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寒忙笑着安抚:“瞧姑姑瞎着急,我不过是路上遇着了些事情,来得晚了一些,姑姑就担惊受怕成这样了。”
“我能不急吗?万一要是陛下追究……”兰妃开口,声音满是担忧。
苏瑾寒心里微暖,知道兰妃这是真的怕连累自己,正想说话,手里却被塞了个东西。
手心冰凉,苏瑾寒诧异的低头看去,看到手掌间的令牌时,顿时瞪大了眼睛,“姑姑,这……”
她手掌心的,自然就是那块免死金牌了。
“这是我特地向陛下求来的。虽然陛下答应了不会追究你,但是我这个心里总归是不安的,每个保障在手上,我就怕万一要是出了什么岔子,那就不好了,我可不想连累你和家里。”
“姑姑你……你怎么这样傻,真要拿着,也该是你自己拿着啊,毕竟伴君如伴虎,你在这深宫之中,这道令牌倒是可以作为保命之物。”兰妃对苏瑾寒的用心让她很受用,但是却也没有立刻接下,而是推却。
兰妃压着她的手,微微摇头,道:“不必多说了,此物就是为了你才求来的,你还是赶紧收起来吧。”
苏瑾寒看着兰妃一脸笃定的模样,心知就算劝也劝不动她。
毕竟兰妃看似性子温和,其实却是个极有主见也极为固执的人,她但凡下了决定,轻易是劝不动的。
“如此就多谢姑姑了。”苏瑾寒认真的道谢。
免死金牌乃是祖宗传下来给有功之臣的保命之物,怕的也是遇见冤假错案,有免死金牌,好歹还有转圜的余地。
而兰妃能从皇上的手中讨来一块,着实让苏瑾寒惊讶。
看来真如庄靖铖所说的,兰妃对皇上的重要性,远远要超过他们心中所想。
见苏瑾寒终于将金牌给收下,兰妃也是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一般,眼中全是如释重负。
她神经崩得很紧,这一放松下来,脸色便显现出疲惫来。
苏瑾寒见状也没有多留,和她说了几句话,又告知改日再来看她,便当先离开了。
离开玉兰宫之后,苏瑾寒并没有立刻离开皇宫,而是想了想,打发了玉兰宫的宫人,让他们不用相送之后,这才朝着御书房而去。
上一世她在皇宫里住了大半辈子,便是不用人领路,也能找到地方。
苏瑾寒来到御书房外,不等守门的侍卫呵斥,便直接道:“烦请通禀一声,靖王府靖王妃求见陛下。”
侍卫眼中闪过一抹惊讶,毕竟前来求见皇上的女眷可谓极少。
但是如今庄靖铖是最受宠的皇子,他们自然也不会得罪了苏瑾寒,道了一句稍候便使了人进去禀告。
庄靖铖正好也在御书房,听说苏瑾寒前来求见皇上,眼中有些惊讶。
皇上虽然惊讶,但是倒是没说什么,命张福海将人给领进来。
苏瑾寒进门之后,眼角的余光也看到了庄靖铖的存在,不过她倒是规规矩矩的冲着皇上行礼,没有乱看。
“平身吧。见过兰妃了?她可还好?”皇上开口问道。
“启禀父皇,见过了。娘娘还好,就是看着有些疲惫,如今应该已经睡下了。”苏瑾寒恭敬道。
“嗯。”皇上闻言点了点头,心想,一会儿定然要让张福海命人将奏折都给搬到玉兰宫去,省得他人在这儿办公,心却早已飞到了玉兰宫她的身旁去了。
随后又想起苏瑾寒刻意求见,便问:“特意求见,有事?”
“臣媳有一事想要请父皇恩准。”苏瑾寒复又跪在地上,轻声道。
“有什么话站着不能说?非要跪着?不嫌膝盖硌得慌吗?”一旁的庄靖铖见她又跪下去了,不满道。
苏瑾寒:“……”
在御前这么放肆,真的好嘛?
皇上扫了庄靖铖一眼,知道他这是心疼苏瑾寒了,也不拆穿,“起来说话吧。”
苏瑾寒有些错愕的抬头看了他一眼,旋即又觉得不敬,飞快的低下头,应了声是。
随后她站起身,这才开口道:“不知父皇对西王质子,庄靖逸的处置是如何想的?”
皇上闻言皱了皱眉,道:“逸儿不过是个孩子,此事按说与他无关,朕自然也不会迁怒于他,他原本是养在太后膝下,往后便继续由太后养着便是。怎么?你如何会问起这个?”
苏瑾寒将今日所见到的事情说了一遍,又道:“臣媳机缘巧合之下与逸儿相识,也很喜欢这个孩子,大人的过错本不应该由一个孩子来买单。逸儿这孩子是个好的,但是今日臣媳见到他的时候,发现他阴沉了许多,臣媳怕长此以往,好好的一个孩子也会被逼坏了去。”
皇上闻言眼中也是有些怒气。
他是皇上,日理万机,自然不可能会在意这些小事情,事实上也不会关注这些小事情。
他以为,他没有处置庄靖逸已经是最好的说明了他的态度了,却不想依旧有人借机欺凌庄靖逸。
长此以往,对一个孩子的心性确实会造成难以估量的影响。
他本觉得以庄靖逸善良的性子,便是知道自己的父王如今是阶下囚,长大以后也不会记恨,但是按照苏瑾寒如今所说的来看,一切却又多了变数。
皇上有些头疼,不知该怎么办。
旋即又想,苏瑾寒既然提出这个事情,又特意找他说,想来是有想法的,便看着她问:“你既提出来,定然是有看法的,说吧。”
苏瑾寒见皇上并没有多么大的排斥反应,对她接下来想要求的事情,倒是多了几分的把握。
便道:“臣媳是这样想的,不如给他换个环境。逸儿若是一直在宫中遭受这些欺凌,心性难免会有所扭曲,所以臣媳希望父皇能将逸儿暂时交给我夫妻二人抚养,待他成人之后,再由他自己开府,另立门户。”
“由你们抚养?”皇上顿时惊讶,“你们不打算要孩子吗?”
苏瑾寒倒是没想到皇上会问这个,被呛得咳嗽了一声,道:“不是这样的,父皇。”
脸色有些发红,苏瑾寒尽力让自己冷静道:“逸儿如今已经十三岁了,也很懂事,要不了多少年便成年了,而且他到王府里来,也不用臣媳如何费心的去带他。主要是给他换个环境,无人欺凌,他的心性自然会平和下来,再给他找个好的教养夫子,教他做人的道理,导他为善,再给他三餐温饱,衣食无忧便行。至于孩子,便顺其自然吧。”
皇上闻言仔细思虑了好一会儿,看向庄靖铖:“铖儿你如何看?”
虽然庄靖逸往日看着是个善良的,但是今时不同往日,谁也不知道他这会儿的心思如何,会不会心存歹念,将他养在身边,多少是有风险的。
虽然苏瑾寒提出的法子算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但是皇上觉得还是征求庄靖铖自己的意见比较好。
庄靖铖微微扬眉,庄靖逸那屁孩子他自然是知道的,他和苏瑾寒在一起的时候,对她可黏糊了,如果住到王府去了,他的幸福生活会不会受到影响?
但是拒绝吧,可能庄靖逸真的就毁了,他也是备受欺凌的过来的,如果不是心怀念想,他定然是要长歪的,毁掉一个人的事情,他总是做不出的。
而且苏瑾寒乞求的目光看着他,他也无法拒绝啊。
心里暗叹口气,庄靖铖面色不改的开口道:“寒儿的话有道理,就按照她说的做吧,将人接到府上,也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皇上见他没有意见,便也点头同意了。
直接下了圣旨,将庄靖逸下放到靖王府,由靖王夫妻暂时代为教养。
苏瑾寒办成了这事儿,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随后皇上有事要做,便让庄靖铖和苏瑾寒先回去了。
庄靖逸接到圣旨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蒙圈的,傻傻的看着亲自到慈宁宫传旨的张福海,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他竟然被下放到姐姐的身边,由她亲自教养吗?
为什么他感觉像是在做梦?
张福海看着庄靖逸发呆的模样,不由得想到了当初丽妃死后的几年,庄靖铖过的凄凉日子,心里也是多了几分的柔软。
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孩子,父母不是你能自己选的,西王的事情,其实不怪你,皇上也没有怪过你,你别多想。”
“此番让你去靖王府住下,也是王妃亲自去御书房求来的。她说了今日你被欺凌的事情,恳请皇上让她亲自来带你。你能得王妃看重和庇护,是你的福气,往后定要好好对她,方才能不负她今日的护佑之恩。”
张福海这话点出了这道圣旨的由来,也暗含着让庄靖逸感恩,不要忘恩负义的心思。
庄靖逸听出来了,可是眼圈却刷的一下红了。
苏瑾寒遇到他被欺负,能出手为他出头,已经够让他意外,够让他暖心了,没想到她为了他还亲自前往御书房求情,就为了给他换一个健康的成长环境,庄靖逸如何能不感动?
他打小就被送进宫来,养在太后的膝下,他本以为这么多年下来,太后是真的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般来喜欢的,但是如今看来,却还不如一个苏瑾寒。
毕竟他和苏瑾寒相识,相处,统共也就那么有限的几次,可就这么几次,却让苏瑾寒为他做到了如此的地步。
庄靖逸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抬头看着张福海的目光显得无比清澈,他认真道:“公公,请您告诉陛下,往后我一定会好好对姐姐,把她当成我最亲最亲的人来爱护,就算是要为她去死,我也心甘情愿。”
话语认真执拗又带着激动。
张福海看着庄靖逸,心知这是属于他的保证,心下了然,笑道:“好,老奴记下了,回去定会像陛下禀告的。小世子快去收拾东西吧,别叫王妃在府上等着急了。”
“嗯。”庄靖逸用力点头,转身往里走去。
收拾好了东西,庄靖逸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慈宁宫的佛堂而去。
“皇祖母,逸儿求见。”
“进来吧。”
“逸儿见过皇祖母。”
“嗯,起来说话。”
庄靖逸没动,跪在地上,轻声道:“方才陛下下旨,让逸儿去靖王府上暂住,接受教养,往后逸儿就不能陪在皇祖母的身边了,皇祖母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知道了。”太后拈着佛珠,神色淡淡的开口。
“逸儿,你可怪皇祖母?”太后淡淡道。
庄靖逸身子一僵,“逸儿不怪,只是不明白皇祖母为何如此?”
他抬头看向太后,眼中带着泪花。
他毕竟是太后养大的,太后在他的眼中,与母亲是没有什么两样的,可就是这样亲近的一个人,却这么轻易的放弃了他,对他还不如他意外认识的一个姐姐。
太后转动佛珠的手微顿,轻叹道:“傻孩子,皇祖母老了,迟早要驾鹤西去,你父王不争气,做出此等谋逆之事来,牵连了你。”
“便是皇祖母护着你,也护不了多久了。苏瑾寒此女,我虽曾与她有过不合,但此女心地善良,待你也是真心,她若能将你接去靖王府中教养,对你来说是好事。宫中太过纷乱,你若长期呆下去,性子难免扭曲,如今却是最好的结果。”
庄靖逸闻言顿时震撼的抬头看她,眼中的泪啪嗒的就掉了下来:“所以一切都是皇祖母刻意为之是吗?”
所以皇祖母不是不想要他了,只是在给他谋划更好的未来,所以不管他,让他被欺压,让姐姐知道,也让姐姐将他接走。
庄靖逸想到这里,心都在打颤。
可恨他之前还用那么阴暗的心思揣度皇祖母,简直就是十恶不赦才是。
太后的嘴角带上一抹淡淡的笑容,满是皱纹的脸看起来格外的慈祥。
“傻孩子,别哭,皇祖母能为你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也是你和苏丫头有缘,要不然皇祖母再如何算计,也不会有今日的结果。皇祖母只要求你一件事情,那就是去了靖王府,好好学习,好好向善,不要怨怪皇上,也不要怨怪他人,做一个正直善良的好孩子,莫要再走你父皇的老路。”
“逸儿一定谨遵皇祖母的教诲,万不敢忘。”庄靖逸认真的说。
“好,如此甚好。时辰不早了,你去吧。”太后摆了摆手,重新转动佛珠,另一只手开始敲木鱼,梆邦邦的声音在佛堂响起。
“逸儿往后一定会常来看皇祖母的,皇祖母保重。”庄靖逸说着,认认真真的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转身离开。
迎着外头的阳光,庄靖逸笑了,他知道,他的未来,会越来越好。
西王,他的父王,也不再会成为他的阻碍。
第208章 没有成亲对象却要成亲了
庄靖逸来到靖王府的时候,苏瑾寒已经吩咐下人给他收拾一个屋子出来了。
是青芽将庄靖逸给领到苏瑾寒面前来的。
“来啦。”苏瑾寒笑着招呼一声。
“嗯。”庄靖逸闷闷的应。
虽然心里感动于她的庇护,但是对于先前不理她的行为,却依旧感到不好意思。
“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苏瑾寒像是一眼就能看穿他的想法似的,顿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来。
庄靖逸脸色有些飘红,终究忍不住轻声问道:“姐姐,你为何要对我这么好?”
世上的好坏真的不是完全没有由来的,他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要对他好。
“你对我好呀,所以我对你好很奇怪吗?”苏瑾寒笑呵呵的问。
庄靖逸摇头:“那不一样的。”
他对苏瑾寒好,是因为他贪恋苏瑾寒身上的温暖,初见的时候,她救他一命,然后细心的呵护他,他是个缺爱的孩子,贪恋她的温暖,其实也是一种变相的利益索要。
如果苏瑾寒身上没有他所渴望的,他也不会心心念念的非要巴着苏瑾寒。
苏瑾寒笑着摇头,“一样的。你对我好,我便对你好,这就是原因。而且,我也不希望你为大人的事情买单。你的父亲所犯的罪过,没道理要你来承担,你若是继续在那样的情况下生活,迟早要被逼坏的。”
苏瑾寒对于这一点倒是格外坦诚。
庄靖逸红了眼圈,上前抱住苏瑾寒,闷闷道:“姐姐你真好,你放心,逸儿一定会做一个好人,绝对不会让你今天为我所做的一切都白费掉的。”
“你知道就好……哎,你干嘛啊?”苏瑾寒满意的拍了拍庄靖逸的小脑袋,正想再鼓励两句,却见庄靖铖黑着脸直接拎了庄靖逸的领子,将他给拎走,不由得大声道。
庄靖铖不理她,和庄靖逸大眼瞪小眼:“你吃我媳妇的豆腐。”
庄靖逸:“……”
他发誓他刚刚只是情不自禁的表达自己的欢喜而已,半点旖念都没有,他冤枉死了。
苏瑾寒没想到他竟然在吃庄靖逸的醋,顿时红了脸,白了庄靖铖一眼,没好气的道:“瞎说什么呢,逸儿就是个孩子。”
“那也不能否认他是个男人的事实。”庄靖铖一本正经的道:“而且穷人家的孩子,十二岁有的都定亲成亲了。”
苏瑾寒:“……”
她怎么突然感觉眼前这人这么拗呢?这怕是不是她所认识的庄靖铖,不成,她要静静。
“你别瞎说,逸儿往后就是咱们府上的人了,你要将他当成亲生弟弟一般护着,如果你敢欺负他,我要你好看。”苏瑾寒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道。
庄靖铖……
为什么他有种他的地位受到威胁的感觉?
一旁的庄靖逸看着他们互动,倒是不由得笑了,这两人分明就是故意配合彼此呢,所以他这是被迫的看了一场恩爱的戏码吗?
如果许安乐在,一定会大呼这狗粮撒得简直太不要脸了。
“知道了。”庄靖铖应了一声,道:“小子,走,咱们聊聊。”
他和庄靖逸的接触其实并不算多,但是苏瑾寒既然喜欢,想要护着,他自然不能叫苏瑾寒不开心。
但是真要一点准备都没有,他也做不到。
不管庄靖逸心里舒不舒服,该敲打的,他还是要敲打的。
所以也不管苏瑾寒连声喊他,扯着庄靖逸一个闪身便离开了院子。
庄靖铖带着庄靖逸来到自己的书房,给他倒上一杯茶,这才道:“是她看不得你受委屈,非要将你要过来教养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了吧。”
“嗯,张公公说过了。”
“我不知道你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愿意将你当成弟弟一样宠着。但是你既然入了靖王府的门,就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