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你当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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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你当弟弟- 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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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避开了他的眼睛,有些为难地,垂眸看着手上的玉。
  这是这一看,就看见他还紧紧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掌。在墨玉的反衬下,他们的肤色都极白,可是无殃的手,好像比她的还要白上三分。她暗暗纳闷了一句,可恶,男子的手,怎么能精致到这个地步呢?
  少年清楚地看到了她眼中的为难,看到了她紧紧皱起的眉头,心下微微失落,却不忍心逼她,于是缓和了神色,手上也松了力道,道:“江婺,我说着玩儿的。”
  江婺斜他一眼,郁闷地哦了一声。
  他松了握着她手的力度,却不放开,而是托在掌心里,另一手轻轻地揉着她纤细的腕子。看着那被握地微微泛红,他有些懊悔地皱了眉,动作越发轻柔。
  江婺原本被他抓住手,就觉得有点别扭了,被他这么小心地揉揉揉,更别扭了,不知道为什么,脸上都觉得有点烫烫的。
  恰在此时,马车速度放慢了,继而缓缓停下,广常的声音传进来:“主子,德阳楼到了。”
  江婺松了一口气,立刻把手抽回来,车帘一掀,就要下去。
  却被无殃拉住了,皱了眉道:“别急。”说罢自己先下了去,才转身向她伸出手。
  江婺只好被他稳稳扶着下了马车,自己闹了个脸红,可是又不知道自己在脸红个啥,最后只能怪无殃长得太好看了,无意之中撩到自己了。
  又暗暗埋怨自己不争气,那是她一手带大的弟弟啊,不好意思个什么劲儿?
  他们好像不是从正门进来的,后边静悄悄,人影也不多见一个,但是明显能听到前面十分的热闹,还有阵阵诱人的香味。
  广常走在前面,江婺和无殃并排走在后边,他们刚进了门,一个穿着整齐的富态男人就躬身迎上来,尊敬地喊了一声:“庄将……”
  没喊完就被广常一个眼神制止了,令他们退到一边去,自己则侧身把后面两人让了进去。
  上到一个靠窗的素净雅间,广常又去忙了,江婺才终于问出来:“咱们来吃饭的吗?”
  他颔首,温声道:“这里的羊肉羹做得很好,汤浓肉香,又能滋补身体。”
  江婺纳闷了,“我身体很好啊…”
  他却只是道:“你太瘦了,需要补补。”
  江婺不想理他了。稍迟点广常回来,江婺让他坐下,好奇地问:“你现在成了将军了?我听刚刚那人是想这么喊你的,而且上次见你穿着甲胄,威风凛凛的。”
  庄常一怔,与皇上对了一眼,微微点头,应道:“是。”
  江婺很替他高兴,“看来你从小勤练武艺,是值得的。”
  庄常垂首听着,仍是往常一贯沉默的
  样子。
  江婺于是看向了无殃,问他:“那你呢,勤学苦读多年,如今可考取功名了?”
  少年听到这话,微微皱着眉头,似是在思考着怎么回答这问题似的。
  庄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色凝重。
  气氛一下子僵持了似的。
  好在很快敲门声响起,几个头脸干净的小二端着东西进来,手脚利落地摆好,又很快退了出去。
  江婺好奇地看了看中间那盆香味浓郁的羹汤,好奇:“这就是羊肉羹?闻起来不膻啊。”
  庄常刚要动,却见皇上已亲自盛了一碗,递到了江婺面前,温声哄她说似的,说:“你喝一口,看喜不喜欢?”
  江婺只好喝了一口,发现意外地美味,不禁朝他一笑:“好喝。”
  庄常把他们的相处看在眼里,不由得眼神一黯。

  第73章 宅院

  江婺原来是一点都不饿的, 不过这羹汤确实不错,无殃又一直温言和语地劝她吃,她不知不觉竟然也吃下了两碗,回过神来已经就有点撑了。
  “行了行了, 我晚上都不必吃了。”
  江婺推开他再递过来的碗, 一边捂着肚子,真的撑得有点儿难受了。他见此, 只好放下了碗。
  江婺在椅子上瘫了一会儿, 才一拍脑袋, 突然想起个事情来。
  “无殃,你是不是有个姐妹叫承曦的?我以前见过的。”她竭力回忆起那个骄傲美丽的小女孩,仔细地说:“就是那次中秋, 你们两个难得带了我出去,却不知道你们干什么去了, 月黑风高的, 晚上回来我一不小心在园子里睡着了。然后我再一次过去的时候, 就在那个地方了,然后遇到了她。既然她也住在你们家,那她应该是你的姐妹吧?”
  江婺说完了往无殃面上一看,却见他脸色不知什么时候变了, 阴沉沉的,黑眸里温和不再, 暗得有些吓人。
  她一愣, 不由得转头去看广常, 广常脸庞的线条也更加绷紧了,一言不发的,脸色也很是难看。
  她突然觉得有些呼吸不过来似的,肚子更撑得难受了,她直起腰来坐好了一些,道:“你们……怎么了?”
  两人仍是无语,脸色却越发沉了下去。
  片刻后,广常站起来,躬身道:“我去看看车马。”便走了出去。
  江婺愣愣地看着他走出去,一时房里只有她和无殃两个,静得根针落地可闻。
  她有点不知所措地,抬手握住他握得紧紧、骨节发白的拳头,小声地问:“怎么了,我说错了什么吗?”
  他没有挣开她的手,只是坐得一动不动,背脊挺直,俊美的脸上一片冰冷,这样的天,他倒似冰雕一样。
  良久,他才淡淡地答道:“你没有说错,江婺。”
  “那……”她困惑地眨了眨眼,迟疑地问,“那你是不喜欢她吗?”
  他垂眸不语,紧抿的薄唇却已清楚地给出了答案。
  “这样啊,”江婺低了头,有点沮丧,“我觉得她挺可爱的啊。”
  可爱?
  他听到这两个字,几乎要冷笑一声,那个从小就是非不分、忠奸不辩、跋扈恶毒的人,竟然也配得上这两个字么?
  他原本觉得那人蠢得如此,甚至十分可怜,后来她竟敢放火杀人,可见本性至恶,谈何可爱?
  他盯着江婺,胸膛里汹涌着情绪,几乎要脱口告诉她,那个人从小便千方百计地想让他死,他身上的累累伤痕,曾多少次让她心疼流泪,后来若不是她与卫晋鸿蓄意纵火,她又怎么会……他看见那具焦尸的那一刻,他是多么地惊骇,震动,心死!
  后来才会没有了任何顾忌,怀着那样浓重的恨意,那一刻他的决心从未如此坚定过。他在战场上受了伤、生了病都不管不顾,冷冰冰的心里只有一个目标,将所有阻挡他路的人通通摧毁杀死,朝着天下至尊之位,一往无前。
  在边关那几年时间,他每天都想着怎么打胜仗,不敢让自己闲下来,否则就会想起她,就会陷入一阵阵的空虚和冰冷中。
  可是他所有的谋略与战术,全是她教的,他又怎么忘得了她呢?
  是她一笔一划地教他写字,一字一句教他念书,耐心细致地授业解惑,循循善诱他做一个正直忠诚的人……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这些点点滴滴就涌上心头,无法遏止,她温和的面庞、轻柔的话语都印在他的脑海,无法忘却。
  他无数次地懊悔着,如果不是因为他不够强大,又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欺辱他、挑衅他、践踏他的尊严,她又怎么会被害死?所以他要登上帝位,他要执掌生死,他要让所有人都怕他,于是眉眼心肠都在日复一日的厮杀中,在鲜血的浸染中,变得锋锐冷硬起来。
  而后竟然越发空虚孤寂起来。
  他登上了帝位又如何呢?她终究只剩一具骸骨,他只能日复一日地痛苦、思念、孤独。若不是她曾教过他要心怀怜悯,要“以百姓心为心”,若不是答应过她有朝一日登上高位,要为天下万民谋福祉,他雪洗冤仇之后,不会那么快就着手治理国家。
  好在,她还活着。
  他往后余生,还能有她陪伴。
  可是,那个人确确实实作恶多端,她竟然说,她可爱?
  他多么想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把一切都跟她坦白,让她知道那个人差点儿害死了她,让她、让他们都受尽了痛苦折磨。
  可是他紧紧抿着唇,最终什么也没说,胸中翻涌的情绪反而慢慢平复下来了,他暗沉的眸子,又恢复了平静。
  谁叫她这么好呢?得来不易,她想要什么,他都会给她的。
  对她,他总是硬不起心肠的。
  他看着她沮丧失望着想要把手收回去,却是手腕一翻,牢牢抓住了她,涩声问道:“江婺,你想见她吗?”
  江婺愕然地抬眼看他,“我、我可以见到她吗?”
  他看着她,慢慢地点了头,“只要你想。”
  她眼中一亮,有些兴奋,不过很快又黯淡下来,“你可以做到吗?我听说她处境很糟糕,要皇上的命令才可以。而且……”
  又看他一眼,轻轻皱了眉,“如果你真的这么讨厌她,可以不用为我奔波这个的。”
  江婺觉得,他可能还是入仕做官了吧,而且官职应该不低,不然哪里能见到皇上,替她说这个事情呢?
  他摇摇头,“不碍事。”
  他将她的手握在了手里不放开,心道,只要有你,其他人都不重要了。只要你高兴,其他人的喜怒哀乐也都不重要了,他愿意让她欢心无忧。
  江婺听了,还是有些高兴的,觉得弟弟长大了果然更有包容性了,又觉得有点对不起他似的,忍不住解释了:“我其实……就是觉得她挺可怜的。虽然我跟她相处的时间很短,但我感觉,她其实是个内心柔软而赤诚的人,因为缺爱,性格才有些扭曲,我希望她后来遇上一个爱她的人的。只是昨天,我在花宴上遇到了一个县主,说她过得不太好……”
  “没关系。”他道,“没关系的,江婺,我只要你开心。”
  江婺听得心里一阵暖流,脸上也不禁微微笑了。
  他执着她的手站起身,道:“走吧。”
  江婺点点头,也没在意他一直牵着她的手,只跟着他走出雅间门,走下楼去。
  这边仍是静悄悄的,一个人也不见,甚至连伙计都不见一个,在这么热闹的酒楼来说,有点奇怪的。
  不过江婺只奇怪了一下,就没放在心上了。
  他们的马车就静静停在后院,整个后院也只有这一辆马车而已,虽然颜色稍低调暗沉些,可是仍显出一股子不动声色的尊贵气势来。看得江婺又是暗暗惊叹,猜测无殃如今是发财了还是地位高了,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有无限可能啊。
  庄常就站在骏马旁边,皱着浓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见他们来了,就垂手立在一旁。
  少年长腿一迈先上了,却不进去,转而将她拉上来,另一手虚扶着她纤细的腰,令她先进去了,自己方进去坐在她身边。
  等他们都上了马车,庄常重又坐在了车前,鞭子一扬,驱马前往早已计划好的方向而去。
  路上江婺就十分好奇,却又不太好问,全是因为昨天的永安县主、今天的无殃广常,他们一听到承曦就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另一方面,又觉得有些担忧。
  中午时分,江婺毕竟刚吃饱了,胡思乱想一阵,在有些摇晃的马车里昏昏欲睡,不知不觉挨着无殃手臂几乎睡着,马车才缓缓停下来。
  无殃才轻轻拍她肩头,“江婺,到了。”
  江婺抬头打了个哈欠,估计走了半个时辰是有的。
  下了马车,却见他们已经到了一条僻静巷子,前面便是一座大大的宅院,大门紧闭,门前站着两名笔挺的卫兵,身穿铁甲,手持缨枪,静默中自有一股森严的味道。
  江婺迎着热烈的太阳,眯眼一看,只见门前挂有一块儿牌匾,上书“明曦殿”三个字,倒是挺好看的。
  就是这牌匾好像从别处摘来似的,跟这大门宅院一点不搭。
  江婺念了一遍,回头跟无殃道:“曦?承曦就是在这儿么?”
  他默然点头,面无表情的。
  庄常已经上前出示令牌,两名站得笔挺的守卫一看,就神色恭敬地开了大门,而后躬身退到两旁。
  庄常收起令牌,也退到一边,让他们进去。
  少年默然牵着江婺走上台阶,跨过了高高的门槛,走了进去。
  江婺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外面都是艳阳天了,五月的天气也有些热了,进到这里来却感觉有点冷冷的,是因为没晒到阳光吗?她觉得有点奇怪。
  嗅了嗅,空气里似乎还有一股子味道,好像是许久未曾通风而产生的霉味,以及充满了灰尘似的,还有点熟悉的感觉,就好像……
  好像是她大四那年开学前,迷迷糊糊中第一次穿越到无殃的房间,在那里闻到的味道一样。
  当时,无殃还小,整个人瘦瘦巴巴的,好像是被关在了那个小院里,所以院子少有人来,没有人气,就是这样冷冷清清的。
  想到这里,江婺突然恍惚了一下,令她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轻轻扯了扯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他于是也顿住,回首轻问:“怎么了?”
  她问:“承曦,是被关在这里了吗?”
  他点头,甚至有点冷淡地答:“对。”

  第74章 唉唉

  少年回头看了江婺一眼, 见她神色怔怔, 似有疑虑, 他终于放开了她的手, 轻声道:“江婺, 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哦。”
  江婺心里沉甸甸的, 低声应了一句,抬脚往里边走去。
  走了两步, 却又停下来, 回头看他一眼, 只看到他身形高高的, 她才发觉他原来这么高, 他的脸色冷冷的,更白得如玉一般,好像藏满了心事。
  她张了张嘴,一瞬间想问他什么,却又根本什么也说不出来,顿了顿,又默默转身, 蹙着眉往里走了。
  少年长身玉立,站在檐下看着她一步步走进去了,才收回视线,垂眸看着地面, 默然不语。
  “皇上为何不告诉她?”
  立在他身后的庄常, 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告诉她什么?”他脸色变也没变, 仍是垂眼看着青石地面,声音淡淡的。
  庄常道:“当然是皇上的身份。”
  他闻言,静默了许久,久到庄常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他的声音,寂寥而苦涩:“朕要如何告诉她?”
  对啊,怎么告诉她呢。直接就说,他是皇上吗,她能接受吗。
  她有时候迷糊,时而又极其聪慧敏锐。假如她知道了他是帝王,联系从前种种,必定能猜出他从小在皇室的处境,也必定知道凭他曾经落魄的身份,最终登基称帝,必然要杀许多人,流许多血。也会知道他原来天性凉薄,冷酷无情。
  他没有成为她希望他成为的那样正直、磊落、端方、温润的君子,他在她面前,才作出那个样子来罢了。
  他把她放在了心上,对她的感情变了质,可她曾说过“最是无情帝王家”,他很怕她知道实情之后,再看他的眼中,柔和不再,而是充满畏惧,甚至厌恶。
  如果她不愿意留在他的身边,他该怎么办?
  “皇上总不能一直瞒着她。”庄常皱着浓眉,“她早晚会知道的,与其等她从别人口中知道,还不如皇上亲口告诉她。”
  “朕知道,”他叹了一口气,“再等等吧。”
  庄常反问:“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心说,起码等到他令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繁荣昌盛之时。
  她既然从北方而来,一路上必定看到了如今魏国是什么样的状态,一定认为如今魏国帝王无才无能,才使国情如此……那么,且再等一等吧,他这段时间不停地想办法,如何治理旱灾水患,如何让百姓恢复农耕,如何安置大批流民,如何重振商贾贸易,如何让整个魏国真正安定下来。他已经下令减免两年徭役赋税,大赦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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