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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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覆- 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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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渐行渐远,还在絮絮叨叨的争执不停。
  “我知道了。”她说的很轻,却是极为肯定,“原来是她。”蓦地,她快速旋身,一眼便看见了守在门外的暗香,“暗香,快跟我走,再不走又该有人死了。”
  暗香愣了愣,骤然回过神来,“是,师父!”边走边问,“可是师父,又是谁该死了?”
  林慕白顿住脚步,眸色清冽,“傅谦!”
  “他不是已经晕厥了吗?刘大人包围了房间,有人守着他呢,怎么会有事呢!师父该担心的是如意,如意中毒颇深,只怕有性命之忧。”暗香撇撇嘴,心道师父是不是弄错了?
  “还记得孟泰身上的是什么数字吗?”林慕白大步往外走,容盈在身后紧跟不舍。
  暗香点了头,“记得,是十五。师父怎么了?如今还不到十五呢!今儿个才十三。”
  “那不是日期。”林慕白冷了美眸,口吻冰凉,“在周易里,第十五只卦是谦卦。”
  “谦卦,那又如何?这是什么意思?”暗香是一个字都听不懂。
  五月知道容盈必定会死死跟着林慕白,抬手便让人驱了一辆马车过来。林慕白朝着他点了头,以示感谢,而后快速上了车,容盈紧随其上。
  “去哪?”五月亲自驱车。
  “棠梨院。”林慕白深吸一口气。
  五月皱眉,“去那做什么?”
  “擒凶!”言简意赅,吐字清晰。
  五月不再多言,一声马鸣,驱车赶往棠梨院。林慕白说凶手在棠梨院,可是棠梨院是烟花之地,能出入棠梨院的也只有风尘女子。这些女子虽然多才多艺,但是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杀人?但愿不是林慕白一人的臆测,否则——事情闹得太大,世子爷也不好收拾。
  马车内,暗香还在追问,“师父,那个谦卦到底是什么?”
  “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林慕白面色凝重。
  “别的我不知道,这吉我却是明白的。师父,既然是吉祥的卦,为何你会想到傅公子呢?”暗香不懂,委实不懂。
  “十五,是谦卦,傅公子的名讳之中有一个谦字!”林慕白一声叹,“只怪我自己,以前太大意了,竟然都没有想到。哼,还被人利用了。难怪我以前,都没办法把时间点对上,如今可算是齐了。”
  “师父,什么齐了?”暗香还是不明白。
  林慕白举起两根手指头,“两次二更鼓,于是乎就把她排除在外了,她利用我做了她的时间证人。事实上,二更天的时候,她压根不在。”
  暗香抿唇,实在是云里雾里,越问越迷糊,越问越犯难。
  这都什么跟什么嘛?
  她听得快要脑袋都炸了,还是没听出个所以然。她?她是谁?时间证人?师父本就聪明,没想到还是被人利用了,想必这人定然是让师父放下过戒心之人。否则以师父的警惕性,不可能中了别人的暗招。
  “可是师父,不是说狐仙杀人吗?那个孟二爷死得蹊跷,可是半点没留痕迹。仵作和师父你都验过,孟二爷死的时候,棠梨院的姑娘可是一个都没少。”暗香一声叹。
  “那是因为,她太聪明了,利用了一个特性。”林慕白抬眸。
  马车徐徐停下,外头传来五月的声音,“棠梨院到了,林大夫是要进去吗?”
  “当然!”林慕白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抬头望着高悬在上的棠梨院金字招牌。在这个看似奢华无比的地方,埋葬了多少女子的青春韶华,她们所有的期许在纸醉金迷中逐渐迷失,最后碾落成泥。等到一朝薄暮红颜老,便只能守着过往的斑驳在黑暗中追忆,曾经拥有过的繁华。
  因为傅谦伤重。林慕白不想搬动傅谦而造成二次伤,所以便留在了棠梨院,刘慎行为此派人包围了整个棠梨院,不许闲杂人等进出。事实上,由于公门办事,所以那些恩客便也不敢再来。傅家出了事,谁还敢来棠梨院凑热闹。
  老鸨也没办法,若是傅谦死了,就等于出了人命案子,那她这棠梨院就再也别想开门了。现在,只求着傅谦没事,傅谦能醒过来,把事情说清楚,那这棠梨院就还有一线生机。
  至于如意,谁都不在乎她的生死,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还服了毒,死了也就死了吧!棠梨院最不缺的,便是吃闲饭的。
  “你确定凶手在里面?”五月问,面上僵冷无温。
  林慕白一笑不语,抬步就往里头走。
  “虽然世子许你侧王妃之位,可皇上那头没答应下来,苏大人还是有能力杀了你的。”五月似是提醒,但口吻却极尽冷冽,“你要知道,日落之前抓不住凶手,苏大人就会找个由头把你就地正法。世子爷虽然有心护着你,但世子毕竟年幼,殿下又神志不清,谁都保不住你。”
  “你到底想说什么?”林慕白转身问。
  五月怀中抱剑,僵冷的脸上没有半点情绪波动,“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师父?”暗香抿唇,眸色担虑。
  “若我要走,何必等到今日?”林慕白深吸一口气,没拿到帝女草之前,没治好暗香的病,她是绝对不会走的。这一走,岂非前功尽弃?她不愿,更不想让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就此灰飞烟灭。她努力了那么多年也没能治好暗香的病,如今更不可能放手。
  五月吐出一口气,“到时候人头落地,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若真的如此,我也心甘情愿。”林慕白抬步走进棠梨院。
  早前热闹喧嚣的丹阳城第一名楼,如今空荡荡的,除了闲散下来的龟公和奴婢,厨娘们,没有一个恩客。姑娘们懒画红妆,一个个眸色冷厉的望着林慕白。是林慕白的出现,打破了所有的繁花似锦。这些姑娘如今没了生意,只能坐在这里喝西北风。
  林慕白上楼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楼梯口的红绡。
  她依旧红衣翩然,貌美如花,只是眉目间多了几分厌倦,凝着少许难解的愁绪,“干我们这一行的,青春也就那么几年,你让她们在此虚耗度日,自然会惹怒了她们。她们能高兴才怪!”
  “那么你呢?”林慕白问。
  红绡深吸一口气,眼神微微往上飘,望着正堂内各处红绸翻飞,“你该明白,我的身子其实已经撑不了多久,有没有恩客,高不高兴对我而言早已不再重要。”
  说这话的时候,她下意识的去看站在不远处的刘慎行。
  刘慎行何时来的,林慕白不知道,大概是在苏离父女“处置”完了自己之后,就来了棠梨院吧!至于为何来棠梨院,就不得而知了。
  刘慎行没有看红绡,只是扫一眼正堂内无所事事的棠梨院众人。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漠。事实上,谁都很少见到刘慎行的笑,这位单州的知府老爷,惯来淡漠无温,一点都不像行伍出身之人的性情暴躁或是雷厉风行。没多少脾气,也没有笑脸。
  林慕白缓步上前,“刘大人?”
  “林姑娘是来查案的吧?”刘慎行淡淡的开口,继而望一眼外头的太阳,“离日落不远了。”
  “刘大人是担心我抓不住凶手会误了你的前程,还是担心我抓住凶手——”林慕白意味深长的笑着,未将言语说尽。有些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刘慎行眯起眸子打量了林慕白一眼,“林姑娘以为呢?”
  “当然是刘大人的乌纱帽重要。”语罢,林慕白抬步朝着傅谦的房间走去。
  刘慎行道,“我看过了,傅公子还没醒。”
  林慕白顿住脚步,回眸笑道,“刘大人倒是尽职尽责,对傅公子真是够仔细。”

☆、第65章 凶手抓住了

  刘慎行无温的睨了林慕白一眼,“本府坐守丹阳城,身为单州的父母官,岂能置自己的百姓于不顾?傅公子既然还活着,又作为极重要的证人和当事人,自当小心谨慎,不敢有半点疏漏。”
  林慕白笑得清冽,也不再多说什么,抬步就进了傅谦的房间。
  寂静的屋子里,似乎并无异样。
  “师父,是不是你担心过头了?”暗香问,环顾四周,好像跟她们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五月却靠在门口冷了眉目,“按理说,垂死之人吸气微轻,出气该重。但是这屋子里,从你们踏入开始就没有呼吸声。”
  此言一出,暗香骇然瞪大眸子,却见林慕白缓缓缩回了探在傅谦身上的手,面色微白。
  “师父?”暗香愣在当场,急忙上前查看。
  傅谦:脉象全无,气息全无。翻看上眼睑,瞳孔已经溃散。身子虽然还是软的,可是体温早就开始下降。再过一会,尸斑都该出来了。
  不过,尸身尚算柔软,想来刚死没多久,那么死因呢?
  林慕白细细的检查了一遍,在傅谦的身上,并没有肉眼可见的外在伤痕。死后面色发白,身上未见其痕,并非是毒发身亡。眼睑处没有出血点,口腔里没有破损痕迹,也非紧捂口鼻窒息而死。
  那么死因呢?
  死因成谜?
  林慕白蹙眉,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刘慎行从外头进来,“怎么了?”
  “人死了。”林慕白道。
  “什么?”刘慎行一怔,快速上前走到床沿,急忙去探傅谦的脖颈动脉,“你杀了他?”
  “刘大人这话问得奇怪,不问死因,却问傅谦是否为我所杀?”林慕白笑得清冽,“我杀了他,我自己也得死,难不成我跟傅谦还有什么深仇大恨,恨不能与他同归于尽吗?”语罢,林慕白疾步出门,看一眼守在门外的衙役,“方才有谁来过?”
  衙役们面面相觑,“就一个厨娘过来送了汤药,汤药无毒,咱们拿银针验过。不会有错。怎么了?”
  “没怎么,我只是随口问问。人快醒了,为以防万一要更加小心才是。”林慕白淡然开口,“对了,那厨娘是什么模样?是棠梨院的人吗?”
  “是。”衙役道,“来来回回好多次了,咱们认得。”
  又一衙役道,“不对,最后一次来的时候,低着头遮着脸呢,别的倒也没什么奇怪。”
  “为何低着头?”林慕白问。
  “说是染了风寒,刚吃了药,所以不能见风。我当时还说了,偌大的棠梨院,非得让个生了病的厨娘过来,难道真没人了?就知道打发咱们。”衙役笑道。
  林慕白眸色微垂,仿佛明白了什么,转身回到房内。
  “他已经死了,你为何还说他快醒了?”方才的问话,刘慎行听得仔细。
  小心的关上房门,林慕白深吸一口气,“从此刻起,知道这个消息的只有我们几个,还望刘大人为了自己的乌纱着想,别再踏出房门半步。”
  “本府乃是知府大人,你岂能——”
  还不待刘慎行说完,暗香便道,“可你这一出门,万一消息泄露,师父的脑袋就该搬家了。现如今侧王妃和苏大人都决定,将此事全权交付我师父,也不知是知府大人官大一级,还是苏大人和恭亲王府来得分量更重些?”
  闻言,刘慎行冷眸不语。
  “烦劳帮我盯着这里。”林慕白望着五月。
  五月冷冷的别过头去,怀中抱剑,沉默不语。
  “师父,你看他这是什么态度。”暗香撇撇嘴,极度不悦。
  “多谢!”林慕白开门走出去,“暗香,你也留下。”
  林慕白前脚走,容盈后脚就跟着,在这里到处都是衙役,五月也是放心的。虽然嘴上什么都没答应,但却留了下来,暗香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什么。
  鉴于五月是恭亲王贴身随侍,所以刘慎行也不得不强制留下,只不过脸色难看至极,一脸的冷意。
  林慕白没去哪儿,只是去了红绡的阁楼。
  阁楼依旧,可惜冷清了不少。
  如意还昏迷不醒,身死难料,是故房内只剩下了红绡一人,独坐梳妆镜前,对镜画峨眉。
  美人镜前巧梳妆,一笔一画尽妖娆。
  回眸笑看红烛泪,一点一滴到天明。
  低头且看胭脂扣,一颦一笑皆明媚。
  谁解红尘多旧事,一生一世待轮回。
  “坐吧!”红绡抿着唇纸,细细的看着自己精致的妆容,继而笑了笑,镜子里的人笑得何其明眸璀璨,“我知道你一定会过来看我的。”
  “为什么?”林慕白问。
  红绡娇眉微蹙,“你这话我听不懂。”她徐徐起身,去取了挂在衣架上的红装。这件红衣服似乎有些不太一样,红得艳烈,红得娇俏,倒有些喜服的意味,只是少了个鸳鸯交颈的盖头罢了。
  林慕白坐在桌案前,淡淡的望着她,“你为何要杀那么多人?”
  系扣的手,下意识的顿了顿,红绡抬头看她,“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杀人了?”
  “你杀了人,还拉我当时间证人,旁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吗?这戏码,不是一次两次了。奈何我心生怜惜,一心念着你的病,从未防备。没想到,你还是利用了我。”林慕白话语清晰,眸光清冽,“红绡,杀人是要偿命的,你何苦呢?”
  “我说过,人不是我杀的。”红绡取了腰封,慢慢的束腰。
  “那么如意呢?”林慕白问,“难道你就忍心,让如意背你的黑锅?”
  红绡终于束好腰封,抬头时容色绝世,笑得明媚灿烂,“如意是自尽,与我何干?”
  “就算养一条狗,这么多年也该有感情吧!”林慕白嗤笑,“何况如意待你是真心的,亲如姐妹,你忍心吗?”
  “我说过,你现在所言之事,与我没有半点关系。你若不信只管等着傅公子清醒之后,再来找我便是。”红绡笑意全无,徐徐坐回梳妆镜前,伸手涂她艳红色的蔻丹。好似这一切,真的与她没有半点关系。若无其事的模样,演得真好。
  不心疼,不焦灼,没有半点愧疚。
  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难道是真的吗?
  林慕白不信。
  “傅公子没死。”林慕白道。
  涂蔻丹的手,微微一颤。红绡深吸一口气,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脂粉新色,看不出自己最真实的容脸,“那不是很好吗?只要他还活着,你就还有机会查明真相。我可是听说了,苏大人要你日落之前查明凶手,否则你就得人头落地。”
  “是。”林慕白还不避讳,“我会查清楚的。”
  “那就赶紧走吧,再耽搁下去,我怕你没有时间了。”红绡继续低头,涂着蔻丹。
  “你的消息如此灵通,想来在初见我时,就该知道我的身份。哪怕初见时不知,而后必知。可你一直佯装不知情,所谓为何?”林慕白问。
  红绡浅笑,“我这种人什么身份的大人物没见过,你是谁于我而言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治好我的病。不过现在看来,我的病已经无药可医,我又白忙活了。既然如此,何必再挣扎呢?再多的药,也只是维持我少许寿元,还不如死得痛快。”
  她说得云淡风轻,却也染尽世间悲凉之色。
  天下间的风尘女子,像红绡这样身不由己的,不在少数。若非万般无奈,谁愿意强颜欢笑,谁愿意做个人尽可夫的女子?
  “我原想查清楚你此前入棠梨院的因由,可是很奇怪,所有的资料档案都没有。按理说你当年入棠梨院,也该有卖身契的,可是这东西棠梨院交不出来。你娘忧郁成疾,但——乡邻们却说死于非命,你爹被人砍死,户籍档案上应该也有死亡记录。”林慕白娓娓道来,“但不管是在府衙,还是在你家附近,基本上知道当年之事的都闭了嘴。我不知道他们是怕了你还是怕了那些人?”
  “不过有一样很奇怪,有人说,你爹根本不好赌。”林慕白笑了笑,“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呢?难不成,你有两个爹?一个好赌。一个不好赌?”
  红绡的脸色全然变了,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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