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女不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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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女不下堂- 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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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春朝闻言,越发疑惑,又见迎夏神态甚是倨傲,料知同她也没话可说,便点头道:“既是这样,你头前带路便了。我们出来没有预备,只珠儿手里一盏灯笼,不够明亮,正好你赶来伺候了。”迎夏笑了笑,说道:“伺候奶奶,原是我辈分内之责。只是不知奶奶这福分还能有多少时候呢?”说着,也不待夏春朝发话,便即扭身往正堂行去。

    珠儿见了她这幅样子,登时气结,向她呵斥道:“奶奶跟前,这是怎么说话的?!谁给你撑的腰,这样放肆起来!”夏春朝冷眼旁观,嘴里说道:“罢了,且到堂上看了情形,再做计较。”心里却忖道:这迎夏素来知晓好歹,她今能这样顶撞我,想必今夜的事儿有些蹊跷了。

    当下,一众四人往正堂走去,一路无话。

    走到正堂,夏春朝迈步进门,只见堂上灯火通明,陆焕成并柳氏都在上首椅上坐着,堂中跪着一个小子,头伏在地下,面前丢着一个包袱,想来就是今夜家里拿住的贼人。

    夏春朝走上前去,向公婆道了万福,立在一旁问道:“不知老爷太太夤夜相招,有何见教?”陆焕成面无表情,一字不发。柳氏冷笑了两声,向她道:“儿媳妇,今夜家里闹了贼,你可知道?”夏春朝顺着话答道:“媳妇儿在屋里也听见人喊,又听闻是拿住了,可就是堂中跪着的这个?按理,这拿住了贼,该当送交官府发落。老爷太太倒把媳妇儿传来,莫非是闹了家贼,怕传出去不好看么?”

    柳氏冷笑道:“家贼不家贼,我们也不知道,也不认得,只是自这小子身上搜出来几样东西,倒是眼熟的很。唯恐冤杀了好人,特特叫媳妇你来认认。”

    夏春朝听见这话,心中惊疑不定,面上倒是神色不改,向柳氏笑道:“太太说笑了,这贼并不曾到媳妇的房里去。就摸去了几样值钱的东西,也该当不是媳妇的,太太怎么叫媳妇来认?”那柳氏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你别把话说满了,是不是你的,也要认过了才知道。”说着,向底下吩咐了一声。

    迎夏连忙将地下那包裹拾起,双手捧着,走到夏春朝跟前,向她笑盈盈问道:“奶奶且仔细看看,里头的东西可眼熟不?”

    夏春朝打眼望去,却见这包裹里放着一张字笺,一双小巧绣鞋,另有一样豆绿色香包。那香包上绣蝶伏牡丹花样、下串银三事儿,正是自己那日去东华楼时所失!

    夏春朝一见此物,心中已然明了,面上强自镇定,向柳氏道:“媳妇不识得这些东西,不知这贼子是从哪个屋子里偷的,太太倒叫媳妇来认?”柳氏冷笑颔首道:“好一张利口,就是现从你身上拿下来的簪环,你也能推不知罢?这香包是你见天戴的,上头的银三事儿你使了有年头了。一家子大小谁没见过,你竟能推个不是?!”

    夏春朝朗声道:“这样的东西,随处都是。荷包的样子稀松平常,银三事儿更是世人皆会使得,家里年轻媳妇姑娘都有戴的。哪里随意捡来一个,就认作是媳妇的?”柳氏气极反笑道:“好,你睁眼说瞎话,不认这个也罢了。”又向迎夏道:“再把那字笺拿来与她看!”

    迎夏笑嘻嘻将那字笺翻出来,打开来递到夏春朝面前,说道:“奶奶这回可看仔细了,这字迹可推诿不得。”

    夏春朝定睛望去,却见那是一方胭脂红字笺,其上题着一首艳词,词牌乃是《菩萨蛮》:

    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郎恣意怜。

    观其字迹,正与自己手笔相合,其下更题着“夏春朝”三字。

    夏春朝看过,惊得面无人色,便如一盆冷水兜头而下,一时里也忘了如何应对,只死死盯着那字笺。

    只听柳氏在上头破口大骂道:“没廉耻的下贱东西,我陆家对不起你哪些?你定要行出这等不要脸的勾当,坏我陆家门风!你同那厮偷了几遭,趁早照实招来!”

    夏春朝听得这一声,方才回神,定了定心神,转眼看向柳氏,冷冷说道:“太太这话当真是稀罕,我是陆家明媒正娶来的儿媳妇,我来家这些年人品做派如何,这一家上下都该看在眼里。我要偷情,还等到今日?如今分明是有人来栽赃陷害于我,玷污咱们陆家的名声。老爷太太不说严查此事,倒把儿媳妇提来兴师问罪?儿媳妇受了人陷害,污了名声,却与陆家有何好处?!”

    柳氏哼笑道:“事到如今,人赃俱在,你还敢嘴硬!我看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了。”说着,向下头跪着的小子喝道:“你说,这妇人是如何叫你私相授受的,快快招来,免得皮肉受苦!”

    那厮听了这一声,身上打了个激灵,连连磕头道是,便说道:“小的原不在二门上当差,只是昨儿张小四忽被奶奶放了假,将我补了上去。因是奶奶的吩咐,小的不敢不依。到了今儿傍晚时候,奶奶叫小的到屋里,赏了小的酒吃,又给了小的这包子东西,只说今夜三更时分,送到角门上头,自有人来接洽。又说事成之后,赏小的十两银子,还让小的到铺子里领个差事。小的便应承下来,晚上就想送东西出去。谁知才走到二门外,小的就被巡夜的人拿住了,送到老爷太太跟前。”一席话说毕,他便浑身哆嗦着向上告饶道:“此事都是奶奶的吩咐,委实与小的无干,还望老爷太太从轻发落!”

    夏春朝怒斥道:“简直信口雌黄!我若当真要送东西出去,为何放着那么些素日里用惯的人不使,偏偏使你这个没名没号的小厮?!你到底受了谁的指使,这样陷害于我?!”原来这人便是之前珠儿话里所禀、替了丁小三的王福。

    王福不敢答她的话,只向上头连连磕头,将头目也磕的肿破了。

    夏春朝又转向柳氏道:“太太,此事委实与媳妇无关。这厮不知哪里弄来这些东西,就赖在媳妇身上,栽赃陷害也未免太容易了。依媳妇所说,还是将他押下去,拿家法细细的审问,好好问出那幕后主使是谁。不然今儿他能污蔑媳妇与人私通,明儿是不是就能诬陷太太偷盗家财了呢?!”

    这一言戳中柳氏心中真病,不由两颊飞红,恼羞成怒。正要发作,却听后面一阵拐杖触地声响,一人报道:“老太太来了。”

    话音才落,就见宝莲扶着陆贾氏自后面颤巍巍而来。

    堂上众人连忙起身,陆焕成赶忙抢上前去,将陆贾氏搀到堂上坐着,又陪笑道:“这深更半夜的,老太太怎么又过来了?夜里走了困,明儿又要没精神。”说着,又斥责跟随的仆婢道:“你们都是怎么伺候的?!这么大半夜,还劳动老太太起来!”

    陆贾氏摆手道:“你也不必骂他们,前头闹成这个样子,我哪里睡得安稳,就过来瞧瞧。”说着,因看夏春朝在下头站着,便向她道:“这是怎么着,春朝丫头两只眼睛都红了,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夏春朝还不及答话,柳氏已挤上前来,忙忙的赔笑道:“这不是今夜里家里闹贼,被家人擒住了搜出几样东西。媳妇因瞧着眼熟,好似是儿媳日常贴身用的,怕里头有什么不干净的勾当,便把儿媳妇叫来问问。谁知却惊动了老太太,是媳妇的过错。”

    陆贾氏便斥道:“你这也是糊涂,这样子的事,就该私底下悄悄的问。这样大张旗鼓、摆设公堂的,闹得合家皆知,不论这事儿真不真,明儿传扬出去,岂不叫外人编排咱们的笑话?!”几句话,斥责的柳氏哑口无言,退在一旁。

    陆贾氏又扯过夏春朝的手,问道:“春朝丫头,我一向信你的为人。你是个好孩子,跟老太太说,可有此事么?”夏春朝听了这话,这一夜满腹的委屈忽然发作起来,揉着眼睛哽咽道:“苍天可鉴,倘或真有此事,叫孙媳不得好死、万世不得托生为人!”

    陆贾氏便道:“好端端的,又起这毒誓做什么,这话可不是随意乱说的。”言罢,便向陆焕成两口道:“罢了,既然春朝说没有,我信她,这事儿就这样罢。那贼明儿起来你们送到官府去,该怎么审就审。夜深了,都散了罢。”

    柳氏不知出了什么变故,满心疑惑不解,又十分不甘,还待再说。

    正逢此时,忽听外头有人道:“角门外头果然又拿住了一个!”


第73章 V后新章

    这话音才落,就见两个家人押着一人进来。

    这两人走到堂上,顺手一推,那人双膝一软,跪在地下,倒同那王福跪在一处。

    陆贾氏眉头一皱,问道:“这又是怎么着?”底下拿人的下人回道:“回老太太,小的今夜在角门上巡查,到了三更时分,就碰见这厮在咱们家门首上张望,鬼头鬼脑,不似好人。小的心里起疑,上前盘查。谁知这厮大约心里有鬼,拔脚就跑。小的们便上前将他拿住,扭送进来,请老爷太太发落。”

    那人跪在地下,抖做一团,还不待上头问话,便忙忙的磕头道:“小人不是贼,是府上少奶奶使人传信儿出来,叫小的三更在角门上守着,送些东西与我家主人。小的只是听令行事,绝无偷窃之事。”

    众人闻言,皆不言语。柳氏甚是得意,瞥了夏春朝一眼,见她面色煞白,便即笑道:“看看,这可是对上了,还有什么可说的?!”一言未毕,又唾骂道:“你成日家千也说嘴万也说嘴,如今也打了嘴了!适才发的那誓唬人子,干净不过是假撇清!假充什么贞洁烈女,不过是个□□罢了!勇哥儿前脚刚走,后脚你就弄出这样的事来,这般迫不及待么?!只怕往日也不是没有,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

    陆贾氏听她骂的难堪,看了她一眼,柳氏当即闭嘴。陆贾氏又向那人道:“你说少奶奶叫你送东西与你家主人,却不知你家主人是谁?”那人却将头一垂,闭口不言。

    陆贾氏又问了几句,那人吃逼不过,说道:“小人自知这事儿上不得台面,也不敢为自家主人招祸。小人也知道轻重,不劳诸位动手,这就给诸位一个交代。”一语未毕,这人忽从地下跃起,一头撞在大堂柱子上,登时头破血流,晕死在地。

    堂上众人不防此变,顿时大乱起来,纷纷嚷着:“快把这人拖下去,别惊了老太太!”

    陆贾氏见状,双手合十,不住念佛,又道:“你们这都乱的是些什么!把这人抬到干净地方去,快寻个大夫来瞧,别让人死在咱们家里!”众人答应着,就把这人抬了下去,又有一人道:“不相干的,这人伤势看着唬人,其实不重,敷上把草木灰就能止血了。”

    这般乱了半日,底下人来回话道:“那人血已止住了,伤也不碍事,只是昏睡不醒,怕不能问话了。”

    陆贾氏念了一声佛号,叹息道:“没弄出人命来便好,不然可不成了咱们造业么?”说着,看了陆焕成两口并夏春朝一眼,又道:“也罢,这事看来一时半刻也说不清了。都暂且回去歇着罢,待天亮了,再做计较。春朝丫头,这几日你就不要出门了,就在家里待着罢,也避避嫌疑。”

    陆焕成夫妇闻言,正要应下。夏春朝忽然冷笑了一声,开口说道:“还避什么嫌疑,就只差给我定罪了!当我眼瞎了看不出么?趁着这几日功夫,再串通几个人来,又捏些什么证据,把我的罪名坐死了,我还在睡梦里呢!你们一家子老老少少,通宵演这出戏来与我看,不就是一心想要撵我走么?不必费这些功夫,我走就是!”

    她这一言落地,堂上众人皆是一怔。

    陆贾氏拉下脸来,沉声道:“春朝丫头,你这是什么话?!就算气急了,也不该这样口没遮拦。什么叫做你走就是?这合家子人,哪个说了要你走?”

    夏春朝向她点头笑道:“老太太,我今儿还敬您一声老太太。您打量您背地里说的那些话,我全不知晓么?往昔碍着情面,又敬您是长辈,我不计较罢了!今日你们既然捏出这个圈套,定要把我往里套,那咱们也无需客气。早先家里请客时,我就说过,你们嫌我碍眼,直说便了,无需费事,我夏春朝不会没脸没皮赖在这里不肯走。何况,你们自恃官宦人家,身份尊贵,看不起我商户家女儿。岂不知,我这商户女儿,还看不上你们这穷的讨饭、混充面子的人家呢!”

    她这一席话甚重,陆贾氏气的浑身打颤,口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陆焕成脸上挂不住,张口斥道:“你这是怎么跟老太太说话的?!做人儿媳的,这般没大没小,成何体统?!”

    夏春朝见这陆焕成一夜不曾开口,才张嘴就搬起老爷的架子,噗嗤笑了一声,说道:“罢了,陆老爷,你也不必再这里混充什么公公架子了。合家上下,谁不知你是尊神仙?往日里凡事不管不问的,怎么今儿构陷儿媳妇与人私通,你倒跑在头里?这世上哪有你这样的一家之主?!”说罢,也不理睬陆焕成,只向陆贾氏道:“陆老夫人,事到如今,咱们也不用客气了。你们要我走容易,只是我进陆家这些年,娘家陪给我的嫁妆,差不离七七八八都垫了进来。今日既然要撵我走,少不得一一算还我。这是世间正理,就是上公堂打官司,你们也不占理。”

    “我进门时,娘家一共给我陪了两千两银子的陪嫁,再算上金银首饰、珠宝玩物,里外算起来也有五千两上下。我身边如今还剩些首饰,我算它值个三百两银子。银库里还有一千两纹银,待会儿我叫人抬上。那些床帐被褥、妆台家什,折算成银子,也没几个钱。虽说都是上好的梨花木做的,但这几两银子,我夏春朝也还赔得起,赏给你们,就当留着招待日后的新娘子了。那干货铺子,也是拿我的嫁妆开起来的。铺子我自然不能带去,但这些年的盈利,不往多里算,少说也有一万的银子。这些年你们吃的用的、盖房子的银子,我都不要了,但这一万五千两银子,却不能不还我。”说至此处,她微微一笑,语带讥讽道:“这家里的底子,再没人比我明白。我晓得顷刻间你们也拿不出来,不如还依着前例,打一张借据过来,签字画押了,我即刻就走。”

    那柳氏先前听说她自己求去,还满心欢喜,落后又听她算了这般日账,里外竟然要赔出一万五千两银子来,顿时便如割了心头肉一般,冲口就道:“你狮子张的好大口,哪里就一万五千两银子?!什么就一万五千两银子?!凭什么我们就给你一万五千两银子?!你今儿痛痛快快的滚离门户,一个钱也别想拿走!就是你身上这些簪环首饰,也别想带出去!”嘴里说着,怒火焚心之下,就冲上来想要拔夏春朝头上的首饰。

    珠儿、宝儿两个丫头在旁站着,岂会坐视自家主子吃亏,上前一左一右拉扯住柳氏,登时就将她按的动弹不得。

    柳氏焦急万分,连声叫唤,呼喝下人上来帮手。然而这陆家一干下人,都是夏春朝手里使出来的,平素只听她调遣,除却那几个临时被陆贾氏收买的,并没一个听她吩咐。即便是这几人,因看陆贾氏并没言语,便也不肯上前。

    夏春朝见状,微微一笑,又向陆贾氏道:“陆老妇人,你是这家里唯一明事理的人。你也该知道,依照本朝律例,无论是和离还是休弃,这嫁妆总要归还媳妇娘家的。就是上公堂打起官司,官老爷会怎么判,陆老夫人心里有数。你们是要脸面的人家,别为了贪图这些你们嘴里素日的‘铜臭’,跌了身份。”

    陆贾氏已被她气的满脸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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