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为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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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为妃-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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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璇虽与锦月不是血亲姐妹,却一同患难,感情深刻,想起去了的孩子叫她香姨姨香姨姨的场景,就泪如雨下:
    “再过些日子就是小团子的头七,姐姐有孕在身不便劳累,我去做些小衣裳、小鞋子给他烧去。快入冬了,不能让他在地下受冻。”
    周绿影红着眼眶道:“虽奴婢没见过小公子,却也能从小姐和香姑娘口中想象到必然是个可爱的孩子。真是可惜、可叹、可怜啊。”
    锦月默然流泪,周绿影替锦月紧了紧披风:“小姐从东宫决裂是正确的,民间嫁女也讲求夫家殷实,嫁一个白手起家的郎君总免不得吃苦受累。五皇子是受宠的嫡皇子,得天独厚,小姐跟着他也不会受苦。”
    虽然太子权力了得却也受制颇多,尤其是尉迟云山成了太…子…党的股肱之臣,影响太大。尉迟府上官氏母女与锦月的关系又是不共戴天。
    “我已在东宫失去了小黎,绝不会再重蹈覆辙……”锦月狠狠说道,而后便是一阵呕吐,好一会儿才有力气说话:“绿影姑姑,让行魏进来,我有事吩咐他……”
    行魏、浅荇二随扈是弘允挑选的训练有素的高手,动作麻利,锦月拿桌上牛皮黄的信纸写了几行小字,折叠好交给他,令他趁夜入宫,交给弘允。
    *
    一连过了几日,每天早上上官氏都令管家全贵送早膳来,以示自己慈母风度。
    而府中的兄弟姐妹碍着上官氏的面子,一直将锦月当做空气不存在。
    锦月也安安静静住在芳草院仿佛怕了上官氏一般。
    芳草院除了新来了一双宫中侍医和婢女,并无其他动静。
    直到今日一早,皇后差遣长秋监的管事大太监陈公公,领着宫中女官来尉迟府,教导锦月皇家成婚的礼仪。
    一直端着架子不爱露面的上官氏,也不敢懈怠,穿着华缎子的深朱色百蝶穿花纹深衣,盛装打扮,与尉迟云山来府外迎了这些女官、内侍入府。
    “长秋监”和“栖凤台少府”,是皇后的内宫官员机构,任皇后驱使的。最高官员是大长秋,和栖凤台少府,而下来的是大长秋,可见皇后对这桩婚事的看重。
    街道旁看见这行皇家高级奴才的百姓,无不伸长了脖子好奇、歆羡地打量。
    先前归府都没几个人来迎接,而这一日,锦月在府上头一回大出了风头。不仅仅是因为尉迟云山和上官氏的陪同在侧,更因为……
    蓝缎锦袍的女官,正说到要紧处,锦月忽然就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场面立刻乱作一团。
    “噢天啊,侍医,快传侍医来!”
    “锦月小姐……”
    “快啊!”
    上官氏和尉迟云山也是吃了一惊,生怕锦月在皇后的亲信面前有个什么闪失而累及自己。
    芳草院屋中侍医诊治之后,从桌上端了碗粥出来——“小姐是中毒了,这粥是何处得来?”
    上官氏一见这粥碗,立刻脸色一凛,呼吸颤了颤,尉迟云山见她如此,不由凝眉。
    上官氏忙低了低脸,吩咐贴身老奴:“还不快去查查!”
    老奴哪能认不出那是管家全贵得上官氏的命令,给芳草院准备的早膳,当即慌慌张张答“是”,装模作样下去查。
    竟算计到我头上!上官氏对着被宫中女官和内侍把守、不许任何人进…入的屋门口,眯了眯眼睛——
    常年都是她收拾人,没想到今天还给条小蛇给咬了一口!
    粥碗出自何处太容易查,几个园子的奴才都知道——是管家全贵领人送去的。
    有大长秋和女官在场逼迫看着,尉迟云山不得不立刻将管家全贵绑了来对质。
    锦月将将醒来,周绿影和香璇代为出来说话——
    “全贵管家一直对锦月小姐不敬,来府头一天别的好院子空着也不给小姐住,后来小姐一气之下来了这个院子,让他好好打扫,他也敷衍,所以小姐将他教训了一回,没想到管家你怀恨在心,竟生了歹意!”
    “可怜姐姐心中宽仁,不疑有他,着了你的道。”香璇说罢泫然哭泣,她本是我见犹怜的容貌,而下哭得不胜哀戚,一旁听的人都跟着生了同情,使得周绿影的话越加有信服力。
    “不,老奴没有,老爷、夫人,全贵冤枉啊……”全贵当即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大长秋陈公公一掸拂尘,瞥了眼尉迟云山矮了矮身子,阴柔声道:
    “太尉大人,本来这是您府上、是您家务事,杂家不该多嘴,可皇后娘娘既然差遣杂家和崔尚宫来亲自来府上看望锦月姑娘,那便是贴心肝儿的真心疼爱。”
    他语气转崇敬,夸赞道,“锦月姑娘也是咱们天家嫡皇子的准正妃,陛下亲下圣旨褒赞的‘贤良淑德’,杂家想,锦月姑娘是断然不会冤枉个下人的,不知太尉大人,有何高见呐?”
    尉迟云山当然不傻,看出这事儿必有蹊跷,然而,拆锦月的台就是自断前程,自打自脸。
    无论如何,锦月嫁入尚阳宫对自己是百利无一害。
    万一东宫陨落,他尉迟家也可以倒戈尚阳宫这条退路。
    上官氏看出尉迟云山的盘算,不住凄怆道:“老爷,管家为人正直,为府内外鞠躬尽瘁,他……”
    尉迟云山阴沉着脸打断:“他也有可能犯错!”
    他魁梧的身形散发着股浓烈的怒煞之气,狠狠盯着锦月的屋子,咬着牙嘴里一字一字往外蹦着夸奖的话,眼睛,却似喷者火焰将那屋子烧了!
    “诚如陛下圣旨中所言,月儿,心地善良、贤良淑德,堪当天家儿媳,如何会行诬陷人之事!管家,你还,还不速速伏法!”
    全贵如挨了个晴天霹雳,惊诧之后,明白过来,是尉迟云山两相权衡,将他放弃了。不由朝上官氏大喊“夫人,冤枉啊”。
    尉迟心儿本为了在女官和内监面前爱惜名誉不惹是非,以便为未来进东宫做准备,而袖手旁观,现在也是忍不住,跪下求尉迟云山:“爹爹,管家真是被冤枉的……”
    尉迟心儿与全贵关系极好,全贵自小宠爱她。尉迟心儿急得咬牙,看看全贵又看看这次将她这个宝贝女儿的话无动于衷的尉迟云山,最后没法,只得跺脚生气。
    上官氏给了女儿一个眼色,让她别说话。尉迟云山已经一锤定音,再说下去只是徒惹一身骚。
    是以,而母女俩只能眼巴巴望着全贵被拖走。
    “冤枉啊,我冤枉啊……夫人救我,心儿小姐救我呀……”
    全贵被一路拖走,一路凄惨高喊,四十好几的老大爷们儿哭得涕泪肆流。
    锦月起身时,尉迟云山站在外间,闻声便进来。
    屋中下人被屏退,只有父女二人。
    锦月冷冷看他,尉迟云山也冰冷着脸,含着沉沉余怒。
    皮笑肉不笑一声,锦月眨了眨眼得意道:“如何,太尉大人是来兴师问罪?”
    “我是你爹!”
    “‘爹’?”
    锦月笑了好几声才骤然停下。
    “你做的哪件事像个爹!是当年将怀着我的娘休弃赶走不顾死活,还是和陷害她的上官氏母女和乐美满,还是帮你那宝贝心儿害死我的儿子!”
    盯着尉迟云山,锦月横袖怒擦去眼角的水光:“爹这个字,你,不,配!”
    尉迟云山乃当朝太尉,位列三公,何等权势,在家里也是无人不顺从他,哪里受过这样劈头盖脸训斥,当即脸红脖子粗。
    “你要陷害管家出气,完全可以搞得更隐蔽些!”
    呵了声笑,锦月冷睨着尉迟云山含了丝笑:“我便是故意让你当我帮凶,如何?被人胁迫的滋味,是不是很不好?”
    “你,连我,你也敢算计!”尉迟云山青经暴跳,抬袖子就扫落了桌上的陶瓷茶具,噼里啪啦一阵响,将屋外的香璇、周绿影吓了一跳,却又不敢进去。
    “我嫁入尚阳宫为你谋了条退路,牺牲你一个管家又算得了什么,不是么,‘爹爹’? ”
    锦月嘴角扬起令尉迟云山更加气愤的快意笑容。“往后日子还长着,‘爹爹’这就受不住,可如何是好?”
    尉迟云山到底上了年纪,又极少这般极度动怒,浑身血液冲着脑门儿和心口,两下子身子就有些受不住,凶煞气也绷不住了,扶着屏风虚虚喘气,只夹着些疲…软的怒火盯着锦月道:
    “你,还想做什么!”
    他眼睛轱辘一动,想起来,颤抖着手指锦月:“你难道想,还想对心儿……”
    听他宠溺的一声“心儿”,锦月双眼迸出仇恨的火星子,不知是笑还是恨,是一种极度激涌到有些狰狞的眼神,令久经官…场的尉迟云山也不觉背后一寒,更是心头无端一慌——
    “你、你别把孩子没了的怨气,撒在心儿身上,心儿是……”
    “你难道敢指天发誓她是无辜的吗!”锦月怒声打断,“皇天在上,尉迟太尉,你敢吗!”“天理昭昭,娘和小黎的血海深仇,总有报应的时候!”
    “……”尉迟云山蓦地张口语塞,脸青了又黑、黑了又青,涨红着脖子说不出话。
    半晌他怒哼了一声,拂袖走了。
    周绿影和香璇在外头朦胧听见这些响动早已吓破了胆,见尉迟云山一走,忙进来——
    “姐姐,姐姐你感觉怎样?”
    “小姐要不要传侍医来看看……”
    跟尉迟云山一顿对峙,锦月撑着桌子吃力地喘着气,鬓发也微微乱了,她久久没说话,香璇和周绿影担心得差点出门叫人,才听她笑了一声。
    无比的畅快。
    锦月狠狠笑着抬脸,盯着虚空道:“我没事。”
    周绿影还是担心:“您怀着身子,可别气出个好歹来,还是将侍医找来看看的好。”
    锦月眼中的仇恨,在低眸触及自己尚还平坦的小腹时温柔下来,整个人笼罩上温暖和慈爱。
    她纤长的手指流连在此处,仿佛已经感受到另一个小生命的温暖。
    锦月不住含了泪,温声道:“我相信,宝宝会坚强的……”
    周绿影:“小姐,全贵是上官氏的左膀右臂,在府中大小事都交给他去办,只怕上官氏不会这样任全贵被官府带走,会再救他出来。”
    锦月冷眯了眯眼睛。“我也,没打算让官府将他带走……”
    主仆几个正说话,不想,芳草院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来探病——尉迟飞羽。
    他似有些担忧,等在外头……
    **
    琼华园,上官氏母女一会去便将园子门关上,和两个心腹老奴婢商量对策。
    “夫人莫焦心,咱们只要拖一拖,等锦月一走,这府上事还不全凭夫人做主。哪怕带走也不可怕,除了斩立决,其他罪都可用钱来赎,还不信捧着几百贯钱官府还不要了。”
    “是啊娘,咱们可以用钱将表舅赎回来!”
    尉迟心儿豁然开朗道,而后想起白天在芳草院宫中的长秋监和最高女官都维护锦月,不由愤然:
    “看她以为是个不吭不响的软柿子,没想到酝酿着如此毒计!连爹爹帮着她,真是可气……”
    上官氏叹气:“老爷不是帮着她,是碍于皇后和尚阳宫的面子,不得不顺着。”
    尉迟心儿气咬牙,撕扯着手绢决然道:“娘,我一定要做太子妃,我必须做太子妃!否则这一辈子我岂不是都要矮她几头。绝不成……”
    上官氏也点点头,从前还只是顺着女儿的心愿支持她做太子妃,现在看来,却是势在必行:
    “管家掌握着我太多的门路,断然不能让他殒命。再说……他也是我唯一的表哥,到时再多钱也得将他救了。”
    “有他在身边帮手,你入东宫就更容易……”
    ……
    这个夜晚黑漆漆,天上乌雨云层层叠叠,只偶尔露出一角乌蒙蒙的月亮。
    黑。
    全贵暂被关在空置的院子偏厢房,明日差役才来押走,他被捆着手脚、哭嚎着喊了半下午的“冤枉”。
    直到二更时上官氏差人来送了信儿,让他稍安勿躁——“夫人说会为你奔走开脱的,哪怕开脱不了,到时候拿些钱把你赎回来就是。”
    全贵感激涕零:“你转告夫人,如此大恩大德全贵没齿难忘,请夫人放心,全贵往后定效犬马之劳、帮助心儿小姐达成心愿。”
    心愿自是指东宫太子妃的位置。
    全贵当了尉迟府二十余年的管家,自是积累了不少人脉和路子,这也是上官氏一直重用他二十年不衰的原因。
    那转达的人走后,全贵哼了声笑,靠着地面高枕无忧地睡了起来。没错,他犯的又不是抄家灭族的重罪,可以用钱来赎。
    他一边如释重负的闭目睡觉,一边咬牙思量着如何报复锦月。
    “呸……可恶的野蹄子,还想陷害我,哼!”
    此时门却吱嘎一声开了。
    全贵当是刚才的人:“你回来正好,给本我拿床棉被,这地儿,嘶……躺着冷得渗人!”
    他话音刚落,却发现进来的是一高一矮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管家这就嫌冷了,往后几十年长眠黄土可怎么受得了?”
    女子揭开披风帽子,露出她瘦削玲珑的巴掌大脸蛋,一双眼睛映着零星的昏暗光芒黑漆漆地似极黑的墨汁玉珠。
    她身子裹在披风里,被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一片秀丽不可方物的剪影。
    全贵吓了一跳,随即认出:“锦月大小姐!”
    他一凛之后想起上官氏的话,又放松地枕在地上躺下,摇着脚、晃着头,十分惬意般。
    “锦月大小姐想陷害我也不找个高明点儿的法子,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死吗?夫人和老爷也舍不得我死的,呵呵……”
    他想起自己二十年“功劳了得”,甚至哼起了小曲儿,并不将锦月放在眼中。
    “那你,也得能活到他们救你的时候。”
    锦月冷而平静地说罢,一抬手,一旁随扈浅荇立时上前,长剑一挥,立刻将全贵得裤腰带斩落了下来。
    那剑光一亮,将全贵骇得说话都哆嗦了——“你,你们要干什么!你,你竟敢这样明目张胆动杀心,就不怕、怕惹祸上身吗!”
    锦月咬牙,目光似剑已恨不能将他活剐:“对付你这样的渣滓喽啰,不值得费那么多神!”
    她将浅荇递上来的,已经结了环的裤腰带落在不停摇晃身子躲避的全贵脖子上。
    “滚去给我的小黎,偿命吧!
    说罢锦月将布带另一头朝窗棂的框柱子一扔,浅荇上前立刻将裤腰带一绕,一拉。
    管家立刻被吊起来。
    全贵惊讶于锦月竟然知道了谋害皇孙的真凶,更惊恐于自己的命将休矣。他嘴里还没来得及喊出来的“救命”,就已无声下去……
    夜色浓稠,月光彻底黑得看不见了。
    ……
    一夜下来,上官氏已经想好搭救全贵得法子,是以晨起心情不错,正梳洗着,忽听奴才一路喊着“不好了”,扑进来。
    “何事这样慌慌张张!皇宫的女官都还没走,让人看见了又要说我这个当家主母不是!”上官氏训斥。
    婢女却听不进她的训斥,满面惊慌地泪、浑身发颤指着外头:“不、不不不好了夫人,管家、管家在屋子里,吊死了。”
    上官氏惊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你……你再说一遍,谁,谁吊死了?”
    “我早上去送饭,发现,发现管家,管家吊死了,用裤腰带将自己吊死在了窗台……”
    上官氏匆匆赶去看,果然见全贵身子歪歪咧咧,勒得舌头都吐了出来,双眼大睁着。
    死状极其的可怖。
    他手指头在窗台的木头上挠破了,血肉模糊,一片血红鬼画符似的。
    上官氏当即惊吓过度,腿一软,跌在地上,回头去,正见锦月被周绿影和随行的姑娘,随扈二人,陪同这走来。
    她也正看着她,眼中含恨,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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