莉有没有睡好,不管我向她保证过多少次,这小妞儿肺部强壮得很,需要我们一定有办法让我们知道,她还是照做不误。莉儿从来不怕苻莉猝死、摔下床撞到脑袋或发生家长最怕的恐怖意外,她只担心荷莉半夜醒来觉得孤孤单单。

奥莉薇亚回来说:“她睡得很熟。”

“很好。”

“她看起来很平静,明天早上我再跟她谈,”她沉沉坐回椅子,拨开脸上的头发说, “你还好吗,弗朗科?我竟然忘了问。但老天,今晚对你来说一定——”

我说: “我很好,不过我该走了。谢谢你的咖啡,正好是我需要的。”

莉儿没有多说。她问我: “你够清醒吗?能不能开车回家?”

“没问题,星期五见。”

“明天记得打电话给荷莉。就算你认为不该和她谈……这些,还是打个电话给她。”

“当然,我会打给她,”我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站起来说, “所以,我想约会是不考虑了。”

奥莉薇亚看着我的脸,看了很久很久。她说: “我们得谨慎一点,别让荷莉报太大的希望。”

“这点我们做得到。”

“因为我看不出来有太大可能,尤其在……老天,在发生这一切之后。”

“我知道,我只是想试试看。〃

奥莉薇亚身子一动,脸上的月影摇晃,眼睛消失在阴影里,我只看见她嘴唇优雅骄傲的线条。她说: “这样你才能说自己已经尽力了。试总比不试好,对吧?”

“不,”我说, “因为我真的、真的很想和你约会。”

即使她双眸躲在阴影里,我仍然晓得她在看我。半晌之后,她说: “我也是,谢谢你邀我。”

恍惚间,我差点走上前去,做出……我也不晓得会做什么。抓住她,跪在大理石砖上将她紧紧搂住,将脸埋在她柔软的怀间。我咬紧牙关硬是克制住自己,几乎咬碎我的下颚。等我好不容易能够动弹,便拿着托盘离开厨房。

奥莉薇亚没有动,我独自走出她家。我也许说了晚安,我不记得了。走到车子之前,我感觉她就在我身后,我感觉到她的体温,有如一道白光在黑暗的温室里炽烈闪耀。就是这份温暖,让我有回家的感觉。

第二十三章 回家的路

从史帝芬处理案子、以两项谋杀罪名起诉谢伊,到高等法院拒绝让谢伊交保,我都晾着家人不管。乔治(老天保佑他的棉袜)二话不说让我回去工作,甚至派给我一个新的复杂到离谱的任务,跟立陶宛、AK…47步枪和几个名叫维陶塔的有趣家伙有关。一旦我干劲十足,我就会一周连续工作个几百小时。

组里传闻球王气得提出申诉,批评我藐视规定。这逼得乔治从平常的半昏迷状态醒来,搬出可以忙上几年的烦琐程序文件来压他,要他提供更多数据,而且全都必须一式三份。

等我觉得家人的情绪不再那么激动时,我挑了一天提早下班,大约十点到家。我把冰箱里剩的东西拿出来,夹在面包里吃了。之后拿着烟和一杯尊美醇威士忌到阳台,打电话给洁琪。

“老天!〃她说。她在家,背景传来电视声,语气显然很意外,至于有没有其他意思,我听不出来。她对加文说: “是弗朗科。”

加文模糊地嘀咕几句,洁琪往外走,电视声越来越小。她说: “老天,我以为你不……你还好吗?”

“撑得住。你呢?”

“唉,就那样,你也知道。

我问: “老妈还好吗?”

她叹一口气: “唉,不太好,弗朗科。”

“怎么了?”

“感觉有点憔悴,而且静得可怕——你也知道,那不像老妈。她要是骂来骂去,我还比较开心。”

“我还以为她会心脏病发呢!”我装出开玩笑的语气, “我就知道她不会让我们称心如意。”

洁琪没有笑。她说: “卡梅尔跟我说她昨晚过去了,她和戴伦。戴伦撞翻了那个陶瓷玩意儿,就是带花的那个,你还记得吗?在客厅的架子上,翻下来砸碎了。戴伦吓死了,但老妈一个字也没说,直接将碎片扫起来,倒进垃圾桶。”

我说: “过段时间她会没事的。老妈很强悍,这种事击不垮她的。”

“的确,她是很强悍。不过还是……嗯……”

“还是……我知道。”

我听见关门声,随即是风吹进话筒的声音。洁琪到屋外讲电话了,比较隐秘。她说: “问题是,老爸也不大好。他一直没下床,自从……”

“操他的,让他烂到死吧!”

“我知道,是啦,但重点不是这个。他现在这样,老妈自己应付不来。我不晓得他们想怎么做。我尽可能经常过去,卡梅尔也是,但她有小孩和崔弗要照顾,我得工作。而且就算我们过去,也没有足够的力气搬动他,只会让他受伤,再说他也不肯让我们女孩子帮他洗澡之类的,以前都是谢伊——”

她没有说下去。我说: “以前都是谢伊做的。”

“对。”

我说:“需要我过去帮忙吗?”

震惊的沉默。 “需要你……哦,不用不用,弗朗科,没关系的。”

“假如你觉得不错,我明天就过去一趟。我之前保持距离,是因为我觉得去了有害无益,但要是我想错了……”

“哦,不,我想你说得对。我没有恶意,只是……”

“没关系,我知道,我想也是。”

洁琪说: “我会向他们给你带好的。”

“麻烦你,要是情况好转,记得跟我说,好吗?”

“我会的,嗯,谢谢你提议帮忙。”

我说: “那荷莉呢?”

“什么意思?”

“老妈家现在还欢迎她吗?”

“你希望她去?我敢说……”

“我不晓得,洁琪,我还没想那么远。也许不会,我想。但我确实想知道她在那个家处于什么位置。”

洁琪叹了口气,忧伤不安的小小叹息。 “当然,没有人晓得,得等……你知道,得等事情稍微明朗才知道。”

等谢伊无罪开释或定罪判处两项终身监禁再说。而不管哪种结果,都至少得看荷莉作证时的表现而定。我说: “我没办法等那么久,洁琪,也无法忍受你对我语焉不详,现在谈的是我的女儿。”

又是一声叹息。 “老实跟你说吧,弗朗科,假如我是你,为了她好,我会让她避开一段时间。现在大伙儿都一团糟,都快爆炸了,迟早会有人说出伤害她感情的话,尽管也许不是故意的,但……现在就先这样吧。你觉得没关系吧?对她来讲会不会太难受?”

我说: “这个我能处理。不过,有一件事,洁琪,荷莉认定谢伊变成这样是她的错。就算不是,她也认为家里的人觉得是她的错。不让荷莉去老妈家——相信我,我很想这么做——只会让她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坦白讲,我根本不在乎她想的对不对,也不在乎家里的人是不是觉得她是叛徒,但我希望让她知道你足例外。这孩子心都碎了,已经失去太多可以陪伴她一生的人。我需要她知道你还在她生命里,不打算抛弃她,也没有一秒钟怪她害我们家破人亡。你觉得这么做很为难吗?”

我还没说完,洁琪已经同情地大呼小叫: “哦,可怜的小宝贝,老天慈爱,我怎么会怪她呢——事情开始的时候,她根本还没出生哪!帮我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跟她说我只要有空就会去看她。”

“很好,和我想的一样。不过,我跟她说什么不重要,她需要听你亲口说。你可以打电话给她,跟她约一个时间碰面吗?让她心情安稳一些,好吗?”

“当然,我一定会。来,我现在就打,想到她坐在家里担心害怕,我就受不了——”

“洁琪,”我说, “慢一点。”

“怎么?”

我很想拍自己脑袋一下,把话问出来,但我终究还是说了: “既然说到这个,我想问你一件事。我也可以和你保持联系吗?还是只有荷莉?”

停顿只持续不到一秒,但已经够久了。我说: “假如你没这个打算,我也没问题的,宝贝。我知道你的难处在哪,只是想确定一下,因为我觉得这样比较省时间,而且省麻烦。你觉得有没有道理?”

“嗯,有道理。唉,天哪,弗朗科……”她轻拍一口气,仿佛痉挛发作,又像腹部被人揍了一拳。 “我当然会和你联系,当然会。只是……我可能需要一段时间。几个星期吧,我想,或者……我不想骗你,我脑袋已经一团糨糊了,完全不晓得该拿自己怎么办。可能得要一阵子才……”

“这很正常,”我说, “相信我,我知道那种感觉。”

“对不起,弗朗科,我真的、真的很抱歉。”

她的声音微弱而绝望,仿佛历经沧桑。我想,恐怕很难找到比我更让她难过的人了。我说: “人生难免发生鸟事,小姑娘,这不是你的错,就像不是荷莉的错一样。”

“我知道,但还是……假如我一开始没有带她去老妈家……”

“那我也可以说假如我那天没有带她去,甚至更好一点,假如谢伊没有……唉,反正就这样。”没说出的话语遁入我们之间的空无中。 “你尽力了,谁来做都一样。别让脑袋糊掉,小姑娘,慢慢来,等你准备好了再打给我。”

“我会的,我对天发誓。还有,弗朗科……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真的。”

“我会,你也是,小乖。到时见。”

洁琪挂上电话前,我又听见那痛苦而急促的轻喘。我希望她会回屋里让加文抱着她,而不是站在黑暗中独自哭泣。

几天后,我到杰维斯购物中心买了一台巨无霸电视机。这种机型,只有人生没有其他重要存钱目标的人才会买。我想光是电子产品,就算再炫、再高档,也安抚不了伊美达,不让她踹我老二。因此,我决定将车停在哈洛斯巷口,等伊莎贝儿从她去的地方(管他哪里)回家。

天空灰暗阴沉,随时可能降下冻雨或飘雪,路上坑洼覆着薄冰。伊莎贝儿从史密斯路匆匆绕进巷里,低头拉紧单薄的仿冒名牌外套抵御刺骨寒风。我下车走到她面前,她才发现我。

我说: “你是伊莎贝儿,对吧?”

她疑心地看我一眼: “你是谁?”

“我是砸烂你家电视的混蛋,很高兴认识你。”

“滚开,不然我就大叫了。”

这小姑娘简直是某人个的翻版,让我整个人都温暖起来。我说: “小声一点,疯狂女车手①,我这回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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