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天,你好好放松一下,跟奥婕莉跳上几曲。”
离开了母亲所呆的客厅后,伊格尔在走廊上停下脚步,摇摇头。他掏掏口袋,发现没带烟,只好作罢。不过这似乎使他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了。
“什么帮助,什么希望,只不过是一场宴会罢了!”
想起以前的经验,伊格尔对那样形式的宴会没有一点好感。不过是一群人在假笑、说着假话,彼此你恭维我、我恭维你,大家互相吹捧的场合而已。他现在最渴望的,就是安静,可是回到家之后,才发现这也是奢望。
而在客厅里,盯着门外的副首相夫人发了一会儿呆,才收拾礼盒和新订做的礼服。她贵为帝国二号长官的配偶,什么华服首饰没见过,更不会对一件新礼服如此衷情。事实上,她刚才只是希望借那些小事,想跟儿子多聊聊。现在看来,儿子的情况,比她想像中还要麻烦。到底该怎么办呢?
正当她想着的时候,女管家安娜莉悄无声息地进来了。朝女主人行了个礼后,安娜莉问道:
“今天的午餐已经照您的吩咐预备下了,要添上少爷要求要喝的酒吗?”
“不,不能。”玛戈特·瓦莱里安振作起来,又成为一个无可挑剔的高官夫人。“要是再让他喝下去,肯定会出乱子的!”
第二十三章 求婚(1)
创世历1088年4月16日,也即是距科斯佳洛夫方面集团军覆没只有两个多月时间,奥登尼亚政府在皇宫之内举行盛大的宴会,目的是为了表扬那些在前线归来的军人们的功绩。而三十万军队惨败被俘、科斯佳洛夫没有拿下这样的消息,则完全没有出现在政府的宣传之中。去参加宴会的达官贵人就算知道个中的内情,也一样装作兴高采烈的样子,前去皇宫参加这次宴会。
伊格尔没有像往常那样,以陪伴母亲和弟弟妹妹们的名义去出席宴会。而是先前往父亲的办公地点,与对方一道乘坐那辆光亮如新的高级轿车,向皇宫而去。埃默里·瓦莱里安穿着禁卫军的礼服,显得神采奕奕。而他的长子也穿着黑色的军礼服,并且按照母亲的意愿,将曾经获得的勋章戴在胸前。刷得一点灰尘都不见的宽边檐军帽、雪白的手套、锃亮的长统靴,当然还有那身上过浆的笔挺军服,一切看上去都与这个年轻人十分相称。此时不管谁见到伊格尔,都会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称赞:好一个英武的禁卫军军官!
但与父母满意所不同的是,伊格尔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即使在路德尼亚战场上,浑身长满虱子、军服破破烂烂、他当时也不会有不自在的感觉。可是,现在——伊格尔从车窗的倒影里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自己,在心里苦笑着。
“你是谁啊?别让我恶心了!”
想归想,伊格尔并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表露在脸上。在前线两年,他不仅学会了怎样杀人、怎样与敌人拼刺刀、怎样挖草根和树皮来填饱肚子,也学会了如何将自己的心事完全埋在心中、而不会有人发觉。
坐在轿车上,父子俩没什么交谈的机会。因为副首相还要不时回复副官交到他手里的文件,或是在上面下批语,而伊格尔呢,也没有说过半句话。当黑色的长轿车驶进皇宫的主殿前方时,皇帝腓恩二世的弟弟阿方萨斯大公在门前亲自迎接,他的妻子与奥婕莉公主也在一旁。由此可见皇室对于政府二号人物的重视。
副首相与长子下了车,前者与大公握手交谈,又问候过大公妃以及公主,然后便与大公一边说笑着往里走。而伊格尔也同样问候过皇室的成员们,之后便走在奥婕莉身边。他们几乎没什么交谈的机会,因为越往里走,就越是要应付周围的人的问候。伊格尔只听到奥婕莉在与别人交谈的空隙时大声向他说:
“我真高兴你回来,伊克。”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殿下。”
伊格尔不经意地扫一眼自己身旁的未婚妻,心里明白:她跟自己一样,不过都是在演戏罢了。我们还真是非常合作的一对儿啊。
宫中早已预备好了宴会的场地以及一切,现在宾客已经来了约有八成。当然,全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首相作为主角,当然不可能一开始就出现,所以众人都有共识,要早点来参加宴会,那么就可以在之后迎接他们敬爱的首相了。
副首相与一众胜利党地要员一起低声说笑。神情显得十分开心。似乎在两个多月之前。根本没发生过前线战事大败地事实。而看到副首相地长子也站在他地身后。那些高官们都对这位年轻人露出了亲切了笑脸。一如往日——也许里面还添加了一些敬意。有地官员如此向伊格尔笑着说:
“亲爱地伊克。经过在前线地磨练。如今你终于成为令国家骄傲、令你地父母与家庭都为之骄傲地战士了。禁卫军中有你这样地人才。还怕日后不能打更多地胜仗吗?”
“正是因为有这样地年轻人。我们地帝国才能更加繁盛。别说是米德加尔德大陆。就算是整个世界。他们也会为帝国拿到手地!”
“我尊敬地阁下。能有如此令人自豪地儿子。真是您地福份!我衷心希望自己地儿子也能像您地长公子一样。为国效力!”
周围地人越是奉承说好话。副首相就越是谦逊。他一直在摇头。十分诚恳地回答道:
“各位太抬举他了。他还嫩得很呢?如果没有首相地英明决策。我军又怎么会取得今日地辉煌成果呢?这一切。都应该归功于首相才对!”
伊格尔站在父亲后面,听着这些对话他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打哈欠。实在是太无聊了,年轻人默默地注视着这一群衣着光鲜气派的高官,听着他们那些关于战争的见解,这让他搞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些人里头没一个知道前线的真实情况。
期间有人问起伊格尔关于路德尼亚军的溃败战况,看他那样子,似乎是以为要打败路军是件轻而易举的事。伊格尔只能回答不大清楚,有人就接口了:
“那些不信教的路德尼亚人,都是完全没脑子的。我军如今气势如虹,正是一鼓作气攻下他们的好时机。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那么我们就不能早日将阿斯加尔德大陆的领土献给帝国了。”
“他们虽然野蛮愚昧,但根据人类学的定律,这种人通常非常狡猾狠毒,所以也绝对不要忽略他们的阴谋诡计才是。”
“哈哈,他们的阴谋诡计,就是想从别人那里抢更多的地盘、更多的粮食,还有更多的女人!”
一个胜利党党务委员会委员的话,让众人哈哈大笑。而副首相听了,也是莞尔一笑,以示赞许。他们兴致勃勃地谈论着,没人注意到,伊格尔已经悄悄退开,离开了那个高官所组成的临时小圈子。
在大厅那边,众多高官眷属以及宫廷贵族命妇,都去参见过皇帝以及皇后,然后都聚集在大厅里,谈笑风生。在那个最瞩目的圈子里,不用问,主角就是伊格尔那高雅美丽的母亲。玛戈特·瓦莱里安正满面笑容,听着四周那些女人们的恭维和问好。孩子们也在周围,同样打扮得粉妆玉琢,乍一看,真是个令人羡慕非常的好家庭。“您的大公子过来啰。”
那些夫人们看到伊格尔走到她们身后,都纷纷为他让出一条路,同时笑着用眼神向他打招呼。玛戈特·瓦莱里安一眼看到儿子,马上绽放出更加灿烂的笑容。
“你来啦,伊克。”
“您好,妈妈。”亲吻了一下母亲的额头,伊格尔又向周围的女人们一一打招呼。也难为他,这么多达官贵人的太太,他能记得一清二楚。“祝各位夫人晚上玩得愉快。”
女人们都在赞美伊格尔的功绩和他不俗的外表,这也是在恭维着副首相一家。伊格尔今天所说的话,简直快超过他从前线回来后所说过的话语的总和。他又站了一会儿,随即告辞到其它地方去了。这儿到处都是人,而且都是非富则贵之人。每个人看到伊格尔,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都争相向他表达自己的敬佩与赞扬。伊格尔维持着快僵硬的表情,跟他们作着礼仪上的友好招待。跟路德尼亚人进行白刃战的时候,他都没觉得这么累过。
第二十三章 求婚(2)
到了晚上七点整,大厅门外走进侍官长,他高声宣布:
“神圣帝国首相,卡尔·海因茨阁下的座驾到!”
随着这一声,好像有人吹响了集合的号角。皇帝与皇后离开他们的座位,走到宫殿外迎接。而跟随在他们身后的是大公夫妇、两位公主,之后则是副首相一家。余者皆按照官位高低,齐集在宫殿宴会厅大门两侧进行迎接。
当皇帝夫妇来到轿车门前时,卡尔·海因茨座驾的司机下了车,为他的主人打开车门。首相跨出轿车,朝前来迎接的皇帝夫妇问好。又与一同出来迎接的大公夫妇、公主、还有副首相一家问候。之后,他与皇帝走在最前头,被众人簇拥着走进宫中,接受更盛大的迎接仪式。伊格尔也在其中,不知为什么,他听着那股问候首相的声浪,竟然打了个哆嗦。旁边的奥婕莉公主见他这样,不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像往日那样,海因茨并不为自己的打扮作出过多要求。他还是那样、眼神锐利、表情严厉认真,不管是谁被他看到,都会不自觉地低下头。在宴会开始前,他的演讲也是众人必要要俯首聆听的。跟往常一样,海因茨一直在宣扬帝国的胜利,同时也鼓动全国上下要团结一心,不要让敌人的阴谋得逞。伊格尔发现,首相在谈话的最后多出了这么一段,这是在以前没有的:
“……在全能之神的庇佑下,我们的帝国,必将勇挫敌人的诡计与野心,获得全面胜利。敌人是永远不得得逞的,因为他们要面对的,是一个强大而且战无不胜的神圣帝国!帝国万岁!”
挫败敌人,这不正意味着敌人已经开始威胁到奥登尼亚和它的军队了吗?伊格尔听出了这段演讲背后的弦外之音。他不禁对自己点点头,说:
“起码你们是知道,在那里现在怎么样了。”
“那里”指的是什么地方,不言而喻。
在结束了演讲之后,首相宣布宴会正式开始。早已有人将一批在前线归来的禁卫军军官带到他面前,等候首相的接见,伊格尔也是其中之一。旁边的宾客,都以一种羡慕中夹杂着崇敬的眼光,注视着这群英雄们。军官们并不像在前线接受检阅那样排成一排,而是围在首相身边,与他进行交谈。每当旁人将一个军官介绍给首相的时候,海因茨都会将目光直视着对方,脸上露出既和蔼但又威严的神色,问对方是哪里人,家里现在怎么样,在前线经历过什么战役,有没有负伤等等等等。
在看到伊格尔时,卡尔·海因茨没有说什么,只是谁都能看出,他的笑容越发明显了。拍着年轻人的肩膀,海因茨从头到脚在仔细打量着对方。末了,他才又是一笑,又重重地拍拍伊格尔,然后才将注意力转到下一个被接见的军官身上。伊格尔见状倒松了一口气,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开始无法应付这些场合了,他真想掉头走。
当首相一一见过这些前线归来地军人后。他又去到副首相那边地圈子里。与那些心腹部下们交谈。伊格尔转身想走。却被人叫住了。回头一看。是首相地副官长。他拉着伊格尔。低声问:
“听说您在前线负过伤。有一次情况还比较严重。现在怎么样?都好了吗?”
在回答说已经不要紧之后。伊格尔颇觉奇怪。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突然来问这个。首相地副官长又详细询问了他在前线是如何负伤、如何治疗、如何获得勋章后。才看看周围。然后压低本来就很低地声音向伊格尔说:
“因为首相阁下想知道您在那边地情况。但现在他又很忙。没法问清楚。所以才派我来。向您了解详情。”
伊格尔点点头。表示理解。但心里却在想:首相知道这些干吗呢?莫非他也想更了解有关前线地事情。所以才让副官长来找自己?想起刚才看到首相那比两年前更显憔悴苍老地脸。伊格尔不禁吁了一口气。刚才他就在宴会厅地一些声音中。听到有人说起关于首相病情地话。现在看来。他地病可不浅呐。
年轻人不去跟任何人搭讪。也不去参加那些热闹地由人群组成地圈子。他拿起一瓶上等地白兰地。就一直往杯子里灌。只有喝下酒。他才觉得能够在这儿呆更长时间。虽然不去留意他人地闲话与交谈。不过伊格尔还是发现。今天晚上皇室地成员有点奇怪。去到皇座附近问候皇帝与皇后地人更多了。那儿地圈子也同样热闹。在演讲结束地时候。他记得首相在那儿逗留了很长时间。这在以前都是非常少见地。所以让熟悉个中情形地伊格尔感到莫名其妙。难道首相与皇室地关系转变了吗?或者说是大家都去慰问皇室。安慰失去丈夫地长公主?但伊格尔觉得这不大可能。因为迦蒂公主地丈夫奥尔达斯上将(在他阵亡后。政府按照惯例为他提升了军阶)是在一年多前就在战场上去世地。那时早就该慰问过了。绝不可能拖到现在。
“你知道吗?听说在回程的时候,禁卫军旗队装甲师遭到了不少麻烦呢!”
一个低低的声音在伊格尔附近传来,年轻人扫视一眼周围,发现有两名穿着同样是禁卫军制服的人在围幕后不引人注目地交谈。不过看他们的肩章和胸前的勋章带,就知道他们的军阶比伊格尔高出许多。
“可他们不是已经带着人顺利回来了吗?这也就表示任务完成了。”
“完成?为了带那么一个人回来,居然要我们的精锐部队先撤退,而且半路上还遭遇了自己人的袭击。这次能把人带来,就已经是全能的主保佑了!”
有人轻轻“哼”了一声。“那是谁也没料到的,谁能想到,那些该死的特兰西瓦尼亚人居然会恩将仇报,对我们的人开火!而且是在营地里突袭!听说就因为友军的背叛,害得第九装甲集团军的那帮人不得不花费时间来清理那些‘友军’,还曾经跟旗队装甲师失散了好几天。那段日子里,因为不知道那个人是死是活,还让集团军司令奥立弗上将白了好多根头发。”
“那种人也会不见?”声音越发低了,伊格尔得集中精神才听到对方的话。“我是从旗队装甲师那儿听回来的,据说当特兰西瓦尼亚军对我军的营地进行突袭的时候,好多装甲兵因为没料到友军会调转枪口,所以根本来不及反应,更别说是应战了。一下子打死好多人,可是就在那个时候,你知道吗?那个人居然爬上了我们的奇美拉重型坦克上,操纵着机关枪,将冲到面前的特兰西瓦尼亚人打成两截!好像也正因为是这么一搅和,才让我们的士兵争取到了更多时间,组织起来突围。真没想到,装甲师的命,居然是被那种家伙救了!”
第二十三章 求婚(3)
“这是真的吗?就算路德尼亚人再强,不过单凭一个女人,而且又是俘虏,她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来吗?依我看,她本来是想将枪口对准放过她一命的我们吧!”
“不管怎么说,这样的人都必须密切监视。真搞不懂首相和皇室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非得把这么一个不知来历、而且心怀不轨的女人带到奥登尼亚来!而且还要带进皇宫里来!”
“嘘!小声点,当心有人听见。”
谈话到此结束,之后,那两名军官看见左右无人,才从后面走出来,重新满面笑容地加入到宴会中。伊格尔对宴会一点也不在意,他反倒对这个消息有点好奇。此前已经收到消息,说他所属的旗队装甲师主力部队仍得以保留。不过在官方的宣布中,是因为该装甲师前去增援第九装甲集团军,因此与后者逃过一劫。可现在听这些人的口吻,似乎装甲师还背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