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离被吓得连连后退,忽然撞到锅沿险些跌落进去。
白苍听着耳边的声音,他虽然看不见,但是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呵!早就劝过你,你还不信。小花错服药引,此刻的木槿怕是已经腐烂了吧。”白苍像是长出了口气。
“本王不信本王不信!这怎么可能?!本王从来不会错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本王策划了这么多年,本王费尽心血,杀了那么多人,无数的人因为花间酒而死,这怎么可能?本王从来不会失败!本王从来不会输!”方离像是在跟自己说,也像是在对木槿说。他每说一句就用脑袋撞一下墙,希望能将自己撞醒,待自己醒来之际,木槿已经活生生地站在面前张开双臂。
可是,他不会醒,因为这就是真的。
方离撞得满脸是血,脸上血肉模糊,连一双眼睛都是血红的,哪里还分得清他的五官在哪。
“好了,一切都结束了,我也该去陪小花了,路上孤单又寂寥,你也早些上路吧。”白苍说完,想着大锅爬去。
既然酒里有毒,那就这么死了吧。
白苍扶着滚烫的锅沿站起来,却不等他伸手又单膝跪了下去,是啊,自己哪有机会再站在小花的面前呢?
锅沿滚烫,烫得白苍的双手迅速开裂,他不在乎,他将手伸到锅里,搅了一会,仿佛是希望能捞到花菟桃,当然,他是捞不到的。他自嘲地笑了一声舀起一捧,仰头喝下,然后歪着脑袋顺着滚烫的锅沿倒了下去。
白苍的侧脸被烫得皮肉外卷,鲜血四溅。
但是这都不重要了,他很快就能去陪花菟桃了。
方离环视一圈,最后还是来到了木槿的身前,他想伸手抱抱木槿,却在手指碰到木槿身体的瞬间。木槿的身体尽数化为飞灰,平地卷起一阵暖风,风一吹,飞灰尽数消散。
方离的手愣在半空中,他舍不得收回来,但是伸出去却什么都抱不到。
方离缓缓跪了下去,兀自问道:“是我错了吗?”
过了许久,还剩一口气的白苍接着答道:“是你错了。”
方离什么都听不见,他记起当年初遇木槿的事来。
一朵菟桃桑花在风中摇曳,眼看就要被风吹折,当时的方离还法力低微,但是见到她在狂风中挣扎却想都不想自己的处境直接闪身飞过去保护她。
而她却转瞬变成人形,一边“咯咯”地笑着一边告诉方离,她只是在与风嬉戏,哪里那么容易被吹折?
那一刻,方离下定决定心要永生永世地保护她。但是,当时的方离没有这个能力,但他在木槿的帮助下修炼,直到他得到了妖王之位。
木槿与他在一起嬉戏了几百年,准备离开起身要去下一个地方。可是方离却几乎发疯?他想不通木槿为什么要离开?难道木槿不爱他吗?
此时的木槿这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她让方离误会了。她自有意识起就帮助了无数的人,无论是神还是妖,哪怕是鬼,她都帮助过,她对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可是方离却误会了,他认为木槿帮助他是因为爱……
木槿决定离开,永永远远地消失在方离的世界中。
可是方离却认为木槿执意离开是因为自己不够强大。如何才能算是强大?杀了天帝算不算?毁了六界算不算?
木槿爱好和平,她不忍心看六界大乱,生灵涂炭。
所以,既然是她自己造成的误会,那么也只有她自己才能阻止这一切。
可是木槿心中还有爱着的人啊,她最后一次约见天帝,最后一次给天帝喝下令他永生不忘的花间酒,而后将自己的花珠交给恰巧路过的白苍,而后决绝地只身赴死。于木槿来说,生死不过大梦将醒,她早已看开世间万物。
一切都是那么巧,白苍也因此成仙。
可是呢?世间祸福相抵,白苍的神仙也不是白来的,这不,代价很快就来了……
第2章 。7
寂静的大殿内被死亡的压抑所笼罩。
当然,在场的所有人,除了还有一口气的白苍与方离,都死了。
白苍在静静地等待死亡,与他来说,死亡才是新的开始。
方离已经一动不动地愣了许久,他还在想着自己为什么会错?为什么木槿不爱自己?
白苍在等待期间又将往事都回想了一遍,最后才明白花菟桃的出现只是报应,是轮回相报的结果。当年木槿助他成仙,但是对于白苍来说,他有什么资格做神仙?所以,现在时机成熟,还是他自己动手结果了自己才好。
“哎,最后真情错付一场空。方离,这百年来没少人劝过你吧?”白苍此时说话,声音沙哑,一句话像是从破锣里吹出的。
过来半晌,方离忽然回过神儿来,伸手就欲掐死白苍,但是转瞬又放手。他知道白苍活不过几刻了,又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随意你怎么说,都是将死之人罢了。”方离说完这句,忽然像是换了一个人。他的嘴角一抽,缓慢地笑着,笑容的幅度越来越大,直到嘴角扯得眦裂。
白苍抬开眼皮望着方离,见方离周身萦绕着黑气。白苍忽然回了回神,他仿佛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方离的额间渐渐发黑,一枚黑色的火焰在眉间猎猎燃烧。方离早就在木槿身体腐烂的那一刻入魔,但是此刻的印记又说明了什么?
方离忽然惊悸得睁大了眼,他像是不可置信地看着白苍又转过来低头看着自己。
“呼”地一声,大殿的一个幽暗角落里忽然爆起一阵火花。
白苍与方离同时望去,竟是冰剑在借着什么米分末燃烧。再仔细看去,那米分末正是断簪的米分末啊!
白苍与方离同时愣住!
他们明白了!
冰剑悠悠站起,直到断簪的米分末烧干殆尽,他才说出话来:“没想到吧,本座根本就未离开过这里。”
方离忽然单膝跪地,他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因为他此刻正被魔尊操控着。
“哈哈哈哈,这真是天助我也。本座兜兜转转走了几遭,最后还是我想要的结局。”冰剑上的黑气不断扩散,此刻已经分离出来。
白苍忽然身体一震,他的神智恢复了大半,正在他一头雾水不解之际……
“你也算是功劳一件,花间酒由你集齐。龙儿又颇受你照顾,总归说起来,本座也不能让你死了。”
白苍明白了,这是魔尊不让他死。
而此时的方离眼中眸子消失,一双眼珠只剩眼白在上翻。
白苍叹了口气,“你的好意,我受不起。我对不起花菟桃,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她一起赴死。”
“陪她赴死?”魔尊重复了一遍,而后饶有笑意地说:“你也配?”
白苍心头一颤,是啊,自己不配……
“但是,配不配是本座说了算的。那花妖也算是助本座逃离无妄之天的功臣一个,不如……本座将她复活带给你,如何?”
白苍被这句吓得七魂散了三魄。
复活花菟桃?!
“这怎么可能?花菟桃无魂无魄,她早就消亡了,况且肉身已毁,连丝神识都未留下……”
白苍正兀自说着,忽然听得耳边响起一声:
“仙君……”
第2章 。8
“仙君!”
白苍遁着声音转过头,他看不见,但是那声音多么熟悉,正是小花的声音无误。但是她已经死了,她无魂无魄连孤魂野鬼都算不上根本就不可能复生,魔尊能做的无非就是像复活玉宁宁那种怨气重又阴魂不散的人而已。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你骗我。”白苍缓了一口气,他发现胸口的伤不再痛了,腹中也没了灼烧之感,怎么?难道他救了自己?
“骗你?你也太高估自己了吧,你以为你是谁?你值得被本座骗吗?本座从不屑于骗任何人!”他语气平缓又刻薄。
白苍则哈哈笑了几声,道:“你不屑于骗人?那你又是如何利用障眼法骗过方离,让他以为你被天兵带走?你以为你能骗得了他,但是你却骗不了我。只要你离开无妄之天的封印,这世间便再无一人能与你抗衡了。”白苍眨了眨眼,他仿佛能看见些许光亮了,“看来六界,要覆灭了,都怪我。”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真当这是你的功劳?”魔尊说道。
白苍忽然身体一颤,他的视力恢复了。这时,他看到方才与自己说话的人正是方离,看来魔尊已经侵进了方离的身体。他此时仙身已失,他看不到方离的魂魄已经被魔尊搅碎后随手扔到一边去。
方离也算是自作孽不可活。
“你……你……”白苍想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只得闭上嘴,看了看自己后发现真的没有死亡的迹象。
不管配不配,这条命是小花的,一定要给她才是!
白苍斜眼看了一眼大锅,他咬着牙再度站起,纵身就要跃下去。
果不其然,魔尊出手阻止他。
“为什么不让我死?”白苍一脸愤恨。
“说了,你不配。正好新天地即将开辟,这世间唯独剩下本座一人,你留下,见证这一切。现在本座命令去,去将天帝老儿给本座带来!”
白苍苦笑不得,他自己都是将死之人,又怎么可能给他做什么,再者说,天帝……哈哈,那是说带来就能带来的吗?
白苍不理他,自己再度找东西寻死。
魔尊见他这个态度,知道他是不信,那好,既然不信就带他去见见,多么简单的事啊。
于是,白苍被抓着一头冲进那道光柱中,光柱直达天界的凌霄殿。眨眼间,“方离”与白苍已经立足于凌霄殿上。
“天帝老儿,别来无恙啊。”这句从方离的口中说出,但是在场的众多神仙一眼就看出了这位的真身。
魔尊不需要隐藏,因为他有实力拿下所有人。现在的他只是在进行猫捉老鼠前的逗弄游戏而已。
天帝还是一身神气款款走下来,看到魔尊从无妄之天回来就一切都明白了。他的神情不变,没有惊慌,只是等待多时一般的释然之情爬上眼角。
“这么多年,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罢了罢了,都是寡人的错,寡人当年负了木槿,木槿又与方离又纠葛,方离与龙骨是孽缘,龙骨这才引来了你。说过来道过去,绕了一大圈子终归是寡人的错啊。”
白苍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是这么回事……
“你知道错了?!晚了!”
第2章 。9
龙骨与白苍说完对视一笑。
“慢着——”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一直被忽视的天帝缓缓走了过来。
是啊,人们都忘了天帝,可是他又有什么用呢?众人皆知,天帝是没有法力的,他只是驾驭于众神之上的一个空名神仙而已。
“你们争来争去,还是让寡人来收场吧。”
话音未落,就见原地一阵金光大闪,霎时间,天地亮成一片。忽听“轰隆”一声雷响,伴着一声龙啸直击长空。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
白苍渐渐恢复了视力,他揉了揉眼,望向前方。
刚才发生什么了?
环顾四周,这里是哪?刚才不是在凌霄殿吗?龙骨呢?天帝呢?魔尊呢?怎么都不在?
白苍扶着膝盖站起,他深吸口气,浑身舒畅很多。刚才明明入魔了,怎么会这样?
他低头看了看手心,难道刚才的一切是场梦?
白苍精神恍惚,他脚下不稳,一直踉踉跄跄地走着。
这片树林不是很茂密,他没走几步就看见了平地。
天边朝霞绚烂,头顶卷云飘荡,微风不醉,阳光正好。
白苍忽然跌在地上,他在回想这一切,难道这一切都是他白苍仙君的一场梦吗?
或者更早一些,是他一个叫做白苍的落第秀才的一场梦吗?是不是就是这里,有一个叫木槿的姑娘慌慌张张地将一枚花珠强行塞到自己嘴里?或者更早一些,他只是在树荫下生长的一株白术?没有思想没有感情的一株植物?
白苍想不懂,他精神恍惚,这一切都想不懂。
在地上跪了不知道多久,他又站起来,此时夕阳下沉,天快黑了。
白苍站起来,却在再低头的瞬间,眼角瞥到一朵花。
那朵花模样奇特,仅三片的花瓣互相垂直生长,苞片向外包卷成圈,粗壮的花药弯弯曲曲地缠绕着细细长长的花丝。
菟桃桑花——
白苍首先想到这个名字!
“小花?是你吗?”白苍缓缓蹲下身,他手指轻轻戳着花瓣小心问道。
那花没有回答,倒是随风摇曳了几下纤弱的茎。
“那就当做是你吧。”白苍盘膝坐下,静静地望着那朵花。
这一坐就不知坐了多久,太阳每天东升日落轮着照过他的身体,他还是一动不动。
直到有一天,两个赶路人路过他的身边,见他模样怪异还以为他死了,于是上前查看。
赶路人拿出一柄斧子试探地拍了拍白苍的肩头,试探道:“老兄,你这是……”
“嘘——”白苍忽然睁开眼,手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压低嗓音小声道:“别出声,它在给我讲故事。”
两个赶路人明显被吓了一跳,“你不会是疯子吧?”
“恐怕是的,哪有正常人能和朵花说话?快走快走,这姑媱山向来不太平,趁着天还未黑,我们快走吧。”
两个赶路人急冲冲地离去了,临走还不忘再回头看一眼白苍,仿佛要将这个疯子的容貌记住,以后若是倒霉再见到了,那可是要绕道走才是。
白苍晃了晃神儿,兀自说道:“原来这是姑媱山啊。”说完低下头,对着菟桃桑花说:“小花,你回家了,那我们就在这里安家吧。”
白苍站起身,他看到赶路人惊慌之中丢下的斧子,于是捡起去树林中砍了几棵树。
就这么日复一日,他不需要吃什么,也不需要休息,很快便盖好了一间木屋。这木屋和司酿宫中花菟桃住在水榭亭轩旁的木屋一模一样。
白苍搭完最后一块木板,拍了拍手说:“小花脑子不好使,恐怕只能记得这木屋的样子,若是她看见了,一定会认得的。”
话音未落,只听他身后响起一声:
“仙君?这木门装反了吧?我的门可是从外向里开的。”
白苍霎时愣住,他认为自己听错了,一时间不敢回过头,他怕,他怕他回过头后又是一场空,也怕若是真的看到了那心心念念的人后又无法面对。
“仙君?您怎么了?小花记错了吗?没有啊,真的是从外向里开的。”身后稚嫩的声音还带着一丝不解,似是还在纠结这门到底是往哪开的问题。
“好啦好啦,往哪里开都无所谓啦。仙君若是生气了,那就当小花没有说过好啦。小花……”
不等身后的声音说完,白苍转过身一把抱住这还不到自己肩高的小女孩。
她明显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安静了下来,叽叽喳喳的声音过去,替换的是温顺地回应这个迟来了太久的拥抱。
这个拥抱彼此都等了太久,花菟桃用她的一生都在等待,白苍也是。
“仙君……小花要喘不过气了……”
白苍松开手,双手抓住花菟桃的肩头,将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确认这是花菟桃无误,他忽然想到什么,伸手扯开花菟桃的前襟,竟然发现……
那朵预示着她身体被侵蚀进程的花,消失不见。
白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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