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辛晏来起身去摊子那边添菜的时候,辛小路端起他的啤酒喝了一口。一共就剩一口,被她全喝了。
不怎么好喝。她在外公的目光中把啤酒罐若无其事地放了回去。
辛晏来转回来坐下,拿起啤酒罐,入手一轻。
“……”明明记得走开之前还有一口的,怎么空了?他先是看向外公,外公啜着冰啤,吃了一口烤豆干,对他的眼神视而不见。辛晏来明了,转过头看辛小路,她平静地喝着自己的可乐,咬一口香辣小章鱼。
辛晏来把啤酒罐子放到一边的地上,对辛小路说:“你不能喝酒。”
啧,果然被发现了。辛小路心说,就是没想到只剩一口,不然也不会被发现。外公看着海掀了掀嘴角,不管他们的事。
辛晏来:“听到没,啤酒也不能偷喝。”大概就是因为喜欢她,所以更不敢让她有一点点坏习惯,担心自己带坏了她。辛晏来心里有些忧愁。
辛小路咕嘟咕嘟自己的可乐,很干脆地答应他:“不喝了。”
他们吃完了这一顿烧烤,三个人慢悠悠走路回去。离开那喧闹的夜市烧烤滩,拐过两条街后,那喧哗和热闹就变得隐隐约约。饭后消食是很悠闲的活动,他们走到一个缓坡上的时候,辛晏来指了指海边的方向,“你看。”
海边有人在放烟花,大概是去那边玩的人,一时兴起。就是很普通的双色烟花,冲的也不是很高,啪一声炸响,很快就消散了,没什么花样,炸了十几次后那边恢复了平静。
这是一个和烟花本身一样突然而短暂的小惊喜,像是忽然在路边看到一朵漂亮的花,令人心头感到莫名的开心。
只是可惜,这么原本开心的一天,却没有好好结束。
半夜里,辛小路醒了过来,她觉得脸上手上脚上都痒痒的,背上也有些痒。她今天难得早早睡着了,却突然被痒醒。打开灯一看,手臂上皮肤红了一片,看看镜子,脖子上也是。
浑身痒痒的感觉太难受了,辛小路挠挠自己的脖子往外走,去敲辛晏来的门。
辛晏来迷糊着被喊醒,穿着睡觉的T恤和大短裤爬起来,看到辛小路的样子,他被吓了一跳,立刻就清醒了,戴上眼镜碰了碰她红彤彤的手。
“这是怎么了?”
辛小路挠挠自己的手臂,“估计是过敏。”
外公被这动静吵醒,仔细看过后断言:“是过敏,我开车送她去诊所看看。”
镇上诊所离的不远,他们每次路过菜市场都能看见。辛晏来听外公说没有大事,稍稍松了口气,拉着辛小路下楼去,对外公说:“不用了,外公你继续睡,我带小路过去看看。”
他动作很快,在车棚里推出自行车,载上辛小路就打开院门骑了出去。他衣服拖鞋都没换,好歹还记得手机和钱包。
辛小路坐在后座,拿着他的手机和钱包,用空着的手指挠手臂。说实话,痒比痛更要人命。
自行车飞快冲下缓坡,夜晚的风吹在腿上脸上,辛小路觉得稍微好受了点。辛晏来骑着车还不忘安慰她:“小路,我们马上就到了,你抓紧我,别摔下来了。”
好在诊所还没关门。应该是这边总有人吃海鲜过敏,医生都看多了,看过辛小路的情况就很淡定地说:“海鲜过敏,开点药回去吃,身上红的地方搽点药就行了。”
辛晏来:“可是她之前也吃了海鲜,怎么没有过敏?”
医生:“估计是今天一下子吃太多了,还有,别喝酒,会发得更厉害的。小姑娘,你不要老是去抓它,忍一忍。”
辛小路忍不住,她胳膊上都快被她抓破了。辛晏来拿着药又骑自行车带辛小路回家,赶紧给她吃药,再让她洗过手和脚,顺便给她把药搽了。
手和脚这些地方还好说,最难受的就是背上,辛小路抓不太到,痒的差点想蹭墙。
辛晏来帮她搽了一边手臂,听她说还有后背,顿时一愣,然后说:“背上也有?这个……你自己搽吧?”
辛小路:“我搽不到。”
辛晏来为难又有点小尴尬地望着她,没吭声。
可他都没来得及阻止,辛小路就唰地捞起了后背的衣服,还有文胸,背对着他,“很痒,快点。”
那里确实有一片的红色。辛晏来默默地挤出药膏给她涂了。
虽然涂了药膏,但没那么容易见效,辛小路还是觉得很痒,总忍不住伸手去挠。辛晏来洗了手回来,瞧见她要去挠,连忙抓住她的手,“别挠别挠。”
辛小路无师自通了撒娇,脑袋磕在辛晏来带着药味的手上,声音低弱:“……我难受。”
她的脸也因为过敏变得红红的,看着确实不太好,辛晏来犹豫再犹豫,还是没扛住,“我给你轻轻地挠行不行?”
让辛小路自己来,几下就挠破皮了。辛晏来修长的手指抓着她的手臂轻轻挠,他刚洗了手,手指凉凉的,抓着稍稍缓解了那种要命的痒意。
“腿上也痒。”辛小路躺在那像煎饺子一样翻来翻去,弓起腿试图去抓。
辛晏来又一把按住她的腿:“不要乱动,药蹭掉了,我来。”而且穿着裙子这么抬起脚……一不小心就看见……唉。
小哥哥又是担心又是心疼又是不好意思,一会儿帮她抓抓手臂,一会儿帮她挠挠小腿。过一会儿辛小路还要翻个身,让小哥哥隔着衣服给她挠挠后背。
挠着挠着她就睡着了,睡着了还不消停,眉头紧紧皱着,睡梦中都下意识要挠身上痒的地方,辛晏来本来想离开,看她这样子,只能继续坐回原地给她挠。
外公悄悄上来过一次,也没出声,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看到外孙专心致志地照顾人,就又悄悄下楼回房。
屋里的灯关了,只留一盏昏黄的小台灯,落地窗开了一扇,门也开着一半,屋内风对流,温度很适宜睡觉。也许是药发挥了效用,也许是因为辛晏来有耐心挠过了那阵最痒的时候,辛小路终于慢慢睡的沉了,没再不安地动弹。
辛晏来大半夜起来,这会儿都快天亮,神色里难免有些疲倦。他坐在床边静静看了辛小路一会儿,她的脸还有点红,看着可怜又可爱,他忍不住俯身在她额上虚虚一吻,然后轻手轻脚起身回去自己房间。
第165章 第十七章
辛小路的过敏并不是特别严重,过几天就完全好了,只是辛晏来心有余悸,再也没敢带她去吃海鲜烧烤,外公虽然没多说什么,但也减少了买海产品回来的次数。
辛晏来在她不舒服的时候,没有继续让她写作业,而是带着她出去玩,找点有趣的事情做,免得她坐在那里不动就惦记着身上哪里痒痒,辛晏来看着也替她难受。
他们去了海滩边,就从外公这栋屋子后面的栅栏门下去,有一条小路,能直接通往底下的一小片沙滩。等到傍晚稍微温度没那么高了,他们就在海滩边上转悠,辛晏来带着一只小桶和一把小铲子,看上去像什么儿童玩具一类的东西。
辛小路:“……要带这个吗?”说真的她不太需要这种小孩玩具。
辛晏来:“外公听我们说要去海滩边玩,就把这个找出来放在那了。”放的那么明显,他也不好假装没看见。都是他小时候玩的东西,虽然他已经成年,但在外公看来,估计也还是个小孩子。
自诩成年人不需要小孩玩具的辛小路,一个小时后提着小桶在沙滩上挖沙子,小桶里装满了她翻找到的各种贝壳,辛晏来都没能挨到那个小桶一个边。
看着她坐在沙滩上刨沙子,小哥哥满心的欣慰。听说她的童年过得并不好,现在能让她玩的开心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这一天没有太阳,天阴沉着,看着像是要下雨,他们在海滩边上,往日被太阳晒得灼热的沙子没有了温度,海风飒飒浪花奔涌,是难得的凉爽。
夏天这样风雨欲来的傍晚也有别样的乐趣,随着海潮拍上岸的,偶尔会有一些有趣的东西,比如海星和小鱼什么的,颜色绚烂的七彩小鱼被辛小路捡起来放进水桶里。
“带回去吧,找个东西养起来。”辛晏来也捡了两只好看的,放进小水桶里。几只在岸上挣扎的小鱼进了水桶,立刻用力摇摆起漂亮的尾巴在桶里乱转。
湿润的沙地随着他们的前进留下两串脚印,又很快被潮水冲掉。
雨快下来了,外公在山坡上的屋子里朝他们招手,他在二楼阳台,应该是去给他们关上窗户的。两人提着小水桶往回走,但是雨比他们更急一些,两人走了一半,大雨就劈头盖脸砸下来。辛晏来下意识拉着辛小路赶紧跑。
小水桶晃动的厉害,水里的小鱼都摔出来了。
辛晏来停下捡鱼,接过小水桶抱在怀里,“小路,快,雨越下越大了。”
这一场大雨实在厉害,两人到家已经变成了落汤鸡。辛小路打理好自己下楼,就看到自己捡回来的几条漂亮小鱼,已经被辛晏来放在一个小玻璃缸里。玻璃缸里甚至还有几个小小的贝壳和一小把海草。
和之前那没头没脑乱撞的状态不同,几只小鱼迅速地习惯了这个新地方,安逸地在水里慢慢游动。
她每天会下去海边打水回来给小鱼换水,对它们的态度认真,连辛晏来都感到诧异。他想起从前撞见过她在喂野猫,觉得她是太孤单了。可他又想到自己很快要去其他的城市上大学,到时候离得远了,小路一个人会更孤单。
辛晏来不管怎么想都不放心。他找时间回去了一次,原本说待一天就回来,但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耽搁了,三天后才回来。回来后,就找了辛小路谈话。
“我要去H市上大学,离家很远,也不能经常回家。”辛晏来神情肃然,仿佛在决定什么人生大事,用一种求婚般的语气问辛小路:“我想让你跳一级,考到H市的一个高中去,你愿意考虑一下吗?”
辛小路面前摆了被切成小块的西瓜,可以用牙签叉着吃,虽然有点破坏了这个严肃的氛围,但今天下午买的这个西瓜真的很甜很好吃,在这种炎热的傍晚吃着解暑。她撑着下巴,因为嘴里有西瓜,就没有说话,而是点点头。
辛晏来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一点,开始给她一项项解释,“我这次回去后专门去H市看过了,离我要去的大学校区不远有一个高中很不错,我觉得以你的成绩,跳一级考进那个高中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如果你愿意去,我会在那边附近租一套房,申请出来住,生活方面会请一个阿姨来照顾……唯一的问题就是……你愿不愿意现在就离开家?”
这个问题其实辛晏来很清楚,辛小路和她母亲的关系比陌生人还不如,和辛先生就更是淡淡,她和辛袁也不对付,他那个不懂事的表弟常找她麻烦,屡教不改。离开他们,辛小路应该是没有什么舍不得的,但是学校,虽然她没有要好的朋友,可毕竟是熟悉的环境,她也许会觉得继续待在原本的学校更轻松。
如果不是司徒家的事,他不会这样勉强她,可是这回回去,他听说那个司徒濯养伤回来,和很多人说要教训小路,辛晏来怎么可能放心她留在那个有司徒濯的学校。他真担心自己一下子看不见,辛家没人在乎小路,没人管她。
除此之外,就是一点小私心,他不想和暗恋的少女分开那么远那么久,私心里希望每天都能见到她,能照顾到她。
比起辛晏来想了这么多,辛小路就简单干脆多了,她等辛晏来说完就点了头,“可以。”
对她来说,去哪里都一样,端看她乐不乐意。
因为辛小路这一点头,接下去的暑假,她的学习时间翻了一倍。辛晏来小哥哥尽职尽责地给她充当家庭教师,哪一科不会补哪科,哪怕是辛小路这种在学校了待了很多年的女鬼,都怕了他了。哪有人会在海边玩耍的时候忽然提问数学公式的?有哪里有人会在骑自行车出门的时候突然开始背英语单词的?
“给你加深一下印象。”她那小哥哥这么一板一眼地解释。
拜他所赐,辛小路晚上能睡着的次数多了很多,因为他找了很多初三和高一语音教材,简直催眠神器,辛小路一听就觉得困。
对于自己无意间发现了一个治疗辛小路睡眠问题的小妙招,辛晏来感到很欣慰,手机里储存的这些枯燥语音教材更多了。
放暑假,镇上的学生们回来,许多人开着车四处逛,车上大声放着流行歌曲,只有辛晏来不同寻常,他载辛小路出去玩,外放的从来都是英语听力。
辛小路觉得这个哥哥别的缺点没有,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爱学习。
暑假倏忽过去,他们要回去上学了,临走之前,辛小路把养了两个月的小鱼放回了海里,端着空鱼缸回去。她喜欢这里,辛晏来看得出来,晚上两人照例坐在露台上看海的时候,他就安慰她:“明年暑假,我们还来这里好不好?我也喜欢这里,外公年纪越来越大了,我们暑假过来陪他,他会很高兴。”
“下回换几只鱼养。”
他们又是坐车坐飞机一通折腾,刚回去辛小路就听到了久违的辛袁熊孩子闹脾气,还是那么老一套,抱怨堂哥对自己不好,对外边女人带来的拖油瓶好。对,他还是这样一言不合就找打,永远学不会好好说话。
这里有精致富贵的庭院和建筑,有方便的各种现代设施,有热闹的市中心和购物广场,还有美味丰富的食物,可是回来的第一天,辛小路就开始想念那个能听到海浪的房间。
辛小路这么想着,接到了辛晏来的电话。他在电话那边早早料到一般问她:“是不是不习惯?”
“嗯,睡不着,听英语听力也睡不着。”
辛晏来似乎在电话那边翻书,隔了一会儿说:“那我给你念书。”
辛小路以为他要继续英语听力或者语文诗词的荼毒,但他这次念的并不是那些,而是诗集,还在身边放了海浪的BGM。听着他的声音和海浪声,辛小路觉得他们好像还在海边的露台,虽然她并没有被哄睡着,但她觉得心情愉悦多了。
不知道辛晏来是怎么说服辛先生和何女士的,他们并没有阻止辛小路去H市上高中,但也没有十分支持的模样。辛晏来给辛家所有人展示了他的固执和坚定,他要一意孤行,什么人都阻止不了他,连辛总都折戟沉沙无奈默许了。
开学前几天,辛晏来带着辛小路飞到H市,住进了他租的那套房子里。
安定下来的第二天,辛晏来带辛小路去学校参观,参观的并不是他的大学,而是辛小路要去的那个高中。
“这个高中是本市比较老牌的高中,学区虽然旧了点,但是师资力量很不错,有很多很厉害的老师。”辛晏来给辛小路介绍,指着一栋教学楼,“如果你今年入学,应该会在那边的新教学楼上课,学校里也有宿舍,但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住学校宿舍,所以还是走读,我们那里离你学校也近,走路十几分钟,要是不想走,我给你买辆自行车。”
辛小路没有听他说话,从看到这个学校的大门开始,辛小路的表情就有点奇怪。
辛晏来带着她准备去教学楼的时候,却看到她快步从另一边跑了过去。
“小路?你去哪?”辛晏来不知道她怎么了,只能跟着她一起,见她穿过一片树林,来到宿舍和实验楼中间,进了那里的一间厕所。
辛晏来当然不会跟进去,他站在外面等着,只是心里对于辛小路的表现有些异样的感觉。她似乎,对这个从没来过的学校很熟悉?她如果是想上厕所,为什么不去刚才路过的综合大楼,而要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她又为什么会知道这里有个厕所?
一墙之隔,辛小路站在这无比熟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