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麻烦- 第10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太太笑道:“是呢。你才刚出嫁的那几天,他天天在家里找你,找不着就哭。”又半含酸地笑道,“也没见他这么找过我,可见还是跟你亲。”
    珊娘听了鼻头一酸,竟险些掉下眼泪来。姐弟俩脸贴脸地一阵嘟嘟囔囔说着小话,偏这小不点儿才刚学会说话,口齿又算不得清楚,珊娘和他简直是鸡同鸭讲,听得太太忍不住一阵笑。等老爷带着袁长卿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温馨的画面。
    老爷心里一动,立时想着怎么把这幅画面画下来,这时就听得外面一阵脚步响,转眼间,侯瑞侯玦就双双冲了进来。
    侯瑞还好,到底已经是个大人了,侯玦一看到珊娘就向她扑了过去,一边直着嗓子喊着“姐姐”。全哥儿正坐在珊娘的怀里,见侯玦扑过来,顿时跟只护食的小狗似的,猛地抱住珊娘,又回身拿一只小胖爪子推着他二哥嚷嚷道:“我的!”逗得众人一阵大笑。
    侯玦过了年就九岁了,如今早已经减了那一身婴儿肥,看着竟越来越有种飘逸的正太风情。珊娘伸手过去摸摸侯玦的头,感慨道:“不过才一两个月不见,怎么好像长高了?”
    其实侯玦的性情更像太太一些,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孩子,被珊娘一夸,他顿时就喜笑颜开起来,踮着脚尖横他哥哥一眼,得意洋洋道:“是呢是呢,老爷太太都说我长高了,偏哥哥说我没有。”
    “说你胖,你就喘,”侯瑞笑话着他道,“我再递根绳子过去,你还不得顺着爬到天上去?”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这时,田大进来回禀,说是船上的行李都卸了下来。
    珊娘便拉着太太去看他们带回来的礼物,又指着一个黄铜火锅对老爷笑道:“这个锅子是大郎从舅母家里淘腾来的,说是上回跟老爷说起过关外的事,老爷对这锅子……”
    “等等,”老爷一抬手,止住珊娘的话,问着她道:“你叫长生什么?”
    珊娘一怔,“怎么了?”
    “你叫他大郎?真难听。”老爷撇嘴道,“至少也该叫他的字才是。”又问着袁长卿,“你的字叫什么来着?君泰?”
    珊娘也是一撇嘴,心道,他还叫我十三儿呢。
    袁长卿则笑着替她解围道:“当着人她才那么叫我的。”
    “那背着人呢?”侯瑞挤眉弄眼地笑道。
    珊娘的脸忽地就红了。背着人,特别是在他逼她的时候,连“哥哥”她都叫过的……
    显然袁长卿也想到了这一点,那耳根也有点红,偏脸上装个一本正经的模样道:“自然是叫我‘君泰'的。”其实更多的时候,她都是连名带姓叫他袁长卿。
    小俩口对了个眼,虽然彼此间没有说话,但其中的默契却是叫人一目了然。
    原多少还有点担心的老爷见了,便也和太太对了个眼儿,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晚间,一家人便坐在一处吃起袁长卿带来的那个关外锅子了。
    方家还送了一些关外的烈酒,叫老爷和好酒的侯瑞一阵惊喜。因是回到了娘家,珊娘也放开了量,陪着老爷和袁长卿也喝了两杯。但比起这辣喉的烧酒,她仍是更喜欢蜜酒,便和太太左一杯右一杯地喝了起来。
    别看太太生得细细弱弱的,那酒量却是一点都不比男人差,没一会儿就把珊娘灌了个东倒西歪。太太原是高兴着,也就没注意到,等注意到时,珊娘已经醉了。太太一阵顿足后悔,道:“看我,竟忘了你们车马劳顿才刚回来,这可怎么好?”
    袁长卿忙放了筷子过来,打横抱起珊娘,对太太笑道:“原是大家高兴,她才会多喝了几口。”又道,“没事,她喝多了挺乖的,睡一觉也就没事了。”
    见他就这么不避嫌地当众抱起珊娘,侯瑞立时伸手盖住了侯玦的眼。
    老爷则也和太太对了个眼儿,知道袁长卿喝得怕也不少,不然以他那样内敛的性情,定不会这样当着人的面秀恩爱。不过老爷自己原就是个不羁的,巴不得看到他们小俩口和和美…美的才好,也就没有点醒袁长卿,只叫人打了灯笼给袁长卿照着,由着他抱着珊娘招摇过市,直接把人抱回了小楼。
    六安打着灯笼在前面引着路,无意间一回头,就只见明亮的月光下,姑爷正低头凝视着沉睡中的姑娘,那清冷的眉眼里满溢着一种不相衬的温柔。
    
    珊娘朦胧醒来时,只觉得一阵口渴,便咕哝了一句“水”,然后翻身又继续睡了。
    只是,那睡意才刚合拢,便有只手将她拉了起来,一个声音在耳旁低声道:“水来了。”
    “嗯。”珊娘哼了一声,仍朦胧着的意识在醒来喝口水和继续睡觉间来回挣扎了两趟,到底还是没能抵得住困意,便推开那只手,放弃了喝水。
    于是她听到耳边响起一声轻笑,有一只手抓住她的下巴,托起她的头……然后,她便真的喝到水了……
    “喝”完了水,珊娘的睡意连同酒意也就消退得差不多了。看着俯在她的上方,笑得坏眉坏眼的袁长卿,珊娘一皱眉,微微侧头确认了一下,见这里果然是她的小绣楼,便皱眉瞪着袁长卿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照规矩,新婚夫妻回娘家住对月时是不能同房的,且太太也早在前院给袁长卿另收拾了客房的。
    “一会儿就走。”袁长卿虽这么说着,却是又一次俯下身去,与她一阵热切厮缠。偏珊娘此时仍带着几分未消的酒意,被他那又磨又舔又咬又吮的唇舌勾得一时失了把持,便抱着他的脖颈扬起头,一阵密密回应……
    直到他颤抖着呼吸,逼着自己从她的唇中退出去,她仍痴迷晕眩着,那带着渴求的手指抚着他脖颈后的敏感肌肤,激得他几乎也跟着失了把持……
    “珊儿,”他困难地吞咽了一下,将她的手从脖颈后拿下来牢牢握住,又抚着她那被他吻得微微肿起的唇,问道:“你可后悔嫁了我?”
    “什么?”仍迷失在半空中的珊娘一时没能回过神来。
    “你……”袁长卿抚着她手腕处细腻的肌肤,犹豫了一下才道:“自嫁了我后,我就没见你像今天这样开心过。你……我甚至在想,若不是我,你是不是会过得更好一些。”
    珊娘一阵意外。她抬眼看向他,只见他那比常人都要深浓的眼眸里满满地只倒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那一瞬,她忽地便是一阵感慨——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人?前世时那样绝情,这一世,又变得这样的深情。一切,只在于他给了她一个机会。而她,也还了他一个机会……
    “不是打击你,”她忽地伸手一弹他的鼻尖,“便是换了别人,我相信,我,或者你,我们也一样能过得很好。大不了像以前你所期望的那样,你过你的,我过我的。只是,”她看向他,“如今若叫你退回去,你可还愿意?”
    “不。”袁长卿答得甚是斩钉截铁,“那天你那么说之后,其实我也有想过。打小,我就觉得我这里空落落的,”他拉起她的手,按在他的胸口,“若是像你所说的那样,我们彼此错过了,许如你所说,我俩仍能过得很好,但我怕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有现在的这种感觉,这里满满的感觉。”
    嗯,珊娘表示,圆满了。
    
    第130章 ·百子桥
   
    珊娘他们回来的第二天,恰是元宵节。
    一早,珊娘还在赖床,就听到楼下传来袁长卿和侯瑞侯玦说话的声音。叫来三和一问才知道,却原来是侯瑞侯玦竟想到了一处去,拿着前些日子淘换到的花灯来讨好珊娘。偏正好袁长卿过来叫珊娘起床,兄弟二人便拉着袁长卿在楼下赏起灯来。
    等珊娘下了楼,就只见地上一地的纸屑,她哥哥侯瑞正在撕着一只花灯上贴着的彩纸,她弟弟侯玦则撅着屁股跪在书案旁的一张椅子里,看着袁长卿伏案画着什么东西。
    “这是怎么了?”珊娘绕开那一地的纸屑,凑到侯瑞面前看了一眼他手里已经成了一副骨架的花灯,笑道:“好好的灯,你把它撕了做什么?”
    “还不是你家那口子说的,这灯画得太难看了。”侯瑞笑道。
    珊娘脸一红,回头看了一眼袁长卿,见他正认真作画,没在看着这边,便飞快地在侯瑞脑袋上拍了一巴掌,直打得侯瑞冲她一阵瞪眼儿,偏不敢发作,揉着鼻子小声道:“都嫁了人的人了,也不端庄些,竟还动手!”
    珊娘也是一瞪眼儿,作势又要打他,低喝道:“什么时候你都是我哥哥!”
    侯瑞本能地往后一躲,嘀咕道:“还知道我是你哥哥呢,竟欺负我!”
    珊娘收回手,又回头看了一眼仍在画画的袁长卿,便问着侯瑞:“听说家里替你相看着,你没中意?”
    侯瑞的脸红了,翻着眼道:“你们女人家,除了这点事,还能不能想点其他事了?!”
    珊娘道:“好啊,那我问你,你以后打算做什么?也不能在书院里读一辈子书啊!”
    这话题侯瑞愿意讲,便丢开手里撕得七零八落的灯笼,对珊娘道:“我还真想过。我想出海去。”
    “啊?!”珊娘吓了一跳,那声音忽地就大了起来。
    “嘘!”侯瑞赶紧竖起一根手指,道:“不过你得替我保密。”
    珊娘忙道:“你怎么竟真打起这个主意来了?!可是那时候在那个双燕船上兴起的念头?!”
    “也不是那个时候,”侯瑞道,“以前我就有这样的想法,只是看到真正的船,我才确定,我真想上船。”又皱眉道,“怎么?你以前不是挺赞同我的嘛!”
    以前那只是说说而已,他又没有真要上船去!珊娘也皱了眉,道:“以前你只说要出去看看,那我自是赞同的。但如今你是真要出海!那海上风大浪大的,上了船,你的命就全不由你了,别说老爷太太,就是我也不会同意!你上了船,你快活了,再没人管你了,可你叫我们怎么办?整天替你提着个心,吊着个胆?!”
    侯瑞看着她,张了张嘴,道:“人在家里坐,还祸从天上来呢,且又不是所有出海的人都回不来了……”
    “还说!”珊娘恼火地又拍他一巴掌,“大过年的,就不能说点吉利话?!”又道,“你趁早歇了这心事吧,老爷那里再不可能应的!”
    “我知道……”侯瑞泄气道。
    见他没有坚持,珊娘松了口气,道:“你好武,要不,明儿去考个武举吧?”
    “再说。”侯瑞烦恼地挥挥手,一抬头,见那边袁长卿正提着笔看着他们这边,便扬声笑道:“画好了?”
    见他不再提这件事,珊娘也转了话题,过去看着袁长卿的画道:“你们做什么呢?”
    侯玦抢着道:“姐夫嫌我那个跑马灯画得太拙了,要重新画一个呢。”又抬头看着珊娘道:“想不到姐夫画得这么好。”
    珊娘早知道袁长卿琴棋书画都有一手的,倒也不觉得惊讶,只低头看向书案上的画纸。她还没看出个所以然,就叫袁长卿伸手蒙了她的眼,笑道:“等我们做好了你再看。”说着,推着她转开身,“快去收拾一下,我们出去吃早茶。”
    “我也要去!”侯玦立时叫道。
    等珊娘换了大衣裳回来时,那走马灯已经糊了起来。见她从楼上下来,袁长卿便笑道:“好了,可以了。”
    于是侯玦从椅子上跳下来,指挥着六安等人把门窗都给关了,袁长卿那里则点了那盏重新糊了画的走马灯。
    随着蜡烛点燃,那灯芯渐渐转了起来。珊娘这才看到,原来袁长卿画的是一匹奔马,马后时不时飞过来一只雀儿啄着马的耳朵,那奔马不堪其扰地摇着头。而随着灯笼里蜡烛燃烧的温度越升越高,那马则越跑越快,雀儿也越啄越快,倒像是马儿在拼命要逃开那只雀儿的捉弄一般。珊娘忍不住笑了起来,抬头对袁长卿道:“你可真促狭!”
    正笑着,忽然听得外面传来老爷的声音,“这大白天的,关什么门啊?”
    “老爷来了。”侯玦笑着扑过去开了门,见老爷太太都在院子里,连全哥儿也被他奶娘抱着过来了,他便过去拉着全哥儿的手,对老爷太太道:“快来看姐夫画的跑马灯。”
    老爷进来一看,顿时一阵赞叹,又习惯性地拍着桌子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往年都嫌外面做的灯糙,其实我们改一改也就成了雅物的。”
    侯瑞笑道:“要不老爷也给画一个吧,我这灯还裸着呢。”说着,他提起他那盏只剩下一个框架的跑马灯。
    “行!”老爷来了劲头,忙回头命田大上街再去买几盏回来改造,太太赶紧阻止着他道:“做两盏玩一玩也就罢了,多了就没那个趣味了。”
    老爷听了忙道:“有理有理。”又回头看着袁长卿笑道:“原当你是个书呆子,原来还挺有情趣的,比你老师强。”
    袁长卿笑道:“老爷不是说要出去吃早茶的吗?回来再画吧。”说着,看了一眼珊娘。
    珊娘此时手里正拿着块糕要往嘴里送——她确实也饿了,不然也不会一大早就劈头盖脸地教训了她哥哥一通——偏袁长卿那么一看她,叫所有人都调转视线看向她。顿时,她拿着那块糕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便恼羞成怒地瞪了袁长卿一眼。
    偏这一眼又叫老爷看到了,笑话着她道:“对对对,去吃早茶!再晚些,我们珊儿就该饿得要吃人了!”说得众人又是一阵笑。
    在镇子上有名的馆子里吃了顿早茶后,一家子又去老太爷老太太那里打了个转儿。老太爷向来是个只管自己的,连面儿都没见就把一家子给打发了。老太太则是明里暗里把五老爷又给敲打了一通。珊娘后来才知道,老太太一直在质疑着五老爷手里哪来的闲钱给珊娘备下那么一份嫁妆。五老爷也不瞒老太太,偏老太太不信他能靠卖画嫁女儿,只当他是有什么财路不肯告诉她,母子二人的关系竟因此又更僵了一层。
    
    元宵节,是灯的节日。对于成人来说,许更喜欢猜灯谜,但对于孩子来说,则更喜欢提着灯笼招摇过市,何况如今侯玦还得了一盏全天下独一无二的跑马灯。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侯玦急急点亮那盏袁长卿改造过的奔马灯就跑出了府门,站在台阶上回头冲着门内跳着脚地叫道:“老爷太太,姐姐姐夫,快点啊。”
    老爷扶着太太出了府门,却是根本就不去管那跳着脚大喊大叫的侯玦,只低声安抚着仍有些不安的太太。太太则回头看着骑在侯瑞脖子上的全哥儿,问着老爷:“真的不要紧吗?”——每年灯会上都有走丢孩子的事,全哥儿如今话还说不周全呢,太太实在有些担心。
    侯瑞脖子上架着全哥儿,手里则提着老爷画的那盏童趣十足的青蛙扑蚂蚱的走马灯,冲太太咧嘴笑道:“太太放心,有我呢,定不会叫全哥儿有闪失。”
    老爷也道:“还有家人们跟着呢,放心吧,我们只转一圈,走走百病就回来。”
    见老爷太太和哥哥弟弟都出来了,偏珊娘和袁长卿还没出来,侯玦便性急地又冲着门内跳起脚来,大声叫着:”姐姐姐夫,快点啊!”
    “来了来了,”珊娘连声应着,又道:“倒是你,别乱跑,看栽了牙!”说话间,她扶着袁长卿的手从门里出来。
    众人回头一看,顿时全都是一愕。
    只见门口高悬的大红灯笼下,正并肩站着一对璧人。女子身上裹着件遍地繁花金丝彩绣的大红斗篷,那翻起的斗篷边缘处镶着圈雪白的狐皮,生生衬得那张藏在风帽下的小脸一片莹润白皙。她的身旁,男子则是一身简单素雅的玄色衣衫,那利落的箭袖配着紧束的腰身,更显得他身长玉立,猿背蜂腰。
    这一大红一玄黑,一高大一娇小�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