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斛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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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斛春- 第1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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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作为朝中有名的贤王,四皇子也不是没有深入过田间地头为自己赚取好名声,只是当时的他或许永远也想不到当时为了作秀而学的玩意儿竟然真的有用到的日子。

    “母亲,娘亲,我的小花又下蛋了——”

    后院有小姑娘轻快的语声传来,四皇子脸上原本有些冷寂的脸色瞬间柔和起来,孩子的适应能力总是比大人强上许多。四皇子府的小郡主,本就是个活泼的性子,在最初的惊吓过后,这孩子很快便适应了青州的生活,每日里为这个家带来许多生气与欢乐。

    “主子,两位夫人和大姑娘还等着你用膳呢。”

    永福抬头朝日渐琢磨不透的自家主子看了一眼,小声的出言提醒到。其实此刻他心里并不如表现的那般平静,甚至隐隐还带了些激动和兴奋。方才那些人是受京中长公主差遣而来,带来的消息让永福这会儿想起来还激动的浑身发抖,魏王谋逆,陛下驾崩,他想主子这一次或许是真的要出头了吧。然而这些事却并不是他这样身份的人该管能管的,再次看了看自家主子即使穿了棉衣仍显清癯的背影,他想就这样吧做好自己的本分,该来的总会来的。

    京里皇帝驾崩,心中有想法的人自然不少,只是到底有皇后和太子在那儿立着,旁人就算心中有想头,一时之间却也不能将皇后和太子压下去,况且还有定南王府这座大山在。太子登基,皇后成了太后,一朝天子一朝臣,前朝后宫看似平静,暗地里却是风云积聚。

    朝中事多,萧绍本就忙的很,况且朝中派系林立大家心里各有各的想头,即便是萧绍也不能说一不二,每日熬油费火竟是一连半个月宿在了宫里不能回家。周宝珍知他事多也不扰他,只吩咐厨房每日做些吃食汤水还有干净衣裳送到宫里,好在萧绍心里记挂着她,时时让七星往来传递消息,让她只管安心呆在家中,至于外头的人想见就见,不想见的便不必理会。

    这日七星又从宫里带了萧绍给周宝珍的信回来,跪在地下哭丧着脸夸张的说到,“王妃好歹疼疼小的,小的这些日子腿都跑细了一圈了。”也是一天天七八十来趟的往来与宫中和王府,也难怪这小子要抱怨。

    这话说的逗趣,周宝珍接了信边拆边在口中说道,“这话你只同你家王爷说去,同我有什么相干。”话是这样说,可脸上的笑容和甜蜜的神色却是骗不了人的。

    信不过一页,里面也没什么特别的事,不过是寥寥数语,全是夫妻闲话,大约只是想让她知道他心里是念着她的。许是事忙信是匆匆写就,然而那字却似要破纸而出,表哥之前的字就很好,只是如今却像是比以往又要霸气恣意许多。

    周宝珍知道太子登基不过是个幌子,大抵一两年间待表哥彻底将底下这帮人压服住,小皇帝便会逊位了,到时候才是真的改天换地旧貌换新颜。想到小皇帝她便觉有些头疼,这般曲折复杂的关系,也不知到时候能不能在不伤人的情形下让事情有个完满的解决。

    不说别的,眼前就有两桩叫她为难的事,她如今的地位能叫她为难的人已经不多了,然却也不是没有,比如眼前的三公主。

    “珍姐儿,你问问萧绍他到底想干什么?说我母妃参与逼宫,笑话这天下谁不知道她的儿子我的二哥早就死了,她逼宫做什么?自己当皇帝不成?”

    三公主来势汹汹,刚进了院门见到等在廊下的周宝珍便不管不顾的嚷嚷起来。要说皇帝死了真正伤心的不多,可这其中必然是有三公主的,对于这个女儿二十多年来皇帝确实是真心疼爱的。她刚出了月子,因为宫里的事月子也没做好,又是伤心又是难过,要不是周延明一力劝哄着又拿儿子栓住了她,月子里她就挣扎着要进宫。如今出了月子往宫里去,给皇帝上了香又哭了一回,转过头来想见淑妃,不想却是没见着,这才知道自家母亲居然卷到了谋逆之事里去。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她成婚多年之前掉了一个孩子,这次怀孕不说别人就是她自己也是小心了又小心,之前只安心在府中养胎,再加上淑妃是真疼她,这样的事并不愿意将女儿牵扯在里头,所以这些事她事一点也不知道的。如今乍然听闻,她自是满心不信,好好的母亲去争这些做什么,就算争来了这好处又给谁去?

    她是公主是皇女,这般想也无可厚非,就跟她之前说的不管谁做了皇帝那也都是她兄弟,一个长公主的尊荣是跑不了的,只要她脑子不发昏起码可保儿孙三代富贵。然而淑妃不同,像她这样有野心有能力的女子,是不甘心沉寂的,况且她身后的秦家还有儿子留下的小孙子,她不得不为他们筹谋一番。

    周宝珍看着大步而来的三公主,因为守孝的缘故她难得穿了素色衣裳,看起来比生孩子之前反倒瘦了些,只是如今怒气冲冲五官倒是一路往昔一般明艳。

    “公主。”

    三公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大约是情绪激动她手上的劲不小,一旁桂月看见了想说什么,周宝珍冲她摇了摇并不让她多言。就这一会儿功夫,三公主便说了许多气话,周宝珍皆好脾气的听着并不插言解释或劝慰什么,这种时候让她把脾气发出来总比郁结在心里的好。

    待两人在房中坐下,丫头上了莲子茶,“珍姐儿你同我说说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宫里长大还能得宠的又哪里是个傻的,淑妃没了儿子按理也碍不着新皇的事,如今既然被圈住了,那么自然就是真有事了。当日宫宴她坐月子没有进宫并不知具体情形,所以这会儿只拿眼睛看周宝珍。

    其实要是没有之前皇后中毒之事,萧绍也未必就不能放淑妃同秦家一马,只是如今怕是连皇孙也要跟着吃瓜落了。当下也没瞒着三公主,将事情的原原本本说了。

    “太后之尊?”三公主惊诧的看向周宝珍,见她脸上的神色全不似作伪,当下那挺直的要背就垮了下来,她脸上少见的显出几分颓然的神色知道这事是不能善了了,只低低在口中说了句,“我竟不知母亲心里还有这样的想头。”

    只是过后她的脸色却又冷了起来,看向周宝珍怒到,“这样的事,你当初为什么不来同我说,我若是知道了必然不会让母亲再掺合到里头去的?”

    这话周宝珍不能答也没法答,怎么说?说了便要打草惊蛇那之后的事便都不成了。她没说话,只是目光平静的看着三公主,说起来这些年她们情分不坏,甚至三公主还多次帮过她,然而在大事面前,女人间的一点小情谊又算得了什么呢?淑妃算计皇后,想踩着皇后和太子上去,秦家想踩着萧家上去,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如何选择说起来也并不是件多难的事。

    三公主不是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窍,只是她是得意惯了的人,此番受挫少不得就有几分迁怒,然而成王败寇也说不得什么。

    两人沉默相对,冷静下来的三公主脸色却苍白了起来,萧家知道和珍姐儿都知道的事,那么驸马和周家呢?一想到这个,她便觉得心像是被人捅了一刀般的疼了起来,她的驸马她的枕边人,那个总是笑的一脸温和的男人,那个心深似海的男人又到底知不知道呢。

    “这事驸马知道吗?”

    小到大她从来不会委屈自己,自来便是想什么说什么,只是这句话在她舌尖打了个转却到底没有问出口,其实又何须再问,只是不问却还可以骗一骗自己的。

    她眼中有泪滚落下来,她侧过头抬头将那泪抹了,回头微扬起头就还是皇朝最尊贵骄傲的公主,抛开儿女情长,秦家如何算他们活该,只是母亲和侄子却是不能不管的,她抬头看向周宝珍,“珍姐儿,看在咱们多年的情分,母亲和皇孙还请你在王爷面前多多转圜吧。”

    活了这么久,不知自己还有求人的时候,她终于知道原来爹爹当皇帝同弟弟当皇帝到底是不一样的。她想幸好眼前的人是珍姐儿,让她不必对着别人低头。

    送走了三公主,周宝珍心下也说不上什么感觉,皇权之争自来残酷,失败的人失去的通常也不仅仅是权势富贵,因为这条路从古自今便是用无数人的鲜血铺就的。

    三公主的车架被人拦在了公主府门口,还不等她开口问什么事,就听车外有妇人的哭声传来。

    “公主,你可一定要救救你舅舅和咱们一家啊——”

    是威北侯夫人的声音,三公主心上瞬间涌上了一股戾气,她心中恨极了,要不是这些人自己没本事,却日夜在母亲耳边撺掇,等到父皇驾崩她便可以接母亲出宫,侄子也能继承二哥的爵位,即便不是亲王至少也是个郡王,就算不能大权在握起码也可以当个富贵闲人,只是这一切全被这些贪心不足的人给毁了。

    她握拳狠狠在车板壁上捶了一下,这才对了车外的吩咐一句“被别让她在门口嚷嚷,进去再说。”

    马车径直入了公主府,留下威北侯夫人半句哭声卡在喉咙里,一时也不知是接着哭好还是咽下去的好,只憋的脸色发红。说来她也是满肚子的委屈,要不是小姑子心大,妄想当什么太后,撺掇着丈夫投靠那个狗屁魏王,这会子新皇登基他们家照是侯府,哪像如今丈夫和儿子都下了大狱也不知是死是活。

    “夫人,公主说有什么事进去说吧。”

    威北侯夫人不是独自来的,身后还跟了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一进大厅还不待她说话,三公主便摔了杯子,指了她怒到“你还有脸哭,早干什么去了,魏王自来就不是个好东西,谁让你们跟他混在一块的,如今倒好从龙之功没混上,离抄家灭族倒是不远了。”

    她冷笑一声在一旁的椅子上了下来接着说到,“当初你们谋事的时候瞒着我,这会子又来寻我做什么?”

    威北侯夫人被她几句话噎的满脸通红,想她嫁入侯府多年人前人后何等风光,还从来没被人这般指着鼻子训斥过,当下又是愤恨又是委屈,“我再如何,到底也是公主的舅母,如今你舅舅表哥还在牢里,公主就是这样对待长辈的?”

    说着也不用人叫,便赌气般的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那个同来的女孩儿像是不曾想到会遇上这样的场面,她抬头左右看了看过各自气哼哼的公主和嫡母,便重又垂下了头去。

    三公主见她这般,死到临头还要摆侯夫人的架子,连求人都不会,可见这些年的日子过得太舒坦,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她一时心中厌烦,心想她可不是母亲,不管秦家出了什么烂事她都得替这些人兜着。

    “说吧,舅舅到底都干了些什么,你们又预备怎么办。”

    “能干什么,禁军里头有几个都是以前你舅舅手下起来的,宫宴那日也不过是带人各处看守着罢了。”

    威北侯夫人避重就轻将话说的轻巧,三公主却几乎不曾被她气的笑了起来,这个蠢妇,逼宫谋反到了她口中居然倒成了件轻巧的小事了。

    “既然是件小事,那你又急三火四的做什么?”

    “如今谁不知道这朝中之事都捏在定南王手中,只要他抬一抬手,咱们家的事便也算过去了。”威北侯夫人今日被三公主下了脸,也不想再同她纠缠,干脆单刀直入将来意说了出来“知道公主一向同王妃交好,且周家同王府的关系更是不一般,如今还想请公主帮着说说话。”说着她起身,将立在一旁的少女拉了过来,对三公主说到“这丫头虽不成器,好歹生的还算齐整,还请公主出帮忙送给王爷做个使唤丫头吧。”

    这话一出,三公主猛的抬头看向威北侯夫人,又看了看她身边立着的少女,她起身围着那女孩转了一圈,继而伸出手指将那少女的下巴抬了起来,但见螓首蛾眉,肤光胜雪,尤其是那双眼睛依稀有几分珍姐儿的品格,她心下冷笑这些人未免也太会钻营了些。

    只是她如今心里不痛快,倒也不介意给别人也添点堵,她回身重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对了那少女问到,“叫什么?”

    “奴家婉娘见过公主。”

    嗓音清丽婉转,带了些江南水乡的软糯,盈盈下拜腰肢轻盈柔软,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来,这又哪里是奴婢的做派。

    “行了,今日我也乏了,人留下,舅母先回去吧。”

 第251章

    “这个蠢货。”

    威北侯夫人高高兴兴从公主府离开,觉得公主既然愿意留下这个女孩子,就肯定不会扔下亲舅舅不管。殊不知她前脚刚走,后头公主就发了脾气将手边的茶盏扫到了地下,看着她的背影狠狠的骂了一句。公主发脾气,厅里伺候的人皆不敢言,那个婉娘更是抖着身子跪了下去。

    “你,抬起头来。”三公主居高临下,冷冷朝地下那女子说到,“你来前,威北侯夫人是怎么同你说的。”

    “夫人说让奴家好好伺候王爷,好让王爷知道侯府的忠心。”

    底下的女孩子颤巍巍将头抬了起来,细柳身材俏生生一张小脸,低眉婉转眼神里带了小心翼翼和羞怯说不出的可怜可爱,一双眼睛尤其生得好,同珍姐儿约莫有五分相像。

    三公主心里发狠,世上居然有威北侯夫人这样的蠢人,也难怪这些年侯府的日子一年不如一年,明明是靠军功起家的人家,如今却一门心思想要靠了女人富贵。

    看着萧绍宠爱珍姐儿,便异想天开的弄了这么个人来,除了长得有几分相似,这女子到底哪一点配和珍姐儿比?她这是想恶心谁?也幸好她没有蠢到自己将人送上去,不然这人一旦到了萧绍眼前不仅这女孩子活不成,舅舅和表哥就更想活了。

    她自然知道定南王心中有多看重珍姐儿,且他惯是个心黑手狠的,留着这样的人让看珍姐儿的笑话不成?

    “将人带下去好好看起来,不要让她乱走。”

    三公主吩咐完这话便起身往后头走,身边跟着的姚黄、魏紫都伺候她有些年头了,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们跟着公主见到定南王妃的次数自是不少,当然看出了其中的关窍,只是这样的人公主不远远打发了还留着做什么,且不说定南王便是驸马看见了也定然是要不高兴的,如今不比从前又何苦为了这样的事在坏了夫妻情分。

    三公主心里记挂着儿子,自然也没空去在意两个丫头的想法,况且此事她心中自有计较。早晨她出门的时候昂哥儿还在睡,也不知一觉醒来不见了她孩子闹没闹。

    回房先换过衣裳,小孩子娇嫩她在外头跑了一圈又去给父皇上香,说起来总是有几分忌讳的。问过了驸马,说是还未回来,三公主脸色不算好,周延明这些日子一直很忙,婆婆同定南王太妃是亲姐妹,珍姐儿又嫁到了王府里,两家的关系自来比别人亲厚,然而只要一想到丈夫这些日子在她面前装的像是个没事人,居然什么也没有同她说,想想也不是不心寒的。

    她甩了甩同强迫自己先不去想这些,小床里孩子睡的正好,有奶娘和丫头在一旁小心守着,问孩子可好奶娘说早晨醒来的时候确是闹过一小会,不过后来喝了奶也就好了,孩子才刚满月,每日里睡的时候多醒着的时候少,大约还不知道要依恋母亲呢。

    三公主轻轻抚摸孩子肉呼呼的小脸,虽然才刚满月可这孩子也渐渐看得出处处都生的像父亲,只两只小耳朵长得像她,而她的耳朵长得像先帝。前后不过月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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