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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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覆- 第2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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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没有再开口,林慕白也心知,连五月都不肯说,就证明这个丫鬟的身上必有玄机。
  “看样子,我有必要让殿下查一查。”她转动木轮车。
  五月突然摁住了木轮车的扶手,“别查了。”
  “为什么?”她抬头。
  五月唇线紧抿,“对你没好处。”
  “那你觉得我现在好吗?”她问。
  他沉默。
  “既然好不好,都是这样。对我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呢?”她面不改色,“五月,我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我都想让你知道,但凡我想做的事。谁都拦不住。就好像当年,你拦不住我跳崖,拦不住我的生死一样。”
  音落,五月松了手。
  木轮车渐远,五月终于开了口,“她的确是恭亲王府的丫鬟,八年前被卖为奴。六年前大祁初立,她进了恭亲王府,做了一名浣衣奴。”
  木轮车顿住,林慕白幽幽然转身望着他。
  五月继续道,“她的存在,于恭亲王府而言,不过是最卑微的蝼蚁。没有人在意她是死是活,也没有人在意她的去留。你走的那天夜里,她便逃出了恭亲王府,从此不知下落。我能告诉你。只有这么多。”
  “不知下落?”林慕白蹙眉,“你们没派人去找吗?”
  “逃奴是该死的。”五月道,“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奴才们是不敢跑,上了官府名册的奴才,走哪儿都会被找到。除非死了,否则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由的那一天。人是派去找了,不过找到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所以——有关于她的一切,都被抹去。”
  林慕白垂眸,“那么她生前的事情,还有谁知道?比如她家里人。”
  “她家里没人。”五月清清冷冷,“她被人转手卖了好几次,到了这儿就已经是孑然一身。不过,就算家里有人。也没人敢认她。一个逃奴,若是被人查出来家里还有人,是会连坐追责的。”
  有关于这点,林慕白是知道的。每个朝代,对于奴才的管制是十分严格的。这些活在最底层的人,注定没有自由。
  深吸一口气,林慕白点了头,“谢谢。”
  “其实你没必要再去想这些问题,眼下的问题解决了,就万事大吉。很多事,追究下去对谁都没好处。”他神情微恙的望着她,俄而敛了眸光,“侧妃是个聪明人,想必知晓其中利害。”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聪明反被聪明误。”她似笑非笑的抬头看他,意味深长的说着。
  五月难得扯了唇角的弧度,带着微微的笑意。“那就看命数吧!”
  林慕白抱之一笑,“也好!”
  五月行了礼,转身便走。
  蔷薇远远站着,等到五月离开才快步上前,“主子,方才五月大人笑了。”
  “是吗?”林慕白倒是没注意,虽然是笑了,但也没往心里去,“笑就笑了吧,人生下来就有喜怒哀乐,没什么可奇怪的。”
  “奴婢进府这么久,还从未见他笑过。”蔷薇蹙眉,转而换了话锋,“对了,黑狐姑娘来了,在房中等着呢!说是有苏姑娘的消息。”
  蔷薇固然是聪慧的,也不敢提及容景垣,毕竟沐王是个不定时炸弹。
  黑狐的脸色不是很好看,见着林慕白进门,扑通就跪在了地上,“卑职办事不利,还望殿下恕罪。”
  蔷薇在外头守门,免教闲杂人等靠近。
  听得黑狐这样言语,林慕白心知不妙,约莫是办砸了。
  “起来细说。”林慕白开口,倒了一杯水递给黑狐。
  “多谢殿下!”黑狐抿唇接过。她是风尘仆仆的赶回来的,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没想到自家殿下心细如尘,一眼就看出来了。
  林慕白一声叹,“白狐是不是弄巧成拙了?”
  黑狐将杯中之水一饮而尽,羞愧的点头,“有负殿下所托。白狐她——”黑狐顿了顿,“她操之过急,所以反而弄巧成拙,让沐王和苏姑娘各奔东西。”
  听得黑狐说:操之过急,林慕白的眉头微微蹙起,“是不是生米煮成熟饭?”
  黑狐颔首,垂眸不敢看林慕白。
  轻叹一声,林慕白揉着眉心,“压根不是水到渠成的时候,怎生如此愚蠢?婉儿又不是那种豪放不羁的习武之人,她是个十足的闺阁小姐,又在齐王府默默无声多年。她的隐忍,岂是寻常女子可以相比。白狐这么做,以后让婉儿拿什么脸面去见沐王?简直胡闹!”
  意识到林慕白生了气,黑狐放下杯盏行礼,“殿下放心。卑职已经吩咐下去,着人好生照看苏姑娘。至于沐王殿下,也已经悄悄通知官府,会有官府的人酌情安顿,继续遣送流放地。”
  “人没事吧?”事到如今,发火也没用,得想想如何补救。
  “药下得有些重,婉儿姑娘受了点伤,不过并无大碍。”所谓的伤势,林慕白身为大夫,自然是清楚的。破瓜之疼,又是下了药,估计狠了些。也因为这样,苏婉怕是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一夜的疯狂。
  林慕白扶额,不觉低咒,“容景垣这个榆木脑袋,怎么就不开窍呢!”
  黑狐亦不免义愤填膺,“何止不开窍,都制造了那么多机会,压根连窍都没有。那沐王看上去一身正气,行军打仗几乎是百战不殆,可到了这儿女情长的事儿上,比三岁的孩子还不如。”
  估计,还没有容哲修懂得多。
  “容家的男人,不动情则已,一旦动情会比任何人都痴心不悔。”林慕白低吟,“我写封信,你务必要送到婉儿手里。南抚镇地处边境,乃十足的苦寒之地,也苦了她。”
  黑狐颔首,“卑职明白!那边的红坊已经着手安排,白狐已经着人潜入。这些年咱们的人在边境地带也经常活动,是故请殿下放心,婉儿姑娘的安全绝对可以保证。”
  “话别说得太满。”林慕白眯起了眸子,“当年父皇在世,在南抚镇的问题上始终没有跟月氏达成协议。如今皇帝把沐王送到那儿去,你该明白其中关窍。”
  “皇帝果然没把这个儿子放在心里,若是月氏动起来,那么身为流放罪子的沐王,就会成为人质。”黑狐轻叹,“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疼爱偏颇,还真是差了太多。毓亲王那头,如今占尽风光,眼见着皇上收回兵权,对南陵侯府委以重任。只怕——”
  林慕白一笑,“那是皇帝自己的事,兵权归一,其实没什么不好!皇权至上,才能手握生杀。昔年大殷皇朝为何会覆灭,就是因为父皇不懂得兵权归一的道理。诸侯藩王太多,势必会削弱皇权。皇帝手上没权,底下就会蠢蠢欲动。只不过踩着自己的儿子收回兵权,倒是教我意外。”
  黑狐冷笑,“自古无情帝王家。”
  “所以父皇会输,就是因为父皇不够狠。”林慕白不想再提从前的事情,轻叹一声,“好了,朝廷的事情自然有景睿处置。你等等,我去写信。”
  黑狐在旁候着,直到林慕白写完书信。红蜡固封,她才毕恭毕敬的接过书信,“卑职会尽快送到苏姑娘手里。”
  “切不可落在外人手中。”林慕白不忘叮嘱。
  “卑职会亲自送去。”快马加鞭,应该也费不了多少时日。何况她确实应该去一趟,南抚镇的事情有些复杂,龙蛇混杂之地理该有人镇一镇,否则她担心苏婉一个弱女子镇不住那些人。
  林慕白当然知道黑狐的意思,也不反对。毕竟有黑狐在,诸事放心。只要苏婉那里安稳下来,也许会有另一番景象。床都上了,这番赤诚相待的疯狂过,早晚都得面对。
  她抚着自己的小腹,低头笑了笑。
  “笑什么?”身后磁柔的声音传来,耳畔的湿润意味着某人又嘴馋了。
  “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她问。
  容盈俯身,将下颚抵在她的肩胛处,“坏消息。”
  “你这人总是这样,非得给一巴掌才肯吃甜枣。”她笑着打趣,“坏消息就是,你那个兄弟是个榆木脑袋,怕是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好消息呢?”容盈轻嗤,反正打光棍的又不是他,他有容夫人。
  林慕白羽睫微垂,“好消息就是,他要了人家姑娘的身子,怕是以后都得食髓知味。不近女色这名头,从今儿起,就算是破了。”
  容盈蹙眉,“是你那些不靠谱的底下人,操之过急了?”
  “操之过急也有操之过急的好处,就好像印个章,落个极好。划定归属权。”林慕白抚着小腹,“就是不知道,这归属权是一时还是一世。”
  他将她打横抱起,“他那里一时还是一世都不打紧,爷这里是生生世世。”将她轻柔的放在床榻上,一双染着星火的眸子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爷这厢也是食髓知味,容夫人能否通融通融?”
  她瞪了他一眼,说什么来什么?
  “不能!”她别过头,“我有身孕。”
  “孩子想爹……”他吻上她的唇,“你不能这么残忍!”
  她一愣,“容景睿,你真无耻。”
  他郑重其事的点头,“还请容夫人,多多指教。”
  她心中一顿,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白馥。你真无耻。
  还请四爷,多多指教。
  唉,果然是现世报!
  林婉言也如斯感慨,只不过瞧一眼漆黑的夜,静静的坐在院中凉亭里,等着她要等的那个人。烛光摇曳,她无力的靠在石柱上,听着外头的动静。
  有脚步声,渐行渐近。

☆、第205章 世上再不会有人,像我这样爱你 为钻石过7600加更

  夜凌云进来的时候,有些诧异。
  亭子里倚栏而坐的林婉言,在昏黄的烛光里显得格外苍白憔悴,她微微喘着气,似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些日子他忙忙碌碌的打理着庄内的事情,与红坊打价格战,打反击战,与白复纠缠不清,却又眷恋不舍,是故弄得焦头烂额,无暇顾及这位夜夫人。
  “你回来了。”林婉言笑得凉凉的,苍白的脸色毫无血色。
  夜凌云缓步走到她跟前,“你脸色不太好。”
  “你的脸色也不太好。”她深吸一口气,微微合上美目,似乎有些倦怠。
  “进屋吧!”他作势要将她抱回去。
  可她却拽住他的胳膊,轻柔的将他带到自己身边,“坐一坐,我今天想跟你说说话。”她笑得苍凉,“凌云,陪陪我吧!”尽管他的身上,有别的女人残留的味道。
  夜凌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就这样坐在亭子里,“你想说什么?”
  “你知道吗,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她呢喃低语,“从我跟我爹进入夜家庄的第一天开始,我便觉得这辈子不会爱上第二个男人。可是林慕白出现了,她的出现占据了你所有的注意力。你的眼睛里。再也看不到我的存在。”
  “林慕白生死一线,你发狂的为她求医求药。你可知道,我有多嫉妒。我多希望躺在床上生死未卜的人,是我而不是她。如果可以,我愿意替她。至少那样,我能在你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她快死了。你为她输内力,为她求医问药。悬崖峭壁,你也在所不惜。她的脸毁了,你就为她重铸新颜。她的腿废了,你便不眠不休的陪着她走,托着她走。”
  “你可知道,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曾经,她那么高高在上,拥有令人欣羡的一切。如今她一无所有,为何还能拥有这么多?你明知道她是有夫之妇,却还是隐瞒了一切,一心要娶她。”
  “我知道你是出于爱,可我呢?我不忍你失望。陪着你一起隐瞒,你可知道守口如瓶有多痛苦?我不想你们再纠缠不清,所以我只好不择手段。我给你下药,毁了你们的新婚之夜。我知道你也恨我,可是我对你的爱,一点都不比你爱她少。”
  夜凌云抱紧了怀中的女子,“夜凉,我们回去吧!”
  “你让我把话说完吧,在你来之前,我想了很久很久,你能再等等吗?就等我这一回。”她说得很轻,似乎极度疲乏,极度无力,虚弱得让人察觉不到一丝生气。
  夜凌云不再说话,只好静静听着。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留下我是为了什么,可是我想着,如果在你眼里我还有存在的价值,是该感激你的。毕竟,又有多少人能有这样的幸运,可以毫无顾忌的守在自己所爱之人的身边?我唯一恨你的是我们的儿子,儿子死的那一天,你还在找她。”
  “而后我想想,到底是自己选的路,自己造的孽,便也罢了!我想与你好好过日子,可你总想着她念着她,把这一颗心也都早早的给了他。所以我买通了蛇部。让蛇部的人去杀了她。”
  “我知道夜家庄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我也知道蛇部的人压根没见过她。所以他们拿钱办事,且也不会惊动你。可我没想到,蛇部的人办事不利。他们找到了清河县,也没能杀死她。”
  “林慕白回来的时候,我吓坏了,我以为她是来找我算账的。我很清楚,如果你知道我买凶杀她,你一定不会放过我。与其如此,还不如死在你跟前,让你们都内疚。至少那样,我能在你的心里留下少许存在。”
  “可她救活了我,也燃起了你的欲望和野心。她一点点的把她欠我爹命,都还在了我的身上。我恨她。更恨我自己。我不止一次的让人去杀她,又次次都失败。到了最后,我自己都觉得好累。”
  夜凌云深吸一口气,“别说了,这些我都知道。”
  林婉言泪流满面,“不,有些事你并不知道。”
  他蹙眉:难道是那件事?她想说了?于是乎,又耐下性子继续听着。
  “你要的秘密,其实我根本不知道。”她笑得有些绝望,“我爹临死前,故意那么说,而后悄悄的伏在我的耳边说了话。其实他不是要告诉我秘密所在,他说:小心夜凌云。”
  “可惜,我没听他的话。我对你只有用心没有小心,所以最后,我一无所有。”说完,她明显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胳膊,缓缓的松开。
  夜凌云推开她,有些不敢置信的盯着她,“你说什么?你不知道那些?”
  “我为什么要知道呢?”她笑问,“夜庄主有通天的本事。为何不自己去查,却要把心思花在我的身上呢?我爹只是个亡国太傅,先帝虽有重托,可就算他知道,他也不会告诉我,只会告诉该知道秘密的人。你觉得,他会告诉谁呢?”
  “你是说林慕白。”夜凌云陡然冷了眉目。
  林婉言徐徐起身,无力的扶着廊柱,“她不是林慕白,夜庄主怎么忘了呢?她不姓林,她也不是你的慕白。她是白馥,前朝大殷皇室中最尊贵的燕羽公主,先帝唯一册封的亲王殿下。”她一步一颤的往前走,“即便她失去了记忆,即便她忘了一切,可她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改变的。”
  “那是与生俱来的赋予,所以命中注定,你得不到她。即便没有我下药,我若开口,她还是会离开你,会走得远远的,再也不会回来。”
  脖颈陡然一紧,窒息的感觉席卷而来。
  眼前的夜凌云,双眸通红,几欲吃人,“林婉言,我对你的忍耐,你难道都看不出来吗?”
  “我知道你一直在忍我,毕竟我身上有个大秘密。”她拼命的喘息,“我就是仗着你的忍耐,在利用你。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后悔了吗?后悔与我同床共枕?后悔与我生儿育女?后悔被我耍了这么多年——”
  下一刻,夜凌云狠狠丢开她,抬步就往外走。
  林婉言重重跌落在地,再也没能爬起。她匍匐在地,一口淤血从口中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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