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乌衣》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旧时乌衣- 第2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他脚步顿了片刻,深深凝视了巫蘅一眼,然后,慢慢扬起薄唇来,“我会。”
  
  巫蘅握着他的手回以灿烂的笑容,眼光里除了月色,全都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来来来,狗粮大批发!
另外,崔夫人是个有故事的人,他和谢五,以及第三者之间还有点那啥……
不过好人一生平安,好人都会幸福的。作者君的三观就是这么正啊。




☆、依依

作者有话要说:  过年了,争取日更O(∩_∩)O哈!
                        
  谢泓携着巫蘅下楼; 底下的侍女仆从都低着腰散开。
  
  “我送你回别院。”谢泓的声音比他的琴声还要清朗; 宛如流水般淙淙地,击在心上。
  
  月光朗照下碧潭微澜; 巫蘅的乌发间簪入了一朵粉瓣,别院风竹萧然; 一派清幽林色; 他停下步子; 替她细致地伸指掸去花瓣; 眸色隐着洗涤过后的秀雅温和; “阿蘅,你想问我,为什么是你?”
  
  巫蘅愣愣地轻点头。
  
  谢泓淡淡地挑着唇,“人生中有些事本来就说不明白,我心里有一个遗憾。遇到你以后; 我觉得遗憾未必不能圆满。我也从未觉得,因为我是谢泓; 我便注定了比谁高贵,阿蘅; 你能将我放在心底; 推己及人,我为何不可以?”
  
  这是第一次; 站在云里的谢泓,他说他从不比别人高贵。
  
  旁人能为谁动心,他一样; 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郎君,为谁牵肠为谁挂肚都不稀奇。
  
  巫蘅动容的双眸带水,愀然的一带院落,只剩下瑟瑟的风曳青竹的乐音。
  
  谢泓看着她,目光有些悠然,“阿蘅,我也许会离开一段时日。”
  
  “多久?”
  
  谢泓叹气,“也许,会等到我及冠之后。”
  
  也就是说,会有大约半年的时间。
  
  他才只是简单的用言语通知她,不知道怎么了,巫蘅生出一股浓浓的不舍的味道,又酸又涩地从心底里汩汩如泉地冒上来,她轻声问:“什么时候走?”
  
  谢泓看着她,“也只是在商量,未必会走。就算真的要离开一阵,也会在阿蘅生辰之后。”
  
  “你、你知道我的生辰?”巫蘅讶然。
  
  谢泓走近一步,距离被缩短了一半,巫蘅赧然得手心沁汗,谢泓淡淡而笑,“卿卿的生辰,泓岂敢不知?”
  
  六月初四。十六岁生辰。好时候。
  
  但许是这个白衣郎君的声音太清润,太动人,月光里的影子又好看得让人无法以拙辞描画,无法以拙笔拓下,巫蘅轻轻靠过去,贴着他的温厚的胸膛,她主动地靠上那一方温暖的如同归巢般的胸口,掌心下的心跳沉稳,慢慢地急促起来。
  
  她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悲,悠悠长叹道:“谢泓你这人不好,一点都不好,你让我住在谢家,可是这里我只认识你一个,你转眼要走,我以后该如何生活在这高墙大院?”
  
  “谢泓,我不曾问你为何要走,但你仔细想着,这一点上,你是不是对不住我?”
  
  少女软软的身体与他严丝合缝地贴在一处,谢泓心怦怦然,他第一次知道少年情动的滋味,原来是这么甘美动人,他试探地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拢在怀抱之下。
  
  这里,风不曾惊乍,人也不曾聒噪。
  
  静默的温软兰香从少女的绛紫对襟中浅浅地泄出来,扑入鼻翼之中,煞是好闻。
  
  “谢泓……”
  
  她绵软的声音唤他,谢泓觉得全身从僵立,一寸寸多了几许燥意。尽管怀里的人儿冰肌玉骨,如此清凉。
  
  他声音哑然,“如果当真要走,我归来之时,便是我们成亲之日。”
  
  他一定是在想办法说动那群奉着宗法例律为圭臬的族人,可惜她不知道谢泓对他们妥协了什么,只是隐隐约约地觉得,他要离开,一定与要娶她为妻这件事有关系。
  
  在回建康之前,他也曾云游两年的。
  
  巫蘅突然想到一件事,她问道:“在扬州时,赠我鞋履的人……”
  
  “是我。”谢泓一声坦白的承认让巫蘅两颊晕红如血。原来是他,可是她把他送的东西都让柳叟拿去扔了啊……
  
  “不但那一次,”谢泓微笑起来,“还有在湖心亭那一次,你刻意抹了粉扮丑,我也知道了,是你。你将计就计要对付你嫡姐,那时候我便觉得,这个小姑真有意思。”
  
  那时候,她逃得比兔子还快,巫蘅站在男人的角度,一点也不会觉得一个相貌平庸、奸诈狡猾的女人有意思。
  
  大约谢泓看人的眼光的确与众不同?
  
  巫蘅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罗裳侍女,她眼风一过,却撑着胆子伸出两臂,从谢泓的胁下绕开,她能感知到少年的身体绷得更紧了,夏季袍服较薄,巫蘅甚至能摸到他紧致的肌理,真的……很紧。
  
  这腰很窄,她一圈手就能满抱入怀,谢泓僵着身体半点不敢动弹。
  
  巫蘅好整以暇地学着他叹息,“谢郎生涩的反应,叫妾身好生欢喜。”
  
  蹭的一下,谢泓的俊脸红了半边。
  
  巫蘅轻轻伸指点了点他的脊骨,观摩他诚实的反应,巫蘅微微一仰头,便可以看到月光里男人的下巴都浮出了淡淡的粉色。
  
  巫蘅觉得,这么戏弄他,那感觉也挺不错的。
  
  如果真能和他在一起呢……这个希望从心里破出芽儿,茁壮地生长起来了。如果真的能在一起,她何其有幸,捡到宝了。
  
  “谢郎,我扔了你送我的东西,你不恼我?”巫蘅温温柔柔地看着他问道。
  
  谢泓长指微蜷,她落在背后的发被他轻轻勾在掌心,墨色的溪水流云,泄在五指之间,摸索而过,还有些微研磨的感觉,他答道:“我还是觉得有意思。”
  
  巫蘅哭笑不得了,“我做了这么些事,要是被常人抓包,早就对我没有一点心思了,偏偏就你谢泓觉得有意思。”
  
  “我倒庆幸,”谢泓正经地微笑,“世人眼光不好,没有人同我争抢阿蘅,我高兴得很。”
  
  这个男人啊……
  
  真似个孩童。
  
  她眷恋那个惊艳一瞥的白衣名士,可令她几回深深动情、内心无比柔软踏实的,还是眼前这个真实的还有一点孩子气的谢泓。
  
  她再也舍不得重复前世的命运,她不愿他再娶那个王氏女,不愿别的女人与他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只要这么想一下,都觉得心痛如绞。她自己惶恐而欣慰,她什么时候对他心动到了这等地步呢?
  
  “谢郎,我还有一问。”巫蘅曼语道。
  
  谢泓这时僵住的身体才适应之中慢慢地放松下来,听到她有话要问,顺从地颔首,“可以问的。”
  
  巫蘅笑盈盈地比划了一下的腰,非逼得这个男人脸色薄红,才眯着眼睛问道:“你一定还是个骗子。陈郡谢十二,哪里是个病秧子,上次见我时候吐血,定然也是为了叫我担心着紧故意设计诓我的,是也不是?”
  
  这事在旁人面前不得说破,但是对巫蘅,她迟早有一日会知道,谢泓便坦白了,“如你所见,我健康得很,虽不曾习武强身,但寻常男子能出多大力气,我也能够。”
  
  果然,“病弱”这两个字也是虚的。
  
  巫蘅耸肩吐气,“我真不知,谢泓你还有什么可叫我信的。”
  
  关于他的传闻,有多少不实的啊,巫蘅发现她最开始仰慕的人,原来是一个捏造的影子,一个虚幻的谢泓。只是相处下来,她越来越泥足深陷,就连他身上那些爱促狭、爱算计别人的缺点,也觉得无一不是可爱的。
  
  “还有这里。”他握着她纤柔的一只手,移到自己的胸口,连心跳的节律也是如此醉人。
  
  谢泓脸红,巫蘅也慢慢红过了双颊。
  
  最后她贪恋不舍地从他怀里起身,两张通红而美丽的脸相遇正着,又齐齐失笑出声。
  
  “十二郎,天色太晚了,我要进去了。”巫蘅念念不舍地把柔荑给他握着,见谢泓没有放人的意思,又溜回一步,轻声道,“我不怕你父亲,倒是很怕王夫人,你走之后,她作为主母,纵然她不发话,只是她不待见我,这里只怕有的是人给我小鞋穿。谢泓,我等你半年,半年你不回来,我就……”
  
  就怎么,自负如谢泓者,也不敢问。
  
  世事无常无法算计,往后会发生什么,不能预知,所以不确定。
  
  他下意识之中排拒着这个念头,郑重其诺地将她的手握紧了几分,“我一定会归来,你说过要我不离不弃,我会践诺。”
  
  依依眷恋地说了一会儿话,谢泓才放她离开,巫蘅隐隐地觉察到谢泓有些黏人的意味,但愿这是她的错觉。堂堂谢十二竟然纯情到这种地步,真是让人惶恐而窃喜……
  
  巫蘅走回别院,正要掩上门扉,隔了一条窄窄的缝隙,却见院落中长身玉立的男人,衣如流风白雪,月光下显得更外清朗如玉。
  
  她远远地对那人比了一个圆唇,待看见他似乎有些溢出的清隽的笑容,才翘着嘴角把门彻底阖上了。
  
  一夜好梦。
  
  睡起时日上三竿,侍女打水来伺候她洗漱,巫蘅便坐在铜镜前,一个侍女来替她挽发。这种琐事连水盈水秀也不必做的,巫蘅向来是亲力亲为。
  
  但到了谢家之后,一切还是客随主便,她从善如流地坐着,抹上白泥般的一层脂粉,描上淡淡的绵长荡漾的水弯眉。这些事宜巫蘅真要被人伺候起来,还是坐直了身子有些享受的。直到她的青丝被挽成一个妇人发髻,簪上两股翠羽双钗。
  
  巫蘅站了起来,她小姑之身,梳着这么一个妇人发髻,实在不伦不类。
  
  这定是王夫人暗中默许了的,他们是真下决心要用这些手段把她变作谢泓的妾么?
  
  巫蘅看着铜镜里华裳戋地、云鬓高挽的陌生的自己,真是又气又笑。
  




☆、上船

  但这毕竟是谢家; 这群人或多或少与谢泓有所牵连; 巫蘅不敢使性子,不能动脾气; 只能任由她们摆弄,她穿戴好之后; 发觉这般装扮之后; 她稍显成熟的风韵和这处子之身有着矛盾而和谐的美感。
  
  巫蘅问那个挽发的侍女:“你叫什么名儿?”
  
  “婢子丹云。”
  
  这个侍女模样生得周正; 全身上下几乎都是玲珑的; 巴掌可盈的一张嫣然粉面; 腮凝新荔,看着何其可亲。
  
  “侍候你们家十二郎的,可都长得似你这么端庄好看?”巫蘅只是随便一问,不过心里添了点堵是真的,那个男人从小长在这群莺莺燕燕的脂粉堆里; 身边从来就不缺美人。
  
  丹云低声道:“侍候十二郎的,姿容远在我们几个之上。她们都是经过王夫人过眼的; 我们只看了一眼,便被撤下来了。”
  
  巫蘅心里更堵了。
  
  原来谢泓身边都是一群美如神仙的女子。
  
  不过; 纵然这群侍女美得百里无一的; 谢泓对女人的亲热仍然那么生疏,本能的反应是不会骗人的。谢泓他是真的没接触过多少妇人。
  
  想来这谢氏高门; 一个个侍女说话都是从容娴静的,大约没有多少女子真豁得开面皮主动去亲近谢泓。
  
  这一点,让巫蘅觉得陈郡谢氏还有几分可爱之处。
  
  丹云是王夫人派来照顾巫蘅起居的; 巫蘅对丹云也很有几分好感。
  
  因为昨晚和谢泓见面,还做了些事不慎被人留意到了,此后她再要见谢泓一面,便难上加难。
  
  巫蘅生辰这日,晌午时分,巫蘅在院中的一棵青松下纳凉,煮着松梅子清茶,清幽的夏风穿过疏影,谢泓正信步而来,她坐在石墩上看着风姿高雅的美郎君,弯着唇角轻轻一笑。
  
  谢泓今日的装束与平日不同,秀雅无垢的一袭胜雪锦衣,绣着祥云菖蒲等精细锦理,袖口、前襟处有深黑的半寸镶边,眼前摩挲过隐约滑腻的光泽。他身姿挺拔,这稍显华丽的衣袍宽袖长幅,更显得俊美不凡,如草之兰,如玉之瑾,芳绚优雅。
  
  他手执绢扇,飘曳的秀发用玉簪半束,鬓边垂下一缕,这般看着更显韵致。
  
  他走了过来,随之愈来愈近的步伐,他的眼波也愈来愈柔和。
  
  巫蘅的茶煮沸了,她轻捏着修长的柄,备好了两只青觞,替他斟了满杯,又倒出三分来,才将茶水退到他面前。
  
  谢泓坐到她眼前,对她这斟茶的习惯有些称叹。
  
  “谢郎,你几日不曾来见我了。但我想今日是我生辰,你定会来的。”巫蘅的语调听不出不耐,但是她对他失望这是理所应当的。
  
  她住在这高墙院落深处,她最亲近的人此刻在谢氏别院不明下落,而她举步维艰。她没有一日寝能安席的。
  
  谢泓端起她煮的正腾着水雾的清茶呷了一口,松子和梅子的清甜混在水中,分外令人清心舒泰。
  
  “我与族长定下了约定,明日便要启程离开,应该能在我及冠之前回来。”
  
  谢泓将她的一双柔荑握住,“阿蘅。”
  
  若非如此,若非他明日要走,他要来见她,只怕还是不易。
  
  巫蘅蹙眉,“我要在这里住半年?”
  
  “可以去别院,就在那间院子,和王妪她们住在一起,我上下打点了人手,你尽可以调用。我没有告诉你,这是我手上的私权,族长也动不了的。我给你的那枚玉佩,就是信物。”谢泓的手指微微收紧,宛如合拢囚住了一只振翅轻蝶。
  
  他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地安排一切。
  
  可是这么周全,这么事无巨细,巫蘅只觉得眼眶有点湿润。
  
  她不自然地抽出手,用指尖拈着绣绢拭去眼中的点点泪水,“为什么一定要离开?你明知道,我最不愿你因为我受到掣肘,如果是被逼着离开,你让我如何安稳渡这半年?”
  
  谢泓答应了什么条件?
  
  他们之间本就天差地远,即便当今陛下一道诏书圣旨下来为她和谢泓赐婚,谢家也未必真会遵命。谢泓与族长约定,这“约定”两字说得轻巧,其实,背后的沉重她能想而知。
  
  谢泓绕过一只手臂,他悠然起身,唇角噙着一朵浅淡的微笑,“阿蘅,我送你出府。随我去一个地方。”
  
  “嗯。”巫蘅于泪水之中破出笑容来。
  
  临走之前,谢泓又呷了一口巫蘅煮的松梅茶。
  
  “好喝?”
  
  “阿蘅手巧。”
  
  得了夸赞的巫蘅俏脸薄红,又忍不住将那虚荣心尽数满足了,她被谢泓携着手出门,出了后院,便坐上了谢泓准备的马车。
  
  崔氏在绿荫下绣着一幅百鸟图,皂纱般的树影映在苍白美丽的脸上。她绣花时的模样,很专注,这个时候几乎是看不见外人的。
  
  其间春蝉来添了几次茶水。
  
  “五郎。”巧笑倩兮的女人攀着谢澜的肩,吐气如兰,媚眼如丝。
  
  见谢澜的目光似乎不在自己身上,她顺着男人的视线看去,一个端凝沉坐的美妇人正穿针引线,剪影如画般,静谧安雅。这妇人是谢澜的正妻崔氏,她自然知道的。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