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案齐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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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案齐谋-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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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她惋惜的目光太过直接,柴骏放下手中册子微微转头看来,“醒了?”
  
  连打招呼都很注重仪态,贵族包袱沉甸甸的。
  
  沈画局促一笑,隧又坦然反问:“莫非小侯爷以为我会睡到午时?”
  
  不想,这不懂幽默的人竟一本正经与她“幽默”了一回,“尚有一刻钟。进了前方镇子便有午膳可用。”
  
  不会吧?真睡到了午时?这也不是不可能,以往在家都是小翠叫她起身,且叫得十分辛苦,差不多要与她争上一炷香的被子,如今不在一处……
  
  呵呵,沈画扶额为自己睡过头解释:“昨晚失眠,睡得太晚。小侯爷见笑。”
  
  柴骏用他那张极为好看,却又丝毫未笑的冷脸回应,“子时六刻。”
  
  沈画竟无言以对,他居然将她睡觉的时辰都计算得如此精确,脑子里是有时钟么?需不需要如此不给面子?足足六个时辰,一天美好的时光便被她睡过去一半,的确挺汗颜。
  
  柴骏随手自身旁递来一个胀鼓鼓的羊皮水袋,“喝点儿清水。”
  
  沈画正觉着口干舌燥,接过来放到嘴边才生生停下。
  
  柴骏就这样声色不动地看着,沈画喝也不是,不喝又似乎不给人家面子。
  
  这样你望着我,我望着你看了一会儿,柴骏直接伸手取回水袋,仰头倒了些许进他那张好看的嘴里,又极性感地动了动喉结,将那一口清水咽下,才将羊皮水袋递回给沈画。似乎用目光在问:信了没有?
  
  沈画尴尬地接过水袋猛灌,小心肝儿莫名其妙跳得欢快,好不容易按捺住,居然发现身上搭着一层薄薄的绒毯,差点儿没一口将咽下去的水呛出来。咳嗽几声,想起昨晚记不大清的“梦境”,她居然叫他爹?认贼作父?不禁捂着额头气馁:“劳小侯爷大驾。”
  
  柴骏坦然着置若罔闻,拿起一旁将将放下的书本重新放回眼前。
  
  相对无言的境况令沈画不得不开始寻思是不是该找个什么话题消除尴尬。却听见车尾的官道上疾驰而来一匹骏马。跑得近了,又放缓步子跟了约摸一盏茶功夫。
  
  鉴于昨晚的事,沈画十分警觉,担心莫名其妙飞进来一枚流矢。好歹他也算“救”过她一回,她可以暂时给他做回保镖。可柴骏却丝毫不为所动。心下不觉猜想,莫非是他的人?
  
  没一会儿马车因此缓缓停下,却听外间传来询问声:“车里可是宁阳君?”
  
  沈画初初对这称呼没有丝毫反应,直到听见柴骏盯着书本沉沉问:“怎么不应?”
  
  这才恍然想起,好似宁阳君这三个字叫的正是自己。无奈笑道:“尚不适应。”
  
  这称号跟了她也不过短短几日。正是柴骏求娶,燕帝传她进宫,以诚恳的口谕逼她应下这门婚事后才将将封赏的。一来为了衬得起身边这位十五岁便封侯的小侯爷,二来也是变相向她和老爹施恩。这可是一千户的实封,可想而知她为大燕社稷做了如何的牺牲。
  
  认清自己身份后,沈画回应外间那人:“正是。”
  
  这人态度十分恭敬,“宁阳君,殿下担心您一路遇上险阻,特命属下前来随护。您请放心,若没事,属下绝不会打扰到您。”
  
  沈画顿时扶额,欲哭无泪。燕谨!又是燕谨。怎么还不死心?
  
  一年前,被老爹撞破与他私会,沈画方知他太子殿下身份。震惊之余,讷讷跟着老爹回家自罚闭门思过两月,终是想明白与他不可能。
  
  当时两人尚你侬我侬,要挥剑斩断情丝,真真伤了她不少心神。可谓此生最为灰暗的一段往昔。
  
  那封断情书虽写得声泪俱下,却也决绝,不仅将两人的过去否认得一文不值,还郑重在信中与他说过,此生嫁谁也不会嫁进东宫。
  
  可燕谨却从未死心,或许以为她是恼他当初隐瞒自己太子身份,竟在此后的一年中,又是命人送礼,又是亲自写信解释。无论是礼还是信自然都被沈画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时至今日,沈画也弄不明白燕谨究竟看上她什么,竟这般执着。所以不得不将这一切归咎于老爹立功太多,手握重兵。
  
  虽鉴于之前两人间真挚的情谊,与之后燕谨并未以太子身份苦苦相逼,甚至都没告诉燕帝,难免有些自欺欺人,但至少沈画自己会好过些,也可以毫不留情地将他忘了。
  
  可没想燕谨明知她爹已答应柴家提亲,她也将为人妻,竟还派人来护她周全。
  
  沈画偷偷抬眸从手指缝里看了柴骏一眼,他依旧声色不动地看着佛经,似乎这事与他无一丝半毫关系,淡定从容得很不像话。
  
  沈画只得整理好自己的思绪,间接向他表明昨晚那番话的诚意,“蒙殿下惦记。您请回去转告于他,我如今已将是柴家的人。安危自会有人守护,不敢劳他费心。”
  
  留他在此岂不是辣人家眼睛?
  
  “这……”外间那人十分犹豫,似乎思量好一阵方道:“宁阳君,殿下昨日去皇后娘娘宫里问安,正好听见有人来报,严氏那边似乎已经知道了您近日的行程。殿下担心您路上有差池,所以命属下连夜赶来随行。若属下就这样回去,恐难以复命。”
  
  沈画碍于有人在旁,无法明言,只能反问:“殿下就不怕违逆皇后娘娘?”
  
  看来昨晚那些人果真是冲着她来的。可她出门的消息又是怎么传出去的?
  
  不等沈画想明白,这人继续锲而不舍,简直堪称钉子般的精神,似要将她意志坚定的心,戳出一个窟窿才肯罢休,“娘娘并没有为难宁阳君的意思。所以殿下这番也不算违逆。但毕竟严氏家族庞大,娘娘深居宫中不能完全掌控。殿下担心会有人对您不利,还请宁阳君应允殿下美意。”
  
  原来最高领导人也有鞭长莫及的时候啊!是否应体谅体谅人家?真当她沈画是傻子?
  
  许是见她久未说服此人,柴骏终于放下手里册子,沉声道:“本侯的人,无需任何人劳心。请回。”
  
  那人好一阵子沉默,再出声却依旧十分吃惊,“丰城侯?”
  
  柴骏冷冷应道:“正是。”
  
  外间又好一阵静默,方听那人道:“宁阳君既有丰城侯相伴,末将这就回去复命。”
  
  说完,传来渐行渐远的马蹄声,正是朝燕京方向折返。沈画不觉暗暗替燕谨揪心,他这属下回去一番话,恐怕又要令他伤心多一回。她如今不仅与他再无瓜葛,甚至已与柴骏在一起,若以燕谨那性子,会不会难过得撕心裂肺?不过这样也好,最好就是令他断了念想,往后她也日子好过些,毕竟过去的已成过去。
  
  好一阵回过神,沈画看看眼前又再次拿起那本佛经,一脸淡漠的人,居然有点儿佩服,“您就不怕殿下日后找您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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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那可是一国储君,将来大燕的天子,即便燕谨素来温文儒雅,又为人宽厚慈悲,寻常人也有几分顾忌。正如她方才之所以那样与他派来的人周旋,也正是考虑到这点,不想将话说得太过,得罪于他,为将来相见留几分余地。
  
  柴骏慢悠悠放下书,漠漠看上一眼,精致如画的眉目平静得令人赏心悦目,“怕就不会求娶。沈画,你这话,不怕我伤心?”
  
  沈画瞬间噎住,感觉两人间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又莫名其妙尴尬上来,噎了一阵干笑出声,“小侯爷哪里的话?”
  
  他怎么会伤心?
  
  不过接下来透着诡异的沉默令她明白,即便他不会伤心,也会生气。她如今可是他明媒将娶的妻,与旧情人派来的人这般“叙旧”,人家面子上挂不住啊!
  
  看着那好看的眉目渐渐冰冷,沈画念及至少尚要与他做两年的戏,角色是与他恩爱无比的妻,于是颇有诚意道:“此事往后我会注意。绝对不会令小侯爷面上无光。”
  
  兴许是她一番保证令柴骏非常满意,他隧又拿起那本书,低下眉睫却没认真看,喃喃问:“午膳想吃什么?”
  
  眼下仅两人,最多不过加上他家车夫三人而已,因此沈画觉得他大可不必这般“恩爱”体贴。猜想是他自知性子冷傲,怕将来人前露出马脚才如此勤加练习,也不好打击他努力的兴头,违心答曰:“随便。我素来对吃没有什么要求。”
  
  柴骏再次抬眸,淡淡一眼,隧又将目光重新放回书本上,沉沉地道:“我观察你一整天,却已知你在说谎。不必同我客气,我尚比他宽裕。”
  
  沈画差点儿吐出一口老血,怎么这话隐隐透着一丝酸涩的较劲?会不会有钱得太炫富了一点儿?原来他根本不是恩爱,是在攀比?
  
  柴骏这话说得沈画颇不服气,因此进了那处镇子,找到间最像样的食肆,坐下后便真不客气地点了两桌子菜大快朵颐。
  
  横竖前些年过得捉襟见肘,她也有十几年没有敞开肚子吃了。如今难得有人大方,为何要委屈自己?
  
  既然已被他看穿她是个吃货的事实。那就让他见识下她的真本事,免得将来嫁进他柴家,还要装斯文,饿肚子。多不划算?
  
  柴骏对她这一转变看上去居然没有一丝反感,只不过姿态优雅地用餐时,比平时多看了几眼。而那双一向冰冷深邃的凤眸,却比之前柔和几分,隐约带着一丝笑意。
  
  想来是仗着自己有钱,喜欢看人狼吞虎咽,这样才能满足他炫富的扭曲心态。
  
  这样一路走了吃,吃了睡,偶尔与柴骏下下棋,被他虐上几盘,说上几句话不投机的话,再丢上几回脸,旅途倒也惬意。至少两人间的生分少了几许,沈画的棋艺也在某人冷语点评下精进不少,至少知道了何谓围棋。不过大多数时候是她看着他自己将一局下完,她为了满足自己的懒惰成性,在下棋这件提不起兴致的事情上不动脑子,免不了故意求教一番,对这事柴骏从来无言以对。
  
  柴骏很少主动聊天,也不勉强沈画做什么,偶尔还能三言两语替她介绍下附近的名山大川,以显示他渊博的地理知识,帮她盖盖被子,纠正下睡姿,因此相处尚算融洽。
  
  十几日后终于抵达目的地东川。
  
  东川与东郡相邻,离沈画从前住过的地方尚有一段距离。加上这番出门,柴骏又一路跟着,原本想趁此机会回去看看、缅怀下那些无忧无虑旧时光,顺便祭拜娘亲的念头只得作罢,以免他误会她想趁此机会拖延半年后的婚期。
  
  不过踏进东川主城,沈画便开始犹豫。是穿着女装去见那些姜家族里所谓的长辈,还是就这一身男装打扮。以至于晚膳后一晚上都呆在房里琢磨这件事,顺便将带来的衣衫都试过一遍。
  
  而离此不远的另一间上房里,一脸漠然的倾国公子正手握一本佛经,默默听着手下黑衣人的低声禀告:“少主,一切均已按您的吩咐安排妥帖,如今已全是最可靠的人。如您所料,前些日子的确有人来此查过,并未怀疑。”
  
  “很好。这里既已无事,回京准备一下,可以开始了。”他说话的声音依旧低低沉沉般,没有一丝感情。
  
  这厢,未免那些人将她当做表哥,以为他被他们虐待得身心受创,导致发育不良,扫了姜凯堂堂七尺男儿的威风,沈画最终还是决定在此期间以女装示人。
  
  尚未出发前,沈成业曾给姜家如今的族长写过信,地址沈画是知道的。所以修整一夜后,第二天一大早便精神抖擞带了小翠准备出门。
  
  谁知下楼却见柴骏已在堂里端端坐着,一身深灰色暗花锦缎直裰收拾得十分严谨,银冠束起的墨染发丝一丝不苟,好似今日要去见人的是他,而不是她。
  
  沈画猜想他或许是打算出去办他的正事,上前与他招呼道:“小侯爷莫非已有安排?”
  
  话虽说得惋惜,心中却难免暗自窃喜。终于可以甩掉这贴身膏药了。
  
  柴骏端起手边茶盏饮上一口,轻轻放下,站起身道:“陪你。”
  
  沈画顷刻间梦碎一地,哭笑不得,这是有多担心她会趁机溜了或者遇上不测,才会如此寸步不离?
  
  “您不是来东川办事么?”沈画婉转地试图拒绝。
  
  “嗯。你就是本侯的正事。”柴骏郑重其事的表情一点儿不似说笑。
  
  沈画差点儿感动得哭出来。他居然这么在乎她?一路跟来是做保安队长的?可她要他跟了吗?
  
  “我今天见的都是姜家族里的长辈。”沈画提醒道。
  
  与他何干?即便丑媳妇要抢着见见公婆,那他也得是个女的。
  
  柴骏负手,自信满满地微仰起头,尽管倨傲得令人无法直视,却依旧风雅到极致。犹如一只雄性孔雀在向她展示自己精致漂亮的羽翼,“怎么?本侯很失礼?见不得人?”
  
  沈画遂重新将他审视一番,由头到脚打量了个仔仔细细,方才极认真点评:“小侯爷风姿绰绰,仪表过人,穿着得体,又生得一脸极少见的好相貌。不失礼,不失礼。只是……”
  
  太土豪了一点,万一她因此被那些贪得无厌的人咬住不放怎么办?
  
  “什么?”柴骏冷冷的,好似非得她说出个所以然才肯罢休。
  
  沈画狠狠咽了一口唾沫,终想到一个颇为像样的理由,“你看,我长这么大从未回过我娘娘家,家里有些什么人也不清楚。加上我爹和我哥如今也算位极人臣,少不了有人会来巴结。见我一女子,自然会让三姑六婆找些年轻女子来相伴左右唠唠家常,套套近乎,您在那儿会不会……”
  
  “怀疑本侯定力?”柴骏冷着脸打断。
  
  沈画扶住额头无语片刻,差点儿没忍住一头撞死,她方才的意思明明是为他着想,怕他不自在,谁知竟成了这样的猜测。他定力如何与她何干?
  
  不过想想好似的确也有那么一点点直接关系,万一他定力不够……
  
  沈画静下心来仔仔细细思量片刻,忽的一笑,眼中一瞬狡黠闪过,给他机会证明仅见识过几日的定力,“好。你去。”
  
  柴骏满意道:“你之前不是说嫁给我是件光宗耀祖的事么?”
  
  原来是这句话惹的祸?看来这厮对他的整体外形相当自信,这是打定主意要去她外公家光姜家的宗,耀姜家的祖?和她一样,将就一下?也罢!她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没想这厮记性倒是挺好,估计也很记仇。往后行事得多加注意才行。
  
  临走,沈画以付了房钱不能浪费为由,留下小翠与柴家小厮看屋子。与小姐依依惜别,互道珍重时,小翠十分担忧,不过担忧的却不是她家小姐,而是尚不知小姐那抹笑意背后定有阴谋的小侯爷。她家小姐又要下“毒手”了。
  
  可她也完全不懂柴骏的心,若连这点小事都应付不来,他来此做什么的?
  
  从城里这处客栈,到姜家如今家族聚居地只需一个时辰。
  
  沈画第一次回母亲曾住过的地方,难免有些激动。娘亲虽仅仅陪着她过了四年光景,但她却印象深刻,姜氏是位典型的古代美人儿。出生在世代行医的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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