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行为从侧面佐证了他们不是一群坏人。
君横走过去,试着拎了拎索恩。这小子的确很乖。
重量比普通的小孩儿要轻一点,但竟然是有质量的,她也能上手摸的到。依旧是亡灵的状态,没有痛觉,也没有修习道法的能力。毕竟这个世界没有灵气。
君横问:“光明神没给你开什么金手指吗?”
索恩歪着脑袋看她:“咦?”
“这充分说明了一件事情,”君横摸了摸他的脑袋,“就算是光明神,也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师兄偏过了头,说道:“如果是神建立了规则,那么第一个会去维护它,而不让任何人破坏它的,就是神。生命是最不可亵渎的东西,在这方面出现任何的退让,就会让世界变得更加疯狂。”
君横点头。
天都快黑了,他们在森林已经呆了很久。这一片土地潮湿,不是一个睡觉和休息的好地方。最好是赶紧离开。
君横拍拍屁股,迟疑道:“我们……现在回库伯吗?”
君横看向索恩:“你爸爸的尸体应该还在森林里,我们是找人来给他收尸,还是直接带他回去?坦白说,我们将他活的带出来,却死的带回去,谁会相信我们的清白?”
君横对他们这边的骑士队真是心有余悸:“而且,要怎样料理你和你爸爸的后事?让谁来处理?”
师兄生怕她多管闲事,把这种麻烦往自己身上揽,说道:“这不关你的事。约瑟夫临终已经有托付的人了。”
被托付的人还坐在那里,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似乎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
“诶对了。”君横将索恩带到兰斯顿的面前,问:“你能看见他吗?”
兰斯顿看了她一眼,想去牵索恩的手,抓不住,但是他能看见。
“这太神奇了。”兰斯顿定定看着索恩,终于说出了一句话:“我从成为冒险者开始,见过几个亡灵法师,也见过许多亡灵。我曾经对他们的存在产生过怀疑,但是我身边所有的人……你知道吗?是所有人,他们都毅然决然地告诉我,亡灵法师应该是邪恶的……但事实上,那不也是别人告诉他的吗?”
君横惊讶道:“兰斯顿先生,你真的很有悟性啊!”
兰斯顿看向君横,说道:“和您比起来,我应该差远了。神使。”
神使这两个字让君横全身皮肉都忍不住抖了抖。她其实不是很想跟光明神建立这种亲密的关系,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好像的确是的。
君横好奇问:“你为什么好像很相信我的样子?不是寻常的对同伴的那种信任。”
从这一段时间相处来看,兰斯顿是一个讲义气、又不拘小节的人。虽然他的来历很神秘,但再神秘也肯定比不过君横,所以她没有追究。
可是,从他的谈吐足以看出,他的地位应该不低,而他却总是若有若无地在向她示好。这个社会的阶级地位还是挺明显的,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他的不拘小节就有点过分了。
“因为你是特别的。我心底的声音告诉我,我可以寻求你的帮助。”兰斯顿原先的声音很轻,说着抬起头看向君横,像是倾诉又像是询问:“我并不认为神殿的一切旨意都是正确的,说实话,我感到很迷惘。不仅是对这个世界,还有我身边所有的人,他们正在做的事。甚至还有神殿上高高在上的光明神。但是当我遇见你的时候,我第一次觉得,也许我们能成为真正的同伴。虽然你们有时候说的话让人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我却很高兴。我……”
他以为君横会流露出惊骇或厌恶的神情,结果对方却眉毛一挑,很是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当你身在迷局中的时候,却能对全世界发起怀疑,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自欺欺人是一个多么轻松又令舒服的选择,但兰斯顿在犹豫和煎熬中,选择了清醒。
大有可为啊少年!
也许是君横的表情给了他勇气,兰斯顿下定了什么决心,坚定看着君横道:“我想要向你们发布一个委托,酬劳薪金都不是问题,希望你们能答应我的请求。”
君横手一顿:“什么委托?”
“请随我前往王都,寻找一个人。”兰斯顿说,“我的母亲。”
君横扭头看向师兄,对方正在和索恩进行无意义的瞪眼。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那绝不能输的气势相当强横。
她一时也不知道应不应该答应。
兰斯顿已经冷静下来。在世界观崩溃重塑之后,迅速地调整了状态。他挺起胸背,又恢复成了那个无懈可击的绅士。
他说:“您可以好好想想,我们先回库伯城吧。请放心,这边的事情我会处理得当,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兰斯顿和亚哈将君横等人带回库伯。重新住进城主府,还是原先的房间。然后独自前往骑士队。
令她大感意外的是,骑士队的人相当听从兰斯顿的指令,之前的箭拔弩张似乎只是她的错觉。
在约瑟夫逝世,库伯城无主的时候,兰斯顿强势指导,将偌大一座城池平稳的过渡了过来,直到下一任领主到任。
下一任领主即不是神殿的人,也不是魔法师,不知道兰斯顿是从哪里请来的。
他们为约瑟夫举行了一个低调的葬礼。
如约瑟夫请求的那样,他们并没有说出整件事情的真相,也没有告知民众,这个城市里曾经出现过大量的亡灵法师,除了新的领主。而兰斯顿也给遇难的几个家庭提供了丰厚的补偿,希望能得到他们的原谅。
但是在人们得知约瑟夫同他唯一的儿子索恩,都已经去世的时候,依旧为他们感到痛惜难过。
坦诚来说,约瑟夫真是一位好城主,库伯的人民在他的领导下日子过得不错。除了在城里孩童接连失踪时,他的表现太过不作为,让众人感到相当失望。
而他去世的消息,将对他最后的一点失望也打消了。
所以,虽然葬礼办得很低调,去给他送行的人却不少。
那天,亚哈牵着索恩,一行人顺着长街送到了墓地。
兰斯顿做事真的是雷厉风行,等将事情处理完毕的时候,一切职务都交代妥当的时候,才过了不到一周的时间。
君横和师兄等人只是坐在房间里喝喝茶,看看书,了解了解这个世界。
索恩在领主府里自由地跑来跑去,除非他想被人看见,否则其他人都看不见他。
原本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但是他现在竟然可以跟着亚哈学习魔法了。是不是真的有道缘君横不知道,但这小子肯定很有光明神缘。
君横看着索恩。虽然这个孩子是很乖巧,但她实在没有带他出去冒险的打算。
“我觉得我们和光明神之间有点误会,道缘这种东西,不是有就可以收徒的。要不这样,我们试着沟通沟通。”
师兄看向君横,怀疑般的蹙眉:“你还能跟光明神沟通?”
兰斯顿在一旁笑道:“这不可能,只有神殿的人才能通过神像,请求光明神的……”
他还没说完,嘴角僵了一下,回忆起君横那普渡四方、闪闪像太阳的伟大光芒,自发闭嘴了。
君横:“他们这边没有超度魔法,就让我很震惊了。你看看我们道家,超度的经文多了去了。”
师兄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他们听不懂,你可以换一种说法。毕竟除去咒法中本身有的神力加持,它的内容也有度化开智的效用。”
“嗯……”君横回忆了一遍,磕磕绊绊道:“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那个啥,你的神明现在下令,要超度你……”
“……”师兄低下头,堵住她之后要说的话:“算了。”
听起来太二了。
索恩还是静静看着他们。
他以前因为心脏不好,所以眼睛下面,整个人哪怕性格很积极,整体也现出一种阴郁的感觉。但是如今好了不好,白白瘦瘦的一个小男孩站在那里,看起来非常讨人喜欢。
亚哈说:“其实我可以照顾他,我挺喜欢孩子的。我可以教他魔法,他一定可以成为你们的帮手。”
“其实我……”索恩弱弱开口道,“我会唱圣歌。”
君横蹲下身与他视线平齐,认真道:“真的吗?我会唱五环歌哦。”
师兄拍开君横,严肃问索恩:“谁教你的?”
“光明神。他说,只要我能做得好,就可以帮爸爸积攒功德。”索恩说着好奇问了一句,“所以什么是功德?”
38、启程
君横先是转身去看师兄; 然而师兄并没有感应; 看来不会给她任何的配合。于是她又去看旁边的小鸡。
小鸡相当捧场,头上的毛剧烈晃了晃,然后张开它的黄色小嘴,两人整齐地发出一声尖叫:“啊——!”
索恩抬手捂住的耳朵,错愕地看向他们。
对于功德这种这么东式的说法出现在西式的设定里; 君横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毕竟这已经不算是第一次了,光明神总有各种各样神奇的地方。当然他的选角始终让君横难以接受。
但是; 最主要的问题是,功德这一词; 释、道两教都是有的; 且都是很重视的,但本质上两者还是有很大不同。
如果是佛教的思想讲因果来世; 积累功德,可以成为来世的倚赖。就是说,这辈子好好做人,下辈子才有机会好好投胎。
可道家不是这个目的; 道家的目光多放在今生。
老子云:“圣人不积; 既以为人己愈有; 既以与人己愈多。”是说圣人不存在占有之心; 越帮助别人,越慷慨他人,自己也会变得越加充足。
君横不是吹; 咱老道家的思想还是很超然的,虽然不是人人都能学。道家修炼讲求的是内外兼修,修习功德不是为了来世,而是为了更高层次的突破,认为修习德行,是深入得道的根本。白玉蟾真人云,“蓬头垢衣天下行,三千功满归蓬岛。”是这么个道理,自然也就没有“积”功德这样的说法了。
当然,咱家地府和功过格也不是摆设。
听索恩说的,大概是光明神的学习又进展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所以光明神请了俩道士,说的这个东西,却更偏向于佛教的制度。
这就非常尴尬了。
师兄听见这两个字,显然有些出戏。他也算是了解一些,这个世界在阴界管理与亡魂引渡上存在着巨大的漏洞。
君横于是小声说了自己知道的状况,包括正在勤奋学习、勤奋抓壮丁的光明神的伟大志向。当然没有暴露自己向光明神表达了对他的思念和信任。
师兄处于对神明的尊重,没有直白地发表意见,退而求其次,靠近光明神新送来的壮丁——索恩同志。
君横很快就想明白,她上前揉了揉索恩的脑袋,正色道:“你需要正确的对待你们家光明神的嘱托,他就是一个文盲亲爱的。”
索恩:“咦?”
亚哈抱着索恩不着痕迹地朝后退了一步,逃开君横的魔掌。他觉得让索恩跟君横呆一起,对青少年的成长健康会有很大的影响。
兰斯顿苦笑道:“你可千万别在外面说这样的话,如果不小心遇到了神殿的人,或者是被谁告发到了魔法师协会去,都没有人能够救你出来。”
他对君横时不时抱怨光明神的行为已经快习惯了,然而就算如此,每次听见的时候还是会紧张得一跳,那已经是反射性的习惯。
说实在话,他简直不敢相信整个大陆还会有不崇敬神明的人,而这个人还是一位神使。
君横对此表示不以为意。她当然不敢在那群狂热的教徒面前说这些话,她惜命。
兰斯顿再次站出来,说道:“我想请你们前往王都。几位阁下,如果没有其他安排的话,请答应我的请求吧。”
“找你母亲?”君横犹豫道,“可是我们得先回一趟卡塔里吧?冒险者公会还在那里,领取任务也得在那里,我的另外一部分薪酬还没领呢。而且找个人而已,我觉得魔法师更有能力。”
君横对于驱鬼实在没什么好感。本来那也不是她的主营业务,太危险了,被鬼靠近的感觉也相当不好受。冒险者公会还存有她的一笔佣金,她现在要养一家老小,得回去领钱。
师兄或者亚哈都没有意见,去哪里不是去?他们两个已经彻底咸鱼了。
兰斯顿说:“事实上,我指是希望你能帮我看看我母亲的异常。从不久前起,她就变得非常奇怪,跟我说一些让人不舒服的话。”
君横说:“更年期嘛。女人嘛。老了嘛。”
“这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身体快速虚弱,很多时候神志不清,甚至开始说胡话。”兰斯顿眼神低垂,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将后半截话也说了出来:“或许你们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还不算简单,当然你们并不在意。我想说的是,我在各大贵族里还算可以说上话的。在我母亲生病已来,我们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办法,请过许多优秀的魔法师,可依旧没有成效。坦白来讲,这次出来,我本来是希望能找到一位亡灵法师去试试……”
君横:“哦……”
请亡灵法师去王都,这位贵族小公子的胆子果然是很大的。如果他真的遇到了弗莱娅那样的人……能说他很幸运吗?
君横转身问:“师兄,师兄你怎么看?”
师兄正认真捏着索恩的脸,玩得挺愉快。
就像君横无法理解光明神为什么要将那么小的孩子塞给他们一样,索恩也无法理解光明神为了要把这么乖巧的自己托付给一群不靠谱又奇怪的叔叔阿姨们。
君横:“额……”
这是明显且拙劣的逃避行为。
她也知道师兄不喜欢给人看病,尤其是有钱人家的女人,毕竟遇到过多次堪称不愉快的经历。而且说到专业对口,隔壁金丹派的兄弟们要更合适一点。
小鸡用翅膀挡住自己的脸,听得着急,忍不住提醒道:“嘿,这位帅气的先生,发布任务但是你好像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兰斯顿盯着它闪亮的眼神看了许久才会过意来:“库伯的这个任务,他们支付了多少报酬?”
君横刚想如何借此把自己身价抬上一个档次,就听兰斯顿说:“我付十倍。”
或许是“十倍”这两个字深度刺激了师兄的神经,他终于赏脸,在君横前面说了两个字:“可以。”
君横:“我师兄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兰斯顿:“那我现在就去准备准备!”
从库伯城到旧王都,这条路并不近。如果只有兰斯顿一个人的话,他完全可以飞飞停停,靠着两条腿过去。然而从现实来看,他们还是需要一辆马车。
购买马车的价格相当昂贵,而且程序相当麻烦,并不是想买就可以马上买到。当然以兰斯顿的身份,他绝对做不出乘坐牛车这样的行为,所以最后,借用新任领主的权力,以及兰斯顿的人脉,他们折中,蹭上了一队冒险者的东风。
库伯城有一个非常出名的公会,那家公会有一个拗口的名字,君横还真念不来。总之就是,那家公会接受了几位贵族的高价委托,那就是护送他们横跨半个大陆,到自己的家门口。
实际上,就是一群闲的蛋疼的有钱人,想要体验一把冒险者的精神,没有门路,又害怕危险,就请真正的冒险者们,跟他们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顺便还可以听他们说说故事。
这个钱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