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利终于崩溃了,发了声喊,就按照刚才灯灭前记下的石门位置,朝外面冲去。短短的几米路程,他也不知道摔了多少跤,身上的刺痛、划伤,什么都不顾了,只想着要赶紧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跌跌撞撞地出了石门,王永利慌忙摸到绳索,也顾不得套上,将那背包挂在脚踝上,就喊着要让上面的人拉他出去。外面三人以为他已经得手,手下自不停顿,没几下就将其拽出了盗洞。
终于回到地面,王永利仿如重生了一般,坐在田中大喘着气。但另外几人更关心的则是他带上来的东西,也不理他,抢过背包一瞧,顿时气愤不已。
东西倒是不少,但都是些小饰品,零零碎碎的有一小捧。那位熟人是老行当,一看这些东西就值不了几个钱儿,将包一摔,指着王永利问道:“就这些?你个驴日的东西!下去半天就摸了这么点儿?!”
“里…里面诈尸了!”王永利惊魂未定,结结巴巴地说道。
“诈你爹的个腰子!”熟人早已没有了下去前的好言相劝,伸腿就将他踹翻在地,指着王永利道:“你个怂货,现在再给我下去!摸不着大件的你就别他妈上来!”
王永利哪还肯再下去?这熟人见他如此不济,抄起旁边地上的一把铁锹就要打来,却被另外两人给劝阻了。
这时还是初秋,天亮的也早,如果再耗下去,恐怕就要被发现,到时候他们就会暴露。安全起见,倒不如先将这盗洞填上,等过些日子,看没什么事儿了,再来挖也不迟。
没办法,那熟人只得听从了两个同伴的意见,几人赶忙收拾东西,然后将挖出来的那一点土给填了回去。为了掩人耳目,又从附近挪了几株庄稼过来,种在那盗洞上,最后将被压倒的给扶好,这才趁着已经发白的夜色退了出来,摸黑上了那辆面包车。
回来的路上,王永利照旧被套上了黑布头罩,即使外面天色已亮,他也看不到究竟是在哪里。
当他再次被摘掉头罩,发现已经回到了城里,虽然天也亮了,但时间尚早,大街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这一夜就像是个梦魇,让他有些恍若隔世。
面包车再次开到城东门,那熟人将车门打开,冷冷地对王永利道:“下去吧,昨晚的事,不准对任何人提起,不然,你就等着跟我们一起吃枪子吧!”
事儿,他自然不会说,但似乎有一点,王永利要问个明白,于是赖在车上不走道:“不是说好了分一份儿给我么?”
“分你个蛋!”熟人一听这个,被压下去的火顿时又起来了,坐在车里就踹了他一脚,恶狠狠地道:“滚蛋!坏了老子这么大笔买卖,还敢要钱?!我告诉你,要是那里过两天被发现,你欠我的可就不是三五万了!”
王永利生性有些懦弱,也不敢还手,但还是想要争得自己所得的那份:“你话可不能这么说!要不是我,今晚你们什么都拿不到!该是我的,就是我的,你要不给…”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那熟人从面包车的座椅下面掏出一个长包,将拉链拉开,露出了一截油光锃亮的钢管。
这是一把双管猎枪。
王永利看到黑洞洞的枪管,顿时没了下文,只得闭上嘴巴。
“给我滚!”熟人已经懒得再和他缠搅,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
王永利不得已,被逼着下了车,刚踩在地上,就听到身后“呼啦”一声,面包车们关上,紧跟着就发动起来,绝尘而去,把他留在了昨晚上车的东门外。
他有点想哭,不光是因为忙了一夜,拼了命却一分也没得着,更重要的是受到了那人的屈辱和打骂。
愣了好一会儿,王永利只得接受这个现实。掸了掸身上的土,打算先去吃个早餐,睡上一觉,兴许心情会能好些。
可当他刚把手插进兜里打算离开,却摸到了个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瞧,竟是个纯银打造的小兔子,也就是我们见到的那方银兔镇纸。
王永利这才想起来,自己当时的一个小心眼,没想到竟然在这个时候帮了他一把。虽然暂时不知道这银兔镇纸能值多少钱,但至少一晚上的辛苦没有白费。
有“战利品”在手,王永利心情顿时好了起来,找地方美美地吃上一顿早饭后,就揣着这方银兔镇纸,去了古玩一条街。
第四十八节 长安旅社
可是连着进了几家店,王永利的心情又再次沉重下来,因为那些古玩店给的价钱和殷骞当初给的没什么两样。统一都在两千块钱上下,相比较看来,殷骞出两千还算高的。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打断道:“这么说,你并不知道这银兔镇纸的真实价值?”其实我一直以为王永利应该是晓得那齿寒铁秘密的,否则他也不会一张嘴就敢说二十万。
王永利苦笑一下道:“我是真不知道,那天刚好在街上被一个债主看到了,逼着我回家拿钱,我就把那玩意儿给了他,说是个古董,最少能值一二十万。结果,你们也看到了,这就是被骗的下场。”说完,他朝我扬起了那只少了两根指头的手。
这点我们已经从别人嘴里听说了,自然相信他的话。只是我还有一点不解道:“既然那个债主已经把银兔镇纸拿走了,你怎么又能卖掉?”
这点确实可疑,就算那银兔镇纸再便宜,它也多少值些钱,我就不信债主见卖不出去,还会再还给他?
“呵呵”王永利听到这里,无奈地笑了一下道:“他卖不出去,当然来怪我。砍掉我两根手指后,就说,既然我讲了值二十万,那就让我自己去卖,他只管两个礼拜后来收钱就行。而且他知道我混哪一行,除非以后永远见不着他,否则总能找得到我。”
“那你究竟是怎么卖掉的?卖给了谁?”这点其实是我最想知道的。
“…”王永利似乎别有隐情,想了半天,终于叹了口气道:“买主是谁不知道,是我在长安旅社卖掉的。人家看到后,当时什么都没说,问了我价钱,扔下钱就赶我出来了。我当时也惊讶了半天。本是抱着碰碰运气的打算,能多卖一点是一点,可谁能想到胡说的一个价钱,就有人肯买呢!”
“…长安旅社是什么地方?”我越听越迷糊,听起来是旅社,但从王永利嘴里说出,却总感觉更像是一个古玩交易市场,不然谁会带着二十五万现金去住旅社?”
果然,王永利接茬道:“这个长安旅社很神秘,我也是盗墓那天,最后上来时偶然间听到那三个人说:这回的东西一定要想办法拿到长安旅社去卖,只有那里才卖得上价。于是我就记着了,前些天就到处打听,找到了这个长安旅社。实际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但我把东西一亮出来,在柜台上就被他们给收了。”
“关于那买主的,还有别的信息没有?”我让这家伙尽量仔细回想。
王永利摇头道:“真的没有了,既然都说到了这儿,我也就没什么可隐瞒的。你们如果真的要去长安旅舍打听,我可以告诉你们地点和暗号。地点在朱雀门西三百米那一片平房的城墙根下面。到了柜台上一定要说‘我今天白天要在这儿过夜,麻烦给开一间房。’他们的人就知道你们是来干嘛的了。运气好,你们也许会被批准进入交易区。”
“你不能陪我们去一趟么?不让你白去!”殷骞适时地说道,毕竟王永利去过一次,熟门熟路,有他在我俩也省心。
没想到他摇了摇头道:“长安旅社的规矩很怪,好像凡是去做交易的,每人每三个月只准去一次,他们都记得很清楚,我走时还威胁我说敢泄露就是死。”
我和殷骞对望一眼,都觉得这个长安旅社的确神奇。什么市场?居然还有这种古怪规定,而且殷骞是搞古玩的,从他眼神中我可以读出,他显然也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
“行,该说的都说了。反正我中了诅咒也活不长,要不也不会告诉你们这些,只求二位高抬贵手,别把这套房子泄出去。这是我给儿子留的唯一财产。”王永利礼貌地下了逐客令,站起来冲我俩道:“既然二位已经得到了想知道的,我就不留了。”
我虽然走向门口,但却不解道:“诅咒?什么诅咒?”
“呵呵…”王永利干涩地一笑,指着自己脑袋说道:“我自从打那墓室里出来,每晚都噩梦不断,总能梦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墓室中,被已经变成干尸的墓主人掐着脖子。每次都是这么吓醒的。我想…”
“你胆也太小了吧?!”没等他说完,殷骞打断道:“听你刚才的叙述,我可以肯定那是一座衣冠冢。也就是说墓主人由于特殊原因,尸首无法下葬,其家人才会修建这么一个衣冠冢以示缅怀!根本就没有什么起来的干尸!那虚掩的石门,还有没有上漆的主棺,都是衣冠冢才有的特点。知道了吧?所以,别自己吓自己了!”
“…”王永利看了看他,没有说话,而是转身在地上行李中掏出一张报纸,递给殷骞后说道:“我刚开始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是…你们自己看吧!”
“…”殷骞拿着报纸,好半天也没出声,最后嘴中一边喃喃地说着:“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一边失神地将报纸递给了我。
我接过来一瞧,是西安当地的报纸,时间大约在半个多月前,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有篇文章被红笔圈了起来,标题赫然便是:“大邢镇昨又现唐代古墓,三盗墓贼离奇死于墓中”。下面还配了一张图,是墓穴被打开后照的,虽然只有一寸多大,却能清晰地看到,被打开的主棺旁边倒着三个人,而棺材内,竟然躺着一具早已干瘪了的尸骨!
第四十九节 阴魂不散
我把报纸递还给王永利,皱着眉问道:“你确定这就是你那次下去的墓室?”
王永利肯定地点了点头,指着照片中一个趴在地上的人道:“这人就是我那个熟人加债主。而且这口棺材被打开的方法,和我那天用的是一模一样。都是先把两边撬开,再整个掀掉。也就是说,我当时打开后就没再合上。”
“…”我也彻底无话可说了。这种现象根本无法解释,他摸的时候没有摸到,结果那几人下去,却离奇死在里面,甚至有墓主人。其中缘由,恐怕只有当事人才能说得清楚。
但我还是劝他道:“这也不能说明你就非死不可。我建议你去那个地方看看,也许真就不是你当时下的那个。”
“呵呵~”王永利摆摆手接道:“不去了,反正我是早就做好了打算,要不然也不会有了钱不还,来买这套房子,防患于未然吧!赌博这几年,不但没能让妻儿过上好日子,反倒是一无所有了。人啊,一辈子也就是这个样了!儿子还小,我能给他留一点是一点。二位走吧,不送了!”说着,他打开了屋门。
我们俩从屋中出来,坐电梯到了楼下,殷骞才皱着眉道:“这不可能啊!怎么看怎么像是衣冠冢,那石门不埋死,棺木不刷漆,就是等着可能有朝一日主人的遗体回来了,再行下葬的。里面怎么可能会有尸体呢?!”
他想不通的是这个,而我则对那“长安旅社”更为好奇。为什么一个地下古玩市场,却要起个旅社的名字?掩人耳目?可是古玩市场里并没有太多见不得人的东西,有必要这样么?
想不通,殷骞干脆不想了,转头问我道:“下一步怎么办?去那个长安旅社瞧瞧?”
我叹了口气,接道:“看来只能如此了。兴许能在那里找到买家的一些信息。王永利叫价二十万是在胡吹,但买家肯花二十五万来买,说明他一定知道那齿寒铁的实际作用。这样一个人,应该不难查。”
“嗯…”殷骞听我说后,肯定道:“去看看也不打紧,说不定还有其他人也在卖那齿寒铁,这块不成,咱们找别的去!”
我笑了笑,并没有打击他,因为这齿寒铁稀有不说,要它的人,一定是为了其独有的特性……能够自动产生阴气。所以就算有别人来卖,恐怕也早就被那人一并收了去。而至于他买走后干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做收藏品投资的人,是永远不会盯上这类东西的。
那墓中为什么会出现尸体,殷骞不明白,我也不明白。倒是王永利,我并不认为他一定会死。刚才在递报纸的时候,我刚巧碰到他的手,感觉其体内阴阳比正常,包括脸色也算红润,完全不像是要死的样子。我只希望他以后别再赌博,努力挣钱,把那些失去的东西再给争取回来。
在他家呆了半个下午,已近黄昏。我俩走出小区,正商量着是现在就去那个长安旅社“踩踩点”,还是明天一早再去?出了小区大门,背后却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我扭头一瞧,竟然还是那位中午碰到的美女。此刻她依然还是那身装扮,显然不曾离开过,看到我俩愣神,一笑说道:“怎么样?我给了你机会,你现在可以帮我了吧?!”
“你…你该不会是在这儿等了一下午吧?”殷骞再次看到她,吃惊不已。
“你说呢?”美女瞥了他一眼,对我说道:“没电话没地址,说得好听,我帮你你帮我,我不跟着你们,到时候上哪儿找你去?”
我实在无法理解,居然有人比我还热心肠,皱着眉问她道:“你究竟有什么目的?一个陌生的工人值得你如此着紧?”
“拜托欸!~”美女一听,顿时激动起来:“那可是一条生命啊!你们大陆人难道如此冷漠嘛?!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于非命,你有能力却不去管,那这和那些杀人犯又有什么两样?!”
其实,就算她不说,我也会管的。只不过眼前这齿寒铁的事情比较棘手,我想先搞定,再回头说这个,却不成想有人比我还着急。
殷骞把这美女看了又看,问道:“那请问…您是哪儿人?”
“我是台湾人!”姑娘看我俩的眼神已经没有先前那么友善了。
怪不得她满口港台剧里面的腔调,原来还真是台湾人。
“好了!”今天的事变故太多,让我有些疲于应付,抬手说道:“您就因为隔着墙偷听了几句话,就跟了我们大半天。有这时间,去找警察不行么?干吗非要把希望都寄托在我这里?”
“我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美女挺了挺胸,冲我说道。
我笑着摇头道:“那对不起,我的本事不是拿来现的。所以,您该干嘛干嘛去。那个工人的债,我抽空自然会帮他讨回来,有没有你都一样!”说完,我示意殷骞走人。
这女的我已经开始有些烦她了,小岛上有些人,总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认为他们什么都好,素质也高,挣钱也多,海峡那边的人什么都不如他们。按理说他们到了大陆这边,挣我们的钱,我们就是衣食父母。可他们,哪怕是要饭,都不愿意低一低自己那颗尊贵的头。所以,和这种明显把自己拉高一个层面的人说话,很没有意思。因为他们不尊重你,却想让你先去尊重他们。这明显是不可能的。
特别是他们说大陆人素质低,这一点我最不能接受。当年国民党退走台湾,把能带走的都带走了,留下一个千疮百孔的破烂摊子,人民可是白手起家,才建设成今天的样子。是,我承认许多地方道德建设没有跟上,但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而他们的道德,则是建立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土地上那数不尽财富的顶端,自然不在一个水平面上。难道作为一个道德高尚的人,就不知道对对那些暂时还没有赶上的同胞一些宽容和帮助么?只是一味地贬低和谩骂,难道就能体现出自己的高尚了么?
当然,我从不做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事情,仅仅是针对某些有这种思想的“岛内居民”。
第五十节 将她一军
“唉!别走啊!”美女见我俩真的要走,赶忙又拦在身前,表情扭捏了好一会儿,才轻声细语地对我道:“你就帮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