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因为国内医学界的保守风气,这么前沿这么先进的治疗手段,不能拿到审批进入正规医院,造福万千患儿。
在座的家长并不关心万千患儿,只要他们的孩子幸运地遇到薛教授就够了。
作为一个接受过一流教育,从小培养批判思维的青年,宋总感到难以置信:【他们怎么会相信这种话?】
林璇是见怪不怪了:【谁知道呢,他们的问卷筛选出的就是盲目、软弱,没有主见的人,这类人容易迷信权威。】毕竟司命手里十几个千人彩票群,里面有无数民间数学高手,相信自己能算出下一期中奖号码。
不过真到了见真章的时候,几个家长都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当第一个。
家长们互相推诿,怂恿其他人当小白鼠,薛教授见惯了这种场面,饶有兴味地看着家长们扯了一会儿皮,也不干涉他们:“你们决定好顺序,就和小周说,她会安排你们依次接受治疗,治疗要分三个疗程,可以连续三天做完,中间也可以间隔,不过间隔时间不能超过一个星期,你们自己考虑好,在前台预约好时间。”
薛教授说完,自顾自回楼上办公室去了,留下家长们继续在多媒体室扯皮。
家长们闹着要抽签,最后还是宋翊道:“我们先来吧。”
曹雅微微有些迟疑,她是真心喜欢林小小这个机灵可爱的小姑娘:“林先生,你真的让小小先去?要不然等等吧……”
宋翊淡淡道:“总要有人当第一个,先做完可以早点去吃午饭,孩子也饿了。”
曹雅劝过一句,见他执意要做第一个,也就不多说了,毕竟没有人自告奋勇的话,她儿子也有四分之一概率抽中。
“灵魂手术”在四楼的治疗室进行,治疗室是半开放式的,墙上镶着一大块防弹玻璃,整个“手术”过程在外面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治疗室的正中放着一张一米多宽的“治疗床”,床边是一台半人高的机器,机器上延伸出来许多导线,导线另一段接着黄豆大小的金属片。
“手术”前,助理带林小小进了里间,帮她换上了蓝白条的病号服,然后用酒精棉消毒额头、太阳穴和眉心。
做完这一切,护士把林小小抱上“治疗台”,家长们站在治疗室外面,透过玻璃紧张地看着里面的情形。
小女孩似乎没闹明白大人们要干什么,睁着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着。
接着她看见了玻璃墙外的爸爸,似乎察觉了什么,手脚并用地想从治疗台上爬下来,没爬出多远,又被护士抱了回去。
林小小手脚乱挥,扯着嗓子喊爸爸,但是治疗室完全隔音,外面的人听不见她的声音,她也听不见爸爸的回答。
她的眼圈和鼻尖红起来,小嘴一撇,两撇,眉头皱起来,然后“哇”地一声嚎啕大哭,两串泪珠噼里啪啦往下落。
虽然知道她是在演戏,宋翊的双脚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两步,两手按住玻璃窗,整个人焦急地往前倾。
鬼王殿下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宋总,您看我这演技能不能拿个奖?】
宋翊这才回过神来,收回手,重新站直了身体。
林小小在治疗台上动个不停,薛教授皱了皱眉,压低声音对护士抱怨:“怎么第一个就碰上多动症……你帮我按住她的手脚,挡着点,别让外面家长看见。”
小护士道:“要不要打麻醉针?”
薛教授摇摇头:“不用,第一单是给其他家长看的,要让他们放心,打了麻药一会儿又得闹半天。”
那小护士的力气很大,林小小扮演的是个四岁凡人小女孩,不能表现得太夸张,只好束手就擒。
护士见她老实了点,在她耳边轻轻哄:“真乖,医生叔叔给你治病,可能会有一点点疼,你乖乖地配合,治完了姐姐请你吃糖哦。”
林璇用阴眼看了看她,小护士完全是红口白牙地胡说八道,她自己都没动过“灵魂手术”,哪里知道有多疼?
薛教授见“病患”总算消停了,露出个赞许的笑容:“小朋友,真勇敢,别怕,叔叔帮你治一下,你马上就会变得又乖又聪明!”
说完他从旁边机器上找出十几根导线,把金属片贴在林璇的脑门和太阳穴上。
曹雅“哎唷”一声惊呼:“这是干嘛,要给孩子电击吗?”
另一个家长鄙夷地嗤笑了一声:“刚才薛教授讲的时候你又不听,这是德国进口的专业设备,专门用来保护小孩精神的,大几千万一台呢!”
林璇通过宋翊的共感能听到外面家长交谈的声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这大几千万一台的机器只是个摆设,贴在她额头上的东西不过是装装样子,只会发出一点微电流。
真正起作用的是薛教授手里那支笔状的东西,林璇一看就知道上面下了很复杂高深的咒术。
高教授摁了摁“笔”上的按钮,一束极细的金光从笔尖射出,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这就是薛教授的宝贝法器——大忽悠牌量子光刀。
林璇:【他要下刀了,你快切断共感吧。】
宋翊:【好。】
林璇:【好什么好?你倒是断呀!】
共感是连还是断,只有主人可以控制,林璇急得都快冒汗了:【之前商量得好好的,临到头你给我来这一出!】
她从一开始就打算好做戏做全套,因为要找出孩子们割下的魄,最省时省力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割一次,看看他们怎么处理割下的部分。
对林璇来说挨一刀不痛不痒,她的魂魄和凡人压根不是一个量级,如果凡人的魂魄是一滴水,那么她的就是整个海洋。
她对痛楚的忍耐力也远远超过凡人,但是宋总就不一样了,他就是个如假包换的凡人,帮她承担一半痛苦,对他来说就跟生个孩子差不多。
林璇又好气又好笑:【现在断开,我们还能做朋友。】
宋翊充耳不闻。
薛教授的光刀穿过林小小的眉心,直达她的神魂,刀剑在她的魂魄上试探着刮了一下,幼小的魂魄因为痛楚战栗了一下。
林璇忽然感觉不对劲,她根本就没感觉到痛!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宋翊脸色刷地一白。
刀尖沿着魂魄的脉络切下去,林璇的神识还是没什么感觉,外面的宋翊嘴唇脱去血色,双腿打颤,几乎站不住。
【你逞什么英雄啊!】林璇气急败坏,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金属片脱落了一大半。
宋翊勉强给她传音:【别……这时候跑出来……我这刀……就白挨了。】
林璇理智上明白,可是心里还是又酸又疼,真不知道这凡人什么毛病,明明脆得跟块小饼干似的,还自不量力帮她挡着。
【你不知道这是多此一举吗?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神!这对我来说就是挠痒痒你知道吗?你这个愚蠢的凡人!】
宋翊无声地微笑了一下,林璇听不见声音,但是却能感觉到:【你还笑得出来!】
宋翊:【我……知道……你很强大……但是……你……也会痛的……】
林璇怔了怔,回过神来发现眼角不争气地湿了。
她更加气愤:【我痛不痛要你操心!】
宋翊:【嗯。】
治疗室外,曹雅终于察觉宋翊不对劲:“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太担心小小了?”
“没事。”宋翊走到沙发前坐下,接过曹雅递过来的矿泉水,想打开喝一口,却发现连拧盖子的力气都没了。
第56章 56
割魄的过程持续了大约五分钟,这是第一个疗程; 割了大约三分之一; 薛教授拿起一把下了符咒的镊子; 小心翼翼地把割下的魄从林小小的眉心夹出来,小护士适时递上棕色玻璃试剂瓶,薛教授把割下的魄塞进瓶子; 封上瓶口; 然后递给小护士。
镊子和瓶子都下过符咒; 玻璃墙外面的家长看不见魄的样子,薛教授仿佛是在对着空气操作。
家长们不禁窃窃私语。
“这会不会是骗人的?什么都看不见嘛……”
“应该不会吧,不是说过肉眼看不出来的吗?”
“总觉得有点不靠谱……”
其中一个家长对学教授特别信赖:“一会儿孩子出来; 看看效果不就好了?”
曹雅看看坐在一旁的宋翊,见他一张脸毫无血色; 目光也有些涣散; 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宋翊还在剧痛的余韵中没缓过来,他没说话; 只是摇了摇头。
这时候护士推着林小小从治疗室走出来,宋翊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走过去。
小护士看见他的脸色吓了一跳,她跟着薛教授做了这么多台“手术”; 第一次看见家长比孩子还痛苦的。
她走上前问道:“林先生; 您怎么了?不要紧吧?”
宋翊一手按住腹部:“没事; 只是胃有点痛; 很快就好了。”
护士没再多问; 看看床上的孩子说:“第一次治疗结束了,很成功,接下去的几个小时孩子可能会有点虚弱、嗜睡、怕光,这都是正常反应,我带你们去休息室,里面有床,也可以叫营养餐,下午让孩子安安静静休息一下。”
宋翊点点头,伸手摸了摸林小小的额头,她本来红润的小脸有些苍白,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下巴似乎也尖了些,更像成年后的林璇了。
虽然是用神识伪装出来的凡人魂魄,但为了以假乱真,构造和真的凡人魂魄无异,魂魄割裂的感觉也和真的一样,他能替她承受痛感,但刀子还是割在她的神魂上。
其他家长悄悄地围上来,探头探脑地打量孩子,林小小刚进治疗室的时候哭了一场,现在双眼微肿,眼角和鼻尖发红,湿湿的鬓发贴在脸颊上,看起来很可怜,精神似乎也不太好。
家长们都有些紧张。曹雅用力握了握儿子的手,问林小小:“小小啊,刚才在里面治病痛不痛啊?”
林小小点点头,噙着泪花,用虚弱的声音说:“痛的……”
另一个家长挤上前来:“痛得厉害吗?小朋友,你说说到底有多疼?”
宋翊扫了他们一眼,冷冷道:“麻烦你们让一让,孩子需要休息。”
家长们退开两步,脸上讪讪的,曹雅脸红了红,惭愧地低下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刚才一瞬间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有种大领导身上的才有的气势,总之不太像个普通技术人员。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宋翊用神识问道。
林璇看了眼他发白的嘴唇,气得肝疼,一言不发转过身,用屁股对着他。
这时候,薛教授走出治疗室:“大家别围在这里,让孩子休息一会儿,治疗中有点痛是正常的,我向大家保证,这绝对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说完他又对宋翊笑道:“林先生,恭喜你和小小,第一次治疗很成功,后续两个疗程你希望连着做完还是中间间隔几天?”
林璇当然不会让他割第二次,但是还没找出其他魄的下落,不宜打草惊蛇,于是她公事公办地对宋翊道:【跟他说,连着做。】
宋翊装出担忧的样子:“教授,连着做孩子吃得消吗?”
薛教授宽慰地笑笑:“林先生,你放心,孩子比你想象的还要坚强,其实大部分孩子都是三个疗程连着三天做完的,毕竟交通不方便,来来回回你们也麻烦。”
宋翊把一个老实巴交、毫无主见的中年男人演得活灵活现:“那就听教授您的吧……”
薛教授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伸手在宋翊的肩头拍了拍:“你放心,小小的治疗很成功,已经看得出效果了。”
他弯下腰,对移动病床上的小女孩道:“小小,感觉怎么样?”
林小小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甜甜一笑,露出两个酒窝:“我很好,教授叔叔,谢谢您。”
家长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惊喜,这小女孩“治疗”前的样子他们都见过,疗效真的可以说脱胎换骨了。
薛教授看见家长们信服的神色,轻蔑地扯了扯嘴角:“接下去是哪一位接受治疗?”
曹雅推了推自家儿子:“薛教授,是我家孩子。”
薛教授看了眼那小男孩,只见他垂着眼睛自顾自玩手指,自闭症,比多动症好对付,也比较耐割,他满意地点点头:“我需要休息一下,吃个午饭,一个小时候我替他治疗。”
薛教授走后,小护士把林小小推进同一层的一间休息室里,把她抱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叮嘱了几句就带上门出去了,留下“父女”俩大眼瞪小眼。
林小小瞪了宋翊一眼,裹紧被子转过身,面朝墙壁,像只小龙虾一样蜷着。
宋翊哑然失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已经不疼了。】
林小小哼了一声,仍然不搭理他。
宋翊:【对不起。】
知道错,还不算无可救药,通情达理的鬼王殿下决定原谅他这一次,瓮声瓮气道:【知道错就好,下不为例。】
宋翊:【对不起,恐怕不行。你是为了帮我追查线索才遇到这种事,我有义务保护你不受伤害。】
林璇差点被他气笑了:【所以下次遇到类似的事,你还是会这样?】
宋翊坦然道:【是的。】
林璇:【你敢!】
宋翊一副恃宠而骄的样子:【是的。】
林璇:【……】
就在他们僵持的时候,小护士回到治疗室,把治疗床整理好,换上新床单,又用酒精棉消毒了机器导线上的金属贴片,然后拿起小小的棕色试剂瓶,走出治疗室,沿着楼梯爬上五楼,右拐,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到尽头的房间门口。
她举起试剂瓶,对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看了看,阳光下可以看到一个小小的半透明人影,抱着膝盖坐在瓶底,肩膀一耸一耸,似乎在哭泣。
怎么看都是个正常的魄,小护士松了口气,觉得刚才是自己想多了,那个男人大概真的是因为紧张胃病犯了。她没觉察到瓶子里小小的人影忽然抬起头,露出个得意的微笑。
普通的魄蒙昧无知,瓶子里这个却是林璇的神识切片,拥有完整的思维能力,相当于一个小小的分|身。
小护士从口袋里拿出条钥匙,打开门锁,拉开房门,里面却不是普通房间,而是个无边无际的迷宫。
林璇惊叹:【竟然又是一个十方境,难怪我们找不到孩子的魄藏在哪里!】
她随即想起自己还在和宋总冷战,哼了一声,亡羊补牢:【先把这里的事解决了,你的帐回去慢慢算!】
【好。】宋翊轻笑一声,显然是有恃无恐,不相信这个外强中干的鬼小姐会真拿他怎么样。
林璇本来打算饶过他这一次,买个五毛套餐警告一下就算了,谁知道他这么不知悔改,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她!鬼王殿下恶向胆边生,从宋翊那儿要回自己的手机,打开地府app,熟练地点了一通,然后关上手机,专心追踪魄的去向。
小护士一边默念着什么口诀,一边往迷宫深处走,走了一会儿眼前又出现一道门,小护士推开门,里面竟然又是个十方境幻化出的迷宫,这样反复多次,迷宫一层套着一层,就像俄罗斯套娃一样,竟然有九层之多。
小护士推开第九扇门,门里漆黑一片,她打开电灯开关,里面倏地亮起来,是个正常大小的房间,不过没有窗户,也没有任何家具,只有一排排的木架子,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着许多试剂瓶。
林璇的神识被装在棕色玻璃瓶里,视野受到瓶身弧度和颜色的影响,一时看不清楚那些瓶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小护士拿着瓶子来到第四排架子前,从口袋里拿出笔,在瓶子的标签上写好林小小的身份信息和生辰八字,然后把瓶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架子上。
趁着灯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