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剑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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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剑长安- 第2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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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一个千载难逢,错过便不会再有的机会。

穆归云很清楚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游龙三式——苍龙啸!”

那犹如从喉咙深处被挤出来的呐喊在这战场之上回荡,他已经被污血包裹了的身躯,由内之外的开始渗出鲜血。

他虽已至问道,但着游龙三式的最后一式对于他来说还是颇为吃力。

但他并没有太多的选择。

正如之前所言,这个机会他不能错过。

一道道罡风自他的体能升腾,伴随着一阵阵白色的灵力将他的身躯包裹。

他手中的长枪与他人融为了一体,那时,一只巨大的苍龙升腾而去。

他仰天发出一声震慑天地的怒吼,身子一顿,便猛地杀向了宏谷章。

这样的变化远超出宏谷章的预料,他下意识的举起手中的长枪想要抵挡,但那苍龙的速度却快得让人难以捉摸,只是瞬息的光景,苍龙依然呼啸着来到了他的身前。他的长枪只是与那苍龙微微触及,便从中折断。

“不!”

恐惧爬上了他丑陋的脸庞,他发出一声不知是求饶还是呼救的悲鸣,身子便被那苍龙猛的洞穿。

他脸上的神情终于在那一刻凝固了下来,而后,身躯便如破败的石雕一般,轰然倒地。

苍龙的虚影在那一刻散去,露出了其下浑身是血的穆归云的身影。

天空之上的司马长雪也在那时收起了自己背上的剑意,那九道被她召唤出的剑灵也随即灵光一闪,遁入十方神剑之中。司马长雪的身子缓缓落到了穆归云的身前,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以她的修为强行唤出九大剑灵,施展北通玄留下的秘法对她的消耗同样巨大。

“归云,你没事吧?”她却顾不得自己的伤势,而是上前扶起了半跪在地的穆归云关切的问道。

穆归云对着她惨然一笑,“无碍。”他这般说道,目光却望向了司马诩的大营方向,那里,随着宏谷章的战死,铺天盖地的士卒涌了出来。显然,司马诩并不打算这样放任他离开。

“看样子,我们都得死在这里了。”穆归云极为苦涩地说道,转头看着眼前这位女子,神色极为复杂。

“一死而已。”这个柔弱的女孩却在那时爆发出了一种寻常男子都难以企及的气概,她笑了笑,温柔的伸出手,将穆归云额前散乱的发丝理好。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穆归云伸出了手,将司马长雪的手紧紧的握在手中。

“为什么?”他不解的问道。

司马长雪一愣,但很快便反应过来穆归云所问的究竟是何事。

自从北通玄死后,她一路随着大军来到江东,期间穆归云不止一次向她袒露过自己的心迹,但却都被她一一回避。

穆归云曾以为司马长雪已经爱上了那个剑灵化作的男人,可现在,司马长雪却又不顾一切的与他一同赴死,他终究猜不透这女子心头究竟在想些什么,如今大限将至,他不愿死得不明不白,因此终于是将这个萦绕在心头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我已许配他人,做了他人之妻。无论旁人如何看他,但我知他死于苍生大义,此番英雄,我对他虽无儿女之情,却敬他义薄云天,不愿做有愧于他之事。”

似乎也是意识到了即将到来的事情,司马长雪终于放开了自己的心扉,将心中之话,娓娓道来。

“如今我既然已是将死之人,终于也可为自己活上一次。生时我无法回报你的情义,愿死后能有来世,必与你举案齐眉,白首不休。”

听闻此言,穆归云心头的芥蒂终于是烟消云散,他的脸上也浮出了一抹真切的笑意,他紧紧握着女孩的手,不愿再放开一刻。

他站起了身子,身后的长枪被他横于胸前。他冷言望着呼啸而来的敌军,双眸一沉。

“好!那便让我多拉些人与我们陪葬,这黄泉路上也有人可供你使唤!”

……

嘉汉郡的城头不知何时已经立满了人影,他们看着穆归云与司马长雪的背影,鼻尖涌上一股酸楚。

他们已经被司马诩围困良久。

看不见希望,亦找不到出路。

有的只是日复一日的沉闷与悲戚。

与其那般死去,倒不如如穆归云这般轰轰烈烈的战死沙场。

这样的念头不可置否的浮上了诸人的心头。

“难道我们就这样看着穆归云和长雪妹妹这么死去吗?”罗玉儿转头看向身旁的花非昨,皱着眉头问道。这些日子她一直在照料昏迷不醒的陆离凡,方才听闻此事才急急忙忙的赶来,但却见此番情形,心头终归不忍。

花非昨沉默的看着城下的两道身影。

他没有回答罗玉儿的问题。

不是不想,是不知当如何回应。

苏长安不知所踪,何时能归,谁也说不准。可司马诩这般围而不攻,其意图在花非昨看来是极为明显,便是要将他们生生耗死。虽然他想不明白,以司马诩如今手下的力量,根本无需如此麻烦,但他还是感到憋屈,尤其是在此刻。

他莫名的有些羡慕穆归云,那般轰轰烈烈的死去,总好过这样日复一日的煎熬。

“娘亲!”苏曌也在那时发出一声呢喃,扑入了身旁的古羡君的怀中。她闭上了双眼,似乎是对于即将发生的一幕极为不忍心看见一般。

自从见到古羡君那刻起,这个老气横秋的女孩就如同变回了自己应有的模样一般,一直黏在古羡君的身边。

古羡君早在之前与苏长安的谈话中知晓了这女孩的身世,但自从见到她那一刻起,她很怀疑,打心眼里的怀疑。

因为这个名为苏曌的女孩跟青鸾着实太像了一些。

尤其是那双眸子,与青鸾一般无尘无垢,简直就是从一个模子中刻出来的一般。

但女孩对她却极为热情,在嘉汉郡外的那场大战之后,女孩看见她的第一刻起,便飞扑入她的怀中,犹如离家多年的孩子终于寻到了回家的路一般,唤着她娘亲,在她的怀里嗷嗷大哭。

她心底的柔软在那时被触动,终于还是没有办法问出究竟谁是她的生母这样的问题。

或许,在未来,她真是她的女儿,不然无法解释为何她与她如此亲近。

而后发生的一切又让古羡君没有了心思去关心此事,她也不是没有问过苏曌未来究竟是怎么回事?苏长安究竟现在何处?他们的结局又当何如?

但苏曌却告诉她,未来与现在早已出现了偏差,而随着这样的偏差,她对于未来的记忆也开始变得模糊。特别是在为了救下青鸾,她将体内的真神神性给出之后,她的仙体一破,修为一落千丈,更是无法如之前那般跳出现在与未来对于她的影响,她已经渐渐失去了对于未来的记忆。

甚至……

她从未与任何人提起的是,这样的变化最后会导致的结果她难以预料,但她却随时会因为现在的变化而影响到她的存在。

换句话说,现在与她所在的未来已经出现了偏差,而这样的偏差,会极有可能导致她的存在被否定。而一旦那时,她便会彻底消失!

古羡君轻轻的拍着怀中少女的背脊,同样皱着眉头看着战场之上的身影。

楚江南等年轻将领更是在那时双眸变得血红,他们的家人早已死在了建业城中,如今世故依然铺满了建业城的街道,无人安葬,他们舍生忘死,浴血奋战,为的便是一雪这血海深仇。

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的决心或者愤怒都显得那般微不足道。

他们败了。

走投无路龟缩在这嘉汉郡内,可依旧看不见任何的希望。

但见穆归云与司马长雪二人如此悍不畏死,禁不住热血上涌。

死,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这样无声无息,毫无作为的死去。

就像是一只秋蝉,熬过了漫长的夏日,却掉落在秋日的冷风中,无人在意,亦无人知晓。

他们不愿意这样死去。

与其做那样一只苟且的秋蝉,还不如做夜里的飞蛾,就算短暂,但至少曾经拥抱过最灿烂的光明。

于是,请战之声开始在嘉汉郡内响起。

他们叫嚣着要与司马诩决一死战,即使是死也要为那些死在西凉、死在江东、死在他们或知名或不知名的地方的家人、战友、朋友撕下一块敌人的血肉。

百年前的江东刀客曾经干过这样的事情。

他们丢了性命,但留下了传说。

而这个传说,到了现在还激荡在这些年轻的后辈的胸中。

当然,不仅是江东军,西凉军与蜀军同样升起这样的念头,人在绝望中可能会失去所有的斗志,但亦可以燃起无穷的怒火——只要有人能将之点燃,那怒火便可燎原。

而穆归云便是那点火之人。

请战之声开始此起彼伏。

花非昨看着群情激昂的诸人,眉头皱起。

他何尝不想如穆归云那般轰轰烈烈的战死沙场。

但他毕竟是天岚院的传人,他担负着苍生大义,这样出去,其实说到底与寻死无疑,但守下去,或许还有希望。

只是那希望究竟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真切。

他张开了嘴,却又闭上,到了嘴边的话被他生生的咽了下去,他意识到自己并没有任何的立场可以阻止他们。因为连他自己也不曾真的相信过他心头那所谓的希望。

“陛下到!”

而就在这时,一道高昂又细长的牙尖嗓响了起来。

顿时,方才还喧闹的诸人,在那时沉默了下来。

对于大多数的寻常人来说,皇权依旧是这世上最至高无上的权力。

只见一个身着黑色龙袍的少年低沉着眸子,在稀疏的士卒的簇拥下缓缓的登上了城楼。

他来到城头站定,举目望了一眼那已经又一次与敌军站在一起的两道身影,而后收回了目光,低着眉头朝着古羡君等人微微示意,而后转头看向了包括楚江南等一干将领。

他的目光在他们的身上一一扫过。

阴沉、悲悯又威严。

“建业之战,孤不听莽天王之谏言,致使建业之战大败,二十五万将士葬身建业城外。莽天王为护我军撤退,战死沙场,尸首分离,被悬于司马诩大帐之外七日。”

他缓缓言道,声线之中包裹着一种不应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重。

“如今,我们被困嘉汉郡,如鼠蚁一般龟缩。穆爱卿为寻莽天王尸首身陷敌阵,而朕只能作壁上观。”

说到这里,他微微沉默,双眸竟然开始泛红。

“我继位时,于长安,司马诩把持朝政,我不过一具玩偶。”

“于江东,楚王苏长安亦是如此,我总是做一个看客,看着自己的江山社稷在他人手中争来夺取。”

“后来,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力量,却因为自己的急功近利,将大好的局势送葬。”

“我才知,司马诩把持朝政是因为他心存恶念,欲吞吐天下。”

“而楚王……”

夏侯明又顿了顿,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却有不得不承认。“他究竟是否与司马诩一般想要谋权篡位,我不得而知,但至少,他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天下苍生。这一点,我远不及他。”

“今日种种,皆是因我而起。如今穆爱卿身陷险境,我若再冷眼旁观,那我与那司马老贼何异?”

这时,夏侯明的声音忽的大了起来。

“我不喜欢这样。”

他这般说道,双眸忽的明亮了起来。

“三军听令!”

他此言一出,那些士卒将领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纷纷单膝跪下。

“末将在!”

“我为先锋,诸君随后,开城门,与那司马老贼决一死战!”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他长剑出鞘,身上的龙袍被他猛地扯下,露出其下那一件早已穿戴齐整的甲胄。

他的目光那般冷冽,又那般锋利。

像极了那位曾经在西凉以一当百的少年。

第一百章 如此英勇,如此无谋

“师兄?”罗玉儿见这般情形,不禁迟疑的看了看身旁的花非昨。

苏长安走后,穆梁山战死,作为天岚一脉最年长的师兄,花非昨无疑成了他们诸人的主心骨,此刻见夏侯明鼓动大军出战,不由有些迟疑。

花非昨沉着眉头看了看眼前的诸人,目光一扫,最后落在了那位年轻的帝王夏侯明的身上。

他看着他沉默良久。

他对于这位小皇帝并没有太多的感触,之前苏长安一味的压榨他的权力,他也不是没有起过恻隐之心。但他相信苏长安,所以对于他的所作所为选择冷眼旁观。

而后苏长安被青鸾所掳走,夏侯明自然重新掌握了大权。

不得不说,夏侯明比起他的老爹,那位已死去的佑安帝,的确要强出许多,无论是手腕还是智慧都称得上出众。

但他毕竟还是太过年轻了一些,初掌大权,难免急功近利,这也就导致了建业城的战败,将他们推入了万劫不复之地。不过换而言之,处于那样的境地,花非昨自认为也不会比这夏侯明做得好多少,其实,他也没有太大的立场去指责这个只有十七岁的皇帝。

但现在,这个少年所表现出来的勇气,却多少让花非昨有些心折。

历朝以来,殉国而死的皇帝不在少数。但敢披坚执锐奔赴战场的却是少之又少,那位魏朝太祖夏侯昊玉算是一个,眼前这少年又算是另一个。不过,若是这夏侯明知晓那位被司马诩拥立的帝王便是夏侯昊玉,不知道他又会作何感想。

“那就战吧。”

想着这些,花非昨忽的张开了嘴这般说道。

“嗯?”身边的诸人皆是一愣,显然没有料到素来沉着冷静的花非昨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一死而已,这些寻常士卒尚且不惧,我天岚一脉又岂能落于人后?”花非昨瞟了诸人一眼,大抵猜到了他们心中所想,他淡淡地说道。

显然,这样憋屈的日子,即使是花非昨也过得不厌其烦。

既然毫无生路,那边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死亡吧!

这样的念头终于在诸人的心头升起。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沉重的闷响,紧闭了七日的嘉汉郡城门终于在那时缓缓落下。

一身甲胄的夏侯明立于阵前,手执一把长剑。身后是一群脸露肃杀之色的士卒与将领。

“杀!”他发出这样一声暴喝。

城头的号角声与战鼓声一同响起。

他便领着诸人,直直的杀了上去。

他们犹如一道黑色的洪流涌入了敌军的阵营,突兀又迅速,像是出动的毒蛇。锋利又坚韧,像是出鞘的宝剑。

还在围攻穆归云与司马长雪的敌军显然没有料到嘉汉郡中的大军会在这时出击,他们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一大片的头颅被冲在最前方的西凉军所收割。

作为苏长安手中的王牌,西凉军在这几次的大战中可谓是大放异彩,所到之处,敌军无不闻风丧胆。

他们以悍不畏死与手段残忍而闻名,甚至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每一个不能杀死他的敌人,都只能让他们变得更强大。

经历了数场大战,西凉军依然是所有军队之中保存最完整的,到了如今依然拥有两万之众,而修为,每一个都几乎抵达了地灵之境,这是用敌人的血肉生生堆积起来的修为。当然,他们也为此付出了极为惨烈的代价——他们的人性几乎到了快要泯灭的程度。自从嘉汉郡一战之后,他们便早已不再适应寻常的生活,对于的血肉的渴望渐渐超出了对于任何事物的追求。

若不是那股多年从军的纪律性还在束缚着他们,恐怕早已变成了自知杀戮的机器。

而现在,在夏侯明决定出城迎战的那一刹那,这些介于人与兽边缘的恶鬼们终于完全放弃了心中那最有一丝人性。他们再一次出现在了这些蛮军与人族混合的军队面前,以一种全新的姿态——舍弃了人性,作为恶鬼的姿态,开始了他们这一生最辉煌也是最后一次战斗。

血气自死去的敌军身上涌出,涌入他们的体内,他们每越过一出,便留下一具干枯的尸首。

而紧随西凉军其后的是楚江南一众带领的江东军,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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