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无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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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人无疾- 第2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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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有刘凌知道自己在担心,看着远处的祭天坛,叹了一口气。
  他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盼着“仙人们”回来,还是希望他们永远不要再来了。
  ***
  h市青柏路十七号的主人是个喜欢清静的人,平日里没有来过什么访客,今日却有两个客人上门造访,而且还是一男一女。
  男人是秦铭,女人,自然是姚霁。
  张政怎么也没想到,姚霁居然会带着一个“后辈”特地来拜访他,但因为两人同出一门的关系,他还是放了他们进来。
  只见不大的公寓里,四处都散落了写满了字迹的稿纸,姚霁随手在地上捡起一张,只见第一行就写着“论历史的偶然性和必然性”云云,正准备往下看去,手中的纸却被人劈手夺去。
  抬头一看,张政一脸不悦地站在她的面前,皱着眉头说道:“师妹,我们研究的领域几乎相同,你难道不该避嫌吗。”
  “啊。抱歉……”
  姚霁想起随意翻看别人的研究成果是同行的大忌,连忙道歉:“我以为只是张废纸,所以就看了,我不知道……”
  “确实是废纸,不过你还是不要动我的东西。”
  阴郁着脸的张政将手中的东西捏成一团,哪里还有当年带姚霁时的阳光开朗可言?简直就像是那种专心于研究的科学怪人一般。
  一旁的秦铭沉默着观察着两人的对话,突然冷不防地开口。
  “那天,在祭天坛,你对刘志究竟说了什么?”
  “什么?”
  正在和姚霁说话的张政脸色突然一白,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秦铭。
  “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张政上下扫视了秦铭一眼,确定自己没有见过他。
  “你胡说些什么!”

☆、第241章 好人?赌注?

  “原来你们也遇见了我和一样的事情。”
  凌乱的客厅里,张政满脸疲惫地瘫坐在沙发之中,不停的搓着自己的手。
  “不过你们比我幸运多了。”
  “我,我没想过他会自杀……”
  巨大的心理压力让他面对同样遭遇的“前同事”时满脸颓丧。
  “他真是自杀?”
  这下,倒轮到姚霁吃惊了。“不是你们做了什么吗?”
  “谁会做什么!谁能想到还有人能看到我们?”张政不可思议地叫了起来:“那时他们都已经走了,我正准备回光路,听到刘志喊着‘仙人渡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果然如此!
  姚霁和秦铭对视一眼,眼里满是了然。
  “所以他的死,真的和你有关?”
  姚霁追问。
  “姚霁,历史中的刘志是哪一年死的?”
  张政没有回答姚霁,反倒问了她一个问题。
  “建德十七年驾崩。”
  姚霁回答的不假思索,答完之后,自己也是怔住了。
  在刘凌的世界里,刘志也是建德十七年冬驾崩的,和史书上并无出入,如果说那是个推演世界,所以刘志在那时候不得不死,那么真实的历史中,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如果说一切都是巧合,那巧合的也太古怪了!
  “我带团的时候正是资金最充裕的时候,观察者不受重视,我去的次数不少,倒大多是做学术研究的,也算是看着刘志一步步如何阴差阳错的被推上那个位置。他其实是个野心不大的人,本性也并非恶毒阴险之人,正因为如此,我那时心里十分挣扎。”
  这个秘密似乎埋在张政心里很久了,此时被姚霁挖出,竟有些侃侃而谈地架势:“我不知道他是为什么能看见我的,我那时候心想,这里出问题了,系统大概是出错了,这个世界马上就要被销毁,实在是很可惜。可另一方面,正因为我以为这世界要被销毁,所以我就留下来和他聊了一会儿。”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
  “毕竟他一定程度上是历史上那位刘志的倒影,和他聊一些问题,有益于我研究代国早起的社会发展和仕宦门阀制度上的弊端,我那时候真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着反正要销毁了,还不如物尽其用,但我忘了他即使再怎么老迈,那也是一个庞大帝国的国君,三言两语间,我想要的答案固然得到了,可我这里被他套去的话更多。”
  秦铭的表情一下子就不好了,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嘿嘿,我们哪里玩的过那些人精。”
  “正因为我没有防备,又或者我没想过要防备,所以那个世界都是假的,是我们这些人制造出来做研究的,一旦被人发现里面出了错,整个世界都要被毁了的事情,很快就被他知道了。”
  张政捏紧了拳头。
  “你也知道我们这两边世界的流速完全不对等,我在那里多滞留了一夜和他闲谈,在我们这边不过是多留了很短的一段时间而已。我临回去前,他问我如果他不存在了,这个错误是不是就不在了……”
  “你说了是?”
  秦铭插嘴。
  “我师兄不是这样的人!”姚霁嗔怒,“就算确实如此,他也不会说出这种话来的!”
  “是,我没说!”
  张政红着眼眶,感激地看向姚霁。
  “我对他说的是——我不知道!”
  “嗤!”
  秦铭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像他们那样的人,哪里需要你告诉他们什么答案,他们只要问出问题,看看你的表情,听听你的声音,就知道答案了。”
  秦铭话说到最后,竟有些咬牙切齿。
  “是啊……”张政的脸色又青又白,语气也很是惶恐:“谁,谁能知道,他找了个叫‘湘君’的男人吩咐了几句后,就在我走的前一刻,挡着我的面服毒自尽了……”
  “我听他们说,你违规了,所以提出了辞职?”
  姚霁尽量不刺激到张政。
  “是因为他们知道你告诉刘志关于我们的事情吗?”
  “我应该说的,我应该说,一旦出现了偏差,整个推演就会出错,所有人的心血就又要白费……”张政的手指已经被自己捏的发白,“我不停的这么告诉自己,我该为整个项目负责,可是每当我一想‘汇报’的时候,我的眼前总是不停的晃着刘志倒下去的身影……”
  此时张政已经是泪流满面,一个负责的学者和一个人为人的良心已经将他折磨了许久,甚至让他从一个开朗乐观的有志青年变成了现在沉郁独居的怪人。
  只不过是一夜之间。
  “我想说,可是我没说出去,我总觉我一说出口,刘志就白死了。我知道他是数据,但他和我说过话,那时候,我不觉得他只是个只会按照既定安排的npc而已。”张政哽咽,“他知道自己只是蝼蚁,可蝼蚁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吗?他看出我是心软的人,所以才用自己的命为他的国家求情,我知道他拿命算计了我,可我,可我……”
  “可我就是说不出口!呜呜呜呜……”
  刹那间,张政居然捂着脸,像是个孩子一般嚎啕大哭了出来。
  姚霁和秦铭都不知道该回什么才好。
  和那些从真正战乱、饥荒、争斗中挣扎出来的人相比,他们即便在各自的领域里都是佼佼者,其实不过都是些温室里灌溉出来的花朵。
  一群菜鸟。
  一群嫩鸡。
  在用生命做赌注的博弈面前,刘志赌赢了。
  他让自己光辉又忍辱负重的形象塞满了这个可怜人的心灵,没有办法做出应该做出的选择。
  姚霁明白他为什么会淌着热泪、痛不成声,因为他们这个世界里的普世价值观,有时候已经成为了一种枷锁,让他们明明知道那是不对的,可就是无法摆脱它的束缚。
  正是这种束缚,让秦铭在王太妃的面前生出又爱又恨地情结,也让她做出了和张政师兄一样的选择。
  直到两人离开张政的公寓,他们的耳边甚至还能听见张政那痛苦的哭声,表情也越发变得凝重。
  “刘志真是个人物。”
  秦铭吸了口气,不由得感慨。
  “他是个好人,是个心怀天下的仁君。”
  姚霁回望了师兄的公寓一眼。
  “张政也是。”
  “你那皇帝男友也是。”
  秦铭笑着接口,引来姚霁一阵白眼。
  “只可惜,她不是好人,非但不是好人……”
  他心中叹息。
  “张师兄的‘违规’是因为多次在系统里停留时间过长,对外理由是太过沉迷于研究以至于对带团生出厌恶,这么说,其他研究员不见得知道张师兄在里面发生了什么,毕竟刘志按照历史的轨迹在同年冬天驾崩了,其余的发展也和原本的并无不同,没有出现明显的历史岔点,我后来进入作为继任都没发现有出现什么偏差,他们就更不容易察觉……”
  姚霁伸了个懒腰。
  “接下来,就是要去埃及组那位同事那里,我总觉如果只是单纯的看着那位公主,是不可能有这么深厚的感情的,同样的事情有可能也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仅仅是这样想,还不够。”秦铭伸手示意姚霁上车,“你没有想过,之前那么多次失败,有可能不仅仅是历史出现了偶然,很有可能是在那些世界也有可以改变命运的人看见了‘观察者’,结果仅仅只是观察的行为,却改变了历史轨迹。就如同微观世界里,你必须要‘看’,才会有‘它’存在。”
  “你的意思是?”
  姚霁被秦铭的大胆吓住了。
  “我们应当和那些最早在科研中心的研究院和观察者们聊聊,不着痕迹地打探之前失败的时候有那些异样。不,也许不必我们去打探,他们失败了那么多次,自己肯定也有归结过原因,我们只要想办法得到那部分档案就行了。”
  秦铭跟着车内的音乐微微摇摆着身体,见姚霁面色严肃,突然升起了逗弄她的念头。
  “比起这个,我们还有一件更迫在眉睫的事情要解决。”
  秦铭突然关闭了车内的音响,表情凝重。
  “什么?”
  姚霁狐疑地看向秦铭。
  “明天我们要恢复‘工作’了,我们离开了四天,那里至少过去了两年,你准备怎么面对你已经十九岁了的小皇帝男友?”
  秦铭坏笑。
  “说了不是男友……”
  姚霁反射性回答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不是这个!
  分别两年,在她跟他说过“有可能要犯天条”这么严重的后果之后,她要怎么装作若无其事地出现在他面前,继续带着一群人围观他啊?
  之前是不知道他看得见她……
  啊啊啊啊啊啊让她死了吧!
  她突然觉得那一年多封闭的日子里,她的心理受到了不可修复的创伤行不行啊喂!

☆、第242章 初心?信心?

  刘祁在京中已没有什么牵挂人,他的母族方家几乎已经被族诛,除了去探望了昔年在六部历练时的一些旧交,就是陪着没有来过京城的王妃田珞四处游玩,日子过得很是悠闲。
  相比之下,准备离京的魏坤和流风公主一行人,就没有那么轻松了。尤其是胡夏人,一个个都累的半死,既要准备回胡夏的行装,又想趁着来代国一趟多带点货物回去顺便小赚一笔,西市经常能看到这些胡夏人什么东西都大买特买的身影,生怕京里人不知道他们要走了似的。
  在一群每天恨不得都不进礼宾院就泡在西市的胡夏人里,每天在京城里乱逛的尼日勒就显得越发“与众不同”。
  这一日,他又在京中晃悠,不同的是,这次他身边带着一个老人家,满头头发已经花白,穿着一身浆洗的硬挺的麻布长衫,虽是粗陋的衣衫,却精神矍铄,很是不凡。
  换回中原衣衫的,自然就是老东君,而那位胡夏国的“老车夫”,已经与前天“辞去”了,说是要留在临仙定居养老。
  流风公主遇险,东君乔装的老车夫驱马“阴错阳差”救了公主,后来得到了一笔赏赐,宫中刘凌知道那车夫很可能是老东君以后也赏下了不少东西,所以他说要留在中原,一干胡夏使者不但没有反对,还觉得很是羡慕。
  至少他安身立命的本钱是有的。
  萧逸想劝说萧九为朝廷效力,可萧九自由散漫惯了,知道胡夏人的阴谋对代国没有什么伤害之后,干脆的谢绝了萧逸,决定继续浪迹他的江湖。
  东君年纪太大,直言自己已经不想再“出山”,他和云中君是一辈,是萧逸的前辈,萧逸也不能勉强,只能作罢。
  东君其实是京城人士,原本也是仕宦子弟,宫中值守,所以才能给上一代的东君看上收为弟子,只是当年那场动乱让他离京二十多年,再也没有回过京中,如今说要留在临仙定居养老,倒不是假话。
  人老了,总是想落叶归根的。
  他领着萧九在京中闲逛,有时候到了熟悉的地方就停下来,露出怀念的神色,告诉萧逸这里原本住的是什么人,发生过什么逸事,说着说着,有时候甚至还会手舞足蹈,犹如一个孩子。
  萧九拜师以来,东君一直都犹如一位世外高人,所以他虽然是个顽劣的性子,可在东君面前依旧是服服帖帖,从来不敢多言。
  如今见到东君这样,他心中一面为他高兴,一面却酸涩无比,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平帝越发厌恶了。
  想到这里,萧九更加觉得自己推辞“九歌”的使命这个决定做的很是正确。
  “这里,哎,这里原本是朱子灵的住处。”走到一处府邸处,东君摸了摸墙,露出无限怀念的神色。
  “他直言陛下……他劝谏不成,一怒投河,这屋子就空了下来,原本这宅子是官中赐下的,后来应该又收回了内府。”
  “朱子灵?”
  萧九疑惑。
  “是平帝时的御史大夫,是个很刚正不阿之人。”东君可惜地叹道:“我当年身为东君,上惩奸臣下拿贪官,和御史台打交道的时候最多,他是个好人,就是生不逢时。我看如今这位陛下性子和善,如果朱子灵是在这时候当官,必定也能青史留名。”
  “东君,能做很多事吗?”萧九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我听萧逸的意思,您当年很是厉害,许多贪官污吏只要一听到‘东君’之名,当夜就会收东西潜逃,我不明白,只是一个会武功的人而已,又不是什么朝廷大员,有什么好怕的?”
  “因为我们可以先斩后奏,杀了再搜集证物。”老东君呵呵一笑,“所以选为东君之人,可以不嫉恶如仇,也可以不明察秋毫,却一定要有慎重之心,否则杀错了,那头可接不回来。”
  也许是今天太多次提到“东君”的事情,就算是他也有些动容,抚着那门的手不停摩挲,半天也收不回来。
  直到萧九心中不忍,随便岔开了话题:“您还记得京中有什么美味吗?我陪您逛了半天,有些饿了。”
  “好好好,是该吃点东西了,我领你去西市转转,西市那边什么吃的都有!”老东君笑呵呵地收回手,背着手在前面慢悠悠地走,虽然离家几十年,可方向一点没错,临仙城的格局总是没变的,半点都没有迷路,领着萧九就到了一家有些老就的酒楼前。
  “这就是京中一绝的本味楼,当年一道‘响铃鱼’最是出名,咦……”老东君抬起头,表情一下子僵住。
  萧九看了看,也有些尴尬地搓了搓鼻子:“师父,大概时间过去的太长,这店也换了东家了……”
  那招牌上写着的是“知味楼”,不是“本味楼”。
  “哎,楼还是这个楼,名字却不是那个名字了,人也不是那些人。”老东君露出复杂地表情,可还是进了门。
  “罢了,来都来了,去尝尝看如今的菜,和当年的有什么不同。”
  “好!”
  化名为尼日勒的萧九也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一个胡夏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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