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怡安太震惊了,太害怕了,以至于忘记了,这是在御前,在皇上的面前。
在御前失仪,同样也是一种罪过。
“放肆。”
一声凌厉的呵斥,不算多么的大声,却让易怡安吓得直接一下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开口:“皇上饶命,皇上恕罪,小女不是有意冒犯,只是,只是被苏瑾寒污蔑了,心情震惊才会如此。”
苏瑾寒嘴角挂着一抹冷笑,低垂着头,却没人看见。
易怡安,你想要害了我之后全身而退?怕是你真的想太多了,我苏瑾寒,从来也不是一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人,相反,我只会用更加凌厉的,可怕的手段,回报给你!
“皇上,请皇上明察啊皇上,安和虽然有些娇纵,但是却也善良,她怎么可能会做这种草菅人命的事情呢?怕是有人借机生事,胡言乱语,捏造事实,污蔑于她,还请皇上明察。”皇上还没有再开口,虢安郡王便匆匆出席,恭敬道。
自己的女儿都要没了,他如何还坐得住?
“陛下,臣妾了解瑾寒,这丫头从不主动害人,也不胡言乱语,她既然这么说,定然是有缘故的,不如皇上听瑾寒说完可好?”
一旁的兰妃这时也是柔柔的开口。
她的声音清雅柔和,看着皇上的目光温柔又多情,但是,却不掺杂半点其他东西,纯粹得就好像当初的丽妃看他时那样。
满心满眼,就只有他一个人,只有她的爱,他的一切。
似乎所有的宠爱都只是过眼云烟,不被在乎,她求他,只是因为她相信苏瑾寒,却根本没有要借着他的宠爱,让他偏颇的意思。
皇上的心忽然被狠狠的撞了一下,眼前这人,似乎慢慢的与记忆中的人重合在一起,心里的一个角落,悄然柔软了下来。
事实上,先前苏瑾寒被易怡安针对的时候,兰妃的一颗心都要飞出来了,好不容易按捺着没有开口,如今却是忍不住了。
毕竟虢安郡王的话,明显是在针对苏瑾寒,说她在胡说八道。
她是苏瑾寒的姑姑,这个时候,却做不到无动于衷。
当然,她开口也只是表示支持苏瑾寒而已,就像皇上想的那样,她要的,只是他听苏瑾寒说明事情的原委,却并不指望他有所偏袒。
皇上的眼神本就深谙,所以皇上一瞬间的变化,并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不过转瞬,他便恢复了过来。
看着下方跪着的苏瑾寒和易怡安,淡淡道:“既然仁善县主已经开口了,那便将事情详细说说吧。”
苏瑾寒心里对兰妃暗自感激。
她心里清楚,若不是兰妃,皇上不一定会这么快答应。
因为她早在之前,就察觉到了皇上对兰妃的不同。
说是爱,却也不是,或许更多的时候,他是在透过兰妃看一个人。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否认,兰妃在皇上心里的位置。
苏瑾寒这时深吸口气,将易怡安买凶教训她,而后她没出事,最后易怡安恼羞成怒,将吕四一行人给虐杀殆尽的事情给说了。
当然,这其中真真假假掺杂,苏瑾寒却是没有全部说实话。
比如,易怡安当初买凶,只是想要教训她,被她说成了要杀她,原因,是因为庄靖铖和她走得近,招来了易怡安的嫉妒。
而她花钱买吕四他们去教训易怡安的事情,却被她说成了,吕四他们不甘心在她这里吃了亏,要去报复易怡安。
然而即便是如此,也已经足够击垮易怡安了。
毕竟一个心胸狭隘,会买凶杀人,又虐杀了人的女子,没有哪个富贵人家再会甘愿娶她的,就算易怡安是郡主也不可能。
易怡安自然不会就这么承认,她自恃当初的人都死了,死无对证,便极力反驳,“苏瑾寒你少血口喷人了。我什么时候做过这些事情了?分明是你栽赃嫁祸,陷害于我,你我关系不和,你就这般害我,你还有没有心?”
“陛下,您前往不要听她乱说啊,小女胆子小,怎么可能做得出这样的事情来呢?”易怡安有了先前的教训,倒是不敢再乱来了,跪在地上苦苦的乞求皇上不要相信苏瑾寒的话。
哪怕她此刻恨不得撕了苏瑾寒,她也不敢妄动。
因为她很清楚,这是一场决定她命运的较量。
“是吗?我胡言乱语,编造假话污蔑于你,那么,如果我能拿出证据来呢?你待如何?”苏瑾寒跪在一旁,悠悠开口。
易怡安惊骇的看着她,心跳几乎炸裂。
她说什么?她说有证据?怎么可能?当初的人,明明都已经处理干净了!
易怡安心乱如麻,心里又慌又乱,眼中全是眼泪。
第149章 绝望下的疯狂
如果这世上能够有后悔这个东西,有后悔药这个东西,能够时光倒退重来一次,易怡安肯定不会准备今天这事儿,不会想着要置苏瑾寒于死地,也就不会有苏瑾寒如今的反击。
又或者,她甚至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和苏瑾寒为敌,就算要为敌,那也只是暗中进行而已。
但是如今,她和苏瑾寒早就已经走到了对立面,她没有退路了,不是她死,就是苏瑾寒死,这注定是个你死我活的局面。
如今她只希望,苏瑾寒没有证据,所谓的证据,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毕竟,当初她让人下手的时候,手下可是说了,都处理干净了,不该留下尾巴才是。
可是,苏瑾寒既然开口了,可能只是说说而已吗?想想刚刚的绣图,想想水家冤案的被翻,易怡安有种绝望的感觉在心里缭绕。
“仁善县主若是有证据,便呈上来,若一切属实,朕自然会还死者一个公道,让安和接受她应有的惩罚。”上首的皇上终于开口,声音淡淡,却不难听出其中的认真之意。
易怡安心里一个咯噔,而苏瑾寒却已经恭敬道:“还请皇上宣一个证人上殿,他是当初的幸存下来的受害者,吕四。我见他可怜,便收了他做车夫,今日也是随着我进宫了的。”
“宣。”
随着皇上点头,一旁的张福海上前,大声道:“宣,吕四上殿觐见。”
随后声音层层叠叠的传递出去。
一旁的易怡安脸上全是茫然。
她虽然找了吕四他们对苏瑾寒下手,甚至找人杀了吕四他们,却并不知道吕四的名字,所以这会儿满是茫然之色。
没过一会儿,吕四随着领路太监上来,一上殿,仇恨的目光就落在了易怡安的身上,一副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模样。
那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仇恨,让殿中之人面色微变。
这时候,就算有人说吕四和易怡安没有仇,怕是也没人相信的。
众人在此刻看穿了易怡安平静表面下的丑陋和额度,纷纷不齿,尤其一些原本和她交好的贵女,更是不由得狠狠的打着哆嗦,暗想自己没有被害也是奇迹。
易怡安看到吕四也是心中一惊。
对这个打了自己,让自己将近一个月不能出门的小混混,她自然是记得的。
可是为什么他还活着?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吗?
易怡安又怎么知道,她平素苛待下人,所以前去灭口的虽然少杀了一个人,但是遍寻不到之后,也就阳奉阴违,说都已经死了,这才有了吕四这条漏网之鱼。
“你是吕四?你要告发安和郡主?”皇上淡淡的开口。
“是。小人见过陛下。”吕四跪在地上,恭敬的叩首之后,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当然,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苏瑾寒提前自然是教过他的。
末了,吕四堂堂男儿却放声大哭,“陛下,小民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经常做些偷鸡摸狗打家劫舍的事情,可是小民不曾害过人命,小民愿意去坐牢,做苦力,替朝廷去挖矿都行,只求陛下让作恶的人得到该有的惩罚。”
他的悲戚让人不由得同情。
虽然吕四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人,但是正如他所说的,他做的都是些偷鸡摸狗的小事,也欺负人,却从来不曾杀过人。
而且他的身世也可怜,他本是江南人,在他小时候,家乡水灾,将整个村子都给淹了,他父亲被洪水冲走了,他跟随母亲一路乞讨到了京城来,后来母亲积劳成疾也去了,他被一个乞丐收养,成了小乞儿。
他身边的几个兄弟身世也差不多,几人长大之后就干起了偷鸡摸狗,欺凌弱小的勾当。
至于说他们良心未泯,则是他们心里到底还有些善念,弄来的钱除了自己吃喝,其他的都拿去救济了乞丐,因为他们没有忘记,他们也是乞丐出生的。
殿内很安静,只有吕四声嘶力竭之后的余音和他的哽咽声。
众人目光复杂。
虽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是不得不说,吕四的可恨,却是被迫的。
因为他们是乞丐出身,大字不识一个,就算想要走正经路子赚钱,也不一定有人要,为了生活,他们只能去做那些歪门邪道,否则他们根本没有办法活下去。
除非他们再次做回乞丐,像乞丐那样当街乞讨。
但是他们毕竟已经成年,这样的事情他们做不出,所以才会走歪路。
总的来说,他们的可怜比可恨更浓,所以众人也对他们充满了同情。
哪怕这种人平时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但是事情一旦闹到了皇上跟前,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安和,你可有话要说?”皇上威严的目光落在了易怡安的身上。
易怡安颤抖着唇瓣,脸色惨白的想要反驳,却终究没敢开口,她此刻心虚得连自己都无法说服,更别说用言语说服别人了。
她这样子,也间接证明了苏瑾寒和吕四说的都是事实。
“既然你无话可说,那朕就下旨宣判。”皇上开口,声音威严而冷漠。
“安和郡主易怡安,身为贵胄,知法犯法,草菅人命,今剥去郡主封号,打入天牢,待秋后问斩。”
一句话,便定了易怡安的生死。
易怡安颓丧的坐倒在地,眼神绝望。
“父亲,父亲,我不想死,你救救我,救救我啊。”易怡安忽然一把抓住一旁的虢安郡王的手,绝望的痛哭。
虢安郡王心里也不好受,他知道自己女儿娇纵,却不知她也这般手段狠戾,如果只是私下,他责罚一番,也就算了,但是闹到了皇上的面前,一切就都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因为皇上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毕竟百官之中也有平民,皇上不可能当众袒护,那样会让平民和贵族之间的矛盾激发,会不利于朝廷的发展。
但是虢安郡王还是舔着老脸求了。
他冲着皇上不住的磕头,“陛下,念在老臣这么多年服侍陛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留小女一条性命吧。她还年幼,行事难免有失分寸,往后老臣一定会悉心教导,再不让她做这混账事。”
虢安郡王是两朝元老了,他念过半百之时才得了女儿,后来跟着有了儿子,所以对这一双儿女宠爱异常,自然不希望易怡安就这么死了。
皇上闻言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略微沉吟。
他心里明白,在许多大臣的眼中,普通百姓的性命都是不值钱的,更遑论是吕四这种混混的性命了,死了也就死了。
会引起人的注意,无非是这件事情闹到了他这个皇上的眼前而已。
他虽然为帝,有些时候却也身不由己。
而虢安郡王府如今虽然没落了,但是确实于朝廷和社稷有恩。
想着,皇上开口道:“虢安郡王所言也不无道理,就算如此,死罪可免,活罪难绕,将易怡安受压天牢,服半年牢狱之刑,出狱后遣去靑尼庵代发修行,终身不得婚配。吕四,对此你可有异议?”皇上说完,刻意问了一句。
吕四浑身轻颤,心里又气又怒,明明已经判了秋后问斩,却一转眼就变了,这皇上说的话未免太不值钱,说变就变?
他根本不懂朝堂之事,自然不明白皇上的考量。
而苏瑾寒却看得通透。
她心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所以在吕四说话前,就给他不停的打眼色。
吕四终究还有几分理智,低声道:“皇上英明,一切都由皇上定夺。”
吕四是不甘心,但是,不甘心又怎样?他什么都做不了,就算他不满意,难道皇上就能顺着他的意思来了?做梦吧!
再说了,苏瑾寒是他的恩人,不但收留他,帮他死去的兄弟讨回公道,他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不知轻重而害了苏瑾寒。
皇上闻言点头,道:“至于你,吕四,你也有罪,不过看在你心本善,又改过自新的份上,朕便罚你服半年苦行,随后便可去衙门登记身份,入京城户籍,你可愿意?”
吕四呆了,整个人都傻了。
他在京城无依无靠,其实就是个黑户,所以他找不到正经的工作,而皇上这话,无疑让他成为了一个正经的,普通百姓。
往后他不管是去做工还是做别的,那都是可以的,再也不用做以前的事情。
虽然如今他有苏瑾寒的收留,不用做那些了,但是能有皇上钦赐的身份,吕四依旧喜不自胜。
连连磕了几个响头,“多谢陛下,陛下英明。”
嗓音也是哽咽不已。
皇上又对着苏瑾寒道:“此番仁善郡主苏瑾寒有功,改日朕会亲自为你的安乐秀坊题字,赐一牌匾,希望你不忘初心,为仁为善。”
苏瑾寒赶忙叩首:“谢皇上恩典,吾皇万岁万万岁。”
苏瑾寒这会儿是真的开心。
有了皇上御赐的牌匾,安乐绣坊的名声要翻上一翻,加上水兰和水晓晓的手艺,绣坊的生意肯定会进入高爆发的时刻,那可都是钱啊!
“好了,这事到此为止,往后莫要再提了。来人,把易怡安和吕四压下去。”皇上见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该赏的赏了,该罚的也罚了,便摆手示意侍卫将两人给带下去。
吕四自然是无所谓的,毕竟他本来也就是个混子,如果被官府抓到,同样也是要有牢狱之灾的,如今虽然依旧有牢狱之灾,但是却能为自己正名,相比起来,却是无所谓了。
而易怡安却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
她从小就是天之骄女,一直过的都是风风光光,高高在上的日子,可是现在,却被人从神坛打落到了泥泞之中,她如何能够接受?
先前皇上说要秋后问斩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懵了,随后父亲出面,皇上又改了主意,她本以为自己不用受罚了,却没想到还是面临着责罚。
可是凭什么就要将她打入天牢?这殿中之人,有几个手上是没有人命的?凭什么她就要去坐牢?
她知道自己只是比较倒霉,被告发到了皇上的面前,而造成了这一切的后果,就是苏瑾寒!
如果没有苏瑾寒,她不会落得这么狼狈的下场。
易怡安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愤怒,最后眼中迷漫这一片猩红之色,脑海中,全是想要毁灭苏瑾寒的疯狂念头。
她低垂着头,并没有人看到她的神情,就是虢安郡王,也沉浸在自己女儿不用丧命的喜悦之中,没有注意她。
就在御林军的侍卫听从吩咐朝着易怡安而去的时候,原本安静跪在地上的易怡安忽然暴起,朝着身旁的苏瑾寒扑去。
苏瑾寒猝不及防,被易怡安扑倒在地。
她根本没有想到,易怡安会暴起伤人,要知道,这毕竟是在大殿之上啊,皇上就在上首,易怡安这样,是不想活了吗?
“苏瑾寒,你这个贱人,我不好过,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易怡安一手掐着苏瑾寒的脖子,嘴里尖锐的低吼着。
苏瑾寒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箍得她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易怡安的手在鞋子上一抹,一把闪着寒光的锋利短刃出现在手上,面色凶狠,直接朝着苏瑾寒尖细的脖子扎去。
苏瑾寒瞳孔中放大的全是匕首的倒影。
那一刻,她的脑子有些空白,更多的却是苦涩。
是她轻敌了。
她本以为将易怡安碾压到尘埃里就好了,可是她忘了,人被逼迫到了绝境,都是会反抗的,而易怡安性子素来娇纵,是只顾着自己自私之辈,自然也不会管那么许多,只要她舒服了,也就好了。
所以她会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直接在殿内,在皇上和皇后,还有百官和贵妇面前,当场行凶。
一时间殿内的女眷纷纷啊的尖叫着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