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看看马!皇帝骑的宝马!”
“代国是不是有仙人?能让我看到仙人吗?”
走过一段路,已经开始放松起来的“游客”们,立刻七嘴八舌的将宫装的丽人围成一团,提出各自的要求。
这个时候,刘凌已经装作一个普通的小孩子,靠近他们到足够近的地方,躲在一棵大树后面,蹲在地上装着清理“落叶”。
通过刚才那个宫卫,刘凌已经发现宫里的人都看不见他们,他们却能看见宫中的一切,还能像游魂一样从人们身上穿过去。
他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人”,但他不想被人“穿来穿去”,所以只能装作什么都看不见的样子,悄悄的靠近。
如果对方真的是仙人的话,他希望他们能给天上的祖爷爷带个口讯,问一问能不能把他接走。
在人间忍饥挨冻的日子,实在是太难受了。
就在他一边在地上抓着落叶,一边用余光打量那群人时,被众人围做一团的宫装女子不知做了什么,旁边的那一大群人突然都停住不再动弹。
就像是被人瞬间定格,摆成了各种搞笑的姿势。
‘仙术!’
刘凌心中大喊一声,手中的落叶“簌簌”地碎了一地。
然后,就见到那宫装的女子从一群人中“脱围而出”,露出她的真容来。
‘天啊……’
小刘凌傻乎乎地张大了嘴巴。
因为缺乏教导,刘凌还没有识得几个字,也不会用什么美妙的句子来形容别人,可就刘凌余光扫到的容貌,已经是他平生仅见的美貌。
他不是没见过美人儿,他虽然是宫中最尴尬的皇子,但母亲在世时,每年除夕夜,他好歹也在后宫中见过“父皇”和“母后”,还有他们身边那一群形形□□的妃子。
她们无一不是人人交口称赞的美人儿,就连他的母亲,也是让袁贵妃都忌惮的绝色,否则也不会那么早就去了。
可即使这些人加在一起,也抵不上这位美人的一根手指头!
仅仅是一眼,除了“容光慑人”四个字,词汇贫乏的刘凌在想不出其他的话语能形容她的美貌。
哪怕是孩子,也是识得美丑的。
只见施展了“仙术”的仙人(刘凌已经彻底为宫装女子的美貌所折服)也不见如何动作,其他被“定格”的诸人突然又开始能够活动,露出一副迷茫的表情。
笑吟吟的宫装仙人见他们恢复了平静,这才微微颔首,开口笑道:“我知道你们的诉求了,但是每个人都在说话,我反倒听不见任何声音。临仙的皇宫虽然很大,但我们有一天的时间,所以先从最近的后宫开始参观,如何?”
“你是引导者,你说了算。”
灰色头发的中年男人脸色有些不太好地哼了声。
“太好了!我要先看看皇后的宫殿!”
红发的女子连连拍掌。
“姚博士,一天的时间真的够吗?”
蓝色短发的男人看了看天色。
“喊我姚霁就好,大家现在也算熟悉了,不必那么客气。”明眸善睐的宫装丽人粲齿一笑,神秘地眨了眨眼。
“不必担心时间不够,我肯定让它够。”
“好!”
“来来来,就当来放松了!”
“唔,我还要观察观察,够不够资格让我掏钱。”
一群人的表情开始变得兴奋,随着自称“姚霁”的领头女人轻车熟路地指引着道路,刘凌悄悄从高大的树干后伸出脑袋,见得他们一路穿过不少宫人,就这么朝着远处后宫的方向而去。
沿路没有一个宫人表现出不对的样子,也没有人听一听脚步。
刘凌站起身,想要再追,肩膀却被人用力按住。
“你是哪个宫里的小兔崽……三殿下?”
穿着绿衣的老宦官看到想要在宫中乱跑的是住在冷宫里的三皇子,错愕地眨了眨眼,手中却没有松手。
“你放开我!”
刘凌被抓的生疼,单薄的衣衫挡不住宫人的力道,肩膀一阵阵发紧,让他的眼泪硬生生被逼了出来。
“请殿下恕罪。”
性格深沉的宦官立刻跪下,却给身边两个小宦官使了个眼色。
“但是这里已经离开静安宫的范围了,殿下还是莫要乱跑,要是被上面知道了,老奴也是要受责罚的。成安,成平,把三殿下送回去!”
“是!”
静安宫,名字倒是好听,可惜它还有一个别称
——冷宫。
“你们……你们放开我!”
一贯唯唯诺诺的刘凌出乎意料的表现出强硬的姿态,可五岁的孩子再强硬又能有多“强”呢?
刘凌身上还不如宫人厚的冬衣和陈旧的料子,早已经昭示出了他在宫中的地位。两个小宦官一点都不怕他,自持是“领命而为”,架住刘凌就往静安宫拉去。
刘凌胸中的急切和愤怒融合在一起,化成了一腔不甘,他一边死命的挣扎,一边不停地回头眺望。
宫门边,披罗衣、戴华胜的背影已经渐渐远去,可那些残破的句子却像是惊醒了某个隐藏在他心中的怪兽,让他已经死寂的心又燃烧了起来。
引导者?
‘一听就是仙人们的头领!’
瑶姬!
她叫瑶姬!
他能看到他们,他和太/祖一样能看见天人!
他一定还能再见到他们!
☆、第3章 发疯?发病?
静安宫,其实是俗称“西宫”的庞大宫殿群,它是立国之初建来安置后宫嫔妃的地方,仅仅静安一宫,就有七座殿室。
然而随着皇宫一次次的扩建,新的“太极宫”建在了新皇宫的东边,导致整个皇宫的中心全部移往东边,加之静安宫安置的都是老迈的无子太妃、不受宠的后宫妃子等,几代过去后,宫里人只要提起“静安宫”,都恨不得以“冷宫”来代替。
而被分到静安宫居住的妃子,几乎就和“打入冷宫”没有什么区别了,只要听到去静安宫的,无不如丧考妣。
三皇子刘凌就出生在静安宫的含冰殿,这是整个静安宫中最荫凉的地方,曾经是太后和太妃们夏季避暑的处所,如今,却成了刘凌冬日里最骇怕的地方。
他的母妃也是因为含冰殿太过阴寒,月子里又没得到什么照顾,最后害上了产后风,缠绵病床几年,血亏气竭而死。
静安宫不仅是让后宫女子闻之色变之地,就连得宠的宫人们也是避之不及。得到少监命令要把三皇子“护送”回静安宫的两个宫人,仅仅是把刘凌丢在静安宫的门口就走了,连脚都不愿意沾一下,生怕染了晦气。
肩膀和胳膊被掐的生疼的刘凌,一落地后就不甘地大吼了一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犹如幼兽一般的嘶吼让两个小宦官不由得抖了一下,面面相觑,叫做成安的宦官离了稍远了竟不安地嘀咕道:
“我们得罪的好歹是一位皇子,会不会……”
叫成平的小宦官心中也不安的很,可静安宫里连落叶都没人清扫的凄凉还是让他打起了精神,干笑着安慰自己:“呵,呵呵,应该不会,他还那么小……”
“可是,那叫的……听得怪说摹颐且裁蛔鍪裁窗 �
成安惊疑不定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发现指甲缝里似乎有不少布屑,心中的不安更甚了。
“你说,我们不会把他弄伤了吧?”
“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成平猛地摇了摇头,咬牙放低了声音:“他是三皇子,可你别忘了宫里之前有多少位‘三皇子’,他能不能活着长大还是个问题呢,哪里能把我们怎么了……”
想到那位让陛下深深迷恋的“蛇蝎美人”,成安终于放心了一点,吁了口气点了点头。
“说的也是……哎,这话我们不该说的……这世道啊……”
两个刚刚成年的小宦官貌似镇定地离开了,可越走越快的步子,却还是泄露了他们心中真实的想法。
虽然他还那么小,虽然他还那么孱弱……
可血脉的传承,依然是这宫廷里最让人震慑的力量。
***
静安宫外。
刘凌会发出不甘的吼叫,并不是痛恨两个小宦官的“冒犯”,也不是对目前际遇的不满,只是因为发现了“希望”之后,却看到希望一下子溜走的痛苦。
从小乖巧的刘凌会发出这样的低吼,让一直守在门口等着他回来的奶娘宋娘子吓坏了,三两步冲上前去,将他一把抱在怀里。
“殿下,殿下,你怎么了?魇着了?被欺负了?那两个小宦官把你怎么了?”宋娘子满脸关切地检查着刘凌的全身,当发现他的丝袄破了一道口子,连里面的丝絮都冒了出来时,宋娘子的眼睛里已经开始噙泪。
“他们居然敢对你动手!他们居然敢对你动手!衣服都破了!”
“不是他们撕的,这丝袄的料子太不扎实了,一扯就自己开了……”刘凌不自在的扭动了几下,从宋娘子怀里挣脱。
“奶娘,我已经不是小孩子啦……”
他虽然一直受到冷遇和无视,但毕竟还是皇子。宫中的衣料就没有差的,只不过给含冰殿的都是些陈帛罢了。
陈布容易褪色,也比新鲜料子脆弱,上好的丝帛,倒比麻葛更不实用,动辄就破。
刘凌这件出门的丝袄不过才穿一个冬天,可外力只是大了一点,肩膀就豁了一个口子。
可怜那两个小宦官自己把自己吓个半死,以为动手太狠将三皇子伤了,却没想过三皇子的衣衫原本就是次品,还不如他们的厚葛衣结实。
“你去祭天坛了?”
他的行踪瞒不过宋娘子。
“嗯。就磕了个头……”
刘凌想到刚才的事情,面色黯淡。
“我们不要在门口说话,我们进去说……”
宋娘子擦干眼泪,飞快地看了一眼把守静安宫的几个健壮宦官,扯着刘凌就要回含冰殿。
“奶娘,我还要去趟前面……”
刘凌望了望“仙人们”离开的方向,咬了咬唇。
“别再胡闹了!殿下您都被前面的小黄门送回来了!万一,万一您要遇到……”宋娘子不容分说地将他往里面带。
“不要再胡闹了!天都快黑了!西宫要落了锁,您冻死在外面都没人知道!”
为了让他听话,她不得不把话说的重了点。
听到“冻死”云云,门口守着的健壮宦官们嘲笑般对着刘凌龇了龇牙,像是往常一样吓唬这个孩子赶快“回家”。
“奶娘,我真是想去……”
刘凌露出哀求的神色,身子拼命往后拱。
“走!回去!”
宋娘子毕竟是大人,刘凌不过是个五岁的孩子,哪里拉扯的过她,没一会儿就被拉回了含冰殿。
冰冷阴暗的含冰殿里,应该在殿中伺候的两个宦官毫无仪态地趴睡在案上,看见宋娘子扯着“淘气”的刘凌回来,不过是掀了掀眼皮子。
这里是整个静安宫最“凉快”的地方,所以到了冬天,也就成了整个静安宫最冷的地方,由于袁贵妃没有拨多少炭火下来,含冰殿里的杂役们只能在外面捡了枯枝烧火取暖。
这两个宦官也是一样,他们占据了含冰殿里最大的一个炭盆,盆子里“噼里啪啦”的烧着木柴,虽然烟很大,但总比挨冻要好。
宋娘子扯着面无表情还在生闷气的刘凌到了火盆旁边,让他在旁边烤火,自己却奔波到后殿去了,没一会儿端来一盆热水,看样子是早就在灶上烧好了的,臂上则搭着一条干帕子。
“来,殿下,先洗洗手洗洗脸,暖和暖和。”
她捧着盆子,微微弯下身子。
哪怕刘凌再怎么想要出去,看到这样的宋娘子也不愿伤了她的心,胡乱地洗了一把手、擦了一把脸之后,蹲了下来烤火。
“娘子,剩下的水就给我们洗洗吧!”
火盆边长脸的宦官笑嘻嘻地望着宋娘子。
“我们正好擦一擦。”
“刘赖子,你用自己的盆,这是殿下的!”
宋娘子沉下脸,口中虽然不客气,可也没把水端走,而是等刘赖子把自己的盆端来之后,将银盆里的水倒进了他的木盆中。
含冰殿有一座主殿一座配殿,可由于主殿大,又没有什么陈设和炭盆,在恶劣的季节里根本没办法保暖,一到冬天,刘凌和贴身照顾她的奶娘宋娘子就不在主殿住了,而是搬到小上不少的配殿住。
但在配殿住,就不免要和两个被袁贵妃安排来“照顾”皇子的宦官朝夕相处,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大多数时候,宋娘子都是在心里祈祷着两个宦官不要在袁贵妃面前乱说什么,至于“照顾”?不“折腾”他就已经是谢天谢地。
好在这两个宦官也不愿意长期在这鬼地方呆,一有机会就跑回袁贵妃所住的蓬莱殿献殷勤,想要重新回到袁贵妃身边,加上刘凌才五岁,又不是什么爱折腾的脾气,这名为“照顾”实为“监视”的两个宦官也就越发惫懒。
圆脸叫“王宁”的那个宦官,有时候还会随手从蓬莱殿带点吃的回来给刘凌,虽然大多是他吃剩的,但对于常年吃不饱的刘凌来说,也根本顾不得会不会伤自己的自尊,能吃饱肚子才是正事。
最头疼的是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这两个宦官打呼加磨牙,实在是让人饱受摧残。刘凌正在长身体,夜里睡不好觉,气色越发难看,让照顾她的宋娘子心中更是又气又悲。
所以到了白天的时候,要是宋娘子见他实在困得狠,就叫他到几个老太妃那里去“玩”,其实就是去补补觉。
由于白天又惊又吓,宋娘子怎么也不想让刘凌出去,将早上吃剩的蒸饼在火盆上烤了烤,没那么干硬了,又端了一碗在小炉子上热过的肉汤,递给刘凌就着饼吃。
没有蔬菜,在冬天,蔬菜是比肉还要精贵的吃食。
她自己,则随便吃了几口已经发粘的黍米饭以作充饥。
两个宦官摇了摇头,各自从怀里掏出一块胡饼吃了,这也是早上吃剩的,在这上面,他们没有得到比刘凌高的待遇,这也是他们为什么那么想离开这个破地方的原因之一。
吃饱了肚子,眼看着天一点一点黑下去,完全没有什么“业余活动”的刘凌等人,只能选择在上榻睡觉来御寒。
宋娘子细心的给刘凌泡过脚,又用刘凌泡过脚的水换盆洗了洗自己的脚,抱着刘凌进了羊毛毡被里。
两个宦官则在不远的一处墙角互相挤着入睡,这是最好的取暖方法了。
小孩子都嗜睡,原本应该像以前一样,趁着两个打呼的宦官没睡着抓紧时间睡觉的刘凌,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只要一闭眼,他的眼前就会出现那些仙人下凡的场面,那位美的惊心动魄的女仙人瑶姬。脑海里,回忆起的全是太/祖“遇仙”的一个个故事。
直到熟悉的鼾声有规律的传来,刘凌依旧还是没有睡着,瞪大着眼睛望着高高的宫梁,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孩童才有的光芒。
一旁的宋娘子准备给他掖被角,却发现刘凌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有睡意,惊得摸了摸他的额头,轻声问着:
“怎么了?还是白天惊了?”
“奶娘,我白天在祭天坛看到了神仙。”小
孩子还是藏不住话,对自己最亲近的人吐露了心事。
“一共十二个神仙,从天上下来的……”
宋娘子一下子掩住了嘴巴,倒吸了一口凉气,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殿下,您烧糊涂了?可是不烫啊!”
刘凌像是无法压抑般不管不顾地继续说着:
“奶娘,你不知道,仙人们也有头领,这次下凡的神仙们里,领头的是个叫瑶姬的女仙,长得十分漂亮,比我母亲还要漂亮,说话也很温柔。”
“……其他的仙人们,就有点像是妖怪。不过奶娘你也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