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得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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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得容易- 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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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又要告诉纪氏来捉贼,明湘一顿,她也明白过来了。
    明湘原来身子就虚,人一摇晃,差点儿晕过去,明洛只好退了出来,可她哪里忍得住,又不敢回去告诉张姨娘:“我再不敢说,我姨娘那个性子,巴不得事儿闹大的,这可怎么着好呀。”

  ☆、第113章 绿豆汤

明洛奔的一头一脸是汗,她喝了茶抹了汗,拿帕子擦过脸,跟在后头的采桑这才进院门,也不知道明洛穿了一双高底儿鞋子是怎么走那石子儿路的。
    采桑还不明所以,只知道两个一句话没对上,明洛转身辞了出来,才出栖月院的门,发足就奔,她在后头一怔,眼看着明洛往小香洲来了,就是怎么也追不上:“姑娘怎么的了,便是同四姑娘吵嘴,也不该这么个跑法儿,外头可都瞧见了。”
    后院里头人来人往的,明湘这一通跑叫好些人都看在眼里,还有的拦下采桑来问,采桑哪里敢说,只好吱唔个两声,赶紧追上来。
    明洛正不耐烦,立起来把帕子一挥,指了她道:“偏你是个多口的!别个问,你就不能不说了。”
    还是明沅扯一扯她,冲采桑点点头:“你下去歇歇吧,看跑得这一脸汗,叫采苓打水给你洗洗,再舀一碗绿豆汤喝。”
    采桑还真当自家姑娘是跟明湘拌了嘴儿来诉苦的,下去前还又央一声:“六姑娘好好劝劝咱们姑娘,你的话她才愿意听呢。”她只听见皮子不皮子的两句,却不曾听真儿了,还当是拌嘴呢。
    气的明洛冲她翻翻眼睛:“还说不是个多口的,用不着你,赶紧下去,我有急事儿呢!”采桑这才往廊下去了,外头隐隐听见采苓拿了毛巾子给她提水擦脸。
    明沅推一推她:“你也真是的,她那是忧心你呢,真叫闹出去,你怎么说?”十岁已经是大姑娘了,再没多久,学里就要开女课的,她这么个跑法,小时候还能说是毛燥性子,大了怎么不叫人在后头指点。
    明洛把鞋子一踢,她爱美穿的高底鞋子,拿软皮子包了木头做的,跑起来也有声响,还磕了脚后跟,这会儿脚趾头觉出痛来,总归明沅这里没外人,索性脱了鞋子揉起脚来。
    “闹就闹,怎么着,还是咱们理亏不成,德性!”她这是气的恨了,那块皮子可是银鼠的,统共就发下来那么一块,旁的都是做成了衣裳褂子才分送下来,这一块她一直打量着要做个什么。
    却自发下来就一直不舍得用的,这回专拿了出来给大姐姐,想着大姐姐待她好,虽不是嫡出也一样没差过她什么,哪里知道这份心意叫安姨娘给蹧踏了。
    明沅嗔她一眼:“你是痛快了,四姐姐怎么办,你当真是这两块皮子的事儿?不定里头还有多少呢。”
    明洛还真不曾想到这个,她咬了唇儿瞪大眼睛,越想越觉得是,皱着一张脸:“真个?她……她的胆子也太大了。”
    安姨娘也不是真这么大胆子,她是拿那两块皮子托了安姑姑到外头去典当了,想着到时候旁的先不论,先把这两块皮子赎出来,既有了钱子周转,又不耽误了送礼。
    可她没想到女儿的手这样快,急赶着就把东西给做出来了,明湘这么绣个不住,为的就是她没出皮子,大头都已经是妹妹们出了,她出些功夫也是该的,可她没成想,姨娘竟会给她这么大个没脸。
    明洛哪儿也去不了,她不是藏得住话的人,又是么一桩大事,往常虽也知道安姨娘小气抠门,却再不会想到这上头去。
    明沅赶紧把她给稳住:“你快别转了,你这么个转法,看得我眼晕。”明洛跺跺脚:“我这是急的,她……她胆儿也太大了!”这话说了两回,头一回是气愤,到这回却是呐呐的说不响了,若是真的,明湘也太可怜了。
    “这事儿,告不告诉太太?”明洛转了几圈儿,一屁股坐到褥子上,也顾不得仪态了,叹了口气:“要说吧,得着明湘的埋怨,可不说,皮子是小事儿,往后她可怎么办?这些个东西都要存嫁妆的,我姨娘哪样不给我存着,公中出的是公中出的,咱们不攒着些,也能跟上头那几个一样,有个二五万的嫁妆银子不成?”
    明洛说的这个才是正理,公中给的是一部分,许多年积攒,银子是小数,再怎么也不过百来两,东西才是大件儿,比如纪氏那里赏下来的屏风,墙上挂的琴跟画,富贵人家纵是凡品,到外头也能值钱,带出去的东西越多,婆家就越是敬重你,再有那些个个毛料子衣裳,当得一件皮袄子,外头人家好过三两月的。
    连明洛都想明白的道理,明湘自然也明白,明沅捏捏她的手:“咱们愁这个没用,不如先想着,怎么把那皮子的事儿给抹了。”
    “她都……还能怎么抹,只当白扔了。”说着又一阵阵的心痛,她原想着今岁冬天就拿出来使,拿桃红刻丝裹在外头做个手筒,包被没做成,连手筒也没了。
    “要紧的是你姨娘知道了可怎么着。”明沅一句话就把明洛那点心痛给说没了,张姨娘自来不是
    个肯吃亏的主儿,拿了她女儿的东西,还不闹得叫安姨娘全吐出来才好。
    明洛才刚还揉脚,这回敢成捂住头了:“哎哟,我头痛,可痛死了,我今儿睡你这儿,再不能回去。”
    她不回去,张姨娘却使了丝兰来寻,跟采桑两个吱吱喳喳说一回,采桑没想那许多,丝兰却是个精怪的,一听着前因后果,立时明白过来,转回去就把这事儿报给张姨娘知道。
    丝兰绿腰两个惯常出去打听事儿的,安姨娘的院子也不是不漏风的墙,她那个抠索的样子,院里的丫头除了月例再没什么赏头好拿的,老实的还罢了,不老实的怎么不说嘴。
    那些个首饰衣裳再加上皮子,哪一回不得托了人带出去,原是托了给亲娘做得一身过寿衣裳,包得包袱送了出去。
    可这一回回的寻由头,旁个不知道,苏姨娘如今万事不管,张姨娘却隐隐绰绰知道些个,女儿拿了皮子出去的时候她就肉疼,肉疼归肉疼,也知道扒上了明蓁才能有个好前程,十分舍得花销,还叫明洛不同别个搭,自个儿作一件:“你傻呀,你出皮子,别个出工?说出来倒成了你们一道的,哪个也没你这么蠢的。”
    明洛只不肯,她拿这个女儿半点法子都无,只好由了她去,还没等明洛回去,她就又翻出一块来,也是她存的银鼠皮子,怕给明洛再拿出去,藏着不敢说出来,就等着给她算在嫁妆里,偏这会儿倒派上了用场。
    带了丫头摇摇摆摆的去了,拿皮子往栖月院里头一坐,同安姨娘了几句话,便道这一块比那一块要好些,小姑娘家家不懂事儿拿错了,正好换过来。
    安姨娘又拿什么东西出来赔她,她脸上一现出来,张姨娘就冷笑一声:“倒给了你脸,自家女儿你吸她的血啃她的肉,也得看看太太答应不答应,我们五姑娘的东西,也是你能贪的!”
    明湘躺在床上听见,阖了眼睛流泪,张姨娘一把揪住安姨娘的袖子,拉着往纪氏那儿说理去,两个拉拉扯扯才到花廊,明洛赶了过来:“姨娘这是干什么时候?”
    张姨娘倒好本事,一手拉了安姨娘一手去点女儿的额头:“你看看你这呆样儿,叫人诳了还帮别个点银子,看我饶不饶她。”
    明洛苦劝,各房的丫头都出来看,站着一面笑一面指指点点,明洛也是要脸的,张姨娘见着事无善了,一把推了女儿:“你一个姑娘家,来搅和这个做甚,你等着,且给你出头呢。”
    纪氏便不知道的,这回也知道了,安姨娘发髻散乱,衣袖都差点儿给扯下来,张姨娘也是钗斜鬓歪,两个也没座了,就站在纪氏跟前。
    纪氏一拍桌子,少有的疾言厉色:“成什么体统!你们两个也是宅里头的老人儿,有什么事儿不得分说,非闹出这个样子来给人看!这么吵闹,四丫头五丫头脸上就好看了!”
    张姨娘占着理的,自然咄咄逼人,纪氏才刚说完,她就跳了出来:“太太且问问她,我们五姑娘好意儿拿出一块皮子来,说要给大姑娘做个婴孩包被,我想着,既是送到宫里去的,总归得拿好东西,把压箱底的好物拿出来送过去,才刚送到她房里没两日的皮子,竟不见了!那东西还能长脚飞了不成?”
    纪氏看她捏着帕子拍胸,满面不忿,再看安姨娘面色青灰,心里便知道了大概,还不等她发话,就看见安姨娘跪倒下来,拿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咚”的一声,唬得张姨娘一跳,侧头看她这么个磕法儿,先两下还得意,再往后便手足无措。
    纪氏一个眼色,琼珠琼玉两个拉住安姨娘,张姨娘面上讪讪的,看她磕了老大的包出来,嚅嚅嘴唇:“谁叫你行这个大礼了……”
    “你出去吧,皮子事儿,给你问清楚了就是。”张姨娘还没退到门边,就听见安姨娘一声哭:
    “太太,我实是没了法子了。”
    安姨娘的弟弟把人家姑娘的肚子搞大了,竟还是个秀才的女儿,身上是有功名的,穷酸秀才穷酸秀才,他怎么也不肯把女儿嫁到安家,就差把女儿淹在水里淹死。
    哪里知道这姑娘这时候犯了蠢,一根白绫吊死了,一尸两命,这回安家可逃不掉了,老秀才这才想起来要告安家,说是安家奸了他的女儿,他女儿守贞要脸,这才吊死的。
    大律里头,似这等情状的,一律处斩!
    安家可只这一根独苗,安姨娘哭着往前跪走了两步,一把抱住纪氏的腿:“太太,求你,求你发发慈悲,救一救我弟弟。”

  ☆、第114章 杏仁浆

纪氏一向是宽和的,对着她们这些个妾氏向来不曾红过面,却自有一股威仪,不必高声,就能叫人低头,安姨娘进得颜家门,认准了纪氏是主子,便是颜连章也得排在后头,她在后宅里讨生活,不靠着主母,还能靠着谁。
    抱脚打扇吹汤捧盆,她一样样都做了,比那弹唱出身的张姨娘姿态摆的还要更低些,在纪氏跟前用心侍候了一年,才当上了正差,成了通房,到生了明湘她还给纪氏打帘子缝小衣,纪氏身上来红的时候,她还给洗过月事带。
    也为着她原来的小心,纪氏一向给她作脸,由着安姑姑往她房里走动,在穗州的时候纪氏才赏她那么一匣子珍珠,那一块红宝也值些银子了,帮着弟弟填补赌债,满心以为他会改好,也确奔着好路子去了,还由着安姨娘拿出银子来,给他做些小本生意,谁知道好容易说到要结亲了,竟闹出这桩事来。
    纪氏望着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安姨娘还只一味的哭,额头上肿的包叫琼珠拿帕子包住了,她还没说话,纪氏忽的抬起腿来,眉毛一竖,一巴掌拍在桌上,指头上戴得的玉戒子磕着了手,琼珠赶紧捧住了:“太太仔细手。”
    “你倒是涨出息了,怎么的,为着贴补娘家,就敢做那打洞的老鼠了?”琼玉赶紧给纪氏上了雪菊茶,纪氏一口气儿不顺,执了茶盅还没喝上一口就往桌上一放:“我一向给你脸,你就不知道自个儿的身份了。”
    安姨娘满面通红,叫纪氏虚踢出去伏在地上,还只不住磕头,跟里翻来翻去只有那一句话:“妾知道不对,可妾家里只这一个弟弟,太太开开恩罢。”
    纪氏这回倒叫她气笑了:“开恩,你弟弟犯的事儿,轮得着咱们开恩,你是买进来的人,身契上写着,往后生死一概不相干,我是看在你生养了四丫头的份上,才容着你贴补家里,纵不许,外人难道还能说我一句不是?”
    安家那件事,眼看着那秀才不肯善了,无名无分的不是骗奸又是甚?人家姑娘的肚里又确是有个孩儿的,一尸两命,到如今那姑娘的尸身后还在县衙里,纪氏不听则罢,听她笔筒倒豆的一说,半是气半是笑。
    听她说的这番话,纪氏哪里肯沾手:“咱们清清白白的人家,连着长工雇工也自来没打没骂过一句的,你弟弟惹出事儿来,同你有什么相干!”
    琼珠见纪氏是真个气着了,上来又是抚背又是劝慰:“太太何必同一个糊涂人置气,可别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糊涂,我看她明白着,打量我是个糊涂的呢!”纪氏阖得会眼儿,又张开来,出得一口气:“琼珠,你往栖月院里头去,给四丫头理理东西,先把她挪到小香洲去住两天。”
    琼珠才应了一声是,安姨娘就倒在地上晕了过去,纪氏抬眼儿看看她,指了两个婆子,半是拖半是抬的把她抬进了小香洲。
    明湘心底对安姨娘是又怨又恨的,可看见她叫人抬着回来,立时发急起来,也顾不得躺着流泪了,鞋子也不及穿,赤着脚跑进房里,扒在榻前:“姨娘,这是怎么的了?”
    琼珠看看明湘,见她趴在安姨娘身前,心里一哂,太太最见不得就是这个样子,却还是冲她行了半礼:“姑娘瞧瞧有什么要收拾的,太太说了,叫姑娘先往小香洲里住两日。”
    明湘一怔,忽的回过神来,咬了唇儿道:“我哪儿也不去!我给姨娘侍疾!”她抖着手摸出绢子来,掀开手帕一看,肿得老大一个包,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淌下来,又不敢开口问,也不知道这是受了什么磨搓。
    琼珠面上还是笑盈盈的,说出来的话却半分也没情面了,一个是糊涂的,哪知道这另一个也是糊涂的:“姑娘这话差了,姑娘是主子,姨娘是奴才,也不过比我们好个半截儿罢了,再怎么也轮不着主子给奴才侍疾的。”
    明湘咬了唇儿哭得更凶,琼珠身后两个小丫头子却去了西厢,画屏还算有机灵,赶紧扶起明湘坐着:“四姑娘,不过是住两日,还回来的,太太又没不许姑娘过来看望,姑娘别置这口气。”
    明湘一怔,回头死死盯住了琼珠,琼珠叫她看的受不住,侧过身去,到底忍耐不得,皱了眉头道:“这里头的腌脏事儿,可不是姑娘该听的,还是听了太太的话,先往小香洲住两日罢。”
    安家的事明湘不知道,她只知道是惹上了官非,这才要掏出钱去打通关系,安姨娘许久不得宠爱了,便是想跟颜连章开口,也捞不着机会,明湘倒是想问,回回都叫安姨娘搪塞过去,听见琼珠说得这话,又疑心里头定有不干净的事儿。
    她呆坐着淌泪,画屏上前一步拉了她:“姑娘就听了太太的,总归还回来的。”可别闹到后头回不来,急急给她使了眼色,明湘却没接着,画屏只好转过身子挡住她:“琼珠姐姐别忙,坐着喝一口汤,我给咱们姑娘理些个东西,太太那头可说了,能跟几个人?”
    琼珠看她一眼,这才算是个懂事儿的:“既安姨娘病着,也离不得人,小香洲那儿人手本来就少,这么着罢,你过去,再带一个小丫头子,余下的先留在这儿照管姨娘。”
    纪氏说的是先住两日,也不必大张旗鼓,明湘叫画屏半是拖半是哄的带到了小香洲,明沅这里才刚得着信,屋子还来不及理呢。
    正楼空着,东厢是明沅住的,西边这一排儿就归了明湘,她也不打招呼,指了小丫头去打听安姨娘如何,枯坐在西间里头垂泪。
    明沅隔站窗户看看那头的动静,先自叹息一声,这事儿只怕不能善了了,闹了这么一出,纪氏在梅氏袁氏跟前也失了面子,张姨娘是为着明洛出头,可也得不着好,她叫了采薇理些个东西:“她才来,想必许多东西都没带,先拿了我的给她用罢。”
    采薇也知道失了一块皮子的事儿,翻个白眼:“姑娘记着她,她可记着姑娘?”嘴上这么说,到底也明白明湘是被安姨娘所累,还是理得些茶叶茶具过去了,被褥妆镜带了来,这些个却没拿,采薇还留了个心眼儿,专拿了一套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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