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香啊。”盛睿泽抽了抽鼻子,平日里看着冷冰冰的让人闻风丧胆的青衣卫大人,在苏嬷嬷面前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
“香吧?”苏嬷嬷如献宝一样,把装有滚豆腐的两个碟子拿出来,“我看你最近都没什么胃口,今儿个在集市里看到这豆腐,瞧着停新鲜的,想着你或许喜欢吃。”
本来雪色一般的豆腐在油里滚过之后成了金黄色,撒上去的葱看着让人更加垂涎欲滴,盛睿泽确实有了几分胃口,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放入嘴里,细细咀嚼之下,豆腐的清香里夹杂着肉末,油而不腻,味道确实不错。
没一会儿,盛睿泽就把这两碟子里的滚豆腐都吃完了,他有些意犹未尽,“嬷嬷,这菜式之前怎的没见过?味道不错。”
“是今天在集市那豆腐摊上买的,以前都是那妇人自己在卖,今儿个好像她女儿来了,这滚豆腐便是她女儿做的。”苏嬷嬷想起海棠那模样,心里只觉得欢喜,又做起了媒婆的事,语重心长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打算什么时候娶妻呢?”
盛睿泽顿时有些无奈,苏嬷嬷现在最热心做的事,就是为他相看合适的女孩子,可偏偏他任的官位有些特别,一般官员都不太愿意把自己的闺女嫁给他,而他也一直对这些事不上心,更觉得若是娶个无趣的人回来,整日里相敬如冰,也不知道是难受了旁人还是膈应了自己。
“想娶的时候就娶。”盛睿泽千年不变的答案。
苏嬷嬷马上接道:“今儿个做这滚豆腐的倒不错呢,模样俊俏,性子好,嬷嬷我活了半辈子,看人是一看一个准,这姑娘错不了。”
盛睿泽抚额,“嬷嬷,你是让我娶个豆腐西施吗?”
“豆腐西施有什么不好,天天有豆腐可以吃。”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苏嬷嬷还在孜孜不倦的说着:“你莫再那些不着调的借口忽悠我这老婆子,喜不喜欢的,合不合适的,哪有那么重要?老婆子我当初嫁给家里那死鬼时,连他长什么样也不知道,这不是照样过的挺好的?”
盛睿泽实在无奈了,“嬷嬷,看来那姑娘用一碟滚豆腐就把你给收买了。”看到苏嬷嬷还要辩解几句,他连忙起身,“我想起了,我还要去国公府一趟,嬷嬷,我就不回来用晚膳了。”晚上晚点回来,睡一觉,嬷嬷肯定就把豆腐西施的事给忘了。
说着就往外大步走去,只留着苏嬷嬷站在那书桌前连声叹息:“挺好的一姑娘,名字也好听,海棠……”
刚刚明明已经走出去的人却又折了回来,苏嬷嬷有些意外:“可是落东西了?”
盛睿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折回来,好像是听到海棠那两个字才回来了,可为什么要折回来呢?他觉得有些莫名,走到书架前指尖随意在一排书上来回抚着,“哦,我想起要给平治带本书。”
他抽了其中一本,连书面上写着什么都没看就翻了几页,装作不经意道:“这名字取的倒是俗气,怎不更俗气点,取个牡丹,芍药?”
正文 【37】想娶的时候就娶
苏嬷嬷顿时反驳道:“名字俗气,人可不俗气。”说完她想起站在油锅前说的那些话,也忍不住笑了笑,“人其实也有点俗气,可那更显得实诚,对吧。”
如果苏嬷嬷口中的那个海棠,就是自己认识的海棠,还真的是听俗气的,不仅俗气,还爱耍手段,盛睿泽在心里补充了道,然后把手上的书一合,又继续往外走,“这滚豆腐不错,这摊是摆在哪里的?”
“就东兴坊口那一段。”
“我明儿个正好要去那半点事,我自己去买些,平治和蝶诗应该也爱吃。”
苏嬷嬷不疑有他,听到这却只说道:“说起来,蝶诗那孩子配你倒也挺好的,只是……”她看到盛睿泽顿时飞起来的脚步,皱眉道,“这孩子,一提起婚事就逃的飞快。”
盛睿泽走出府门才想起没去马厩牵马,想回去牵又怕再碰上苏嬷嬷,索性就负手徒步往国公府而去。
不过才到一半,就遇到了从上京回来的韩平,他远远看见盛睿泽,转眼间马就驰到了眼前,一个翻身下马,拱手道:“大人。”
“回来了。”
“是,公主先回了府上,卑职就先来大人这述职。”韩平把缰绳握在手里,“大人这是要去国公府?”
盛睿泽点头:“不如一起吧。”
两人并肩往国公府而去,只听得韩平低低说道:“如大人所料,公主回京是请赐婚的圣旨去了,卑职听宫里的公公说,本以为兵部侍郎只怕是逃不掉了,却没想到皇上竟然要将他升为盐运使。”
盛睿泽丝毫不意外,皇上本就多疑,兵权和财权不肯旁落,公主和他关系自小亲厚,让蒋文华担盐运使一职,总比其他人任职的好。
韩平从内衣襟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过去:“大人,这是皇上的密信。”
盛睿泽把手里的书递给韩平,打开信,里面问及了他此次来这彻查的事,也提到了要把皇城迁到这来的事,看完后他剑眉微微蹙着,一用内力,把手心里的信顿时震成了粉末,继续往前走。
韩平眼里露出钦佩和羡慕,自家大人这内力,怕是又上一层了吧。
两人待到国公府,却见府门口停了辆马车,马车旁的圆脸婢女轻轻掀开帘布,一只藕白的手从帘布后伸了出来,搭在婢女的左手上,一双琉璃红底镶金边的绣花鞋从帘布后挪了出来,辗转而下,那女子一袭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外罩品月缎绣玉兰飞蝶氅衣,围着面纱,看不清脸,只有露在面纱外的青春而懵懂的一双灵珠。
虽然没看到那面纱下的容貌,可那圆脸婢女盛睿泽自然是认得,他后退几步,距那女子又远了一丈,那女子也看到了盛睿泽,对他遥遥一福身,算是行了礼,然后进了府门。
“大人,这姑娘你认得?”
“柳丞相府上的嫡女。”上次他来国公府的时候就见到过她一次,今日又见到,却不知是来找蝶诗,还是别有其他意思。
“那我们现在还进去吗?”
自然。”他找段晋辰还有正事要谈呢。
国公府书房里,段晋辰似乎还有些烦恼,对宝剑低语着。
盛睿泽一进门就看到宝剑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由问道:“你又让宝剑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去了?”
段晋辰不满道:“我堂堂小国公,怎么可能做见不得人的事。”他压低了声音道,“我就是和他说,以后见到丞相府的那位,就说我不在。”
宝剑耷拉着脑袋:“少爷,您饶了我吧。是夫人吩咐的,我怎么敢违背夫人的意思啊。”
段晋辰又一把揪起宝剑的耳朵,“那你就敢违背我的意思了?你信不信我马上把后巷那花大姑送到你手上?”
宝剑闻言脑袋垂的更低了,他嘟囔道:“那柳姑娘天仙一样的,少爷你就知足吧。”看到段晋辰还要揪他的耳朵,赶紧找个借口先奔了出去。
段晋辰无奈道:“一个个的,都不把我这少爷放眼里。”
盛睿泽看到堂堂小国公也被自己母亲给逼着要成亲,心里顿时平衡了些,他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款款道:“习惯就好。”
韩平有些不解:“小国公,那柳姑娘确实美若天仙,您怎的看不上呢?”
段晋辰闻言马上反驳道:“世上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却是万里挑一。”
“这话倒是新奇,又是哪本奇文野志里看到的?”盛睿泽坐了下来,把带来的书随意往桌上一放,看到桌上摆着宣纸和笔墨,挑眉道,“准备作画?”
段晋辰摆摆手,“无事可做罢了。刚刚那话新奇吧?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也愣了愣,这哪是一个姑娘家能说的话啊。”
“你又去招惹哪个姑娘了?”
“我可没招惹,是海棠说的。”他从自己妹妹那听到的,细问之下才知道是海棠说的,他当时就觉得心里好像某一处的弦微微颤了颤,有趣的灵魂……至少他知道海棠的灵魂,有趣的很。
盛睿泽抚在宣纸上的手一顿,海棠?这么俗气的女人能说出这样深度的话?他不由将那宣纸的边翻卷了起来,她这是在比拟自己?有趣的灵魂?他倒是要看看,这女人还有多少面是他没见过的。
“今天找我来所为何事?”段晋辰把衣袍一掀,在盛睿泽对面坐了下来,看他神色多了丝严肃,他又对韩平道,“去将门关上,守在外面。”
“是。”韩平略一拱手,走出书房关上门,面色严肃的开始了尽职的守门。
盛睿泽把今日皇上那封信的内容简单叙述了一番,低低问道:“皇上正打算把皇城迁到坪洲这来?”
正文 【38】断袖?
段晋辰已经没了往日的嬉笑,面色倒多了几分难得的正经,“哼,他如今一心向道,指望着得道升仙,那几个道士说这边灵气多,他哪有不来的道理。”可皇城迁移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劳民伤财不说,还会引起民怨,对整个江山社稷百害而无一利。
他听得盛睿泽说那蒋文华只怕没几天就要任职盐运使了,冷笑道:“就他那几下子,还不得把国库都掏空。”他本来还想问下,迁移皇城这事会教到谁手上负责,想想还是算了,这么大的事,若真的定下来,只怕他也要上京走一趟。
“我这次来查的这个案子也算有些眉目了,只怕和市舶司那边脱不了干系。”盛睿泽这次来坪洲,明面上是护送千兰长公主来避暑,确保其安全,实则是调查私吞贡品一事。
大奉朝开朝到现在一百多年,也算是实力雄厚,作为一方强国,自有周边的小国家也朝奉纳贡,以修两国之好。
可惜皇位传到了现在这位承安帝,开始几年虽不是什么明君可至少也算是做好帝王的本分,可后来就一心沉迷道学,无心朝政,几乎都落在了柳丞相手上。
清明节后波斯送来的贡品里,和礼单上核对后发现少了一对千手观音,还有波斯名师宇清大师的字画,贡品丢失不算小事,涉及两国利益和面子,承安帝就派了卫禁军里的盛睿泽来调查此事。
两人都商谈了一番其他事,最后盛睿泽道:“明日早些起来,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自然就明白了。”
正事谈完了,段晋辰又恢复那散漫的笑:“这段时间你倒是越来越像个人了,看来还是坪洲适合你。呆在上京那破地方,你除了是个冷血的杀人工具,还是什么?”
盛睿泽低着头,看不到脸上的表情,他似乎是勾了勾唇,又似乎没有任何表情,还是那一张冰块脸,“左右不过只是奉旨办事而已。”
段晋辰也不想说这个事,他想起自己被母亲催着成亲,好奇问道:“你比我虚长几岁,你怎得不成亲?莫不是身体有隐疾?”
盛睿泽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自己隐疾不隐疾的,难道他知道?他缓缓起身,甚至在重新考虑,明天要不要带段晋辰去吃那滚豆腐。
段晋辰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似乎不高兴了,他摸了摸鼻子也笑了,一眼瞥到刚刚他带来的书,他拿了起来,却看到刚刚盛睿泽翻到的,正是《汉书佞幸传》:“董贤为人美丽自喜,哀帝望见,悦其仪貌,宠爱日甚。出则参乘,入御左右。常与上卧地。尝昼寝,上欲起,贤未觉,不欲动贤,乃断袖而起,其恩爱至此。”
段晋辰又把这段话重复了一遍,眼睛慢慢睁大,有些不敢相信,看着已经走出书房的盛睿泽,想冲出去问问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又想万一是自己想偏颇了,岂不是尴尬?
可他越想越觉得对,难怪再过几年都而立之年了还没有成亲,平日里看到那些姑娘眉头就拧成一团,看谁都不顺眼,原来他是喜欢男子啊。
却不知道是哪个男子被他给看上了?
海棠和杨氏回到家后就一直在洗新鲜的黄豆,想着多磨些豆腐,只怕明天生意要稍微好些。
妙竹提着茶壶过来,“小姐,喝些玫瑰茶。”
“玫瑰茶?”杨氏也停了下来,“这玫瑰还可以冲茶?”
妙竹倒了一杯递给杨氏:“夫人您尝尝,是小姐用新鲜玫瑰花瓣晒干,然后每次冲泡的时候加几片进去。”
海棠不喜欢喝茶,可自打来了这,几乎都是各种茶叶冲出来的茶水,她索性就自己晒了不少花瓣,做了些花茶。
杨氏喝了一口,玫瑰的甜香沁人心脾,还真不错。
三人正说笑着,就看见海丰从院子外缓缓走进来,杨氏笑道:“丰哥儿回来啦。”
海丰抬头对杨氏一笑,就说进屋看书去了,海棠分明看到了他的笑有些勉强和敷衍,本想进去问问,可转头一想,这个年纪的孩子不都是有些自己的小心事吗?或许睡一觉就好了,这样想着,她也就不跟进去了。
海秋从巡检司回来时,看到一地的黄豆,皱眉道:“今儿个黄豆多些了,怎么,明天有人定宴席吗?”一般有宴席的话,会有人来多定些豆腐。
杨氏笑笑没说话,等到了晚上入睡时,她才将今天在集市上海棠做的事一五一十的说给海秋听,末了叹气道:“这孩子只怕在侯府受的苦更多,只是不和我们说罢了。”
海秋如何不知,他掖了掖杨氏那边的被角,“当初你便是太疼着她了,什么都由着她来,若不是嫁入侯府,这些苦也不用受。”
杨氏伸手扭了海秋一把,泪眼婆娑道:“这会子埋怨起我来了,当初用账本要挟侯府逼他们娶晚晚,也是你想的法子。就我疼晚晚,你不疼她?”
海秋好笑的伸手搂过杨氏,拭去她眼角的泪水,低低说道:“都两个孩子的母亲了,怎的说哭就哭,晚娘和丰哥儿我都疼,他们可是你给我生的好娃娃。”
被海秋这样一逗,杨氏顿时破涕而笑,只轻轻推了推海秋一把,“都两个孩子的父亲了,怎的说话还没羞没臊的。”
海秋搂着她,两人一时都没再说话,他睁着眼睛,黑暗中看不清楚他眼里的情绪,他也没表现出来,只在心里想着,侯府蛇心不足,势必还会再动手脚,到时候自己仔细些,总有蛛丝马迹可查。
海家虽是小门小户,比不得那些高门大户,也不能给晚娘和丰哥儿更好的前程,海氏夫妇唯一能给的就是自己对孩子满满的爱,因而对两个孩子自小起都非常疼爱。谁若是欺负他们,海秋夫妇才不会唯唯诺诺的忍气吞声,总有办法解气说好的,加书架过百,小思就加更,守约的我,你们难道不要收藏下这书吗?
正文 【39】豆腐西施登场
第二天鸡鸣时分盛睿泽就起来了,先是在院子里打拳练武,回到屋里洗漱一番后就从马厩里牵了自己的“如风”出来,骑着它去了国公府。
段晋辰也早就起来了,正准备出门就听到宝剑来报说是盛大人已经在府门口了,他嘀咕道:“来这么早,这是要去哪里。”
因为国公府距东兴坊也不远,盛睿泽就让门房把如风牵到国公府的马厩里,他和段晋辰两人步行而去。
段晋辰还是第一次在这么早的时辰里来这东兴坊,比白日里看到的更加喧闹,他看到盛睿泽在一个猪肺汤摊上坐了下来,不由问道:“你说要带我来过地方,就是来这?”
盛睿泽挑眉:“不好?”
闻着那香味,肚子也觉得饿了,段晋辰一掀衣袍坐了下来,直接道:“两份猪肺汤,再来些葱花饼,油条,还有滚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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