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四明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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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四明月夜- 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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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让不解,脱口而出:“她不是不识水性吗?”碧月潭可是朔北最大最深的湖泊,只是落了个“潭”的名字而已。
  阿沅眯眼:“你怎么知道她不识水性?我都没你清楚。”
  孕妇最爱胡思乱想,程让不敢隐瞒,立马把江见杞给卖了:“江三说的!”
  他把江见杞的话如实转述了一遍,最后想了想,出于所剩不多的良心补充道:“你别和留夷说,不然的话,江三怕是又要被打了。”
  这番话终于解了阿沅几个月来的疑惑,站在留夷角度,呵江三被打活该;站在江三角度,一直被单方面殴打好像太可怜了些。
  她难得的左右摇摆,犹豫不决道:“那等留夷姐姐从碧月潭回来,我和她说说,让她别打了?”毕竟最初江三的形象就是被她败坏的,还是稍稍补偿一下吧。
  程让轻敲她额头,轻笑一声:“你管他们呢,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怕是要纠缠一辈子了。你好好养胎,过些日子不忙了,我就带你去草原上放牧玩。”
  他顿了顿,因刚刚出卖了江见杞,良心还有些不安,他便想着多为江见杞打听点情况:“留夷已经走了?她既不识水性,那去碧月潭不会有危险吗?”
  阿沅捏着块糕点边吃边说:“还没有,她说明日启程。我本来还疑惑她为何选了碧月潭作修行之地,现在想来,应该和江三说的有关吧。不识水性算是个弱点,以留夷姐姐的性情,她必不会放任自己的弱点一直存在。”
  程让点了点头,又追问:“她说要去几日,你身边没有护卫,我不放心。”这倒是他的肺腑之言,留夷是阿沅身边唯一一个女护卫,其他都是男的,不怎么方便。
  阿沅想了想:“她说是三五日,加上来回日期,怎么也要十来日吧。”
  程让算了算,白给江见杞十日假期,不行,想都别想!
  “那她去修行之事,除了你还告诉别人了吗?我是说,江三知道吗?”
  阿沅迟疑道:“应该……不知道吧。我觉得还是别和江三说了,给他个惊喜,让他十来日都不用遭留夷打,不是挺好的么?”
  她本来还犹豫要不要给江三通风报信,现在这么一想,突然佩服起自己的临机应变。他们藏着不告诉江三,然后等他感受到没有留夷胁迫的日子的好处,再说出留夷出去游行的事,让江三开心几日,也免得他整日凄凄惨惨的。
  唉,就当安抚他的精神创伤了。
  程让闻言微愣,斟酌了一会儿,面露微笑:“我夫人真聪明。”
  就这样吧,这样他就没理由给江三假期了,这些日子忙得很,凭什么江三可以撇下事务去陪心上人,他却忙得像条狗一样,连阿沅都陪不了多久。
  留夷去修行,江三不会被打得因伤误工,有江三分担公务,那他就可以多陪陪阿沅。
  他忍不住在心里打起了算盘,若是留夷能多走一些日子就好了。
  第二日,江见杞转了半日都没见到留夷的身影,百思不得其解:“我今日竟然没看见她,她是不是在躲着我?”
  程让面不改色地点了下头:“也许吧。”
  江见杞看看左右,凑身靠近:“昨日你说的到底能不能行?若即若离、欲拒还迎啥的,我总觉得不太靠谱。”
  程让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睁眼说瞎话:“不管如何,你就先冷她几日,或许她就觉得你不一样了。”


第108章 
  孕期忧郁症,话本解烦思。
  江见杞独来独往三天以后,终于觉得不对。虽说他是故意表现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可再怎么说,也得看见那被拒的人才是,不然的话,他不是白演了吗?
  他从将军府转到城中,又从城里跑到城外,到处都不见留夷的影子。
  最后——“程言襄你他娘的又骗老子!”
  彼时,程让正温柔哄着自家夫人睡午觉:“乖啊,先睡会,睡醒了我带你出去走走,整日闷在府中是不是太无聊了?”
  阿沅叹气,留夷和穆原溪都不在,没有人陪她唠嗑,确实有几分无聊。
  不过,等她睡醒以后,就发现原先还说要陪她出去走走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将军人呢?”
  看自家夫人神色不是很美妙,侍女小心答道:“江大人来访,将军和他去书房议事了。”
  呵,又是江三。阿沅气鼓鼓地哼了声,旁边侍女心肝一颤,哎呦,夫人怎么怀了身子还这般可爱!将军也真是的,江大人哪有夫人好看,不陪着夫人,反而去和江大人议事。
  她将阿沅从床上扶起来,跟她禀报道:“不过,江大人来的时候怒气冲冲的,许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夫人您若是要寻将军,我这就叫人去书房问问。”
  阿沅摆手:“不必了,让他们先议事吧。”既是有重要事情,她还是不便打扰为好。
  正想自己随便寻个消遣,侍女又来通传说李霜落来了。
  上次李霜落来将军府还是她请来的,还托她帮忙寻兄长,后来阿兄来时,她便和阿兄说了这事,阿兄倒是传了几次消息过来,她都是直接叫人送去给李霜落,也不知寻亲一事进展如何了。
  几个月不见,李霜落瘦了一些,不过气色看起来很好,从容淡定,从面色中并不能分辨她是否寻到了兄长。
  “多谢夫人。”她一见阿沅便伏地叩首,行了个大礼。
  阿沅侧身避过,从她这一举动也差不多看出来寻亲一事应该是有着落了。
  “不必如此,快起来,你兄长找到了?”
  李霜落站起身来,点头笑得矜持:“是的,我兄长安好,我还与他写了信,他下个月就回来了。”
  她顿了下,脸上一副小女儿情态,有些不好意思道:“一直也没来给夫人道个谢,请夫人不要责怪。”
  阿沅知道这并不怪她,自她受伤以后,除了相熟的亲人朋友,程让就几乎没让人入过府。李霜落是来过的,只是被拦在了府外,但她送的贺礼还摆库房里呢。
  她低眉浅笑:“没事,亲人相聚乃是喜事一件,我还未恭喜你呢。还有,多谢你让那金嘴儿又回了兴阳城。而且,我听说还是你跟留夷说了穆世子的问题。”
  李霜落闻言也笑得温婉,将自己带来的书盒打开给她看:“我就知夫人喜欢听金嘴儿的说书,这些皆是他回来之后讲的新故事,不少讲的都是将军呢,城里百姓可爱听了。”
  阿沅闻言倒是起了几分兴趣,先前金嘴儿将定阳王刻画得那般英明神武,不知程让的形象又是如何。
  等李霜落走后,她便将书盒里的抄书全拿出来,一共有五本,封皮上竟都画着一个身披战甲的将军。
  随意翻了几页,少年英才、处变不惊、足智多谋、纵横沙场等词语便砸进她眼睛,她面露复杂,这金嘴儿当真守诺,写的还都是好词儿,程让的形象陡然高大得难以攀登。
  比他成就大的将军没他年轻,和他一样年轻的还没爬上将军这位置,最最重要的是,程让还没有武夫惯有的络腮胡,换言之,他长得还颇为好看。
  而朔北的百姓最是看脸。
  感觉像是自己的宝贝突然被人给发现了,虽然还是自己的,但暗地里不知遭了多少觊觎。
  哼,不开心。
  孕妇的情绪极为重要,侍女一见她面色郁郁,立马上前给她捏肩捶腿:“夫人觉得这话本不好看吗?”
  阿沅摇头:“好看,就是不想看下去。”
  对平日里喜欢的东西失去兴趣了?侍女心头一凛,这是不是巫医说过的孕期容易气结致郁?长此以往对身子可是有损害的!
  她借口去厨房给她端补汤,匆匆往书房而去。
  书房里江见杞还在哭嚎:“我们还是发小呢,你就这么看不得老子好!程二你有没有良心?”
  听他骂人听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再多的良心都泯灭了。程让淡定地回道:“我这是为你好,这几日留夷没打你,你不是觉得自己身子都好了很多吗?”
  正假哭的江见杞一噎,嘴上说恨不能让留夷打死,但身体很诚实,这几日真的舒爽了许多,没有摧残的日子过的当真十分惬意,只是看不见留夷,让他心里难受。
  看他神色松动,程让继续劝说:“若我是你,这些日子便赶紧修炼武学,留夷这一去修行,回来后功夫必然精进,到时候你可就毫无反击之力了。”
  江见杞身子一抖,几乎可以预见留夷回来以后他的凄惨生活。
  程让看劝得差不多了,再看看天色,估摸着阿沅应该要醒了,拍拍他肩道:“我再与你说一句,留夷吃软不吃硬,你别老是和她杠。”
  江见杞沉痛地点头,和她杠就是找死,他已经深有体会。
  见他情绪已经彻底稳定,他背着手准备出门,忽听见门外脚步匆匆,他心里顿感不妙,一拉开门,果然是阿沅的侍女,赶紧问道:“出什么事了?”
  侍女看看他身后,眼神隐晦,没说话。这江大人怎么还在啊?
  江见杞一接触到她嫌弃的眼神,仿佛自己心头中了一箭,他往常引无数女子为他折腰的魅力去哪儿了?现在连一个侍女都能这么嫌弃自己!
  他恨恨地哼了一声,哼完就被程让踹了一脚:“快滚去军营将事情处理完,我今日有事不去!”
  压榨!奸人!
  看着江见杞走了,侍女才小声禀报道:“将军,今日夫人醒来看您不在就有些不高兴,后来李姑娘来给夫人送了几本夫人最爱的话本,夫人翻开看了看,居然说不想看下去!”
  程让皱眉,阿沅这是生气了?
  侍女忧心忡忡:“我听巫医说孕期之间容易气结致郁,症状大致表现为对往常喜爱的事物突然不感兴趣了,医书上唤之为忧郁病,对身体极不好。”
  听侍女这描述,显然有些严重,程让眉头就没松开,冷声吩咐:“你先去请巫医过来给夫人诊脉,我去看看。”
  侍女连忙摆手:“不行!巫医说有了这种症状便会抗拒大夫,我也是先来告诉您,您快回去陪陪夫人。我去问问巫医有什么法子可解。巫医说过这时候最容易生疑,可千万不能让夫人发现了端倪,否则她心里会更加郁结的。”
  阿沅放下话本,专心等据说是去了厨房端汤的侍女回来,她正好有点饿,结果左等右等等来了程让。
  她不死心,伸长脖子往他身后看,她的侍女是失踪了吗?为了照顾她的胃,厨房离主院并不远啊,盛个汤这么会这么久?
  程让看见她这样子却是心头一跳,侍女的话顿时回响在耳边,“突然对往常喜爱的东西不感兴趣了”,阿沅往常最喜爱的应该就是他吧,现在看见他居然都没反应,还要往他身后看?
  他几步走过去,像往常一样,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轻笑道:“小家伙有没有闹你?”
  阿沅摇头,视线还是凝在门口,她就不信了,侍女是现炖了一碗汤吗?
  程让嘴角的笑意一僵,阿沅连看都不想看他了吗?这病情有些严重,他收了笑,面色有些严肃。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糕点?”他端起阿沅往常最喜爱的山药糕柔声问道。
  阿沅瞅了瞅,山药糕干巴巴的,感觉咽不下去,她还是想喝汤。她摇摇头:“吃不下,等会儿吧。”
  看她连最爱的山药糕也吃不下,程让的心情有一点点微妙的放松,看来不是独独针对他。不过,他心情又立马一紧,阿沅若什么都不吃,饿着肚子可怎么办,孕妇本来就容易饿,更不要说郁结于心最伤身体了。
  “那你想吃什么?我这就让人去做。”
  阿沅摇头,侍女都已经去端了,没必要再让人做。其实她刚才还没有那般想喝汤,可等了这么久,想喝的感觉居然愈发强烈,如果今日不喝的话,她心里的坎都要过不去了。
  话说,侍女到底去哪儿了?是把汤打翻了,临时又给她熬吗?
  看她眼神频频瞥向门口,程让终于按捺不住了:“你在看什么?”
  阿沅话音疑惑:“你看见我的侍女了吗?”
  这是生疑了?程让眉头动了下,面不改色答:“未曾。”
  打消疑虑最好用的方法便是转移视线,他拿起一册话本,随手翻了翻,目露了然:“这是那金嘴儿的说的书?”
  阿沅有些吃味:“是啊,写的都是你呢,什么英明神武、少年将军,好词全往你身上堆。”
  程让失笑:“他都是胡说的,他还说定阳王骁勇善战、相貌堂堂,你信吗?定阳王本人可是个满身肥肉的胖子。”
  阿沅未曾见过定阳王,但看穆世子长得挺周正的,料想他应当不会难看到哪里去,却没想到他本人是个胖子。这么一对比,金嘴儿的话本还真是不能信。
  “咦,他还说到你了呢。”程让看着书中某一页道。
  阿沅精神一震:“他说什么了?”
  “将军夫人沉着冷静、气势凛然,立于城门看千万敌军面不改色……”
  不!这不是她!


第109章 
  话本有新意,陛下似克妻。
  程让为了阿沅的忧郁病很是担心了几日,一边查阅医书典籍,一边询问府中的两位大夫,奈何两位大夫各执一词——
  “这病可轻可重,当务之急还是要多多陪在夫人身边,若留她一个人,必然孤独致郁。”
  徐飞舟轻嗤:“哪有那般严重,我今日见了她,观其神态,平和淡然,不像致郁之人。孕妇情绪起伏不定也是有的,怎么能判定是忧郁病?华老先生谬矣。”
  他还不知道自己那便宜外甥女?身子确实柔弱,可心性却是一等一的强大。风寒发热都有可能,唯有这忧郁病,呵,无稽之谈!
  巫医摸着胡须一脸严肃:“夫人的身子应是重中之重,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都需重视起来。”
  程让皱眉点头:“理当如此,那就劳烦先生先想个法子吧。”
  徐飞舟无言,算了算了,依照这外甥女婿对他外甥女的重视程度,就算是个擦蹭小伤,怕也是件大事。
  阿沅不知道他们在为她的“病情”争吵,她正看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这金嘴儿当真风趣又识趣,将程让在岭南时的事迹功绩都记了下来,期间隐晦又不着痕迹地夸了她,在满页金戈铁马中夹杂着丝丝柔情蜜意,故事性大为增强。
  她觉得其中有一段尤为匪夷所思,详细得仿佛那金嘴儿就在现场看着。就是她离开八郡归京时,程让送她出城,等她走了一段路又策马追上去,说了一句“等我归来娶你”。
  阿沅现在看着都觉得羞耻,偏偏听侍女说这一段最受欢迎,街上百姓口耳相传,甚至编出了一出《长别歌》,引得闺中少女春心萌动,竞相传阅。
  说实话,她现在都不记得程让当时说的是什么了,只能隐约想起大概是要娶她之类的。
  “夫人,当时真的是这样么?”侍女在一旁给她削果皮,一边好奇问道。
  阿沅噎了一瞬,清了清嗓子敷衍道:“大概吧,我好像也不大记得了。”都过了这么久了,谁还能记那么清楚。不过,金嘴儿是怎么知道的?
  侍女削皮的手一顿,听巫医说忧郁病有个症状就是易忘事,夫人的病情是越发严重了吗?她担忧地停下手,看看正翻着书的夫人,脸上还带着少女的纯真,唇瓣微微嘟起,眼眸一片清澈,这就是个孩子啊!
  将军真是太禽兽了!对这样的小夫人怎么能下得去手?
  “这些事都是金嘴儿从哪儿听来的?”阿沅快速地翻了几页,连在京城他们成亲时的盛况都有,有些细节描写得比她知道的还清楚……她也终于知道了程让在新婚前一夜还把江见杞给教训了一顿。
  侍女回道:“听说是江大人和长风大人与金嘴儿说的,为此两位大人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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