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种替她欣慰的感觉，素意也确实有一点欣慰，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忧虑，果然聪明人对女性的未来依然抱有疑虑。但这样也好，这世界确实需要有人保持这样的警觉，才能在路线出现偏差时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人云亦云。
形势并不是一片大好，她早就知道，可既然这世界不让她逃，那她只有像希雅所说的那般：再守一守。
气氛有点凝滞，杜克不安的轻咳了一声，有点犹豫的开口：“你，一会儿……”
“怎么了？”
“您知道的，最近女婴陆陆续续出生，所有人都有点，额，激动。”
“我以为该麻木了。”素意觉得有点好笑。
“那远远没有。”杜克无奈，“还早得很，这次投入解药的时间前后间隔不大，可以说现在正是女婴出生最高峰的时候；何况这一批准爸爸不是最多的，却是层次领域最全的，基本每个人背后都有一个家族或者一个典型阶层。没人愿意置身事外，他们都想跟‘新世代’有些许的关系。”
“好吧，你想说什么？”
“不知道谁泄露了消息，柳璟那儿，人可能有点多。”
素意设想了一下，挑眉：“是，有点，多吗？”
“好吧，人太多，封城了，但已经来的赶不出去，也不好赶。”
“他们想怎么样？看孩子，还是看爹？”
“我不知道，但大概率还冲着你吧。”
“……”素意一句‘我有什么好看的’憋着没说出来，她可以理解这种类似于粉丝接机的心情，亲眼见到和隔着屏幕总是有不一样的感觉。
她只能耸耸肩。
杜克既然知道了，那应该是都安排好了，换句话讲，他的这个提醒，差不多等于告诉她‘到时候不要担心’。
可等到到了生命研究院的机场，她发现自己可能低估了那儿的情形。
希雅和施烨竟然一左一右等在那，身后各自停着他们的座驾和卫队。
素意：“……？我是去战场吗？”
“看来我们都这么认为的。”施烨笑道，率先走过来一把扶住她的轮椅，在希雅面无表情的瞪视中一脸镇定，“非常时刻，就不要拘泥于这些小事了，我的飞机至少设施还算齐备。”
哦，在抢人。
素意倒无所谓坐谁的飞机去，当场也不开口，只是笑吟吟的看着。
却见希雅冷笑一声，微微侧开身，她身后的飞机门打开了，一个曼妙的身影缓缓走出来，靠在门上点了根烟，幽深的眼神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我坐希雅的飞机。”素意当场拍板。
希雅：“哼。”
施烨：“……我送你过去。”
他话是这么说着，却显然并没有死心，一边推着她的轮椅，一边弯腰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素意听着，当然没什么表示，只是上了飞机，和希雅还有芳芳平淡的打了招呼后，还是有点心不在焉。
三个女人许久没有聚在一起，可是真在一块了，却也没别人想象中那么欢欣鼓舞喜极而泣，甚至比平时更加冷静和严肃，相互随意的打趣了几句后，芳芳自然是率先开口的那一个。
“那家伙跟你说了什么？”
当然是指施烨。
“他说，绿星和地球将成立子母议会，他的绿星‘子议会’，将拥有司法权和行政权。”
“……哦~”芳芳长长的应了一声，和希雅对视一眼。
施烨的司马昭之心，谁听谁知道。
作为在缓刑期的犯人，虽然缓刑期间没有牢狱之灾，但是行动依然受限，不仅不能随意离开居住地，在出入境、会客和工作方面都受到制约，还必须定期向居住地所在司法部门报道，汇报自己的活动情况，有必要的话还得时不时参加一下思想教育培训……
她现在“救世”工作在身，情况特殊，议会尚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等她判决开始实施，她的一举一动究竟合不合规，就不是议会给不给放水的问题，而是那些多事的媒体和人类能不能放过她的问题。
还是那句话，只要芳芳还在参与拟定平权法案，希雅在管平权会，女婴还在出生。她们这第一代，就不能出‘恃宠而骄’这样的名声。如果屈服于呵护和优待，那等待她们的，就是“艾兰妮第二”的路。
希雅今天拥有的一切都有征服绿星做前提，芳芳看起来最有可能闯祸，但是在归璞与生命研究院达成协议后，她的所作所为也因为她表现的性格而合情合理。
可她樊素意，杀了人不偿命就算了，无期徒刑缓刑三年也算皆大欢喜了，现在她处于全世界所有人的同情和拥戴之下，自然谁都希望她能够“判了和没判”一样。
但如果真的有恃无恐的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逍遥自在活蹦乱跳，时间久了，潘多拉被破解的兴奋下去了，准爸爸们开始被婴儿的哭闹和女孩儿们迥然的性格爱好折腾到崩溃，社会被芳芳的“平权法案”还有希雅的“平权会”制约到自闭后。她这个‘我爸是李刚’的人，极有可能被第一个拖出去开刀。
她当然不怕，但她想想就累。
这时候，施烨这句话就很有意思了，绿星，新联盟，人类子议会，拥有了司法权和行政权。
这是一个党派永远不会有的，也是希雅和芳芳给不了的庇护，可是施烨有了，他必然会成为绿星的首任议长。
这是赤果果的邀请了。
两句话功夫，三个女人都已经厘清了其中所有的关结，有点好笑，但同时有点无奈。
人类又不傻，她要是真的跟着施烨去绿星“服刑”，虽然那儿还荒蛮一片，但她的小日子肯定过得比在地球上自在得多。
可到时候天高皇帝远，满星球施烨的人，她要被人遗忘不可能，但要被人挑错处是肯定难如登天了……或者说那些多事的狗仔和势力还真得登天了才能找她的茬。
“如果说，”芳芳点起了一根烟，被希雅徒手掐掉，她又拿了一根藏到另一处却没点燃，全然无视希雅虎视眈眈的眼神，悠悠道，“这个居住地有一颗星球那么大，倒确实可以考虑考虑。”
素意笑着耸耸肩。
“那无期徒刑呢？”希雅皱眉，冷不丁道，“我走的时候那儿还没开始建设，你别告诉我绿星上的第一个正规建筑，是给你服刑用的监狱。”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芳芳正趁着希雅说话时点烟，闻言猛地喷出一口烟，笑倒在希雅肩上。
第218章 我可以……
柳家所在的絮城，果然已经封城。
素意自机场落地后直接换成了悬浮车； 车子一路缓行； 所有车道都已经清空； 所以一开始她还能开着车窗往外看； 看到下面高楼鳞次； 人流如川。
但很快她就进入了一个漂浮着红灯的警戒区域，与这个警戒区域相应的，是一圈圈呈同心圆阵型排布的悬浮车。可见这一片区域中的所有人除非自己能飞，否则都只能乘坐接驳车前进了。想也知道接驳车肯定会把他们送到一个统一的地方管束起来，而看这半空中这临时停车场被停得密密麻麻的架势； 下面的絮城生命研究院分部肯定非常热闹。
此时还陆陆续续有车涌进来，很快车窗就被关上了； 唯恐别人看到她。
素意也不以为意，耸耸肩回头，听希雅和芳芳商量事情。
“你不能轻易答应签署，他们希望你只是个站台的； 可你当然不能只是个站台的。”芳芳在训希雅，“之前跟我接触多了他们觉得你比较好弄； 等素意爆发了他们发觉你最好弄； 你真的就认了？”
“我还没签。”希雅反驳，“我并没有同意。”
“但你的理由是没空； 而不是要考虑一下。”芳芳还是如愿抽上了烟，往旁边猛的吐了一口烟继续训，“我们好不容易让平权会成为这个法案颁布的决策者之一； 所以你是这个条款生成的最后关卡。我不是十全十美的，我也会有错漏，我会在时限内提交我认为最合适的条款，可我不一定就不改了，这个查漏补缺的时间，就需要你给我拖出来，这是战术，知道吗，我的将军，战术！”
希雅很虚心：“好的，但拖也有时限。”
“你还是太要脸了。”芳芳笑起来，“太要脸可办不成大事。”
“不要脸办不了好事。”希雅反应贼快。
“哦哟，汉语进步神速嘛。”芳芳朝素意挤眼睛，“那我告诉你，能拖多久拖多久，拖到他们自己开始怀疑自己，开始查漏补缺，你干不干？”
这时候根本没有第二个答案，素意同情的看向希雅，果然见她冷着脸，薄唇吐出一个字：“干！”
感觉不像表态，更像骂人。
“真好，那我问你，下个月法案第一版颁布，你打算怎么办？”
平权法案颁布？那不是越早越好吗，素意估计自己此时脑子里的想法和希雅一样耿直。希雅显然和素意一样觉得芳芳话里有话，可却像是放弃了治疗一样依然毅然道：“支持，并且要求继续改进。”
“错！”芳芳果然否决，而后叹口气，很心累的弹了弹烟灰，“法案的改版有多难，需要我和你，们说明吗？”
她特地加个们，以至于素意都不得不提起精神听。
“可能这一版公布，五年内只会有一到两条的补充或修改得以通过。这对于一个诞生在新型社会的新法案来说，杯水车薪！”
“那怎么办，要求不颁布？”
“你必须要以党派的名义站出来要求这个法案只是针对当下情况的暂行方案，完整的第一版必须拥有足够长的酝酿时间，否则越像急着上台的，在未来越容易被人忽视。”
连颁布时间的心理战都要打，完全没考虑过这方面的素意顿时觉得很欣慰，果然哥羽没白杀，留着芳芳就是有用。
希雅和素意一样在这方面都非常虚心，两人都认真听着，尤其是明面上的操作人希雅，她此时看表情，恨不得拿个小本本记下来。
“只有让习惯成自然了这样的局面才能保持得久一点，要想一直保持，就得看我死后接班的人靠不靠谱了。”芳芳对未来的平权情况一点都不看好，但态度反而比素意乐观得多，还调侃素意，“你想死前看到最好的，我也想，所以你要努力比我短命，我至少能让你看到你想看的。”
“那就希望你们如表面那样显得比我短命吧。”希雅耿直道，“别的我不擅长，但收尾和破坏，我还是可以的。”
“哈！我们的希雅骑士长呀。”芳芳调侃她，“你这话可不能让别人听到，你可是那群男人的希望呢。”
说话间车已经平稳的停在了车库里，该她们开门的居然是泽洛，他朝素意和希雅点头致意了一下，挑眉看向芳芳。
芳芳笑了一声，纡尊降贵的伸出手，任泽洛执着，将她慢慢带下车：“我可不想抢那对双胞胎的风头，这次也就路过看看你们，看到你果然是病得要死，我就放心了。”
她特地指了指素意：“本来我觉得你病死也不错，但既然死不了，那劝你养好身体，以后才有得玩，对吧？”
“没关系，”素意对于芳芳所谓的玩并没有什么兴趣，回答时就很敷衍，“反正再怎么也没我们玩过的大了，都是小意思。”
“哈！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呢……”芳芳给了她一个飞吻，仪态万方的走了。
门又关上往前了一点，后座显示器上忽然冒出西泽尔的头：“希雅，前方空域封锁了，我们得走地下车库。”
“车库安全吗？”
“生命没探测到，不排除机械可能。”西泽尔顿了顿，道，“施烨说他们带了环带爆破仪，可以排障。”
“那到了地方就开门。”希雅说着，从容的戴上白手套，面容冷峻，“一会儿紧跟着我。”
这是跟素意说的，素意也习惯了一到希雅窝里就变小鸡仔，很随意的耸耸肩。
很快到了地下车库通道，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但希雅还是一脸严肃，率先往门边去，还把素意揽在后头。
门刚打开，果然地下车库中突然冒出一片灯光，那都是悬空无人摄像机上的补光灯！虽然没有刺目的闪光，但是那种数十个镜头下无处遁形的感觉还是油然而生。
灯光只闪了一瞬，施烨高大的身影就挡在了她面前，随后只听他低低的下令：“全弄掉。”
话音刚落，就听一阵清脆的爆裂声从他背后传来，伴随着一阵阵的光暗交错，那些亮着灯的摄像机全都在半空中炸裂了，以至于等到恢复平静，素意的眼睛还一阵阵的发花。
施烨拉住她往外走：“这儿。”
一旁希雅也轻轻推着她的腰：“往前，没事。”
废话，有事的是那群记者好吗？
素意眼前冒着金星，不声不响的顺着他们的引领直接走到旁边升降梯，在电梯里她终于恢复了正常视力，开始觉得有些好笑：“那些人是没见过病人吗，何必这样。”
“他们这代没赶上艾兰妮病死，当然不想错过你病死。”这话居然是施烨说的，他声音很冷，“那可是寿命长达三十年的头条内容。”
素意闻言一愣，忽然想起在自己醒来时，艾兰妮已经去世二十六年，那现在三年过去了，差不多还真是三十年。
而在自己来之前，明明已经过了二十六年，艾兰妮的新闻还是牢牢占据着银屏首页，可见其生命力。
不过这就好比恐龙灭绝一样，地球人能津津乐道百来年，她可以理解，她不理解的反而是施烨怎么表现的比她们还激进。
“我认为只是新闻嗅觉罢了。”希雅果然不同意，“社会名人的生老病死都拥有长短不一的新闻热度，没必要特地拿素意和艾兰妮并举。”
“说的是。”施烨微笑，“大概这就是关心则乱吧。”
素意和希雅对视了一眼，可以确信对方应该都想到了在来的路上是芳芳对她们进行的洗脑。
有她们这三个女人这样坚持不懈的钻牛角尖一样折腾着，果然导致男性们开始亦步亦趋，神经过敏。
所谓听者有心，可能她们看来都没什么事情，男人们却会从她们的角度想得比她们更多更极端——因为他们担心“敏感的”她们会这么想。
就好比在需要安慰一个人时，夸张的说对方“哇你真的好惨你怎么这么惨”，同时为了对方声泪俱下涕泗横流，这时候其实被安慰的人并没那么惨，但是看有人为他这么紧张，他的心情反而就会好很多，甚至还有点想笑。
如果真的是像芳芳所说的那样，那目前来讲有这样一群会为女性进行“极度设身处地”考虑的男性，这个世界的平权形势其实还不错——起点总是越高越好。
尤其是是施烨这样阶层的男人带头的时候。
很快到了三楼培育区，电梯门开了，迎面就是麦坎那张职业却让人舒适的笑脸。
“好久不见了！教授。”他率先和她打招呼，随后朝施烨随意的点点头，最后轻咳一声，强行正经的向希雅伸出手：“好久不见，希雅。”
“你好。”希雅回握他，晃了晃，左右看了看。
他们此时正对着一条长长的走廊，一条红毯从电梯直铺到尽头产房，两边竟然还有金属栏杆被拉了起来，和红毯一起直直的绵延到底，路过的走廊毫无疑问被封住了，两边走廊里的人只能拥挤着探头看过来。
“你在找你的同事吗？”麦坎善解人意道，“他们确认了安全后就被拦到两边了，这条走廊毕竟不能留太多人。”
他说着，就见最远处的走廊那，西泽尔几个人虽然全副武装的，但是却只能很不满的探头看过来，朝他们招招手。
希雅确认自己的同事没有在这儿被吃了，便从容的在前面给素意开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