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羽彦听到最后这一句话,像是吃了蜜糖一般,咧嘴笑道:“所以什么?”
“所以我只会保护你,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那如果那个人是你怎么办?”
穆顷白低头看着她,良久才轻叹道:“我怎么舍得。”
“你昨晚还把我丢水里去了呢,我可伤心了。”萧羽彦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昨晚比稷下学宫受到的所有欺负加起来,都还要委屈和伤心呢。”
提及昨晚的事情,穆顷白有些无奈:“好好好,是我错了。你说我要如何补偿你?”
萧羽彦贼笑起来,附耳低语了几句。穆顷白皱起了眉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第49章 闺房之乐
穆顷白虽是为难,但还是答应了萧羽彦的提议。她欢呼雀跃着站起身,提着袍角跑到了柜子前,翻箱倒柜找了起来。
“你找什么?”
“我存了几套女子的衣衫,想找出来。”
穆顷白扶额道:“我虽是答应了你,也不必如此着急吧。”
萧羽彦坏笑了起来:“可我现在就想看。”说着扒拉开一堆朝服,从箱底翻出了两件粉色的襦裙。然后抖落来开,两眼放光看着穆顷白。
“小白白,来,试穿一下?”
穆顷白纹丝不动,却一脸宠溺地看着她:“你过来。”
萧羽彦抱着衣服跑了过去,在他身上前后比划。穆顷白按住了萧羽彦的手,捏着她的下巴道:“你看,这一件襦裙太小。比较适合你的身量。我倒是想看看,你穿上是什么样子?”
这么近的距离被穆顷白凝视,萧羽彦顿时心跳加速,什么都无法思考。迷迷糊糊就答应了他的要求。
她抱着衣服走到屏风后,一面换一面自责。她怎么就这么没出息?都说美色误国,萧羽彦从前嗤之以鼻。如今觉得确实很有道理。
好不容易换好了襦裙,萧羽彦别别扭扭地探出了脑袋:“我要是穿的不好看,你不准笑我。”
“羽儿穿什么都好看。”
萧羽彦得了这句话,这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穆顷白原本呷了口茶,好整以暇准备欣赏。但萧羽彦一走出来,他口中的茶水便尽数喷了出去。
原来这襦裙繁复层叠,起初拿出来的时候看不出来。可是穿上了才知道,因为放的时间久了,早就不知道是被虫蛀了还是被老鼠咬了。衣袖和腹部都破了许多大洞。
萧羽彦上一次穿还是舞姬的衣衫,别说是破洞了,肚子直接就是裸1露的。所以也没觉得这襦裙有何不妥之处。
“你这件衣裳,是放了多久?”穆顷白忍着笑意问道。
萧羽彦想了想:“大约是我十六岁生辰时候,在所有人送来的贺礼中夹杂了这样一件衣服。也不知道是谁送的。”
“男子十六岁生辰,却要送他女人的衣服。你就没想过其中有何蹊跷吗?”穆顷白起身走了过去,将她抱了起来。
萧羽彦靠在穆顷白的胸口,绕着他的青丝:“我也有想过。可是这衣服这么漂亮,用的还是上好的云丝,花纹都是金线绣的。若是恶意,未免也太过用心。”
穆顷白目光落在这件衣服上。确实,这件衣服十分合身。虽然有破损,却依旧衬得她粉面含春,美不胜收。当然,穆顷白觉得她换了什么衣裳都该有如此效果。
回想起来,稷下学宫那几年的那个小胖子,也肉呼呼得可爱。
只是这云丝是这两年才传入黎国的,原产地是晋国。而晋国此前曾经与黎国交战过,近来才缔结了和约。若说早些年谁能有机会得到这云丝,还能送给他。恐怕只有当年在前线战场厮杀之人。
穆顷白抱着萧羽彦走到床榻边,将她轻轻放了下来,耳语道:“这一件不好看,脱下来。”
萧羽彦气呼呼地嘟嚷道:“我就说我不穿,你自己穿什么都好看,还非要看我。现在我穿了,又说不好看。”说着起身要去屏风后换。穆顷白却挡在了她身前。
她想起身也没办法,只好抬头望着他:“借过。”
穆顷白依旧没有动,只是沉声道:“我帮你脱。”
“不劳你大驾。”萧羽彦没好气地就要推开穆顷白,却被他轻轻一推,仰面倒在了床上。
穆顷白几乎不是在脱她的衣服,哧啦几声,布料便化成了碎片。萧羽彦气急:“你你你……你就这么不待见我穿这一身衣服么?”
“嗯,难看。”穆顷白看了眼萧羽彦,又补了一句,“衣服难看。”
萧羽彦火冒三丈,依照云洛书中所写,他不是该在她穿着那条裙子出来的时候露出惊为天人的神情么?现在没有惊艳也就罢了,还说难看!
她伸手攥住了穆顷白的衣襟,咬牙切齿道:“你穿的这一件也不好看!我不喜欢!”说着就要用力撕扯。结果使了吃奶的劲,连牙都用上了。也没能把他的衣服给扯开。
穆顷白好整以暇看着她,任由她又撕又咬。半晌才道:“你若是喜欢,我替你撕。”
萧羽彦气愤地瞪了他一眼,扑上去便咬住了穆顷白的肩膀。他吃痛地闷哼了一声,抬手一掀,便将萧羽彦撂倒在了床榻之上。
如今她衣衫褴褛,十分狼狈。萧羽彦自知硬碰硬绝对不是穆顷白的对手,但又不肯就这么认输。便一骨碌裹上被子,气呼呼道:“你又欺负我!”
穆顷白看着眼前裹成一团的馒头,忍俊不禁。他仰面躺在萧羽彦的身旁,拨拉开她的被子道:“好了好了,我不欺负你了。现在给你一盏茶的时间报仇,任打任骂不还手。”
萧羽彦立刻掀开被子,翻身骑在了穆顷白的身上。小人得志般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啊!不要后悔!”
穆顷白闭上了眼睛,仰着头,露出了修长的脖颈。萧羽彦举起了拳头,可是上下左右找了半天,却找不到下手的地方。良久,她终于绷不住,扑上去啃了穆顷白一口。
他睁开眼,将萧羽彦拢在了怀中,轻抚着她的长发。萧羽彦伏在穆顷白的胸膛上,闷声道:“我真是个昏君。”
“为何这么说?”
萧羽彦撑起脑袋看着穆顷白:“我连自己的后宫都平定不了,更别说是前朝了。”
“你的后宫不是一向太平么?”
“以前是太平的。可是你来了,就不太平了。”萧羽彦戳了戳穆顷白的脸,“就是你,惑乱君心。害我每天都无心早朝,后宫也不想进了。”
“哦?那我们陛下不如雨露均沾去,我全力支持你。”
萧羽彦哼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不敢么!明日我先去找甄美人,后日去找李夫人,大后日……换个口味,去找十七。”
说到最后一句,穆顷白面色一沉。一个翻身将萧羽彦压在了身下,眼中透出了危险的光:“你可以找他试试。”
萧羽彦撇着嘴道:“我为何不能找他?十七从小就跟着我,从一个水嫩嫩的少年长成了如今的模样,真是鲜嫩可口,引人遐想。宫里不少宫女还向沁弦打听来着。寡人近水楼台,要先收了他——”
她自顾自说着,却没发现穆顷白的面色愈发难看。终于,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穆顷白正冷笑着看着她:“收了他?羽儿,我曾跟你说过,我已经认定你是我的人了。你可知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是……什么意思?”萧羽彦紧张地看着穆顷白。怎么一个两个生气起来都这么可怕?她堂堂一国之君,发脾气的时候,都没什么人搭理。
“意思就是,我绝不容许旁人染指。若是他右手碰你,我就斩了他右手,左手碰你,我便斩了他的左手。”他的手指轻轻从萧羽彦的眉眼下滑,落在了唇上,“这世上,天下可以共享。但你,只能属于我。”
萧羽彦看着穆顷白好看的眉眼,却止不住手心冒出了冷汗。分明该是充满爱意的话,可她却听得心惊胆战。她这是招惹了什么人?为什么……发起脾气来如此骇人。
良久,萧羽彦才回过神来。狗腿地握住了穆顷白的手:“我这不是说笑呢吗。你……你别当真。我长这么大,就喜欢过你一个人,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但难免不会有人觊觎,我只是提醒你一下。”穆顷白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一些,他抱起萧羽彦,“好了,时候不早了。沐浴更衣吧。”
萧羽彦勾住了他的脖子,仰头看着他,就连下巴都如此完美。她此前对他的种种疑虑,如今消散了不少。若要一个人伪装自己到这种程度,她绝不相信。
若他对她是真心的,那么……有些事情自是不必再隐瞒。还是找个时机让他知晓吧。
萧羽彦滑进水池的时候默默下了决心。
两人闹腾了这一番,一直到深夜才入睡。所以第二天醒来,萧羽彦有些无精打采。早朝时候也是呵欠连天。
下了朝,萧羽彦斜靠在轿撵上打盹。路过寿康宫的时候,萧羽彦想起件事来,便对沁弦道:“小弦子,过两日便是甄美人的生辰了。她入宫已经一年多了,寡人想进她位份。也为她贺一贺生辰。”
“陛下想怎么贺?”
“甄美人的母家是甄氏一族,在我黎国也算是望族。寡人到时候想带她回家省亲。”
“奴才这就着手去办。”沁弦说着便退了下去。
轿撵停下,萧羽彦伸了个懒腰从轿撵上下来。走了没几步,便听到身后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一回头,发现是大司马前来了南书房议政了。
其他的官员都还没到。大司马倒是先了一步,两人一同进了南书房。
萧羽彦正要跟大司马说说昨日穆顷白给她的建议。韩云牧却环顾了一下四周,似乎有话要说。良久,他才不经意般从袖中抽出一束花来。
萧羽彦笑道:“大司马这是何意?”
韩云牧板着脸道:“昨日去京郊巡防,看到这花开得正好。就顺手拔了一捧,送给陛下。”
萧羽彦高兴地接了过来。心道,昨天那一通话果然是有效果的,看来大司马是吃软不吃硬的。早知道她就早些拍他马屁了。指不定早就能掌了黎国大权了。
如今她和韩云牧的关系不但有所缓和,君臣还其乐融融,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萧羽彦握着那捧花,愉快地决定回去一定要讲给穆顷白听,她是多么英明神武天下归心的国君。
第50章 齐国醋王
萧羽彦收了花,回到案子前。不多时朝臣们便陆陆续续到来,见到萧羽彦和韩云牧,都不由得有些犯嘀咕。她扫了眼前来议政的大臣,都是些熟面孔。
朝堂是需要些新鲜的血液了。只是令尹一职,位高权重,也不知何人可以担当此重任。她看了一圈,都没觉得有谁适合。
于是今日,她便提了对于选官制度改革的初步设想。在场的大臣们唯唯诺诺,并未有所表示。这些老帮菜,都是一个看一个。没有谁愿意出头冒险。
萧羽彦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所以并未气馁。只要她能争取到韩云牧的支持,他们便都不在话下。
议政完毕,萧羽彦一改此前的懒散,抽出了奏折便批阅了起来。折子批了,她便有整个下午的时间和穆顷白厮混。有了这样的动力,萧羽彦觉得自己越发勤于政事起来。
临近晌午,萧羽彦终于批好了折子。正要匆匆赶回未央宫,刚起身,便见沁弦匆匆赶来。
萧羽彦又坐了回去,询问道:“寡人的意思传到了么?”
“甄氏一家受宠若惊,当日必定恭迎陛下圣驾。”
萧羽彦站起身,松了松筋骨:“甄美人和邓美人跟随寡人的时间较长,又从来安分守己的。也该提一提位份了,你再去准备一下。”她顿了顿,又道,“小弦子,其实你跟随寡人也久了。这大内总管一职——”
话音未落,沁弦便道:“陛下,奴才恐怕不能胜任。”
萧羽彦深瞧了沁弦一眼,心下疑惑。他素来办事妥帖,对她也言听计从。怎么要替他的官,他却不肯了呢?
沁弦似乎也觉察到了她的疑惑,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陛下,并非奴才不肯为您办事。只是奴才不想离开了陛下。”
萧羽彦不大明白沁弦的担忧,只是觉得他既然不愿意,也不需要勉强。便按下不表。
她负手走了几步,又回身握住了那一丛花。一面走出南书房,坐上轿撵,一面嗅了嗅。花香沁人心脾,闻着便能感受到郊外的清新空气。
萧羽彦赶回未央宫,正巧赶上用午膳。今日的午膳比往常丰盛了许多,萧羽彦背着手握着那捧花走了进去。
穆顷白刚摆好了碗筷,见萧羽彦回来,笑道:“怎么今日心情这么好?”
萧羽彦蹦跳着走了过去,晃了晃手中的花问道:“好看么?”
“这花是——”穆顷白瞧了一眼,蹙眉道,“文心兰?”
“哦?我不大认识这些花花草草的。原来是文心兰。”萧羽彦走到窗台旁,将那束花插了进去。一转身,穆顷白却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身后,“这花是谁送你的?”
提起此事,萧羽彦顿时神采飞扬起来:“是大司马送我的。小白白,我觉得我明年生辰时亲政有望了。”
“大司马?”穆顷白呢喃了一句,神色有些不悦。
萧羽彦浑然不觉,拉着他的手一面走向桌边,一面高兴道:“我觉得,就是那日在大理寺的表现让他认可了我。所以他对我的态度如今有了很大的转变。以前我们一见面就剑拔弩张的,如今可谓是君臣一心。”
“君臣一心?你确定他对你,和你对他,真的是同样的想法?”穆顷白说着给萧羽彦盛了一碗饭。
她接过来,重重点了点头:“近来我发现,大司马也不是那种食古不化之人。我提的选官之事,他半点没有反驳。这一来,就方便我安插自己的忍受入朝为官了。”
“哦?这么说来,你对韩云牧倒是也另眼相待了。”
萧羽彦丝毫没有嗅到空气里的酸意,继续道:“那可不。荀夫子常说,要日三省吾身。我反思了一下自己此前的种种行为。试想一下,面对一个酷暑里自己泡在御池中贪凉躲懒的国君。换做是任何一个股肱之臣,是不是都会犯言直谏?大司马虽然行事上过激了些,但本心还是恨铁不成钢的。”
“行事过激?”穆顷白重复了这四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
“是啊。他直接冲进御池把我揪了出来,可没面子了。不过大司马是武将,性子粗野。我要学周公吐哺,不和他计较。”萧羽彦夹了一筷子的红烧肉,味道不错。最近御厨也转了性子了。
“我听云洛说,那日我离开后。他将你带到了偏殿,你出来的时候脖子上还多了些伤痕。莫非也是他性子粗野所致?”
萧羽彦顿了顿,沉吟了片刻道:“这事儿吧,确实是他做得过分了。可也不是没道理的。我要是他,眼看着自己的国君纵虎归山,肯定也会暴怒的。”
穆顷白眼睛眯了起来,冷笑道:“纵虎归山?你倒是很能体贴他的心思么。”
萧羽彦夹了一块红烧肉给穆顷白,咬着筷子道:“可不是么。经历过赈灾之事,我觉得整个人都升华了。开始可以站到不同的角度去看待问题了。小白白,你说我以后能不能当一个明君?”
“当不了。”穆顷白冷冷地说道。
萧羽彦急了,瞪着他:“为什么?”
“因为太蠢了。”他冷着脸站起身,大步走向了窗台,拔出了那一捧文心兰,一把丢出了窗外。
萧羽彦放下碗筷跑了过去,探身看着那些被掷出去老远的文心兰。气愤道:“你……你……你这是做什么?!”
穆顷白掸了掸衣袖,回身向屋内走去。萧羽彦追了上去,拦住了穆顷白的去路:“我知道大司马此前想对你不利,可是他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