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得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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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得容易- 第2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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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子抱了碗不肯放,明洛把他交给养娘,叫明沅跟纪舜英两个先歇一回,到夜里正正经经要开个宴给他们接风洗尘,又转身催了丫头赶紧去请:“平素不见他往大营里头扎,这会儿倒不回来了。”
    纪舜英自去洗漱,明沅却拉了她:“五姐夫差事要紧,咱们总要修整两日,还怕见不着不成?”
    明洛原有说不完的话,听见明沅这么说,也不急着开口了,叫她安心洗漱,带了虎子下去安排饭食。
    忍冬几个早把随身要用的箱子着人抬了进来,开了箱子寻出明沅要换的衣裳,见着妆台上还有妆奁,打开来里头都是满的,胭脂花渍膏子样样齐全,还笑一声:“五姑娘竟周到起来了。”
    明沅听见便抿了嘴儿,闺阁姑娘怎么好跟当家太太比,看她就知道她过得不错,散了头发一通,叫忍冬给换个新发式,翦秋又寻了一套金厢加官进禄的首饰出来,明沅一看就摇头:“自家人不必摆这场面,把我那套竹结玉的簪环拿出来。”
    配着一身素淡,才打扮好了,纪舜英进来了,手上拿了个茶壶:“你可累?要不要歇一歇,只怕没这么早就开席的。”
    他手里拿了壶,半天没找着杯子,只好把茶倒进芙蓉石杯里头,这才饮了一口,调过来侍候的丫头赶紧找了杯子出来,还不住口的告罪,明沅摆了摆手,悄声儿告诉了纪舜英,明洛初来的时候写信也曾说过,说是这儿人吃茶都爱抱个壶,丫头想必是本地人,上了茶竟忘了上杯子。
    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纪舜英听了盯着那壶看得会子:“难不成,还得对着壶儿喝?”倒跟贩夫走卒没个两样了,便是拿在手里的壶,也不该做得这样大,想了会儿,真个对嘴儿饮得一口,惹得明沅伏在引枕上直笑。
    采菽拿了个红漆雕了百子图的匣儿进来,打开来给明沅看了,是给虎子预备的如意方胜金锞子,还有一套儿的手镯脚镯儿,明沅拿起来看一回“扑哧”一声笑了:“可用不上了,哪知道虎子生的这样壮。”
    纪舜英见她比划着虎子的手腕,又说脱了衣裳定跟藕节似的,满面是笑,直说虎子像年画上抱鱼的胖娃娃,把那茶壶抱在怀里:“咱们还是晚些要孩子罢。”
    明沅不明所以,这可跟他原来说的再不相同,可她原就没想着这样早生孩子,再怎么也得过了十八岁。
    两个说笑一回,外头锦屏来请,到了厅堂,见着一桌摆了四口黄铜小锅,桌上摆得一个个小碟儿,里头有叫得出名儿的,还有叫不出名儿的,片的一片片的红肉,堆得满满当当,明洛请了他们入座,才刚坐下,外头陆允武进来了。
    打马急赶着回来,才踏到门边,就叫明洛高声嚷着止住了:“瞧你这脏样子,赶紧掸了灰去。”
    陆允武倒真站在门廊上拿毛巾拍灰,进了门抱了拳头:“六妹夫,不曾远迎,自罚三杯!”
    还没开席,先拿了酒坛子,拎起来就吃了半坛,明洛上去就掐了他一把:“分明就是自家馋酒吃,倒会寻由头!”
    陆允武哈哈笑得一声,虎子已经伸了胳膊,嘴里不住叫爹,陆允武抱了儿子起来,香了他一口,明沅同他见礼,他也只挥一挥手,把纪舜英上下看得一回,笑道:“明儿去剿匪,跟不跟我去?”
    纪舜英挑挑眉头,举了杯子同他对饮一杯:“有何不可。”

☆、第365章 烤翅子

陆允武同纪舜英并不熟识,他娶了明洛便即刻回了蜀地,在颜家也碰着过一两回,要说为人如何他不知,只他是武人,自来同文官就有些不对付,更不必说他是打心底有些瞧不起这读书人。
    蜀地大破时,立在城头上御敌的俱是些兵丁,读书人倒也站出来的,年轻的挥了细腕子,连刀枪都拿不住,还没上场就叫人一枪挑了去,那年老的更不必说,举着诗书说大义,乱军哈哈笑了,骂一句老东西活蠹虫,推到一边要打要杀,那老先生还要挺身出去,叫一枪穿了心。
    等叛乱平了,这些个人倒能称一句五君子,以那老先生为首,在街口替他们塑像造碑,还上奏朝廷,请银建坊。
    武官过身朝廷还有优养,到那些死了的兵丁,不过几贯钱就打发了,这丁点儿怃恤,够活到几时?他们浴血拼杀,倒是这个只会动口的读书人建起碑坊来了。
    陆允武少时还吃了许多读书人的亏,只是个穷酸秀才,就敢在他跟着拿大,看着这些个读诗书的,怎么会有好脸,更不必说纪舜英这个干读书的,一气儿把升到五品。
    明洛气的瞪他一眼,陆允武却不意这一位能一口答应下来,把他自上到下打量一回,读书人也分读得好,读得坏的,这一个算是读得好的,可自家这官身是一刀一剑拼出来的,他会得甚,不过动动笔,从七品升到正五,文官还隐隐比武官高出一头,他这个正五,比陆允武这个正五,还更光鲜些。
    明沅听了便笑:“这进了成都府总该去拜一拜蜀王的,哪有不去任上的道理,初来乍到的,该全的礼数还是要全的。”心里却明白陆家也常住不得,不说陆允武,便是纪舜英的性子,少年那孤拐扭了过来,心气却是极高的,越发受不得这个,得赶紧把宅子打理好,搬过去单门独户才是才处之法。
    陆允武叫明洛一瞪,心里虽然泛着酸气,却也哈哈一笑,他是草莽出身,市井里头打混惯了,拍了脑门便道:“一吃酒就误事,倒把正事给忘了。”
    明洛当着纪舜英的面不好挂脸,心里却不乐,横得陆允武一眼,等丫头过来问可要上牛羊肉,她便道:“吃鱼就成了,这个天儿,吃那些膻气。”
    陆允武最不爱吃的就是鱼,嫌那个没味儿,蜀地有许多外族,倒不禁牛肉,却只有一两家铺子可卖,按着道理,那是外族才能买的,只托了人花得高价,也能吃着牛肉。
    明洛一接着人就差人买了来,这会儿偏不拿出来给他吃,只往铜锅里头下些鱼肉饺子大虾丸子,她自家吃惯了红汤,给明沅两个预备的却是清汤:“怕你一路过来上火,特意拿凉瓜煮的。”
    明洛少时呆过穗州,那头就有凉瓜排骨炖汤,拿这个当汤头涮锅子却是新奇,明洛才还生气,待明沅赞了她两声,又得意起来:“那可不是,哪一家子的官太太,不馋我这儿的汤水。”来时候急,陆允武还是访得个做南菜的师傅,来蜀地当官,能当陆家坐上宾的,哪个不赞这厨子好手艺。
    明沅拿筷子往她锅里夹了一片肉,这许多年不曾吃过辣了,一口下去麻得心肝颤,口里赞了,去伸手去拿杯子,明洛便笑:“你既吃这辣的,该吃冰淘才是。”
    叫厨房拿新鲜的樱桃做了个冰淘,碾了冰往上头淋些才打的樱桃肉汁儿,一口含了,这才觉着舌
    头好受些。
    “头几回吃是吃不惯,吃多了就再离不得这一口了,这儿地势不同,倒不是为着贪口,总该学着吃些,辣子除湿气呢,我才来三个月,只觉得身上不舒服,面上还起痦子,大夫摸了脉,甚个药方都不开,只叫我吃辣子,慢慢吃起来,自家就好啦。”明洛说是不生气了,人却还向着明沅,转了头不去看陆允武,连虎子张了嘴儿吃陆允武筷子上的菜,她都要斜上一眼。
    纪舜英的酒量原还能同明洛齐平的,这二年她在外头跟着陆允武吃惯了浇酒,比原来量大得许多,她原就贪酒,不必旁个敬她,自家就先举了杯子陪饮的,只这会儿眼巴巴看着陆允武一个人独吃,陆允武还特意砸了嘴巴,明洛伸了腿儿在桌子底下踩他一脚。
    陆允武纹丝不动,任她踩了,等她使完了力气,给她挟一筷子鱼,明洛再使性子也不能把他挟过来的菜扔出碟子去,面上还不好看,陆允武却笑呵呵的:“你可得补着些。”
    这一下叫明沅看出来了:“这下好了,我原看虎子生得壮实,给他预备着的东西只怕戴不上,正好给你肚里这一个。”
    明洛抿了嘴巴就笑,伸出指头点点她:“就你精,还没满三月,怕她小气,不敢说呢。”她既有了虎子,就想再生个女儿,裁了一套小裙裳压在枕头下面,夜里作梦都想着要生个女儿,给她染指甲打小花钗。
    知道明湘生了个女儿,可把她羡慕坏了,她跟明沅两个用饭,自来没有食不言的规矩,这会儿自家作主了,蹦豆子的似把话给倒出来:“你见着四姐姐家的丫头没有,可把我想煞了,我这回也生个姑娘才好。”
    她跟明湘常处着是日日来往的,一旦离远了,倒显两个彼此性子不相合来,明洛是碰着丁点儿事就要絮叨出来,给明湘去了信,她却没甚个写头,一回两回还成,再往后便少给她写了。
    男人碰杯喝了几轮,明沅桌前的碟子空了又满,给她的俱是小碟儿,她跟纪舜英两个吃得斯文,陆允武却是一盘盘的下锅,待浮起来了,全捞出来往嘴里扒拉。
    陆允武这不平之气去的也快,没一会儿就说起剿匪的事来,蜀地大乱,抓住的要么杀了,要么罚做苦役,可总还有些逃蹿了捉不住的,有的是有家归不得,有的是索性没了家,干脆还做那绿林的勾当,跑到深山密林中去,十来个人占了山头,单挑那落了单的客商,杀人夺货。
    原不敢回成都府来,先在山城那一代打转,水上陆上都干过,混得一票就赶紧跑路,这一向说是往成都府来了,这才叫陆允武打头带人出去剿匪。
    “尸首就这么白抛着,衣裳都叫剥了,值钱的东西半点没留下,嵌了银牙的把牙打了,戴着戒指的把和指剁了,叫那头赶过来的。”满的围捕,抓着两个,还逃了些,供出来说是首领的老娘要作寿了,这才频频出手,为着就是攒上一担贺礼,担回去给她。
    就在成都府底下的华阳县下,陆允武这一回带得人直去华阳县瓮中捉鳖,他谈到兴起处一杯跟着
    一杯的不断,明洛不住拿手搓着胳膊:“可别说了,吓煞人了。”又是剁手又是敲牙,连全尸都没留下,抛到山里,没多久就叫鸟兽吃尽了,这行脚的也不过做些小本买卖,为着裹腹食,白白送了命,家里且不知道要怎么苦等呢。
    “这些个杀才,就该严办。”明洛吃不着酒,面前的碟子空了三轮,厨房里还烤了肉来,吃得肚儿圆,虎子扒着陆允武的腿要吃的,陆允武拿了筷子沾着酒骗他说是甜的,他可吃过亏,怎么也不肯张嘴,拍着他爹的大腿:“肉肉。”
    陆允武挟了个烧翅子给他,虎子拿在手里就啃起来,明洛似是看习惯了,叫丫头备下巾子,又摸了肚皮,又想着要个女儿了。
    夜里明沅带着一身水气挨在枕上,纪舜英隔着衣裳替她揉腰窝,明沅趴在床上,额头抵着枕头问他:“四姐夫怎么火气这样大,可是为着这一回,他没能往上升?”
    纪舜英笑了:“武官比文官升的还且慢些,文官三年一到任便换地方,他们却在一个地头上少动弹,上头的人按资排辈的来,要轮着他,要么就是死一个,要么就是死一片。”
    死一个说的是他的上峰死一个,许还轮得着他,死一片说是就是再来一场战事,论功行赏,圣人行事有章法,陆允武是跟着他拼杀出来的,这些个又有哪一位不是?越是亲戚越不能寒了这些老将的心。
    “这也作不得准的,说不得不得有人失了欢心呢?”明沅还在想着蜀王府的事儿,也不知今天来接的是哪一路人马。
    第二日送了拜帖过去,竟没立时叫请,昨儿急巴巴的,今天倒云淡风清起来,既没回音那就等着,明沅把家里姐妹带的东西分了给明洛,再有就是张姨娘那三箱子的东西。
    明洛想着张姨娘就红了眼圈,咬得唇儿:“也不知甚个时候才能见着姨娘,总该看一看虎子才是。”
    张姨娘不擅针线,弹弦子她伶俐的很,到摸针了却不成,却给虎子带了好些小衣裳来,自小到大,好穿个两三年了。
    明沅宽慰她道:“终归要回去,保不齐五姐夫就升到京里去了,当了京官日日得见。”明洛却知道这不过是白说一句,叫他来,就是叫他钉在这儿了。
    知道纪舜英要去蜀王府,她也帮不上什么,打交道自然是妇人当中,哪一个性子和顺些,哪一个性子刁钻些,前头男人们交际,她却不知道,至多说一句哪一个是怕老婆的。
    “这许多位,就没一个比着咱们大姐姐性子好的,眼睛都恨不得长到头顶心上,也就是这半年,才待我客气些。”明洛原来不过是成王的小姨子,还不是一母同胞的,嫁的又是武官,等闲还进不了王府,等成王登极了,这才变了模样,只里头水深,蜀王儿子多,儿子的儿子也多,明洛这性子再不愿意同人周旋:“远不如武官的家眷,你往后呆长了就知道了。”
    原还当蜀王府里没回音,得再等上一天,打点好的礼物便放着等明日,哪知道近黄昏了,蜀王府里长随却来请,这不尴不尬的光景,去了再回来可不得碰上宵禁。
    明沅挑挑眉毛,看得他一眼:“这算什么,才进门就送大礼了?”

☆、第366章 辣子兔丁

明沅放心却不安心,寻了明洛借人跟了一道去:“咱们初来乍到,这些个跟着的下人,连锦官街都不曾出过,哪里知道王府往哪儿开门,总要找两个熟识的,也好带带路。”
    明洛伸了指头点她一回,鼻子皱一皱:“得啦,跟我还耍这花枪,不放心就不放心,那里头恨不得扒上来吸男人精气,一个个都是九条尾巴的狐狸精托世,你便不说,我也要派人跟着的。”
    明沅叫她说的面上泛红,微蹙了眉头:“可不是,昨儿一来就送了拜帖去,今儿又送一回,偏这时候来请,也不知安的什么心。”
    蜀王几个儿子争世子位,就差打破头了,金陵城里才看了一出夺嫡的戏,那头是演完拉幕布了,这头锣鼓点儿打得正欢实。
    蜀王在这界一向就是土皇帝,闹了一回叛乱,早就大不如前,原来要办什么事儿,上个表知会先帝一声便罢了,先帝实是拿这上叔祖父无法,总归也惹不出什么大乱子来,干脆睁一只眼儿闭一只眼,谁叫他的辈份摆在那儿呢。
    那知道这一纵容还纵出大祸来了,先帝是没许他进京请罪去,可该办的事儿也都起了个头,只他没那么长的寿数,这个蜀王,到如今已经熬死了三任皇帝,蜀王府里头四室同堂,连他的重孙子都娶妻生子了。
    他平素无事惯会上请安折子,末了都是伸手要钱,圣人总是皱皱眉头给些打发了,只当是花钱买个太平,免得他一把年纪了,回回都说要往京里给皇帝请安,表一表心意。
    这回叛乱,蜀王自家跑得飞快,不独要跑,还要带走家私,占着官道不许百姓过,港口只许停官船,把东西都搬上去了,这才许百姓逃难,他是有五千兵丁的,带走了一大半,留两千跟着世子守城,这就不能算他是弃城逃跑,皇帝也不能治他的罪,搭上些人命,他这位子还是稳当当的,等安定了,依旧能回来当土皇帝。
    成王荡平了叛军,把蜀地上上下下都梳理一回,安插上自个儿的人,等蜀王慢腾腾回来了,这才发觉他的人要么死了要么没了,再寻不着,自家嘴里嚼着的肥肉,忽的到了别人碗里,就是他甘心了,他那几个儿子怎么甘心。
    前头那个死了的蜀王世子倒是真披甲上阵,带了人抵挡了几日,只寡不敌众,死在了城头上,这下蜀王更了不得了,上了折子一番哀哭,这样大的年纪了,偏偏死了儿子,又说这个世子是如何得他的心,又说自个儿如何痛惜,先帝好行安抚一番,到问起再封世子了,让嫡长孙承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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