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咸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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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咸话- 第3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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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十万抱着他的马桶走进马厩。

“喂!等一等!”小壳大叫着,冲入马厩。

兵十万抱着马桶在食槽面前立等,面向门口。

小壳一进来便与他对视上。

马厩里还有一个人。

第二百八十八章灌溉草料堆(二)

李叔。

沧海偷偷藏在马车里想同神医一起去药庐那次的套车人。还因沧海而被神医指桑骂槐教训了一句。

小壳对视完兵十万就看见了马厩角落里的李叔。

李叔一手提着水桶举在胸口附近。显然因小壳进入而意外停顿。

“呃……你们聊,我先走了。”李叔放下水桶,在围裙上擦着手踱了出去。

“哦,我记得你,”兵十万方以手指小壳,道:“你是那小家伙的弟弟。”

小壳点一点头。又忽然愣得不知说什么好,只站在地下干着急。

兵十万见小壳抿了半天嘴不说话,便道:“我好像姓农。”

小壳又是一愣。

兵十万又道:“叫什么名字我忘了,或许想起来会告诉你。”

小壳立时感激叫道:“农大哥!”一时又想这人实际已是七十八岁高龄,不由面现尴尬。

兵十万却不在意道:“不客气。”望了小壳一眼,便不说话,转身向内行去,停在一匹干瘦的黄骠马面前。黄骠马嘶鸣一声,似在招呼。

兵十万忽然想起那日他送沧海回来那家伙第一次说出给这匹马起的外号时的情景。当时那家伙正坐在稳健的黄骠马背上,以稚幼的口吻说道:小汤圆,我相信小缺是匹千里马了。兵十万就差点绊了个跟头。

兵十万摸着马鼻,不由微微笑了起来。生着一张马脸颇像来自幽冥的干瘦的人,立在一匹干瘦的黄马面前,在遮光的马厩里面,逆光看的光线白茫一片好像来自幽冥的雾。

小壳立刻惊吓道:“啊那个农大哥我有事要问你!”

兵十万慢慢转回头,望了小壳一眼,转过身直面他,将右手从马桶的盖子上垂落。等待。

小壳道:“嗯……那个,正月十五那天,我们去你的面摊吃过汤圆之后,镇上就发生了两起爆炸案,四更半时——实际上已是十六日了,镇北炸了市集上的‘回春堂’药铺,五更多时炸了镇南的‘凌霄’茶居……”略微斜觊,道:“此事农大哥可知晓?”

兵十万点了点头,“都是小家伙的铺子,小家伙就是皇甫熙。”

小壳不禁一愣。方道:“如此便好,如果农大哥不介意的话,我就直说了。”观察兵十万并无不悦,于是接道:“爆炸案之前农大哥炸了自己家的土灶,很难使人不将这三次爆炸案往一处去想,我们已将这三起案件称作‘连环爆炸案’。”

兵十万静静听着。

“因为当十六日早上我们去找你想问清楚的时候,”小壳沉浸思路,暂忘恐惧,“你却已经不在了。我们很难不把农大哥你排除在嫌犯之外。”耸了耸肩膀,“你知道,查案不能只凭主观判断,而是要讲证据的。”

兵十万似乎赞许的点了点头。

瑛洛立在马厩门边,微笑静听。

兵十万道:“我的确是十六日四更左右离开山庄,凭我的脚力,用不了四更半便会到达镇上。但你不能主观判断。”

第二百八十八章灌溉草料堆(三)

小壳不解皱眉。“你的意思是说,你虽然四更离开了山庄,但是并没有到镇子上去?”

兵十万忽然笑了一笑,“你又主观了。不过这该叫‘猜测’,不叫‘判断’,而且你还猜错了。”

“那是怎么回事?”

兵十万道:“我的确回到镇上去了。”不等小壳插口,已接道:“但是我没有炸他的铺子。我回了家。”

小壳皱眉道:“被你自己炸了半个土灶的家?”

“不错。”兵十万点点头。“我送小家伙回来之前还和他呆过的地方。”

小壳更惑道:“你既已送了他回来,为什么又要独自回去,今天又独自回来?”

兵十万道:“这件事我正要去和小家伙说。我落了东西在家里,所以回去取。你只要和他说,他一定可以为我证明。”

“什么东西?”小壳问。

兵十万将左臂内的马桶往前拱了一拱。“我忘了这个。”

“不是?!”小壳失声叫道:“就为了这么个破玩意儿你大半夜特意回去取、一取取了快十天、还让我们费了这么多功夫去查你?!”

“喂,小家伙的弟弟,”兵十万似有不悦,“有人睡觉认枕头,认床,为什么不能有人认马桶?”

小壳一愣,瞠目道:“你不是想说你没有这马桶拉不出屎?!”

兵十万正色道:“然也。”

“然也你个头啊!”小壳抓狂,“这个时候就不要装文人了好不好?!你都说你去镇上用不了半个更次,为什么这回去了快十天才回来?!”

兵十万道:“因为我知道小家伙的铺子被人炸了,所以去帮他追查凶手,”猛见小壳愣张口眼,于是接道:“就当还他人情。”顿了顿,又道:“就算他没有帮过我,我也会帮他的。”

小壳愣了半天。

兵十万道:“你是不是应该问问我,查得怎么样了?”

“……啊对,”小壳勉强回神,“你……你当时……怎么知道他的铺子……被人炸了的?”眼眸一深,“你又发现了什么线索使你跟着它追查凶手?这些天你又去了哪里?查到了些什么?”

“唉。”兵十万道。

小壳皱眉。“你叹什么气?”

兵十万道:“你该知道我不是个多话的人。”

小壳道:“绝不是。”

“唉。”于是兵十万又叹。“但有时候我不说,别人是无论如何不能明白的。那样就会非常影响交流。”

小壳挑了挑眉。“有时候的确是。而且我发现你的话已经开始多了起来了。”

兵十万道:“除了小家伙,你是第二个让我的话变多的人。”

小壳顿时非常高兴自豪和骄傲。

兵十万又道:“但是你不必高兴,因为我并不是在夸奖你。因为我一见到小家伙,就不知不觉想和他说话,也想听他说话,虽然就算我什么都不说,他也什么都体会得到。而你,我不说明白你是永远不会明白,永远会追着我问的。那我会很麻烦。”

小壳冷眼。

第二百八十八章灌溉草料堆(四)

兵十万将马桶换到右臂中抱着,“不过有一点你该感到庆幸。”

“什么?”小壳仍不太高兴。

兵十万忽然笑了。竟然吓了小壳一跳。

“庆幸你是小家伙的弟弟。”兵十万道,“否则我也是不会和你说这么多话的。”

小壳哼了一声抱起两臂,“这就不用您操心了。麻烦您还是回答一下方才的问题。”

兵十万笑道:“所以说,你要么傻得说不出话,要么傻得一下子问我那么多话,叫我该答哪个?不答哪个?”

小壳冷眼道:“你话变多了就是想和我说我很傻是?我无所谓啊,”耸了耸肩膀,“就按你追查的顺序说,我听着。”

兵十万笑道:“麻烦门口那个家伙帮我搬把椅子来好么?我是个跛子。”

小壳愣了愣,忽见兵十万打开马桶盖子,将左手伸进桶心里,掏出一只腊肠卷。

小壳立时反胃。整张脸慢慢皱了起来。

“我居然碰到镇上有卖这个的,”兵十万伸出腊肠卷客气道:“请你吃啊。”

小壳连忙捂嘴。一愣,又道:“马桶是新买的,没用过,对?”

兵十万道:“我方才已和你说过,我没有它不行,怎么可能没用过?”

小壳拿开手,“哇”的一声吐在草料堆上。

兵十万道:“这只马桶非常保温。而且我早上已经刷洗干净了。”耸了耸肩膀,便咬了一口。又拿了一只,递到黄骠马嘴边。

小缺撇过头去。

兵十万追上。小缺便立到墙角去,将鼻子抵在直角里严丝合缝,使它嘴里不能被塞进任何东西。

兵十万奇道:“每次你都喜欢吃啊,我特意买给你的。”

小缺心道:我每次是因为不知道你放在那个保温桶里保温的啊……老大,你坑死我了……

“唉你凑合着点,这里没有椅子。”瑛洛拎了两个板凳进来,“哎表少爷!你怎么了?!”回头见兵十万将第二只腊肠卷从马桶里掏出来塞进嘴里。

“呕!”瑛洛扔了凳子,扭头喷在草料堆上。

“哎这是怎么了?”神医进门吓一大跳。

兵十万道:“咦你怎么来了?”

神医道:“我来牵马啊。这……哦。”

兵十万道:“既然你明白了,你能不能给我解释解释,这俩人是怎么了?”

神医咧嘴道:“因为他们两个早上好像就吃的腊肠卷。”

兵十万皱眉道:“你也觉得这保温桶很恶心?”

神医立刻道:“毫无疑问!”

兵十万道:“那你为什么还不吐?”

神医道:“因为我早上吃的是流沙包。”顿了顿,“不过我好像也要吐了。啊!小缺!”猛然惊指黄骠马,“它吐白沫了!”

于是,貌似小壳他们真的吃了兵十万手中马桶里的东西。

虽然并不是那么一样的东西。

于是,全马厩的马望着小壳他们灌溉草料堆望了很久。很久。

风平浪静以后。

李叔带着曾给沧海牵过白马的马夫小侯,用铁叉子叉起地上的草料喂马。

第二百八十八章灌溉草料堆(五)

说起这个马夫小侯,据说原本是精于园艺的,但或许因为他老板是个大夫,很相信《本草纲目》中说的马厩蓄母猴,可避瘟疫,又因他姓“侯”,所以除了在马厩里养母猴顺便还能得两点猴经之外——虽然比不得产于广西的猴经,又将这个“小侯”放在马厩里,做了弼马温。

李叔和小侯上过菜便走了出去,留待这些马客人自助食用。但是晚上的时候,他们开始发现这些马绝食了。就连拴在门口的母猴也患了厌食症。就连神医开药方都不管用。

然而当那批草料干的不能再被食用因此被换掉以后,这些马匹竟然奇迹般的自愈了,好像饿死马投胎一样狼吞虎咽,将前些天没吃的草料也一并补充入肚内。母猴子也慢慢开始吃东西了。

知晓后将此事录入《江湖咸话》,称为“全民目击”。

沧海手内捏着一只红得发紫的漆木箸架。

沧海自己眉心轻蹙。

柳绍岩以托盘端了早食进来,见了沧海不由一叹。大敞窗外的风吹着背身沧海后脑勺上的头发与纱布,窗内火炉的热微微扭曲窗外的景。

“头还痛不痛了?”柳绍岩将瘦肉粥端在沧海面前,“快吃,你点名要的。”拿出他手中箸架撂在桌上。走去关了窗。

沧海道:“还好。自从吃过汤圆以后,伤口好得都很快。”伸右掌缘出来看,“昨天的割伤也已愈合,只还有一点破皮。”

“吃完汤圆就好了?”柳绍岩略有鄙视,“又说胡话。”见他仍旧眼盯箸架,便道:“从早上起就在想案件,歇一歇罢。”

沧海眼盯箸架道:“从早上起就在发呆,什么也没想。”

柳绍岩白了他一眼,“为什么什么也没想?”将勺子塞在沧海手里,又拿他手去舀了勺粥,再弯回他胳膊把勺子往他嘴边送。

沧海低眼道:“你能不能不把我伺候得我像个不能自理的人?”

“你以为?”柳绍岩哼道,“你再不张嘴,我还要帮你掰开呢。”

沧海道:“你放手,我自己吃。”抿了抿煮得糯糯的瘦肉粥,视线终于颇有聚焦,半晌,眼珠亮起。道:“我什么也没想,因为我什么都想不到。”

柳绍岩受影响,对着一托盘早食发呆不语。

沧海道:“沈瑭一直守着蓝宝的屋子?”

“嗯。”

“确认没有人进去过?”

半晌,柳绍岩方道:“你让‘黛春阁’的人守着屋子嘛,那个小央怕得要命,一整晚烧了好几回纸钱,虽在屋子外面过的夜,但是总在里面的香烧完之前,就进去接上,一整晚没有断过。”

沧海道:“她有没有碰过尸体?”

“……应该没有。”柳绍岩望着热气腾腾的早食,垮着肩膀。“屋里又暗,又瞧不清楚,但好像小央没有太靠近过尸体。”

沧海道:“这个小央是什么人?”

柳绍岩摇一摇头。“我怎么会知道。”

沧海无奈叹气。

第二百八十八章灌溉草料堆(六)

柳绍岩道:“唉我做官做习惯了嘛,每次都是他们向我报告的。”

沧海道:“我又没说什么。快点吃完饭陪我去验尸。”

“什吗?!”柳绍岩猛抬头,“你还叫我怎么吃得下去啊?”

沧海笑道:“我是怕你待会儿没得可吐啊。”又道:“蓝宝死得不是很难看啊,而且昨天我已证实过了,她确实是被那条绫子勒死的。所以,大概不会解剖了。”

柳绍岩无奈撇了撇嘴。皱眉瞟了沧海一眼,边拿起个开花馒头。

沧海咽了口粥,颇有兴致道:“我只是搞不明白,凭柳大哥这么八卦的性格,竟然不好奇那个小央是谁的丫头,又或者她长得不怎么好看,所以柳大哥没有兴趣去查。”说罢,并不在意,低头吃粥。

柳绍岩却愣了一愣,又肯定道:“我这次失职了。”

沧海抿嘴而笑。

柳绍岩道:“可是我只听沈瑭这么说了,并未看见那个小央生得什么模样啊?沈瑭在看尸体寸步不离,他也不能去查,”想了一想,用力吞了口米汤,“嗯!抻Ω萌ゲ榱恕!�

忽听沧海身后窗框响了一响,柳绍岩猛抬头,已见窗缝内塞进一张白纸条。

柳绍岩愣住。

沧海笑眯眯起身,将纸条以二指一夹抽出,仍坐,随口道:“你若不多事关窗,便会看见更多事情。”展开纸条,看罢攥在手心,微微笑道:“原来小央就是蓝宝的贴身丫头,如此安排倒也合理,蓝宝生前似乎对她很是信任,那么守屋这件事或许就是她自己请缨的,那么她该知道很多我们想知道的事。或者……她也相信蓝宝不是自杀。”

柳绍岩狐疑皱眉。

沧海又道:“小央一整晚都守在屋子外面,看来她对蓝宝很是忠心。”

柳绍岩不禁问道:“你怎么知道?她若忠心为什么不守在尸体旁边?这样不是更加稳妥?她若是守了门守不了窗怎么办?”

沧海笑叹道:“你昨天也听见了,风可舒只和蓝宝住得近而已便已吓成那副样子,小央毕竟是个女孩子,与蓝宝感情再好,也不会胆大得一个人睡在尸体旁边,我们先假设她是个精神非常正常的女孩子,好?”

柳绍岩耸了耸肩膀,“我无所谓啊。”

沧海笑道:“所以她敢一个人守在屋外,就已经说明她对蓝宝忠心耿耿了,何况她一晚上还烧了好几回纸钱,接了一整晚的香。”顿了顿,“还有能够证明我推论的一点。很重要的一点。”

“什么?”

“如果我说要你‘守着屋子,所有人等不许靠近,屋内一桌一椅保持原样,不得妄动’,那么你是在屋里守着尸身呢?还是到外面去守着屋子?”

柳绍岩愣了一愣。道:“你说呢?”

沧海眯眸笑了。“小央是在等我。”

柳绍岩瞠目又愣了一愣,眼珠一转,道:“你真的说过那样的话?我又不在场,我怎么知道。不过这么说来……”

第二百八十九章一根筋书生(一)

柳绍岩停筷想了一想,“小央之所以守在外面,就是不让任何一个人靠近屋子,就连她自己,都害怕不小心碰了屋内的东西而影响调查,所以只敢在烧纸钱和接香的时候进去。”顿了一顿,用力“嗯!”了一声,赞同自己。

沧海只微笑吃粥。

半晌,柳绍岩又道:“白在这里是个身份微妙的人物,随便就来找你不一定见得到不说,也许还会被误会成阁里的叛徒,而且也太唐突了,嗯……既然如此,去找你不如等你来找。小央是蓝宝信任的人,又有可能是自动请缨,那么就是……”目光一亮,望沧海道:“她有关于蓝宝的话要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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