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荐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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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荐河山- 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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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枫始终板着一张脸。他在大理寺那等肃严之地依旧有铁面之称,如今面对自己长子,也没流露出什么感情。那模样反倒是在审讯人犯。
  不过二人父子关系疏离,可谓满朝皆知。明明是长子,又满腹经纶,气动干云,叶枫却从不提携。若非刻意提及,同僚都不会知道叶书良是他的儿子。
  叶枫开口道:“听说与你一同从何山县回来的手下,是哪位员外郎?得罪了陛下,还在书房前跪了一天一夜?”
  叶书良答说:“是主事。”
  “嗯。此等人,你该远离。”叶枫说,“我先前与你说的话,你仔细考虑过了吗?正好此次有功,你可向陛下请愿,成亲之后,调离京师,去往别处历练。”
  叶书良一时没有回话,微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映照出来的影子。
  叶枫见他这推拒的意思,表情冷了一分,很是不悦。
  左右无人,叶枫停下,压低了声音说:“我早就同你说过,你留在户部毫无前途。户部那等鱼龙混杂之地,多少人盯着?王尚书老谋深算,城府颇深。坐上了尚书的位置,不到迫不得己,绝对不会挪位,他是要死守户部尚书一职的。王爷身份尊贵,他想留在户部,这侍郎一职就谁也动不得。至于李侍郎,谁也不知道陛下为何非要把他插到户部去。但这三人总归就这样了。我问你,你要升迁,留在户部能有多少前途?五年十年,还是一个郎中。王声远……他这人明面上亲善,可朝中人人皆知,就是只笑面狐狸,说的话根本做不得真。你莫非真将他许诺你的好处当真了?那你可得等他百年之后了。”
  叶书良就闭嘴不言,不与他争辩。
  “看你这温吞优柔的模样,还想在户部那地方跟别人抢功劳?不如趁此次主动调离,谋个好去处。”叶枫看他如何也不过眼,只觉得面前这小子实在太过没用,毫无他的半分果决。也就整日与一些账册打交道。
  “我已经替你打听好了,让陛下调你去做个上州别驾,再找人帮你造势,或许哪天还能做到京兆尹,才是真正的前途可期。你听明白了没有?”
  叶书良说:“王尚书并未许诺我什么好处,是我自己尚在考虑。户部挺好,我意不在京兆尹。儿子如此温吞优柔,也就不做这等念想了。”
  “你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叶枫继续吩咐道,“范三姑娘那里,你母亲已经派人去说了。她是个识时务,知大体的人,自然该知道自己如今配不上你。你母亲说了取消婚约,她已经同意。我叶家送去一些银钱,恰好帮她度日,于她如今来说,最是紧缺,也不算对不起她。你既然已经回到京城了,就经常回家看看你母亲,别整日在外游荡。”
  叶书良明显有些愠怒,压着语气道:“这事,我也没答应。”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然是我说了算!你答应什么?”叶枫咬着牙厉声道,“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叶书良喉结一动,眨了下眼,正要开口,那边有人大笑着寒暄道:“叶少卿,叶郎中。你们俩父子躲在这里说什么悄悄话?”
  叶枫直接走过去道:“原来是太常卿。”
  几人恰好一行,往宴厅的方向走去。
  再前面,人就多了。羽林卫等宫中侍卫林立两侧,灯火通明,远远还能听见些许的交谈声。
  他们由宫人领着,照各自官阶与官邸排位落座。叶书良五品,平时要排在门外,这次人少,挤在了在了门边。
  再晚一些,人多了起来。几张熟面孔也相继出现。
  王声远的位置设在前边,他出现之后,与靠过来的官员互相施礼。余光看见了叶书良,朝他颔首轻笑,叶书良起身敬礼。
  过后不久顾琰也来了。他两边一张望,直接坐到了叶书良旁边的位置,架着一条腿很是嚣张。半靠在叶书良身上,说道:“看你神色不佳,你父亲来的路上,又对你说什么了?”
  叶书良端过酒水抿了一口。
  顾琰也喝了一杯,说:“这酒掺水,你这样的酒量,倒是可以多喝一点了。”
  宫里的酒自然是好酒,不过这故意摆出来的就不对了。
  众臣也当未察觉,依旧欢声笑语,就着前菜喝着小酒等待开席。
  顾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别太当真。该老的已经老了,可你还年轻。再过个几年,肯定比他这大理寺少卿有前途的多。陛下摆明了要重用你,你可千万别被他挑了心。”
  叶书良无奈说:“你我说的,不是一件事情。”
  顾琰想到方拭非,摇着手道:“我近日发现,同你们都聊不来了。走了。”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到顾泽长的下方。
  顾泽长欣喜喊道:“琰哥!”
  “嗯。”顾琰说,“一年不见,壮实了不少。”
  顾泽长:“是。在外跑的多了。”
  对面三殿下重重放下酒杯,不屑哼了一声。
  两人都不理会。
  过了片刻,殿外大乐奏响,顾登恒终于到了。


第80章 婚约
  顾登恒落座后; 众臣相继回位。陛下赐菜; 宫人们开始上今晚的菜色。
  说的是设宴群臣; 但端出来的菜品; 不是什么美味佳肴,全是萝卜青菜之流; 不见一道荤腥。
  今日来的; 都是朝廷沉浮多年,会看眼色的人精。
  从先前喝到酒的时候就明白顾登恒的意思了。此时寡淡的菜品端到面前,神情中也未露出任何惊讶或不满,反倒是愉悦地夹菜喝酒; 看着很是享受。
  没人不识趣地提出来,顾登恒也就不用多说。
  他就这么个意思,提醒一下众人。
  从江南到荆州,最后再到节度使,短短两三年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的忍耐也到头了,从现在开始,他要严管。
  不管以前低不低调; 这段时间肯定是要低调。
  今日不算正式的宴会,开场过后,歌舞上场。大家说说笑笑; 不多提政务,时间就过去了。
  正酣畅之际,顾登恒朝着门口的方向望去; 说道:“叶郎中呢,怎么坐到那后边去了?来,到前边来。”
  叶书良奉命起身,一侧的内侍差使着人多搬了张凳子到叶枫旁边。
  “哈哈你二人不站在一起,朕都想不到你们是父子。”顾登恒爽朗笑道,“叶少卿,教出了一位好儿子啊!叶郎中将来定是前途无量,朕看好他。”
  叶枫道:“蒙陛下赏识,犬子不才,当不起陛下盛赞。”
  顾登恒挥手,状似嫌弃道:“朕又没夸你,你慌什么?”
  众臣跟着捧场轻笑,作为长辈对叶郎中夸赞两句。
  “只是啊,朕今日在想该给你什么赏赐才好,就忽然想起来,叶郎中这是还未娶亲啊!”顾登恒拍着额头说,“这一想朕都给惊着了。我们这长安里的风流才子,哪一位像叶郎中这般,已立业却未成家的?正则啊,你与范三姑娘的婚事,究竟什么时候办?叶少卿,此等大事,你怎么也不督促督促?”
  顾登恒看着叶书良颔首。看这意思,显然是想给他指婚。
  范三姑娘如今父母双亡,家世不必从前,如今的身份地位,免不得要叫人看不起。
  可看他二人如此年纪还不成婚,互相守身如玉,当是情投意合。其中或有顾虑,才拖延至今。他下道御旨,好让这对新人了却后顾之忧,被人说道。
  顾登恒觉得这两人挺不错的。范三才名在外,他以前听人说起过,也亲自见过,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
  叶枫却立马出列道:“陛下。二人多年未成婚,实在是有缘无份。范三姑娘品行高洁,才德兼备,然命途多舛,双亲告亡之后,已决定随姑母前往江南。臣亦是遗憾,与其商讨过后,已决定取消婚约。”
  顾登恒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眯着眼睛看他。
  众臣也停下了互相交谈的声音,看向父子二人。
  范三如果要拒绝,早就离开了。她父母先后去世,守孝六年,一直留在京城。叶书良也始终不曾婚娶。分明是郎情妾意,怎么忽然就有缘无份了?
  叶家若要退婚,范三如今一个没有父辈庇荫的弱女子,有什么资格说不字?同意或不同意又有什么分别?
  这无的是什么“份”,谁的“份”,还真是耐人寻味。
  叶书良跟着站了出来,他不能当着众人的面,直接与父亲闹翻,只能委婉反驳说:“臣尚在思虑之中,谢陛下关心。”
  顾登恒玩笑说:“叶郎中,你这样的青年才俊,如果不喜欢范家的姑娘,朕还想将自己的孙女指给你呢。是个可托付之人。”
  “小子何德?蒙陛下赏识了,实在惶恐。”叶枫抢话说,“他已有心悦之人,配不上郡主。”
  众臣闻言继续沉默,这眼睛也不知道该放什么地方好,一时间有些尴尬。
  顾登恒挑眉:“哦,是谁啊?正则不是刚才何山县里回来吗,这看上的是哪里人?应当是位江南人士吧?久闻江南多美人,果然你也是位风流人士啊。”
  叶枫:“是关内道的人家。”
  “那不是离京城很近?”顾登恒问,“怎么认识的姑娘?哪一家?”
  叶枫还想再说,顾登恒却直接:“朕在问正则。叶少卿,你虽是他父亲,可孩子如今大了,总不能连婚姻大事都替他作答吧?既然是正则自己的终身大事,朕还是想听他的答案。正则,你究竟这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要是可以,朕就替你做次媒,成了你这段才子佳话,如何?”
  众人皆侧耳听他作答。
  叶书良躬身行礼,半弯着腰,却不说话。
  “正则?”顾登恒等了片刻,不等他出声,疑惑喊道:“叶郎中?”
  叶枫急道:“逆子,陛下在问你话!”
  叶书良还是不言,只是保持不动。
  顾登恒坐直了腰背。
  叶书良虽然平日不爱说话,可绝对不是嘴笨之人。他口齿清晰,思维敏捷,颇有思辨之才,处事井井有条,且细致周到。顾琰交好的人,自然足够聪明。
  他不说,就是不能说了。
  叶枫:“陛下……”
  顾登恒挥手说:“罢了,我看他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臣子家事,朕的确不便多问。行了,这话题朕不聊了,你们回座吧。”
  叶书良:“谢陛下。”
  近两日,京师越加炎热,正午都避着日头不敢出门,傍晚时分,众人喜欢聚在阴凉之处吹风。
  京城里开始沸沸扬扬地传出一个消息——叶书良与范姑娘的婚事取消了。
  要说起这叶书良与范三姑娘,在京城里还是小有名气的。
  但凡青年才俊,尤其是如叶书良这般长相上佳,才学上品,家世上等的人,在京城都会有一席之地,为人津津乐道。何况叶书良先前订亲的女子大胆逃婚,在京城可是传了好一阵子。
  叶书良至今未婚,虽说已有婚约,可年年说起这京城里待娶的才俊,还是会提到他。
  不过,这所谓的名气,只是在一群书生或关心的人眼里知晓这个人物,放到普通百姓那边,就不知道他姓甚名谁了。
  而此次,叶书良的大名终于传遍京城。
  因为上边那消息还有个下半句。
  林行远去外面买东西,逛了一圈,听了些边边角角,整个人都发懵了。忍不住从一条街晃到另外一头街,最后茫然地回到家中。
  方拭非半躺半坐地在屋里打扇子,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问道:“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是遇到谁了?我这晚饭还没吃呢,你买的东西还热乎吗?关心关心家里这位腿脚不利索的人吧!”
  “我被迫听了件了不得的事,就忍不住去各处都听了一遍。”林行远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摆到桌上,然后:“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我真没听岔。”
  林行远从果盘里拿了个苹果,然后将自己听到的话说了一遍。
  方拭非从榻上坐了起来,惊道:“我不过就在家里住了几天而已吧?外面天都变了?”
  林行远削着苹果皮,说:“是叶郎中的天变了。”
  方拭非抱着自己的腿不信邪道:“叶枫是有多恨他儿子啊?还未成婚,就先娶妾?”
  林行远重音提醒道:“是妻,不是妾,是妻!”
  方拭非舔了舔嘴唇,半晌语塞:“你,你刚刚说了什么?娶谁?”
  “说是一农户之女?”林行远说,“对外传出来是农户之女,前两天还传得好好的,什么才子佳人,共叙佳话,也没放在心上。就今天早晨吧,不对劲了。那姑娘早前就到了京城,一直在叶家好好住着。今早她出门的时候,正好被人撞见了,那人就说,这姑娘他认识啊,分明是一青楼女子。”
  方拭非将手放在耳边:“嗯?啊?”
  林行远耸肩:“至于是真是假,我就不晓得了。可现在都这么传。”
  “我是真想见识见识。”方拭非一脸简直的表情,佩服道:“见过父母张罗着让娶丑女的,那都是为了娶高,可从没听过让儿子娶一名妓的……名不名都未必。那老头儿是自己疯了,还是想把他儿子逼疯呢?”
  叶书良之前都在何山县的,与范姑娘还有婚约。可说这姑娘一直在叶家好好住着,说明人是他家二老接过来的。
  如今街头巷尾的流言满天,指不定是有心人散播。叶书良没那种闲心,也不是那种人。就只能说明一件事,叶书良他父母,真已经同意了这门婚事,或许还跟着推波助澜了一番。哪晓得推翻了,烟花女子的事都出来了。
  “这女人究竟是谁啊?哪里人?什么来历?”方拭非笑着自我反驳道,“或许只是看错了,哪儿有那么多名妓啊。不会的不会的,叶少卿肯定不是这样的人。”
  林行远:“我要是知道,还用在这里跟你聊天?”
  方拭非:“京城都没人知道?”
  林行远:“我要是知道京城里谁知道,还会在这里跟你聊天?!”
  方拭非摇头说:“我真不信邪了。”
  她挪到边上,往脚上套鞋。
  林行远看她不安分,说:“人叶郎中的事,你这样关心做什么?”
  方拭非说:“利益相关啊!他升迁在即,要是调走,这空出来的缺,铁定是我的。他走之前,帮着替我说说好话不行吗?”
  林行远:“你忘了自己还闲赋在家?”
  方拭非停住手,咋舌道:“这事儿闹的。哼!”
  林行远呵呵笑着幸灾乐祸:“该。”
  方拭非穿好鞋子,往门外走:“那我也要去看看叶郎中,这都是朋友嘛。”
  “天都黑了!”林行远在她后面追着道,“方拭非这天都黑了你有完没完?差遣我去做饭买东西的时候,腿脚就是残的,现在就灵活了?方拭非,你别太过分啊。”
  方拭非回头朝他招手:“你一说我想起来,林哥背背这个腿脚不便的可怜人吧。”
  林行远作势要踹她:“方拭非,你这混球。”


第81章 拒绝
  此时户部; 叶书良坐在案前出神。
  天早已经黑了; 可他不没有发觉。
  耳边有道声音隐隐约约地在叫他; 他却一直抽不出神。忽然那声音清晰了起来;
  “叶郎中!”
  方拭非推了下他的手臂。
  叶书良低头,发现册子上滴了几滴黑色的墨渍; 手已在空中悬了许久; 才将笔放回去。
  门窗被打开了,风从外面灌进来,将屋内原先的闷热一扫而空,带上一股凉意。
  叶书良偏了下头; 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来找你呀。”方拭非抱胸靠在桌边,“叶郎中似乎有心事?”
  叶书良说:“没什么。趁现在没人,你快回去吧。王尚书可没允许你回户部来。”
  “说得我好像见不得人似的,我好歹也是户部的人啊。”方拭非说,“早晚我会回来的。”
  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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