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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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覆- 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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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蓦地,后窗外多了个黑影,黑影的手上似乎有东西,她想着约莫是五月。
  也不开门,也不开窗,林慕白照旧静静的坐着。
  反倒是外头的五月先开了口,“当殿下还不是殿下的时候,杀伐决断,从不犹豫。所有人对他的形容,唯有三个字:狂、邪、狠。在我的眼里,殿下是世上最优秀的男儿,没有人能与殿下媲美。可偏偏,这世上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是有定数的。”
  “命中劫数,注定了他会遇见那个,相生相克的人。从那时候起,殿下就变了,变得只剩下了小心翼翼。他所有的狠戾,都化作了令世间女子欣羡不已的温柔。可他心甘情愿,即便放弃自己所有的爵位,也在所不惜。”
  “然则天底下的缘分都是有时数的,时间到了,也就到了分开的时候。这些年,我看着殿下封闭了心,封闭了所有对外界的感知。他沉浸在过往的岁月里,冷漠得不许任何人靠近。他把自己的心,囚禁在铁笼里,除了死亡,再也没有人能救赎。”
  林慕白握紧了手中的杯盏,眸色黯淡,唇瓣紧抿,“你到底想说什么?当初怀疑我别有用心的人是你,如今说这些话的有是你。”
  “曾经。我不止一刻的希望殿下远离她。可是后来我才明白,殿下为何会爱上这样一个女子。除了倾城容貌,还有她所能给的快乐,自由,以及——她的不顾一切。世上能为殿下死的女子何其多,可能像她这样,放弃一切荣耀,从至高之巅跌落在地,碾落成泥也在所不惜的,怕也只有她了。”五月说的很平静,言语间却极尽疼痛之能,“这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她。”
  “然后呢?”林慕白问,“你是要我离开,还是希望我留下。”
  “我无权抉择。”五月叹息了一声,而后慢慢转过身,直面屋内的女子。隔着窗户纸,能看到他颀长的身影。在窗户上留下鲜明的轮廓黑影,“我只是希望给你一个忠告,希望你能想清楚。若你要留下,不要负了殿下,再也不要离开。若你要走,决意放手,那么请你走得干脆一些,不要拖拖拉拉。免得到了最后,谁都不好受。”
  语罢,五月消失在窗外。
  林慕白手中的杯盏重重落下,继而慢慢伸手,揉着自己疼痛难忍的双膝。膝盖处的疼痛是六年前落下的,能治好能走路已然不易,所以她珍惜自己活着的每一天。多活一日,多救一个人,便是她如今的价值所在。
  平静的心,在烛光摇曳中,渐渐纷乱。
  谁都不好受?
  会吗?
  她勉力起身,实在是睡不着,想来走一走会好一些吧!躺着,是绝对躺不住的。思及此处,她慢慢挪动双腿,往门外走去。
  她走得很费力,一步一咬牙。
  可是,打开门的那一瞬,林慕白愣在那里。
  门外地上,坐着瑟瑟发抖的容盈,他蜷缩在门外的角落里,抱紧了身子,若带刺的刺猬,不许任何人轻易靠近。可在房门打开的那一刻,他却在第一时间抬头,刚好迎上烛光里的身影,那双泛着微光的眸子。
  “你一直睡在这儿?”林慕白刚要迈出房门,骤然又顿住了脚步。想了想,她又缩回脚,“别逼我心软。”语罢,她重重合上房门,脊背用力的贴在门面上,羽睫微微垂落。
  容盈的身影,在脑子里不断的徘徊,他蜷缩起身子,就这样瑟瑟发抖的抱紧自身。
  猛然间,她觉得脸上有温热的东西,在蜿蜒而下。
  抬手间,湿了指尖。
  “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她扪心自问。
  “他一直坐在外头等着进门,我不知道殿下为何认准了你就是她,但我知道只有你能让他重新走出封锁的记忆,回到现实。我知道自己这么要求对你而言很不公平,你就当是尽你做大夫的职责吧!殿下以前说过一句话,爱就痛痛快快的爱,喜欢就光明正大的喜欢,这世上没有比两个人在一起更重要的事。”五月站在门外,“话已经说到这儿,你自己看着办!或者,你可以选择明日开一副方子,专治风寒心伤。”
  音落瞬间,房门打开。
  林慕白站在那里,视线微凉的望着蜷缩成一团的容盈,“你这压根不是让我做选择,而是逼我选择。不过,我想你是押对筹码了。我心软了,但不代表我就此想通。进来吧!”
  语罢,她转身回屋,却没有再关房门。
  “殿下?”五月蹲下身子,慢慢搀起浑身冰凉的容盈。
  那一夜,注定是不平静的。
  夜里下了雨,外头很凉,屋内很暖。一如既往的,容盈钻在林慕白的被窝里,小心翼翼的抱着她,将她塞进自己的怀里,安安静静的盯着她。
  林慕白即便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来自头顶的灼热。
  他是怕了吧!怕她再丢下他不管!再不让他进门,再也不能拥着她。他怕!迟滞的眼底,泛着令人酸涩的惊惧之色。
  这一场雨,下得很大,第二天到处都是泥泞。
  可是,该回去了,否则今儿个十五就该出事了。有恭亲王府的人在,即便容盈发起疯来,也容易遏制。不然对着林慕白一人发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上一次——她抿唇,上一次的事情还不知到底有没有,迄今为止她都没明白那一夜,他们两个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
  无奈容盈如此状况,她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问五月,又有些难以启齿,总不该问他“当也容盈有没有与我无媒苟合”吧?或者是“容盈当夜有没有与我发生夫妻之实”呢?
  “该回去了!”林慕白辞别渔村里的人,与容盈一道上了车,此去下一站就该是云中城了。以后与这里的人,估计都不会再有交集。与容盈一道上了马车,马车摇摇晃晃的往回城的方向驶去。
  城里的人,都急疯了,可容哲修却拦着苏家父女,死活不让他们捣乱,免得坏了父亲与小白的好事。有五月陪着,他倒是放心得很。
  下过雨的回城之路,满是泥泞,道路难行,是故车子驶得很慢。
  林慕白又开始回头,总觉得这条路有些奇怪,来时有双眼睛,去时也有眼睛。可偏偏,又看不见眼睛在何处。是自己又产生了幻觉吗?
  正想着,马车突然侧翻,林慕白还来不及反应,身子已经重重的撞向车壁,眼见着就要滚出车窗。说时迟那时快,一声“馥儿”,伴随着健硕的胸膛包裹住她纤瘦的身子,双双甩出车窗。脚尖落地,容盈一个旋身,直接将林慕白打横抱在怀中。
  染血的眸子,无温的扫过四下,而后惊惧的盯着怀中心有余悸的林慕白。下意识的,他的胳膊快速缩紧,生怕任何人与他抢夺这怀中的珍宝,一脸的敌意横生。
  马车侧翻的时候。五月始料未及。
  如今才知,是车底下的车轴断裂,可这车轴上头有利器拉割的痕迹,显然是人为破坏,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眸子快速环视四周,五月握紧了手中冷剑,徐徐靠近容盈,“殿下快走,估计有埋伏。”
  “容盈,你放我下来。”林慕白道。
  容盈拼命的摇头,死死的盯着她。
  “我没事,没受伤,我自己走还能走得快一些。”林慕白心中明白,只怕附近有人要动手了,但目的为何?目标是谁,却尚未可知。不管来者是谁,赶紧回城才是最要紧的。进了城门就不会有事。
  她终于落了地,容盈一把握住她的手,神情呆滞的张开五指,与她十指紧扣,力道微重,“馥儿,不放手。”他说得很慢,就像牙牙学语的孩子,可说得却极为认真。
  林慕白一笑,“不放!”语罢,牵着容盈,随在五月身后。
  可惜,他们走不了。
  四面八方,黑压压的一片。
  林慕白僵在那里,这些黑衣人是——是离恨天吗?她第一个反应就是他们。阴魂不散,手段恶劣。上一次他们突袭恭亲王船队,覆灭了那个小山村,此后又抓了自己和暗香,杀了三名衙役。如今又想做什么?他们抓自己,想来是为了引容盈上当,而其目标想必就是杀容盈。
  思及此处,林慕白心下陡沉,“你们赶紧走吧!”
  五月蹙眉望着她。
  “我不会武功,只要你们逃出去,他们就算抓到我也不会杀我。若容盈出了事,那么谁都得死。”林慕白的脑子清醒至极,“他们要的是容盈的命,抓住我也只会利用我引你们出来。走啊!走!”
  “殿下不会走的。”五月冷剑出鞘,“你们走!我殿后!”
  “这一次,谁都别想走!”为首的黑衣人眸光利利,视线却停留在林慕白身上。那种眼神,只让人觉得心里幕牛秃孟癖欢⑸系牧晕铩�
  让林慕白极为不舒服,下意识的握紧了容盈的手。扭头时,四目相对,她淡然一笑,不改从容,“既然谁都走不了,那就赌一把!”
  话音刚落,五月已经出手。
  若是光明正大的打一场,五月未必是输,即便对方人多势众,也能抵挡一阵。可偏偏,对方都是宵小之辈,知道你武艺高强还凑上来找死,不是蠢笨至极吗?
  “是生石灰!”林慕白一声惊呼。
  顷刻间,漫天白雾。林慕白迅速以袖遮眼,这才避免了生石灰入眼,可五月未能防备,一下子视线里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四周景象。而容盈,亦是如此,视线模糊成一片空白。
  睁开双眼的瞬间,林慕白看见一柄利刃,快速的朝着容盈的胳膊砍去。
  “闪开!”说时迟那时快,林慕白快速抽回手,狠狠的推开了容盈。
  “馥儿?”容盈无温的声音在白色的世界里回荡。
  林慕白只觉得手一松,颈后便是一凉,所有的意识都停留在容盈的嘶吼声中,最后回归到最初的寂静无声。心里有个声音在回应:景睿——
  “殿下?”五月厉喝。
  容盈突然发狂,即便目不能视,可双耳却是极为敏锐。刚刚近前的黑衣人,顷刻间被他手撕成两截,四肢零落,开肠破肚,画面极尽淋漓。这一幕看得所有人心头剧颤,一下子谁也不敢再靠近,只能形成一个包围圈。将五月和容盈困在圈中央。
  满是生石灰的脸上,看不清任何表情。容盈想看清楚自己的手,满是鲜血的手,有些不知名的颤抖,五指微微蜷曲,没能握住她的手。
  “殿下?殿下你是否受伤了?殿下?林大夫?”五月呼喊着,可身边没有人应答,林慕白似乎——似乎出了事,否则容盈方才不会这般激动。
  “馥儿?”他低低的喊了一声,仿佛又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之中。唇角微微扬起,好像在笑,笑得那样温柔,那样的痴傻,“馥儿?回来——”
  蓦地,他骤然仰头长啸,凄厉的喊声震破苍穹,“馥儿——”
  啸声起,飞鸟尽。
  万箭齐发,方才了明朗的天空,顷刻间下了一场令人毛骨悚然的箭雨。耳畔,是清晰的“嗖嗖”之音,而后是令人畅快的凄厉惨叫。
  最后的最后,什么都没了。
  一切,归于静止。

☆、第69章 我好像认识你

  在幽暗的世界里,有冷风拂过。林慕白觉得此身颠簸动荡,以至腹腔内翻滚无常。这种感觉,应该是被人扛在肩头奔跑所致。腹腔被挤压,所以胃里格外难受,整个人都快要窒息了。
  颈后的疼痛,让她的脑子仍旧晕得厉害。
  勉力睁开双眼之时,只看见满目的漆黑。脸上,有被粗劣的麻线摩擦的疼痛。羽睫又无意识的垂落,自己应该是被人装进了麻袋。
  容盈——思及他的名字,林慕白骤然睁开双眸,整颗心骇然漏跳了一拍。自己没死,他们没有杀了她,那是否意味着容盈他们逃脱了呢?是逃脱了吗?可记忆还停留在三人被撒生石灰的苍白里,他的眼睛会不会有事?可知生石灰入眼,是不能用清水去洗的,否则这双眼睛就废了。
  她想挣扎,可是还不等她挣扎,身子已经如沙包一般被人随手从肩上卸下,重重落地。一声闷哼,胳膊处抵在地面,疼得让她倒吸一口冷气。膝上,也跟着疼得厉害,这双腿是最经不得伤痛的。
  万千光亮突然回到自己的世界,刺眼的白光,惊得林慕白快速用衣袖挡住了眼睛。
  麻袋被人打开,她还坐在麻袋里头,只是露出了上半身。
  “你们是谁?”她拿开袖子,却被人很快的用黑布蒙上了眼睛,双手被人快速钳制住,根本无法动弹。有绳索将她双手绑缚,而后还有人牵着她往前走。
  “你们到底是谁?”她又问,看不见前景的她,只能借着听力去观察四周的动静。左右皆有脚步声。身后也有不少,但她不会什么武功也不懂听音辨物,所以不知道身后有多少人,“你们到底要把我带到哪儿去?你们到底是谁?”
  无人回答,只有她一个人的疑窦丛生。
  一路上都很平坦,没人说话却能时不时的闻到一缕缕花香,这好像是在某个庭院。偶尔还有流水之声,清澈而潺潺,小桥流水有花有树,应该是个景致不错的园子。
  是谁呢?
  离恨天还能有这样的雅兴,没把自己丢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或者破落的庙宇,竟带着自己来了这样的园子里?对她,不是该严刑拷打,套取一些所谓的恭亲王秘密吗?
  这是怎么了?
  林慕白满心疑惑,实在没想明白。
  九曲十八弯,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但她一直默默的在心里记下了自己的步子,尽量让步子变得有条不紊,步伐之间尽量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记下每一个特别之处,比如走多少步子就往左拐,走多少步子再右拐,走过有溪水声的地方,而后是花香,最后她进了一间屋子。
  身子被强行绑缚在床榻上,双手过头绑在床柱上,根本容不得她动弹。腕部的绳索勒得她生疼,身下的柔软褥子,让她有些莫名的惊慌。
  哪有对待犯人,是绑缚在床榻上的。
  她很确定,这是床。
  柔软的褥子,极为温暖。
  她的眼睛被蒙上了黑布,根本看不清楚四周的景物,可是她能用自己的脸去摩挲这褥子。那一刻,她能感觉得出,褥子柔软而光滑,应该上好的缎子。一般人家,是绝对不可能用得起这样的料子做褥子。
  蓦地,她似乎听到了开门声,而后有脚步声进来,继而门又关上了。
  她下意识的侧耳倾听,不敢错过一丝一毫的动静。
  身旁的褥子,陷了下去,好像有人坐在了床沿。紧接着,便有柔软的被子,盖在了自己身上。林慕白的眉头骤然蹙起,“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小心的替她掖好被角。
  而后便有温暖的手,抚上了她的面颊。就这么柔柔的,慢慢的轻抚,好似她便是他的珍宝,如此的爱不释手。下一刻。她感觉到有灼热的呼吸扑在了自己的鼻尖,唇上一紧。
  她想睁开眼睛,可是覆在眼上的黑布,阻隔了所有的视线。
  突然间,浓郁的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林慕白突然笑了,笑得那样冷冽,“夜凌云!”
  那人骤然一僵,扔是没有说话。
  “你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是谁吗?你好卑鄙。”林慕白切齿,“是你对不对?夜凌云,你说话,你说话啊!”
  “是我!”掷地有声,却还是没有解开她眼睛上的黑布。
  就这样,一个坐在床沿,一个被绑缚在床榻上。那种画面,不必看见。想想都觉得很尴尬,也让林慕白觉得愤怒和窘迫。
  “你放开我!”林慕白挣扎着。
  夜凌云的手,快速握住了她的手腕,温暖的掌心还是没能降低腕上的疼痛,“我不想看到你受伤,慕白,别再挣扎了。”
  林慕白看不见夜凌云此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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