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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延淳到底宽厚人,摇头笑道,“罢了罢了,总归看在皇祖母的面子上。”
谢莫如也就不再多说。
倒是朝中有样学样,如赵国公,早八百年前就想着让爵,偏生这事儿那事儿的,爵位一直没让成,今见人胡家趁热打铁完成爵位交接,赵国公暗道,机伶一辈子,最后所落在老胡家后头去了。
赵国公立刻也上了致仕退体的本子,这回穆延淳就不肯批了,言说老国公不舒坦只管在家养着,待养好身子,再来为国效力。还是说朕德行有亏,使得众卿家纷纷致仕,不肯为朕当差。
一句话问的赵国公也不敢继续上致仕的折子了。
赵贵太妃说到此事,难道与儿子抱怨,“你外公处处精明,此事却是落于人后了。”
晋王,也就是当今陛下大哥,道,“这早一天晚一天的有甚要紧,外公身子瞧着硬郎的紧。”
赵贵太妃忧心道,“你父皇在的时候,自然是不消担心的。现下新君继位,可就不好说了。”
晋王道,“母亲放心吧,老五,不,陛下是个宽厚人,万不会如此的。”
赵贵太妃瞧着自己没心眼儿的傻儿子,真个愁的要命。赵贵太妃道,“你还没有给二郎请封世子吧?”齐王家二子为齐王妃嫡出。
晋王道,“二郎是嫡子,以后世子之位自然是他的。”
“世间哪里有这么些自然事,你去叫了三皇子四皇子,一道给嫡长子请封世子,陛下定会准的。这事儿,别自己个儿干。先把二郎的位子定下来,别的事暂不急。先帝大行,二丫头的亲事就得明年再论了。”
晋王心里也想着二闺女的事呢,道,“这也是没法子。”想到亲爹,大皇子又有几分酸楚。
赵贵太妃也是不由红了眼眶。
晋王回家就找到三弟齐王四弟楚王商量给嫡长请封世子之事了,前四皇子今楚王道,“是啊,孩子们都大了,待明年过了父皇周祭,咱们也该就藩了。请封世子之事,不好乍然上书,不如,我先问一问陛下的意思。”
前三皇子,今齐王笑道,“四弟说的是,既如此,我们在家就等着听信儿了。”
楚王一向与今上走的亲近,今上登基,楚王得以重用。兄弟俩说私房话的时候,楚王提起此事,穆延淳道,“王兄们只管上表,朕照准的。”不禁感慨一句,“一转眼,孩子们都大了。”
“是啊。”楚王道,“陛下也需保重身体,我看陛下近来颇是清苦了些。”
穆延淳道,“以往在詹事府理政,也没觉着如何。父皇一去,忽觉千头万绪,每天事务缠身,偏生苏相又重了。”
楚王道,“我这里还要给陛下提个醒,工部严尚书也七十的人了,他原是想致仕的,前些天南安侯、承恩公致仕,我就劝他,待过些日子,让陛下把朝事理顺再致仕不迟。他眼下还能支撑,可这个年岁,再撑能撑多久?人生七十古来稀,陛下心里先掂掇人选吧。”
非但工部尚书不年轻,礼部秦尚书也是六十有八的人了……想到老臣渐次凋零,也是该换新人的时候了。只是,还得劳他们再撑一撑。就像楚王说的,撑一撑,起码撑过这一年。
三王请封世子的奏章刚递上去,夏青城就送来了坏消息,苏相委实不大好了。
穆延淳二话没说,立刻去了苏府探望苏相。
苏相自穆元帝过逝后,身子便有劳损过度的征兆,当时,穆延淳就把夏青城派了过去。夏青城也只是大夫,并不是阎王爷。今见苏相卧于床间,病容憔悴更胜往时。苏不语见到穆延泽,眼中含泪的见了礼,穆延泽扶他起身,道,“不必多礼,朕来看看苏相。”
苏相眼神尚且清明,道,“不语出去。”
苏不语便带着侄子下人的退出父亲卧房之内。苏相望着穆延淳,轻声道,“先帝临终前,将陛下托付予老臣,老臣怕是不能为陛下尽忠了。”
穆延淳坐在苏相床畔的太师椅内,眼眶微红,安慰道,“老丞相何出此言,朝廷还要赖老丞相待朕把把关呢。”
“陛下宽厚,睿智,老臣放心。”苏相轻轻喘息着,“老臣请陛下过来,是有事,想与陛下说。”
“老丞相只管说。”
“先帝临终前,放心陛下,却是,不放心皇后……老臣知道,知道先帝的担忧……老臣却是要劝陛下,请陛下,一生一世,莫负皇后……”苏相的眼睛似是穿透了这时光岁月,带着通透、怅然、悲伤、喜悦……苏相良久方继续道,“陛下,千万记住,莫负皇后。”
“朕记得了。”穆延淳道,“朕与皇后结缡多年,如何会负她。”
苏相的眼中闪过一抹似是笑意的东西,道,“如此,老臣也能去见先帝了。”
元帝末年,一代名相苏默过逝,谥号文忠。
作者有话要说: PS:首先,穆延淳有帝号了,从此就叫昭明帝。
然后
晋王:大皇子
齐王:三皇子
楚王:四皇子
暂时有些不习惯啊,石头也有些不习惯。尤其这两章,穆延淳穆延淳的,总觉着像木糖醇~~~~~~
那啥,忘了新皇帝次年改元了,还是再叫一章木糖醇吧~
☆、第360章 皇后之三
如果说皇宫是帝都的第一权力中心,那么,这些年来,苏相府就应该是帝都的第二的权力中心了。穆元帝自亲政时起便极其信任这位曾得辅圣公主重用过的臣子,其实许多人都奇怪,苏默是如何在得到辅圣公主信任后,又得穆元帝多年爱重的。甚至,许多人怀疑,当年苏默肯定是穆元帝放在辅圣身边的内奸,他为穆元帝扳倒辅圣公主出了大力气,穆元帝酬其功,故,重用其人。
这种猜度曾一度占据野史榜榜首。
可事实上,真的是野史的被迫害妄想症脑洞太大,苏相委实就是个一门心思做实事的人。所以,辅圣用他,辅圣之后,穆元帝也用他。
这位一代名相的生活,也没有脑洞君想像的那样复杂。
苏相原本住的是一套三进宅院,这相对于一国首辅,实在太过简陋,虽然苏相自己并不这样认为,他觉着儿孙们不在身边,自家宅子足够用了。后来穆元帝看不过去,便赐了他这处五进大宅。宅子很大,却并不如何轩敞富丽,当然,也并不简陋。苏相的审美是简约,而不是简单。他生活祟尚简朴,却并不寒酸。
自苏相卧室出来,穆延淳强打精神安慰苏不语几句,令夏青城好生在苏相府,为苏相诊治,便先行回宫了。
苏相病重,穆延淳的心情很是不好。
谢莫如也无可解劝之词,药医不死病,苏相大限已至,谁也无法。但,谢莫如也未料到这样快,当下傍晚,苏不语便递上了守孝辞官的折子。
穆延淳心下悲痛,谢莫如道,“苏相与先帝,一辈子君臣相得,实为佳话。如今君臣二人先后离逝,说不得是天意使然,苏相这是继续到天上服侍先帝去了。陛下也不要过于伤心,该宣礼部过来先拟定苏相谥号。还有,听说先帝在陵旁给苏相留了墓穴,是要令苏相列后陪陵的。”
穆延淳道,“明日,朕要亲去祭一祭苏相。”
“这也好。”
礼部秦尚书也是内阁当差,朝中重臣,自然知道苏相病重之事,苏相病后,秦尚书亦没少过去探视。连今日帝王亲去苏府探望的事,他虽知道的晚些,也知道了,心知苏相这是真的不好了,不然,陛下不会亲临。当时,秦尚书心下便是一声感慨,虽然苏相过身后意味着内阁首辅出缺,帝国必将产生新一任的首辅。秦尚书也不是没有野心的人,可当真苏相不成了,他反而没有多少喜悦,有的只是一种同僚多年的惋惜与伤感。
秦尚书知道帝王亲去苏府后,心里就拟定了几个谥号,皆是极好的谥,毕竟,苏相这一辈子兢兢业业,满朝人都是看在眼里的。虽然其间也有许多人想代替苏相兢兢业业,但,这样的人,无一失败而归。苏相这一辈子,唉,纵使他的政敌也说不出一句不是来。
帝王召见,秦尚书连忙去了昭德殿,以为是有什么急事。穆延淳却是令内侍将一幅字递给他,道,“苏相的谥,朕已拟好。着内阁拟旨去吧。”
秦尚书心知苏相怕是不成了,但也没想到这样快,当下便有些愣怔,一时说不出话来。见他如此,穆延淳又不禁心生感伤,叹道,“苏相一去,朕失一股肱啊!”说着,竟落下泪来。
秦尚书这才回过神,哽咽道,“这,这,臣,实没想到。昨儿还好好的,苏相竟这样去了。”也跟着落了一回泪,然后哽咽的劝了皇帝几句,便捧着皇帝亲写的谥号拟旨去了。
待回到内阁,秦尚书的眼泪已被风吹干,但一见内阁诸人,秦尚书忍不住又哭了一鼻子,喊着户部唐尚书,以及翰林掌院学士韦学士,泣道,“老唐老韦,苏相,去了。”
内阁也都知道苏相病了有些日子,却未料到人去的如此快,不禁人人露出悲色。
待感念了一回老相爷,秦尚书展开御笔,大家看到是“文忠”二字。
虑国忘家曰忠,廉方公正曰忠,推贤尽诚曰忠,中能应外曰忠,广方公正曰忠,肫诚翊赞曰忠。这文忠二字,真是对文臣一生最大的肯定与赞誉了。
韦学士道,“也唯此谥,堪配苏相。”
唐尚书亦深以为然。
如此美谥,秦尚书都不必助手代笔,他自己亲自执笔,发挥平生所学,将给苏家的圣旨写的花团锦簇,极尽赞美。
待搁了笔,秦尚书细细检查了一遍,不禁又拈着花白的胡须想,今日我为苏相拟旨,他日为我拟旨的又不知是谁了?想当年于翰林藏书楼外初见谢皇后,当年谢皇后不过小小少女,今已是一国之母。而当年与他一道同谢皇后相遇的宁允中,已是化作一抷黄土。
叹口气,秦尚书那颗在政坛折腾了一辈子的老心脏,不由也生出几分悲怆之感。
苏相不仅得到了文臣一生最好的赞誉,帝王还亲去祭拜,赐银五千给苏家用来治丧银,还赐下奠仪纸马之类,这更使得苏相死后尊荣推到顶峰。一时间,苏家也是车水马龙。苏家丧事并不欲大办,只是苏家子弟多在外为官。在帝都守着苏相夫妻的就是苏不语,而苏不语只是三子,还是庶出,他得等长兄回来,方能出殡发丧。而且,苏相还涉及到陪陵的事,这又是苏相的丧礼多了一重讲究。
话到这里,还得说一句,穆元帝对苏相真是打心底爱重啊,当初自己建皇陵时就悄悄同苏相说了,“朕叫钦天监给你选了个好地方,百年之后,卿与朕,仍在一处。”说真的,穆元帝对他的三位皇后也没这样尽过心哪。当然,皇后不必独自建陵寝,反正都是跟穆元帝埋一处。
苏相这一去,他这一支的子弟全部都要卸职守孝,儿子辈三年,孙辈一年,如此,又有一批职位空缺,尤其是苏相长子苏言为陕甘总督,次子苏语为江浙总督,苏不语的官也不小,刑部侍郎。这三人一去,封疆大吏便有两处空缺,刑部侍郎这里也得另行掂掇。
朝中难免又是一番角逐。
最重要的是,苏相一去,首辅不能没人。
内阁诸人,谁人会对首辅之位不动心?
首先就有人猜想,穆延淳会提携自己王府旧人。
先时追随穆延淳曾任王府长史官、后任詹事府正副詹事的张薛二人,现下已一人是吏部尚书,一人为刑部尚书。吏部尚书因掌百官考核升迁,又称天官,因权柄过重,历来不入内阁。故而,张尚书坐到吏部尚书之位,也就意味着,此生入阁无望。当然,如果张尚书肯将吏部让出来,那就要另说了。可谁他妈的会缺心眼儿的把刚到手的吏部尚书让出来啊。再说就是张尚书让出吏部尚书位,难道这首辅他就能十拿九稳了?内阁可没一个是好相与的?
再说,刑部薛尚书,也是刚任尚书位。要知道,做尚书跟入内阁是两码事。就如同先前谢老尚书,屁股底下尚书位都要坐出老茧了,穆元帝也没叫他入阁。还是后来内阁几番换人,才叫谢老尚书入的阁。如今薛尚书亦是如此,他任刑部尚书,还未入阁,所以,暂时不具备首辅竞争的实力。
可,可是,薛尚书入不入阁,但入阁也只是穆延淳一句话的事罢了。
不过,反正薛尚书尚在阁外,新君也没说那句入阁的话,所以,薛尚书也无竞选首辅资格。
那么,除了暂且不具备首辅竞争资格的张薛二人,内阁里也是人人资历不凡。首先,礼部秦尚书,这位尚书不算明面儿的新君党,毕竟,他接掌礼部时,穆延淳就要去就藩了,故此,君臣二人没来得及培养些私人情义。但,要知道,礼部是穆延淳掌管最久的衙门,尽管二人私交上有些欠缺,但穆延淳就藩回朝后,与礼部的关系一直不错,他在礼部,一直能说得上话。秦尚书明里暗里的也给过穆延淳一些帮助是真的,所以,穆延淳对秦尚书的观感也是不错的。其次,工部严尚书,这位老尚书,年纪资历比秦尚书更足,就是身体叫人不放心,先时四皇子都跟穆延淳提过的,老头儿似是有致仕之意,可不知怎地,苏相一死,首辅之位刚空出来,老头儿就精神抖擞了起来!病假也销了,身体也好了,就是一头花白的头发,也染的黑黑的。是的,这绝对是染的。穆延淳都悄悄同妻子道,“严老尚书返老还童了,今早一瞧,那一把锃黑的胡子哟,吓我一跳。”听的谢莫如也笑了,谢莫如笑,“文官一生追逐也不过首辅之位罢了,既有机会,严老尚书当然希望能搏一搏。”
穆延淳道,“他年岁有些老了,先时身子也不大好,我担心他撑不下来。”
谢莫如道,“内阁原是七人,除了苏相为首辅,另有五部尚书再加上翰林掌院学士。五部尚书中,刑部薛尚书新任尚书位还未来得及入阁,他便是入阁,资历也不足以去争首辅之位,不若陛下等一等,待定了首辅再让薛尚书入阁。”
“我也这样想。”穆延淳有用惯了的臣子,也有感情深厚的臣子,但除了詹事府除了以往王府旧人,朝中这些人也不能冷落了。不然,只用旧人,就会寒了如秦尚书等人的心。所以,从一开始,穆延泽就没有让薛尚书为首辅之意。
“兵部尚书是永安侯,永安侯不必说,他定没有做首辅的意思。而掌院韦学士,是自悼太子自尽后升上来的,如今在内阁不过三年,资历也不足。余下的,无非就是礼部秦尚书,工部严尚书,户部唐尚书了。”谢莫如道,“唐尚书六十七,秦尚书六十八,严尚书七十了。三人都不年轻,可话说回来,熬一辈子熬到内阁为相,年纪也不会太轻。老臣贵在稳,纵无年轻人的锐气,却也有年轻人没有的稳健。”
“这三人,要说亲近,那自是唐尚书,别个不说,当初在闽地,后来在江南,他都是在陛下身边辅佐陛下,功劳不浅。只是,唐尚书入阁又比严秦二人晚。”谢莫如道,“陛下倘要提携唐尚书,严秦二人只好辞官了。”
穆延淳也知这种内阁传统,首辅自来是内阁资历最老的一个,资历,并不是说年纪,也就是入阁时间的早晚,比如,我三十岁,你六十岁,我入阁比你早,哪怕只早一天,俩人也是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