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上去有些受伤:“所以你还是嫌弃我。”
她立马否认:“没有……”
“那我们同去吧。”他看上去心情很不错。
“……”
贺子迟见到书玉并辜尨二人时,不免有些充愣。
诶?不就是找个耍刀厉害的人么,怎么连带辜尨也过来凑热闹。
辜尨走上前,道:“听说你要找舞刀弄剑的好手。”
贺子迟点头:“对,我要找整个大陆刀术最好的人。”
辜尨挑眉:“不过就算找到了,也未必能把你教会。”
贺子迟:“???”
末了,辜尨拍了拍贺子迟的肩膀:“失恋一次不要紧,一回生二回熟。”
贺子迟:“……”
贺子迟内心咆哮,所以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好像全天下都知道他失恋了?
书玉有些心虚,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不是说要去地下刀场么?再不走就要晚了。”
贺子迟收回了复杂的面部表情,瞥了瞥辜尨:“我不知道辜先生也会来,所以只拿了两张票。”
辜尨微微一笑:“不必管我,你带路就好。”
一行三人果然畅通无阻地进了场子。
尤为令贺子迟挫败的是,明明辜尨没有票,场子里的招待人员却前呼后拥把他迎了进去。
还附赠了三人一个视角独好的观场包厢。
贺子迟忿忿不平,对着书玉低声牢骚道:“腐败,太腐败了!”
书玉斜睨了他一眼:“不然,你把包厢给退了?”
贺子迟为难地咽了咽口水,没话了。
辜尨悠闲地坐在靠背软椅里,啜了口茶,慢悠悠道:“你们确定要在这里找?”
简简单单一句话说得书玉微敛了容。
她当然知道在这样的赌博场里不可能找到所谓大陆最厉害的刀者。
但她没有时间。
她承认她心急了,可她实在没有办法慢慢消耗光阴去寻遍使刀的隐者。而在这样的赌刀场里,她能在最短时间内找到一位相对合格的用刀者。
刀术不够精湛不要紧,这些身上押着赌金的刀客会拿命来搏刀。
面对拿命搏刀的人,往往连刀术精湛者也不敢小觑。
突然,旁观席上欢腾起来。原来环形比试场两端的帘子不知何时被拉了起来,两副帘子后各走出一个人来。
两人都穿着刀场特制的服饰,一红一黑,衬得手中握着的刀愈发叫人胆寒。
书玉发现,那二人手中的刀并不一样。
一个握着柄直刀,另一个攥着一对弯刀。无论哪一种刀,都泛着冷冷的光。
书玉不禁侧头对辜尨耳语:“看看人家的刀,再看看你的刀。”
辜尨袖中的小刀看起来委实像个玩具。
辜尨无辜极了:“诶,不能以貌取刀。”
“你要押哪一个?”书玉不与辜尨争辩,反而来了兴致,“你觉得他们俩哪一个更厉害?”
贺子迟忽然插嘴道:“当然是那个穿黑衣服的咯。”说罢,噔地一声把几个铜板掷进了侍者捧着的筹码罐。
书玉好奇:“为什么?”黑衣刀客满面虬髯,手握锯齿弯刀,气场骇人。可那红衣刀客看上去也不赖,身材颀长,双眼如炬,手中那柄直刀上隐约还残留了血渍。
“这还不简单,那红衣服的长得太秀气了。”贺子迟理所当然道,“娘炮一只怎么赢?”
书玉咳了一声,下意识去看辜尨。要说秀气斯文,谁也比不上辜尨吧。
奈何旁的一个两个都拜服他的刀术。
辜尨神色悠闲,仿佛没听到贺子迟的论断。
书玉有些犹豫。该押哪一个呢?被贺子迟那么一说,她确实觉得黑衣刀客更厉害,但红衣刀客更合她眼缘啊。
到底该选哪一个?
辜尨笑了:“随便押一个。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给点建议?”书玉求助似的看向辜尨。
辜尨淡道:“押哪个,结果都一样。”
书玉更糊涂了,怎么会结果一样呢?想了想,她决定押红衣刀客。谁让他合她眼缘呢?
“先生,您要押哪一方?”侍者躬了躬身,问辜尨。
辜尨摆摆手:“这一局没赢头,不押。”
赌金押罢,台上两刀客开始相对出招。
几招下来,越发激烈,书玉下意识巴着栏杆往场子里看。
一边看,一边小声叨叨。
哦……原来是这个样子……哦……居然还能那么打……
一轮还没结束,她已然觉得自己对辜尨使刀的这一面有了更为深刻的了解。
上半轮结束,红衣刀客险胜一筹。书玉轻轻地吁了一口气,脑袋一偏,却见辜尨兴味盎然地瞅着她,似乎半点也不关心场上刀客的激烈战局。
书玉有些小兴奋:“看样子不会给你输钱了。”
辜尨不禁莞尔。
旁观席上,一家喜乐一家愁。押了红衣刀客的大多是女客,只因了那刀客皮相不错。
贺子迟大呼:“别高兴得太早,娘炮一个,胜负还没分晓哩!”
贺子迟因着激动,嗓门有些大,这番言论被隔壁包厢的客人听到了。
隔壁厢多是女客,当即就有人不满了。其中一个尤为激动,巴着栏杆就往书玉这边的包厢喊:“谁说胜负还没分晓!也不看看你押的那小黑,长得就像不会赢的样子,看我们家小红,人长得俊,刀耍得好,你丫一定是嫉……”
说了半天,冷不丁打住了。
书玉抬头,就见邱萍萍半个身子挂在隔壁包厢外,正瞪大了眼看着书玉包厢里头的三人。
尴尬之色很快爬上了邱萍萍的脸颊。
“啊……书玉姐姐呀……我我我不知道是你们……”
书玉当即转头去看贺子迟。
贺子迟愣在当场,早就没有了反应。
书玉不由暗叹一口气,孺子不可教也,难怪表白会被拒。
本着帮助同僚的友爱之情,书玉对邱萍萍招了招手:“难得碰面,萍萍过来和我们一起吧。”
邱萍萍挂在栏杆上,进退不得,身后女伴又多催促,只得讪讪笑道:“那……恭敬不如从命啦。”
不一会儿,这边包厢的帘子被掀起,邱萍萍略带拘谨地从帘子后走了进来。
书玉清晰地感受到,身边的贺子迟,燃了。
不过这样一来,她更要伤脑筋了,既要关注场上比刀的动向,还要看顾大脑明显当机的贺子迟。
伤脑筋啊伤脑筋。
正在书玉一心分作两用之时,辜尨凑过来在她耳边道:“贺子迟与这邱家女公子的缘分不浅啊。”
辜尨吐息的热气染上了书玉的耳蜗,她这才惊觉哪里是一心两用那么简单?分明是一心三用,最最麻烦的在她身侧呢!
场上铜锣锵地一声响,下半轮开始了。
书玉却有些心不在焉,手握着辜尨的臂膀,连耳带目下意识去捕捉贺子迟和邱萍萍的动静。
邱萍萍依旧飒爽模样,一手支颐,眼睛盯着场上两方刀客厮杀。但不知为何,她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有些浮躁。
她左手边的贺子迟更是坐立难安,几次想开口,却又暗锉锉地闭了嘴。
书玉不由心内焦灼。贺子迟怎么回事呢,扭扭捏捏干什么?
过了半天,终是邱萍萍先开了口。她头也不转,略有些不自然地低声对贺子迟道:“听说你失恋了。”
贺子迟一愣。
邱萍萍浓眉郁结:“哪家的姑娘?我倒要看看哪家姑娘这么倒霉,被你盯上了。”
书玉忍不住掩面叹息。
贺子迟,你安息吧。
就在这时,场下又是一阵喧哗,连带着嘘声一片。
第一场比刀有了结果。
下半轮黑衣刀客拦腰斩断了红衣刀客的直刀,扳回一局。
平局。
第123章 Chapter06。 少年刀客
不知不觉间又过了七局; 上半场已结束,下半场开了两局。
其间书玉押了几局,有输有赢; 合着算下来马马虎虎小赢了几把。
辜尨只押了两局,头金押得大; 赚来的赌金不得不令书玉咂舌。
他两次都押得很准,偏偏还是峰回路转的准。
书玉问:“你怎么知道那个长络腮胡子的小黑会赢?”那只小黑出场的状况奇差; 满脸浮肿,一副宿醉的模样。反观对手小红; 身长八尺; 铜铃大目; 出场一个大吼震得看客耳朵发嗡。
辜尨答:“我只知道; 他的刀选得不错; 而他的对手连刀都不会握。”
书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前看的这些刀客里,你觉得哪一个最好?”
辜尨想了想; 答:“第四局的红方吧。”
书玉想起来; 那是辜尨押的第一个刀客; 刀术多好她看不出来,只记得那人一砍一个准; 三两下就让对手失去了招架之力。
又一局开场。
书玉不由惊讶:“年纪这么小也能上赌刀场?”
场中央的红方是个身形单薄的小少年; 他的身量竟不及黑方那位大汉的胸口。
更滑稽的是,少年握着把比他还要高的关公刀。
书玉转头看辜尨; 正要开口; 却见他难得地起了兴致; 一眨不眨地看着场内红黑两方。
“他不错。”辜尨忽然说。
书玉问:“谁?”红衣的少年还是黑衣的虬髯大汉?
辜尨还未来得及答话,旁边的包厢帘子就被掀起。
“辜先生。”来人目光锐利,见到辜尨的那一刻恭敬地低了低头。
辜尨挑眉:“什么事?”
“阎组长在外头等您。”来人道,“他说,您交待的事情,有了眉目。”
辜尨微一蹙眉,转头对书玉道:“我出去一下。”
书玉点点头,心里不禁有些雀跃,快走快走,杵在这里碍手碍脚影响她发挥。
她眼里的雀跃太过明显,他无奈道:“等我回来,别乱跑。”
辜尨一离开包厢,书玉便对贺子池道:“辜尨今天押了两位刀客,他看好的不会错。我们分头去场下会一会他们,别让其他客人抢先给要走了。我去找第四局的小红,你去……”
书玉忽然没了声音。
贺子池和邱萍萍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包厢的角落,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不知在干什么,根本无心场内比刀的动向,自然也听不到书玉说话。
“贺……”书玉抚额,“算了……”指望这一个还不如指望她自己。
书玉撩起帘子走出了包厢。
“太太,您要去哪里?”很快,她身侧的影子里便闪出一个人来。
书玉早就习惯了辜尨身边跟着的这些神出鬼没的影卫。
“去场下看一看。”书玉答。
那人恭敬道:“先生吩咐了,我陪太太一起去。”
书玉欣然点头。赌刀场里气氛微妙,多一个人陪护总归安全妥当些,且由这个人跟着总好过被辜尨跟着,起码他不会像辜尨这也不许她做那也不许她做。
刀客在后台的一间大屋子里候场。宽敞的屋子分两边隔成了许多小单间,一边是红方,一边是黑方。
书玉略一估摸,往红方的头几个单间走去。第四局出场的红方,应该在这一边不会错。
单间的排布有些混乱,书玉绕了小半天也没有找到那一位红方刀客。
身后的影卫无声无息地跟着书玉,距离也把握得恰到好处,一个不留神便叫人忘了身后某一处还有个大活人。
书玉尝试着问了几个刀客。奈何这些赌刀场上的使刀者大多不爱理人,她连连吃了几个闭门羹。
总归一位脾气稍好的刀客给她指了路,引她走到了偏角的一个单间前。
书玉敲了敲门,里头没有人响应。
她索性推开门,门内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
书玉决定等上一等。
等待的间隙,她环视这个小单间。这一看之下,她有些惊讶。
先前她敲开的单间,墙壁上或多或少都装饰着各式各样的刀具和武器,而此刻这个小单间,墙上光秃秃什么也没有。
不仅如此,单间里的设施也分外简陋。
无桌无椅,仅一席沾地的方形小床垫以及垫上一床薄被。
屋虽简陋,收拾得却意外地干净。
书玉轻轻地吁了口气。这个单间看上去不像是刀客的屋子。
又过了一会,单间的门从外头推开。
书玉转头,便见一个着红方服饰的小少年走了进来。
少年的手里握了把长长的关公刀。
此刻,刀上浸满了血。
门开阖的那一瞬,书玉听到了赌刀场外头如雷的轰动。
门关上了。红衣少年只掀起眼皮看了书玉一眼,便走到房间角落盘腿坐了下来。
他从衣兜里抽出一块软布,缓缓擦拭饮血的关公刀。
他擦得认真,权当书玉是空气,似乎也忘了自己身上和脸上也沾了血。
书玉早就认出他是谁了。
她离开包厢的时候,正是这个小少年上场的时候。
看来她又走错房间了。
离开房间前,书玉好奇地问了一句:“刚才那一局,你赢了还是输了?”
少年头也不抬:“赢了。”
书玉也不惊讶,她早就看出来,少年身上浸满了血,但他并没有受伤。
现在她想来,辜尨说的“他不错”,指的就是这个少年吧。
本已走到门边,书玉又折了回来,蹲了下来,视线与那少年齐平。
“跟我走,好不好?”书玉温言道,“我雇你一段时间,过了这段时间,你爱去哪里自去哪里。”
她心里隐隐有了计较。辜尨虽押了前两位刀客,却吝啬多看他们一眼。而这个少年不同,她晓得辜尨看到欣赏的事物时眼里的光芒是怎样的。
第一眼看到红衣少年时,辜尨眼里的光便是那样的。
少年擦刀的手顿了顿。他抬起眸子看向书玉:“多少钱?”
书玉微微一愣。少年眼里的冷光让她些微不适。虽她早就知道赌刀场里多为金钱折腰的落魄者,但年纪这样小却又对金钱这样直白渴望的,她倒是第一次见。
“你想要多少?”书玉笑了笑。
少年一字一顿地回:“你能给多少?”
他的声音干涩,吐字清晰但语调带着僵硬的异地口音。
还没学会说好汉语就已懂得讨价还价。
书玉看着少年简朴干净的行装,笑了:“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刚才那一局赌刀,他一定赢了不少。才赚了甜头,此刻又要到她这里敲上一笔。
他瞪着双黝黑的眸子看向书玉,冷静得不像话。
半晌,他不再理睬书玉,只低头专心擦拭他的长刀,似乎认定了眼前的女人付不起钱。
书玉觉得有些滑稽。她刚刚被一个半大的孩子鄙视了。
“你来赌刀场多久了?”书玉忽然问。
过了好半天,才听到少年嗡嗡地答:“三年。”
“这三年,你赢得多还是输得多?”书玉又问。
少年掀起眼皮觑了她一眼,答:“输了两场。”
书玉一愣,三年只输了两场?那么这三年他总共上了几次场?
少年有些固执地解释:“那两场输了,不是我的刀不好,是我不懂规矩。”
忽然,少年站了起来,随意抹了把脸抓起长刀就要出门。
“你去哪里?”书玉挑眉。
少年答:“下一个赌刀场。”
书玉愕然,拿生死搏命的地方,一般刀客一天一场,可这个少年在同一个赌刀场里赶着趟上场。
要么太自信,要么太爱财。
眼下,书玉委实找不到别的理由了。
书玉下意识跟了出去,先前她错过了少年的刀,现在她想好好看一看,这红衣少年的刀到底是怎样的。
马上就要开场,书玉没有时间回到贵宾包厢。她就站在最底层,站在三三两两候场的刀客中,看那个单薄的红衣少年提着他那又长又沉的关公刀一步一步走上了赌刀台。
蓦地,书玉感到自己的左侧站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