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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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清- 第5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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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帮江南人赶紧附和,岭南人却都臭起脸面。
    这是说到定都之事,尽管国中还在争论,但到此时,皇帝的心意,以及一国的根底也已经显露出来,为百年计,英华终究得定都江南。只是现在为安抚岭南人心,还只是说在江南设行在。
    李肆道:“东京么……嗯,也好,着工部招标谋划吧……”
    江南行在的具体地点已经定了,那就是龙门。龙门本就是英华联接江南的入口,多年下来,已成双方密不可分的纽带,眼下即将修成正果,成为英华国都,而名字也将改为东京。
    定都龙门让很多属意江宁,现在改名为金陵的臣僚失望,可那些人基本都是英儒,他们总想着复明时国都,似乎不如此就不能承前明正朔。还有一些人认为金陵虎踞龙盘,龙气环绕,同时也利于坚守。
    定都龙门是李肆独断,在他看来。金陵为统一的华夏国都只有明时一朝,而且很快就转到了北京。没道理说非要定都金陵才算是承华夏正朔,英华也没必要非去承前明正朔。这正朔是明室退位。英华自取的。
    而什么龙气这种风水说。李肆更是敬谢不敏,至于“虎踞龙盘”,这个说法跟很多人反对定都龙门,认为龙门离海上太近,难以防御的思维一样。都是没看清英华定都的需求。
    自古以来,当华夏大一统之后,定都的需求都基于能方便地维持统治,当年明成祖移都北京,也是因他的统治根底在北而不在南。
    英华定都江南的道理也是如此。江南不仅聚集着最多人口,未来得中原。还要沟通南北,如果国都还在岭南,中原之地离得太远,要将华夏凝成一体,就有太多阻碍。
    但这只是基础的一层,定都江南,还在于确立华夏未来的版图核心,也就是朝哪里进取。李肆定在靠海的龙门,最欢迎的就是海军,因为他们看出来了,这是坚定地走大洋路线,南洋是英华的澡盆,大洋未来要成英华的后院。
    在这种格局下,防御就不是国都的需求,老实说,如果未来龙门真被外敌打了下来,那就跟李肆前世,德国人占了不列颠的伦敦,美国人占了日本的东京,那已是败得不能再败,证明英华一国的路子已经走绝,该换个政权了。
    定都东京的事还很漫长,从建行在到转移政权中枢,再到正式定都,恐怕得以十年计,现在还只是让工部招标,进行先期规划,包括预先征地,这自然也需要不少花费。
    岭南人虽然不满,可朝堂多是江南人,再想到那也该是十年之后的事,不满也就压了下来。
    汤右曾的效率远胜前两拨人,一句话就揽走了八十万。
    其他人急了,医部尚书蔡蒙赶紧扯出了鸦片之事,英华虽厉行禁毒,而南洋西洋两家公司在这两年里也基本整顿了鸦片产业,把祸水泼向了西面的天竺和东面的朝鲜,乃至北面的满清。但走私者依旧禁绝不了,鸦片之害,在国中以及入了禁毒联合会的各国都还是一件头痛的事,医部负责预放和戒毒,趁着现在一国有了余力,蔡郎中就想掀起一场禁毒大**。
    范晋本还要抢话,见说的是这事,也闭嘴了,这跟他要谈的一件事不谋而合,那就是借禁毒之事入满清。
    蔡郎中背后还有英慈院甚至天庙,今年的预算早已作好,圣道十四年,国入九千万,早早就分了盘子。大家是在分因江南事定而多出来的意外之财,大概能有七八百万,算算结余还多,李肆在这事上又分出了八十万。
    接着苏文采、萧胜和谢承泽同时开口,苏文采说的是扩军。这两年英华军队不断缩编,人都压到殖民军和志愿军上面,等战后要恢复过来可不容易,不少官兵得了军功和赏赐,都转军为民了,不预作准备,万一两三年内起了大战,又要折腾退役老兵,这很容易损了人心。
    萧盛说的也是扩军,不过重点是海军,不列颠人和法兰西人在西洋,尤其是天竺活动越来越频繁,难说会爆发大战。海军苦了好几年,也该过点好日子,壮壮骠,随时准备跟欧人死磕。
    谢承泽说的更具体,天竺的莫卧儿王朝近年来风雨飘摇,欧罗巴人和波斯人都在趁势侵掠,英华不能坐视旁观,也要分润其利,以便奠定英华未来入天竺的根基。
    李肆忽然问:“西伯利亚怎么办?我们的羽林郎刚在居延大胜蒙古人。”
    宋既笑道:“方才大殿下在中廷正向臣等就此事问计呢。”
    萧胜和陈万策也都轻笑起来,李肆一愣,才想起之前自己跟儿子的赌约,没想到啊,这小子居然这么较真……
    萧胜道:“还是早早议定此事,让殿下不必再为难了。”
    李肆也笑了,那小子该是已经知道,军国之事到底难在什么地方了吧。
    说到西伯利亚,陈万策板起了脸:“臣还是旧议,向西向南都可,向北不值。”
    汤右曾等人点头,跳出来的反对的却不是宋既和萧胜,而是范晋:“臣倒是认为,其他方向都还是次要,罗刹人蛊惑蒙古人而不得,难保又要蛊惑满清,到时不定我华夏大义都要被此獠所裂,罗刹乃我第一外敌,绝不可小觑!”
    汤右曾等英儒派回击的说法还是那个,想是一回事,但能不能作到是另一回事。
    李肆道:“看来我们要先议的是,谋外的法子,到底有哪些,以西伯利亚为例,我们能不能找到不耗国力而占之的法子。”
    他扫视众人,问道:“卿等谁有见解?”
    谢承泽起身道:“臣属下朝日通事陈润近日谈到了朝鲜日本之策,其中就有涉于西伯利亚之说,甚至还涉及满清,臣觉得此策甚佳,已着他在外等候,待臣谈到此事时,由他来讲解。”
    陈润……通事馆王道社的社首,国中“王道主义”的先驱,华夏霸权主义的头号鼓吹者?
    李肆微微笑着挥手道:“且听他说说……”(未完待续)

第七百九十七章 你且栽树,我等着乘凉
    通事馆放眼寰宇,人才辈出。谢八尺不必再说,西行三贤都是通事馆特邀的客座参事。副知事汪由敦因倡“圣恩牧泽”,以华夏天道取代过往的圣贤礼教,折服诸国,被称呼为“汪外圣”,在交趾、广南、暹罗等国获得了大成功,也立起了英华“外圣”一派,吸引了大批讲求中庸,信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士子,甚至被国中英儒派引为自己在外事上的铁杆盟友。
    但也正因为外圣派跟英儒派太亲近,因此对更多热血男儿来说,通事馆朝鲜日本通事陈润所立的“外王派”才是外事真理。
    陈润年不过而立,弱冠时就给政事堂诸公讲寰宇格局,“华夏九服”新说还是由他而始,而后他更是著书立言,宣称商货为软,武力为硬,两力极处方是华夏边疆,这不仅迎合血气方刚的英华人心,也是军队和工商的心声。国中“王道社”无数,无一不以陈润为宗师。
    还只是一身绯袍的陈润进了置政厅,面对满座紫袍重臣,以及首座的皇帝,免不了有些紧张。这跟宣讲他的王道主义不同,而是具体的实践,涉及国策运作,皇帝和执政们是否采纳,他心中还是没底。
    “臣有通盘谋划,不仅可定朝鲜、日本之局,还可解年羹尧之扰,由此而上,也可遏制罗刹在极北之东的势力,甚至满清归路,臣也有思虑……”
    于是他来了个语惊四座,连李肆都眯起眼睛。心说好大的口气,这是要给一揽子解决方案啊。不过这思路倒是很符合李肆自己的路子,那就是把相关因素都拉进来一并搅和。
    陈润起了个高调,越发紧张了。开头还有些结结巴巴,到后来才顺畅起来,而众人也越听越入神。
    这的确是一个一揽子解决方案,把东北亚事务一网打尽,准确地说,这是遵循英华利益最大化,成本最小化的原则,重新安排东北亚的政治格局。
    先说韩国和日本。陈润认为,这两国应该是,而且只能是英华在东北亚的忠实走狗。既是忠狗,不仅要用。也要给甜头,在这方面王道主义就不适合了,相反,外圣派的路子更有用。让其国体渐渐趋近英华,稳国富民。铸下长远的认同之心。
    但说到韩国,陈润认为,不能让韩国与满清接壤。满清之地乃华夏故土,两方相接。局势衍化难以预料,忠狗虽忠。却不能让它跳到床上去撒欢,因此。维持旧朝鲜符合英华现阶段利益,等什么时候英华立在鸭绿江边,那时才是放开韩国嚼子的时候。
    朝鲜和日本之事还是小格局,这番处置也都在大家的意料之中,基本就是这几年的实务操作总结,没有太新的东西。接着陈润单独说到年羹尧,大家的兴致顿时高了起来。
    “臣负责朝日之事已有两年多,年羹尧的动向非常清楚。近来他和左未生埋首于后路之事,开始暗中移民到辽东,尤其是奉天和吉林两地,两年来移入至少万户山东农人。”
    听到这话,众人都暗自冷笑,年羹尧和左未生这对走钢丝的家伙总是不甘心啊,昔日年羹尧的幕僚,如今已是户部尚书的胡期恒摇头叹道:“亮工野望之心太炽,竟要融关外苦寒之地啊……”
    同样熟悉这两人的陈万策摇头道:“这也不是他一人之心,便是咱们国中,都有人为其出声,更有腐儒投到他门下,指望寻回旧日儒家礼教的道统。”
    英华破开了满清的异族压迫,找回了华夷大义,但却弃了儒家道统。而年羹尧的谋主左未生暗中竖起来的旗号就吸引了既不想去英华,也不愿再服事满清的腐儒。因此年羹尧所在的山东就成了“道统复兴”的圣地,原本孔庙就在那嘛。当然,不管是英华还是满清,在大多数人的眼里,这些人都是脑壳有包。
    一个神经病无所谓,纠合起众多神经病为其谋利的人就是大麻烦,年左二人,现在就是朝鲜、韩国、满清和英华四方的麻烦。
    陈润再道:“臣以为,这倒是好事,关外本是满清禁地,多是野女真,由年左领着汉人垦殖关外,待人口繁衍,商货兴盛时,也是瓜熟蒂落,我英华伸手可摘之日。”
    众人都叫一声好,年左既然呕心沥血地去关外开荒,这事咱们英华不仅不阻,甚至还要帮一把,至于他们立的什么旗号,那根本就无所谓,反正汉人在,大义就在,到时举起大义,还怕辽东飞了不成?
    陈润的盘算是一环接一环,既然英华容年羹尧图谋辽东,那正好也就容他操控朝鲜,充当韩国和华夏故土之间的缓冲带。
    而接下来又是满清的安排,辽东乃满清禁地,年羹尧要这么搞,满清自不能容他,可英华却又暗中支持,这般压力,恐怕又会让满清生变,这不符合英华缓图北方的方针,那么怎么办呢?
    好办,这几年下来,英清贸易往来,已经培养出了一个买办利益集团。由买办利益集团施展战略忽悠技能,说服满清也垦殖关外!山西、河南、直隶等省人口繁衍,早已地稠人密,推动满清治下的汉人也朝关外去,甚至英华资本都可以插手助力,大家搁置争议,共同开发。
    陈润道出这话,众人都摇头了,觉得陈润虽精外事,却不怎么熟悉满清。对满清来说,关外就是根,根没了,不管是满州还是大清,就彻底倒了。你暗中鼓动家贼刨根,再跟满清说,既已如此了,你也赶紧来一并刨吧,晚了就没了,你说人家能不跳脚?能听你的?
    陈润一笑:“满清明禁鸦片,各地督抚和东西两面军方却暗设烟关。自己贩运,由上还追到太妃和各位王公宗室,谁还在意什么根基?在意的都是眼前各自的利!”
    但他却没说服众人,大家都觉得满清还没到上层完全腐掉的地步。那位恂亲王背后就站着还一心为满人着想的势力,而那个茹喜的心思也难定,乾隆皇帝身边还团结着不少以大清为正朔的汉臣,近些年满清也在搞满州复兴,满人认同。
    因此这一策用力太直接,局势变得太快,满清真有可能崩掉,到时北面大乱。英华不得不出手,可就乱了先布局于外的原则。
    看着上司谢承泽微微摇头,陈润遗憾地叹了口气,他这一策也只是漫天开价。现在受阻,只好拿出中庸一些的方案。
    “臣仔细查过辽东地形,特别注意到宁古塔副都统辖地的海参崴,此处是天然良港,终年不冻。若是与满清、年左相商,让其在宁古塔开荒,有此良港,与英华和朝日贸易。当能事半功倍。”
    “宁古塔本是满清流遣之地,而盛京和吉林之地才是满清更在意的龙兴之地。现在年羹尧拓殖之势渐成。若是让满清弃宁古塔守盛京和吉林,他们肯定是乐意的。”
    “与此同时。我们依旧可以推动满清垦殖关外,以满清现有的格局来看,他们想坐稳宋辽之势的北辽,也必须在关外另开局面。”
    陈润的中庸方案还是遭到以汤右曾为首的英儒派反对,他们依旧担心满清会反应过激,促生大变。
    李肆心说,陈润哪里是不懂满清,他根本是懂得精熟!他很清楚满清的心理底线。在自己前世里,满清被沙俄接连以《瑷珲条约》和《北京条约》割占库页岛和黑龙江以北的六十多万平方公里土地,也没见满清上层哭喊说满人和大清就此绝了根的。
    李肆没亲自开口,宋既等人出面支持,他们已经看到了,此策跟罗刹人相关。
    果然,陈润就谈到了遏制罗刹人的策略。
    推动汉人垦殖关外,这是打底,有了这个底子,才能跟罗刹人相争。罗刹人几十年前就到了外兴安岭,跟满清在雅克萨打了好一阵后才暂时停下来。如果能在关外堆上几十万汉人,这底子可比罗刹人雄厚得多,要向北跟罗刹人相争,就有了坚实的基础。
    那么具体怎么争呢,大家心里都有了底,那就是商货之利。极北之地虽苦寒,却还是有毛皮,有矿产,有牲畜。单单说毛皮,仅仅只是满清就能有偌大市场,更不用说英华,富贵人家不惜千金,只求一领狐裘。
    只要关外有了汉人,再有厚利,以汉人为本,驱策当地土著,靠英华民间早已熟悉的武装商队模式北进,罗刹人不仅别想再如李肆前世那般,一路南下到黑龙江,说不定会丢掉西伯利亚东面。
    “我英华从外事和贸易上入手,需要的仅仅只是嘴皮功夫,外加一些民爵而已……”
    自东面遏制罗刹人的方略就此成熟,总结而言,就是推动年左自立,让这一对做开国梦的家伙替英华开荒,同时推动满清垦殖关外。有了人就好办事,而人还是汉人,以后怎么都是华夏的一份子。
    当然,包括李肆在内,在场众人都故意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由年左和满清办事,汉人在关外垦殖的代价自会无比高昂,其间不知会伴随着多少血腥,说是白骨累累也不为过。而这个代价英华怎么也付不起,现在有年左和满清背着,即便想到,故作姿态地哀叹之余,心中却是庆幸不已。
    陈润这一策全面而缜密,又都是借力而为,即便是汤右曾陈万策等人都觉得是良策,毕竟不需要英华亲力亲为,甚至都不必花多少钱,李肆首肯之后,就由通事馆联合各部去谋划细节了。
    “难道漠北方向,也要学东面这般,有了几十万汉人在当地扎根,才谋取北面?”
    陈润退下,范晋再次提到漠北,额济纳河和居延堡大胜,使得漠北局面大开,此时若不趁势而进,那这一场胜利就得不到最大的收益。
    “秀才,你刚从交趾回来,该是还没来得及看到薛雪和张汉皖的呈报……”
    李肆心情极好,唤着范晋的昵称,示意秘书递上相关资料,厚厚一叠,正是之前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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