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是有不同,孙子就是往沐恩侯府去的勤快了些。今日说是去看姑祖母,明日说是去寻叶建舒。原来也没见他和叶建舒如此交好,难道孙子喜欢的不是叶雪宁和叶雪英?
思来想去,邹老太爷心头微凛,“然儿,你是不是看上珊姐儿了?”
邹清然摇着头,“祖父,我怎么会看上你大表妹呢?您老别乱想。”
见邹清然否认,邹老太爷心头一悸,不是叶雪珊,那么就是……
“然儿……你……你难道看上叶雪兰了?”
邹老太爷的话一出口,先惊到了自己。
叶雪兰,旁人不知道难道他还不知道么?养在祖宅,没受过严格的教导,刚回到叶府听说就被自家姐姐罚过。现在虽然勉强不落人口实,但是若说大方得体,那还差得远着呢。
邹老太爷想至如此,眼望向自己的孙儿。
邹清然的耳根都泛起了红晕,他支吾着,嘴角的话没吐出半个字来,却在不知不觉中露出了一抹笑意。
第一百零二章 心里话
见孙儿第一次露出少年怀春的痴痴模样,邹老太爷心中暗叫不好。
“然儿,”邹老太爷强压着心中的不快,缓声对邹清然说,“祖父刚刚也想过你说的话了,你确实应该待此次秋闱之后再定下亲事。若是你能一举成名,在亲事必然好说。不说为你未来前途锦上添花,只说为你未来的媳妇也添了不少光辉,也好叫你更在叶府里扬眉吐气。”
邹清然想到第一次见到雪兰时,她正在花园里踢毽子的模样。
旁人都说雪兰粗俗,但是邹清然却觉得雪兰是难得率真,从来不藏着掖着,真实得可爱。若是自己真蟾宫折桂,再让家里向雪兰提亲,叶府里该不会再有人绯议雪兰了。
邹清然抬起头,脸上扬起前所未有的光彩,“祖父放心,孙儿定会在秋闱时努力,不只是为了未来,也为了……给我们家添些光彩!”
邹老太爷强压住心内的不安,点点头,“好孩子,好孩子,有这份心就好!去和你娘说上几句话,用过饭便回书院罢。”
邹清然笑着答应一声,神采奕奕的走出书房。
邹清然一走,邹老太爷脸上的笑容尽敛起来。
自己刚刚把话说得极含糊,只怕是邹清然也误以为要和叶家的叶雪兰定亲。可是待邹清然真有功成名就时,难道还真要为他迎娶叶家这位二小姐么?
邹老太爷颓败的靠在太师椅上,却努力的把眼睛睁圆。
不行!邹清然前途不可限量,一定要为他选个有能力成为他后盾的叶家小姐!
眼见着进了八月,叶建舒和邹清然都回到了各自家里。
叶老太太把叶建舒叫到南松园叮嘱起来,无非是要叶建舒好好考。
叶建舒自然会叫叶老太太放心,话却也没说满,只说尽力而为。
秋闱和闺阁里的小姐们并无关系,雪兰依旧每日上午去书香斋跟着女先生识字。
这一日,雪兰出了兰园,带着洛璃向书香斋而去。
在通往南松园的半路上,雪兰意外的遇到了邹清然。
邹清然噙着笑和雪兰打招呼,“二表妹。”
雪兰急忙还礼,抬眼看向邹清然,见他神采风扬,双眼似含着一汪深水一般,温柔得能融化了任何一个人。
若说从前可以装糊涂,此时就连跟着的洛璃都能看明白邹清然的心思了。
雪兰只得低下头来,邹清然的声音比何时都低沉,耳根也红了起来,“二表妹,我是要在考前来探望姑祖母的……”
似在解释,又低喃。
当着几个丫头,雪兰只得道,“祝大表哥寒宫折桂而归。”
邹清然避而不提秋闱之事,说起别的事来,“二表妹,我前段时间并不知晓家妹给三表妹绣荷包的事。”
雪兰哦了一声,抬起头来。
邹清然的耳根更红,从前的儒雅之气早已不见,整张脸都透露着窘迫与焦急,“我不知晓家妹会拿着我写的惠字给三表妹做荷包,以至于叫姑祖母都误会了,想必……二表妹也定然是误会我与三表妹了。”
雪兰有些头疼,邹清然平日里是最懂规矩的一个,从前多的话都不会和她说什么。今日怎么似乎是来专程和自己说这些话一样。
内院里闲来去往的奴才们多得是,此时两个人立在甬道上解释着之前的事,怎么瞧怎么像有什么私情……
雪兰笑着回道,“大表哥和三妹妹最是守礼的,我们怎么会误会呢,大表哥不必多想。”
邹清然缓然出口气,才笑道,“二表妹即知晓就最好不过了!”
雪兰再不知道该和邹清然说什么,可是傻傻的站在这里,又觉更不合适。
“那么……”雪兰对邹清然说,“大表哥早些回去温书罢,想来入考前也要有许多事做。”
邹清然眼里的光彩黯淡下来,他笑了笑,“二表妹所言极是……嗯……我确实要回去了……”
雪兰福了身,算是恭送邹清然。
邹清然只得转身向垂花门走去。
雪兰带着洛璃也向书香斋而去。
才走了几步,雪兰听到背后的邹清然低呼一声,“二表妹……你要保重,待我考中归来……”
后面的话邹清然忽然咽了下去,雪兰已经僵在原地。
待雪兰再回头时,邹清然已经走到了甬道的尽头。清瘦的背影被两旁的矮松显得高大而毅然。
雪兰怔了好半晌,才转身而去。
雪兰不知道的是,在转角处游廊的菱花花窗旁,三小姐和六小姐早把二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中。
三小姐长长的指甲深深的陷入掌心中,银牙不自觉的轻叩着。六小姐第一次不敢喙一言,只呆呆的望着三小姐已然苍白的脸。
六小姐心里打起了鼓,原来大表哥为三姐姐写了惠字的荷包,只是因为莞表姐没把话说明,并非大表哥中意三姐姐。而刚刚瞧着,怎么看怎么像是大表哥中意那个土包子!
六小姐埋头仔细的想,怎么也想不出那个土包子到底哪里好,吸引了这么出众的大表哥。
只是……
六小姐偷眼看着三小姐,前段时间三姐姐日日戴着那个惠字荷包,后来虽是老太太不让戴了,三姐姐依然很宝贝着那个荷包。现在大表哥虽未对三姐姐挑明原由,却是对那个土包子说的,这比和三姐姐挑明还叫人难堪,要三姐姐如何下得了这个台啊?
雪兰和邹清然早已走出了六小姐的视线,六小姐试探的低唤了一声“三姐姐”。三小姐深深吸口气,故作若无其事着道,“今日的事,一会儿去学堂里不许你乱说!”
六小姐连忙答应下来。
三小姐这才迈步走向书香斋,只是她的腿已经有些发滞,脚步没有往日的轻快。
在书香斋里的两个时辰里,雪兰总感觉道冰冷的目光正在某个角落里盯着自己,可是待到她去看时,却并没发现是谁。
两个时辰一过,三小姐第一个走出书香斋。
四小姐笑道,“三姐姐今日是怎么了,好像是有急事呢。”
六小姐狠狠的瞪了四小姐一眼,眼角余光扫过雪兰,她才紧追着三小姐出了书香斋。
雪兰并没看到六小姐的眼神,依然是最后一个离开书香斋的。
第一百零三章 怒火
才从书香斋走向兰园的路时,雪兰看到了神色肃穆的邵姨娘正扶着凡樱的手向梅园的方向而去。
邵姨娘也看到了雪兰,她福了福身,雪兰也唤了一声“姨娘”,邵姨娘淡淡一笑,不紧不慢的走了。
雪兰捏了捏扶着的洛璃的手,低声吩咐道,“看看能不能打听出来三小姐是怎么了。”
洛璃点头,扶着雪兰回了兰园。
梅园里,三小姐正一手持剪刀,一手拿着惠字的荷包,要剪了荷包。
六小姐在一旁按着三小姐的手,不住的劝着,“三姐姐,你这又是何必呢,拿一个荷包出什么气呢。”
“谁说我是出气?!我只是不喜这荷包罢了。”三小姐持着剪刀,执意要剪荷包。
邵姨娘不待丫头打帘子,自己撩帘子进了来。
邵姨娘见眼前的情景,先叫凡樱把三小姐手上的剪刀夺下来,才抢下了剪了一个口子的荷包,急急的道,“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要剪这荷包了?”
“你们都下去罢。”三小姐深深的吸口气,打发走丫头们,才抬起眼来看向邵姨娘。
邵姨娘见平日里最是稳重的三小姐此时眼里全是泪,吃了一惊,上前抱住了三小姐,道,“快告诉姨娘,这是怎么了?”
三小姐的泪无声的滑落下来,却咬着牙不说一句话。
邵姨娘心里着急,一眼看到一旁的六小姐,问道“六小姐你来说,到底是怎么了?”
六小姐怯怯的看了一眼默然落泪的三小姐,刚要张嘴,被三小姐寒声打断了话。
“不要问了,姨娘!”三小姐抹了一下眼角,从邵姨娘怀中站了起来,“都是我……错以为大表哥是……良配……其实,他真正中意的是二姐姐!”
“啊!”邵姨娘也跟着三小姐站了起来,一脸吃惊,“这……这怎么可能呢?那个小蹄子哪里比得了你?!”
三小姐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手段,叫大表哥眼里只有她!”
邵姨娘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拉住三小姐的手,坐了下来,“三小姐别气,也许只是误会罢了。你细想想,别说把你和二小姐放在一起比,就是冷眼看上去,你不知道比二小姐强出多少倍呢。再者,说一千道一万,亲事都是父母之命,说到底还不是邹家和老太太的一句话么?三小姐想想,别说邹家不可能同意,就算邹家同意,老太太会同意让二小姐嫁给邹清然么?”
三小姐转头看着邵姨娘,半咬朱唇,“可是……就算老太太不同意,表哥心里还是有她……”
邵姨娘温和的笑着打断了三小姐的话,“男人还不是一个德性,今儿朝东明儿朝西,有几个靠得住呢?三小姐别着急,慢慢让表少爷看到你的好便是了。”
邵姨娘一面说着,一面帮三小姐拭掉泪痕,“只要亲事能成,表少爷心里有的还不一定会是谁呢。”
三小姐抿着唇低下了头,“姨娘不必担心了,我……刚刚失了态了。”
邵姨娘也知三小姐听进去了自己的话,笑着帮三小姐拧了块湿帕子,“快重新梳洗罢,别叫人瞧出什么来。”
三小姐点头。
梅园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梅园发生的事,虽没全部传到雪兰的耳朵里,洛璃却把三小姐剪了荷包的事告诉给了雪兰。
想想邹清然和自己说的话,保不齐叫人传给了三小姐。雪兰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是三小姐因邹清然恨上了自己。
雪兰虽不喜欢三小姐,却也觉得自己这仇结得实在无辜。自己心知配不上邹清然,从没多想过和邹清然如何。结果倒好,偏偏邹清然对自己说了许多的话,害得三小姐把自己当了仇人。
洛璃小声对雪兰说,“小姐,表少爷其实挺好的。”
雪兰摆摆手,“大表哥再好,和我却是两类人。”雪兰心里的话并不能全告诉给洛璃,她早有打算,查出海氏的死因之后,便回岁县去。
洛璃不知道,只有岁县,才会让雪兰觉得活得自在。
到了八月初九,叶世涵早早叫人陪着叶建舒去了考场。叶老太太和林氏在家焚香祷告,叶家几个姐妹也被叫到佛堂里为叶建舒诵经祈祷。
沐恩侯府上下食素一日。
邵姨娘望着面前清白相间的饭菜,只能摇头叹息。
叶家对叶建舒已经是寄予厚望了,只可惜她没有儿子傍身……
邵姨娘正伤着神,小丫头进来禀告说,邵奶来了。
邵姨娘忙叫丫头让进自家嫂子。
凡樱亲打起帘子,体态肥胖的邵奶进了来。
刚一进来,邵奶圆圆的胖脸上就堆起了笑容来,她扭着肥胖的身体向邵姨娘福了福身,“姑奶奶。”
邵姨娘许久不见邵奶,自然是亲近了许多,她拉着邵奶的手坐了下来,“嫂子,大哥身子可全好了?”
提起邵虎山,邵奶的脸一垮,也不管眼前有多少丫头,扬起嗓门嚎哭起来,“你大哥啊!他可是受了罪了!被人打得下不了床,差一点就没了命啊!……”
邵奶一面哭着,一面拉着长声,似乎邵虎山已经要命归黄泉。
邵姨娘着实见不得自家嫂子当着下人,没个身份的嘴脸,她先挥手打发走丫头,只把凡樱留下来,才提高了些声音,“好了,嫂子!”
邵姨娘这一声断喝,倒让邵奶的嚎哭打了住,她眨巴着小眼睛,紧紧的盯着邵姨娘的脸色,见邵姨娘已有几分不奈耐,嗷嗷的嚎哭改成了低低的抽泣。
“我这还不是心疼你大哥,见了姑奶奶,终于找到了诉苦的人,所以才哭开了。”
邵姨娘用帕子拭了拭嘴,才道,“嫂子,你心疼大哥也要好好说话,你当这里是什么了?是咱们家的酒楼么?”
被邵姨娘当头喝了一顿,邵奶挤出两滴眼泪来,把手上的帕子遮住了半边脸(因为脸太大,一块帕子遮不住),“姑奶奶啊,你是不知道我心里的苦处啊。你大哥下不了床,这一个月把我熬的,又是酒楼又是家里的,你说说我一个妇道人家,去酒楼里抛头露脸的撑着去。有些酒客不是个东西,居然还有人想对我动手动脚,吓得我啊……”
邵奶说着,油光发亮的脸上透出与年龄不相仿的羞涩与惊慌,将胖肥的身子扭来扭去,却没有少女般的娇嗔之感,活像地缸成了精。
难道酒客是瞎了眼么?!
凡樱终于忍不住,扑噗一声笑出声来。
第一百零四章 准备
邵姨娘一个冷眼飘过来,吓得凡樱头低了下去。
邵姨娘也实在是气自家嫂子,要吹牛就吹得沾些边,自家嫂子以为自己是谁呢?月上嫦娥?什么样的男人会想对她这种胖得找不到眼睛,肥得分不出腰臀的女子动手动脚?!
可是,碍于自家人的脸面,邵姨娘不得不咬着牙帮着邵奶撑脸面。
邵姨娘把敛尽眼中的不屑,只能强笑道,“嫂子,不然你就雇个人罢,待大哥病好了再辞去就是。”
邵奶晃动着自己胖胖的手掌,五官挤在一处,像极了捏在一起的包子褶,“那得多少银子啊,咱们家本就是小本经营,哪里敢想这些啊。姑奶奶,不是我和你哭穷,我们这日子啊……真是没法活了!”
邵姨娘听惯了自家嫂子的说辞,三天两头说日子没法过了,可是邵奶还是继续过着,甚至于邵姨娘留她用饭,都没见她少吃过。
邵姨娘不理会邵奶的低泣,皱着眉问起别的来,“常哥儿呢?嫂子怎么没带他过来?”
邵奶收了哭腔,脸一瞬间就从悲转为忧,她急切的对邵姨娘说道,“我此次来,也是为了常儿的事求姑奶奶。常儿那个私塾先生又要我们添银两,从前我们还勉强能应付。现在生意不好,你大哥又要用药,我哪里还有银两够他上学去,所以叫他去酒楼里帮着忙去了。我想求了姑奶奶,看能不能和侯爷说说,叫常哥儿来叶族的学里读书?”
“这……”邵姨娘没想到自家嫂子会提起此事,从前就是怕别人看不起自家人,所以在嫂子第一次提起时,她就没答应下来。
邵奶一双肉乎乎的手掌盖住了邵姨娘的纤纤玉手,眼睛被胖脸挤得眯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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