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九个人,全都是七八岁小孩儿的大小,有男有女,两眼通红,皮肤泛绿。拖着长长的头发跟指甲,光脚一步步走来。他们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从牙齿里发出一声声似哭似笑的哀鸣。
有点像僵尸,又不是,反正不是普通的亡灵。君横没看出任何道法施加过的痕迹,那股来自于横死的庞大戾气,确实是从他们自己身上发出来的。但就算横死,也决计变不成这个样子。
“他们身上有亡灵法师的气息。”亚哈动了动鼻子,严峻看向四周,说道:“这附近的确有亡灵法师!”
君横见他蠢蠢欲动的模样,就说:“那你去找找,不要跑太远,注意安全。”
兰斯顿懵道:“去找什么?你想让我去哪里?”
亚哈点点头,朝着森林深处走去。
那群可疑的亡灵行动速度并不快,魔法师们从最初的惊讶中镇定下来,握住法杖,有条不紊地发动攻击。
几位魔法师共同吟唱出火系魔法,召出一条巨大的火龙朝着前方呼啸而去。火光紧紧裹在那些亡灵的身上,烧出两米多高久久不熄,还一同点燃了周围的树木。
空气瞬间变得炙热,君横挥了一下,看着火势开始蔓延,紧张抱住她师兄。
紧跟着是水系魔法。
一道一米多宽,十米多长的水柱,瀑布般从联合在一起的魔法光圈中洒下,壮观地浇灭了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烈火。
熄灭的树木扬起屡屡白烟。水被火焰炙烤,滋滋作响,化成了高温的热气。眼前视线立马被水蒸气阻隔,一眼望去,全是白雾蒙蒙。
地面被淋湿,变得湿漉漉的。君横在热气中感觉肺部窒息,抬手掩住耳鼻。
魔法师们默契转了下手,将魔法石横方在身前,重新开始吟唱。
最后的是风系魔法。
原地掀起一股飓风,将沙砾和落叶一起卷向空中。周边树叶疯狂抖动,几根脆弱的枝干直接被折断。风声怒号,刺激着耳膜。强大的风像大手,用力从后面推进,再朝着远方吹去。
君横猝不及防,闭上嘴憋住气,埋头等待势头过去。
等到尘埃落定,这一片地上已经干干净净,只是周围一片的树都被吹出了造型,整体朝着某个方向在偏斜。
君横重重舒了口气。再看向那群魔法师,满是欣慰的表情。
明明都是刚认识,还没有过任何磨合的魔法师,却颇有默契地配合在了一起。而且刚刚燃起的那股火势,可比她的术法唬人多了。
然而魔法师们神色不见放松,反而更沉了一点。
那九道黑影还在原地,几乎没有移动。
火焰烧掉了他们一部分的黑气,还有他们身上原先挂着的残缺的衣服,却很快又被新的黑气补充了回去,因为他们没有伤到亡灵的根本。
但也因此,君横看见了他们胸口出被剖开的一个大洞,忍不住手指一跳。
那群亡灵目光呆滞地抬起自己的手,对准先前攻击他们的魔法师。
众魔法师不明所以,心中闪过一个骇人的猜测。
还在错愕之中,从地里蹿出了粗大的藤蔓,藤蔓开始飞速抽芽成长,然后缠住他们的脚踝,并不断抽紧上爬。
人群中发出一声尖叫。有人魔法杖直接掉到了地上。
还好旁边兰斯顿反应及时。他抽出短刀,刀身上刻着有一个绘制好的魔法阵,直接抬手一挥,喝道:“风刃!”
分散飞去的魔力成功割断了那些藤蔓。
魔法师们迅速分开站位,保持在互相可以帮助的距离上,重新将视线对到那九个小孩儿身上。
刚才发生的一幕,已经让他们无法克制内心的惊骇。
亡灵还会用魔法这件事情,太过超乎他们的预料,他们可从来没有听说过。
“他们有尸体!还会用魔法!天呐这些亡灵竟然会用魔法!”
“一定要拦住他们!我们也用木系魔法!”
“刚才谢谢你了,兰斯顿。”
“他们不是普通的亡灵,好了,大家不要放松警惕,将自己的本事都用出来吧。”
“为什么库伯城附近会有这样的邪灵?”
“他们就是失踪的儿童吗,为什么要挖走他们的心脏?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该死的亡灵法师!他们能做这样的事情!这绝对不可原谅!”
“土系魔法,看看能不能禁锢住他们的身体。”
“我想应该要先试探一下他们的魔法能力怎么样。”
“什么样的魔法可以伤害到他们?看来火系是不行的。”
“用圣光礼赞!”
君横也有些困惑。
她见到的第一个会用魔法的亡灵,是艾德里安娜。亚哈的魔力应该是之后被选为阴兵后重新赋予的。可艾德里安娜说,一般的亡灵不会使用魔法。
那么眼前这几个会,或许是因为他们的肉身还在。亡灵法师将他们的灵魂跟肉体绑在了一起。
该说是活死人,还是起尸。
君横很慌,然而比她更慌的是那个带他们过来中年男人。他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脑袋,试图让自己晕过去,然而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生命力和脑壳是如此顽强。鼻涕眼泪流了一脸,他还是清醒的面对着这个世界。
对比之下,君横觉得自己淡定多了。
魔法师们看向旁边的骑士队道:“那边的家伙们,这种时候我们应该携手合作,不然谁也走不掉!如果这些亡灵顺着道路进入了库伯主城,你们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骑士队的人回道:“那是当然!消灭亡灵也是我们的职责!”
两边人马暂时结成了合作的伙伴。
兰斯顿回头对着君横铿锵有力道:“我也要参加战斗了!”
君横:“哦。”
兰斯顿:“……”
小鸡压根不敢去看那惨烈的邪灵,晕晕乎乎地往她袖子里钻:“他的意思是,让你一起!”
君横看了眼师兄,勉为其难道:“好吧那我去给你撒俩张符。”
她爬起来,开始清点自己的库存。
有用的破邪符,镇妖符,五雷符一类,都是低级的符箓。她对比了一下敌方的强大,觉得这效果应该不会明显。
然而君横会画的,大部分都是这些常用又多见的。金色符箓,她暂时不敢乱用。已经被快薅光了,回去怕不是会迎来师父和师兄的男男双打。
先看看那群魔法师搞不搞的定。
反正师兄来了,熊孩子也不用再勤俭持家过日子了,君横抬手抓住一把,豪气地朝前一掷。
几种不同符箓混合,贴在那几个邪灵身上。君横紧张看去,发现还是有用的,起码成功将他们定在了原地。
还来不及高兴,那边魔法师一个水系魔法浇下去,直接弄糊了她的符箓。邪灵们又继续动了起来。
君横:“……”
君横冷漠道:“对不起,职业不同不能合作。”
兰斯顿:“……”
这些叫人蛋疼的事情。
于是君横跑了回来,蹲回师兄身边。开始搜他的身,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或者高级的符箓。
然而兜里什么都没有,腰间也没有硬币。应该是已经被搜过身了。
想想也是,这都死刑犯了,怎么可能就放着他不管。
君横朝着骑士队问:“我师兄的剑呢?我师兄有一把祖传的驱邪剑,你们看见过吗?”
骑士队的人压根不理她,师兄理不了她。
邪灵闻着声音看了君横一眼,似乎是在分辨。最后还是扭过头无视了她,继续去攻击其他人。
周围各式魔法乱飞,光影闪烁,树木被砍断了一颗又一颗,叶片纷沓落下。
君横坐在中间,觉得身边全是刀光剑影,呆不下去了,决定拖着师兄和那个囚犯先出这个混乱的战区。
然而她才刚有动作,骑士队的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看向她,沉痛说道:“亡灵法师,肯定是他们!先抓住他们!”
君横一看不对,加快了速度。
她拖着师兄往后退,那群骑士队也跟着追了上来。
“不是我!”君横回头无语吼道,“我特么都说了不是我!师兄!师兄你快醒醒!”
骑士队以不死不休的架势追逐着她,和拦在前面的兰斯顿对抗。他抽空侧过身,对着她哼道:“不要再伪装了,这些亡灵都不攻击你,难道做的还不够明显吗?”
君横简直哭笑不得。凡是长眼的鬼都不敢来攻击她,偏偏不长眼的活人那么多。
兰斯顿:“君横阁下,快去对付那些奇怪的亡灵!这边的人我帮您拖住!”
君横:“……您可真信任我。”
兰斯顿郑重点头说:“虽然你没有魔法,我相信你的实力!”
君横:“……我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自信,但这显然有点误会啊朋友。”
26、雷霆
君横低下头看了眼她师兄; 很想用暴力将他弄醒。但是求生的欲望生生掐断了她的畅想。
她一抬头; 脸上就沐浴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水珠,叶片,还有时不时吹来一段的强风。
君横抬手抹了把脸。
对面趁机催动魔法:“禁锢!束缚!”
藤蔓紧紧缠住了师兄,平地升起一道土墙,拦在他们前面。
小鸡浑身炸毛; 怒道:“我要生气了你们这帮蠢货了!我生起气来可不是盖的!到时候你们谁都走不了!”
一位魔法师见状喊道:“快放开她!马上停止你现在的行为!邪灵还在你的面前你却来对付自己人!疯了吗你们这群愚蠢的莽夫?”
“那个男人不能走!他是库伯的重刑犯,就算他与亡灵法师没有关系,也绝对不能离开这个地方!”骑士队的人喊道; “马上将他放下!”
君横扯了扯,没扯断师兄身上的藤蔓; 兰斯顿再度帮忙; 消除了他们的禁锢魔法,随后又一次拦在君横的面前。
骑士队那男人举着长剑喝道:“你要做什么?你难道真的要与亡灵法师为伍吗?”
“我可承担不起您说的这项罪过; 骑士先生。”兰斯顿单身负后,右手前举,摆开架势对准他们,说道:“但是; 身为一名合格的护城骑士; 在面对邪灵的时候; 却更关注一位昏迷不醒的死刑犯; 这一点让我觉得不可思议。还有活人献祭,我简直不相信这是库伯城主会下达的命令,除非他敢公开违抗神殿的命令。”
骑士队人目光如炬; 紧紧盯着他:“亡灵是已经死去的人,可亡灵法师却还活着。更应该在意谁难道不是一件很清楚的事吗?”
兰斯顿扯起嘴角:“我想一位死刑犯人并不值得你们如此在意,看他的穿着应该是刚出现在库伯城的人。那他究竟是犯下了什么重罪,才会在短时间内就经过三审然后确立死刑?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现场那么多人,你却如此肯定地断言他与亡灵法师有关,这种理由实在无法说服我。”
那骑士队的人昂着头依旧说:“我们是库伯城的骑士,为了守护库伯的人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兰斯顿:“看来先生不愿意听取我们的意见,有一些不能言说的事情。”
君横听他们说了半天,最后得出了一个不大美妙的结果。他师兄妹是这么好欺负的吗?不会认准了他们是外乡人,铁心要将他师兄献祭了吧?
当下甩出符箓,掐五雷决,念五雷咒,甩符召雷。
“太玄玉清升玉龙,欻火赤面生金风。雷声掣电走碧空,雨雹降水骑黄龙——”
随着她继续念咒,天空中开始出现几团巨大的黑云。黑云快速朝他们头顶靠拢。
空气中出现些许焦味,厚重云层中紫光闪烁,雷声轰鸣。
分明还是白天,森林周遭却陷入一片漆黑。
沉重的威压从天空降下,有股“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气势,一众魔法师全都呆在当场,连那几个邪灵也出现一丝畏惧,不再攻击他们,反而试图逃跑。
争吵的人也瞬间安静下来。
魔法师们仰头看向天空,轻声吐出一句:“天……天呐……”
这世间哪位魔法师有过这样的实力?直接呼风唤雨,召唤雷霆。
君横自己也被吓住了。当然她不是惊吓于自己的力量。那雷云显然不是她召来的。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符箓召唤出来的力量,就是那个在半空中分叉又迷你的小可爱。
至于这一大片黑云与雷鸣,以她多年的经验来看,不是人为可以做到的。
如果不是有人成功召得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降神,应该就是他们自家那光明神干的。
神明送给她装的逼,当然是跪着也要装完啊!
君横掐决指向九名邪灵。同时内心喊道,顺便管管你那群不成器的信徒啊!都是群什么玩意儿!
指哪儿打哪儿,君横头顶那道小雷光分叉朝着九个邪灵劈去。
厚重的黑云立即闪出紫红色的急雷,在雷光的指引下,跨越千百公里的高度,穿过高树朝着目标劈了过去。
地上一片焦土,火光燃起,直接将那几个亡灵身上的邪气劈得一干二净,连再次凝固的机会都没给。灵魂直接从残破的肉身中脱离出来,而肉身顷刻烧成灰烬。
九个亡灵遭受了雷劈烧身之痛,毕竟还是小孩,看着眼前的情况,不敢再停留作恶。借着机会转身逃开。
幸运的是光明神并没有拦住他们,只是借着厚重黑云,开始下起滂沱大雨。
说是大雨,雨势越比冰雹还要狠。一颗颗雨滴落下,打在皮肤上,力道能直接带起一道红痕。只有君横身边的一小圈得以幸存,诡异地出现一块放晴的地方。
兰斯顿仗着跟她关系好,挤到了她身边的空地上。
她默默蹲在师兄旁边。而魔法师们则淋在大雨中,搓着手臂,暴跳躲避。他们支起的防御魔法无法抵挡这些突如其来的雨水,因为它会无视所有魔力,穿透屏障,然后以更凶猛的力度向下坠落。
君横看着那些像子弹一样往他们脸上拍去的冰雨,一阵感慨。尤其是骑士队们,几乎被打成了筛子。
这雨都特么会拐弯了,可把他给能的。
魔法师们抱着头大声喊道:“君横阁下,为什么连我们都打?我们刚才可是替你说话了啊!既然已经解决了邪灵,请赶快收起你的魔法吧!”
君横胡掰道:“这是雷电的意志,我只是负责将它召唤出来。至于它怎么下怎么劈,已经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魔法师们:“不会吧?那它会将我们也杀死吗?”
君横肯定道:“不会!”
如果说暴雨淋头只能算是小小的抽打,那真正的惩戒在大雨染湿土地之后终于降临。
雨中开始夹带起小量的电,骑士队和魔法师们感觉浑身一阵酥麻。淋一下抖一抖,口水从嘴角留下,视线发花,五官无意识抽搐,身上毛发全都竖了起来。
尤其是那位中年男人,说屁滚尿流不为过。不过只有一半是被电的,还有一半其实是被吓的。
几分钟后雨势丝毫不见减少,一群人被电得七晕八眩,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求救般地看向君横,眼中透出一道泪光。
那雷电是无差别伤害的,君横能感受到光明神那发自肺腑的怒气。
家长教训孩子,她怎么能随便插手?劈吧劈吧不是罪,最好炸到嘎嘣脆。
默默别过视线,当自己没看见。
骑士队们见状,试图往君横身边跑,刚刚迈开脚步,一道万钧雷霆就落在他们脚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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