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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把树叶铺在小山洞里,上面又铺了一层茅草,自己试着躺了下,还是颇为舒服暖和的。
当下转首看向萧铎,却见萧铎已经吃了一个毛栗子和蘑菇,但是鸟蛋却没有吃。
她不敢苟同地道:“你不要看这个鸟蛋好像很小的样子,可是比起普通的鸡蛋还要补身体的,你这受伤了,要想早些好,还是勉强吃下去吧。”
萧铎冷瞥了她一眼,哑声道:“难吃死了。”
阿砚一下子无语了,无奈地望着他,心想这个人真是挑三拣四,现在有自己这么一个大丫鬟在旁边伺候前伺候后的,他竟然还嫌弃?
不过她也是有度量的人,想了想,绝对不和他一般见识:“你不吃,我吃。”
说着她拿起几个鸟蛋,小心翼翼磕开来,一口一个,几下子吃光了。
“这鸟蛋真好吃。”吃完后她还回味了一番,如果能再多几个就好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一起身间,忽然发现了什么异样。
此时天已渐渐暗了下来,她凑过去,却见萧铎后背以及胳膊外侧,竟是伤痕累累,上面甚至还有山里的毒蒺藜等扎了进去,除此之外,就连腿都好像有些不对劲,看上去脚踝那里已经肿胀起来了?
她拧眉:“这是怎么了?”
萧铎依旧连看都没看她,漠声道:“不要管闲事。”
阿砚看他那冷漠倔强的样子,越发哭笑不得:“你死的话,我倒是高兴。”
萧铎听到这个,冷眸瞥了她一眼,那一眼,如寒霜一般,只看得人心里发凉。
她忽而就想起来了,他是说过的,如果他死了,临死前也要杀了自己。
阿砚无可奈何:“你受伤了,需要我帮忙吗?”
她又连忙补充道:“帮忙的话,我只说一次,如果不需要,那我再也不会帮你。”
萧铎面无表情地问:“你会吗?”
阿砚点头:“那是自然,你这显然是擦伤,应是急速下滑后,擦到了山体导致,需要先将那些毒蒺藜□□,然后外敷金创药,再包扎起来。不过现在没有金创药,我去随便采点草药吧。”
萧铎听她说得在行,当下点头:“好。”
一时阿砚先自己跑去刚才捉鸟蛋的地方,她是看到有三七草的,当下忙跑过去拔了几根,又把自己裙子内里的白棉布扯下来,撕成条,等下给他包扎用的。
一切准备就绪,阿砚先将萧铎的沾血的外衣脱下来,又小心地将那嵌在血肉里的毒蒺藜一个个□□,然后才将三七放在嘴里嚼烂了,给他涂抹伤口。
“会有一点点疼,你忍着点。”当阿砚这么做着的时候,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一世当大夫的时候,于是下意识地这么嘱咐萧铎说。
萧铎抬起眸子来,深深地瞥了她一眼。
“你……为什么这样看我?”帮他包扎好伤口的阿砚,忽然有些忐忑。
“你以前当过大夫?”萧铎仿若无意地问。
“看别人做过。”阿砚撒谎不眨眼。
萧铎点了点头,当下也就没再说话。
阿砚闲不住,又跑过去拉来了枝桠以及断掉的枯树干,横着放在了那山洞前面,这样就对山洞形成了天然的篱笆小围墙。半夜里万一睡着了,有个虎狼来袭击,好歹可以挡一挡。这么一档的功夫,里面的人醒了,便有机会活命。再者也可以挡挡山里的风,好歹山洞里能暖和一些。
萧铎此时半睁着眸子,慵懒地靠在山洞壁上,望着阿砚那娇小的身影在那里忙碌。
她做这些很是娴熟的样子,显见得是经常做的,包括刚才处理伤口,手底下不知道包扎过多少伤口呢。
阿砚一切都处理妥当了,这才钻进山洞里,也如同萧铎一般半靠在山壁上,闭眸养神。
此时天已经大黑了,山里昼夜温差大,虽然山风被枯树挡去了大势头,可是却也一直往山洞里钻,阿砚把茅草枯叶全都盖在身上,又把身体紧紧缩成一团,她却依然冷得上下牙齿只打战。
“能安静点吗?”本以为睡着的萧铎,却忽然这么道。
“我……我冷啊……”阿砚也不想在这里打哆嗦的,可是冷有什么办法?
黑暗中,近在咫尺的萧铎沉默了片刻后,忽而一伸手,竟然就这么精准地握住了阿砚的胳膊,直接一拽,把阿砚拽到了怀里。
阿砚吓了一跳:“你……你要做什么?”
萧铎在她头顶嫌弃地冷笑:“你哆嗦来哆嗦去,太吵了。”
阿砚想哭:“那我不哆嗦了可以吗?”
萧铎断然拒绝:“不行。”
阿砚无语:“为什么?”
萧铎冷笑,切齿道:“我冷。”
阿砚缩在他那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他那受了伤后越发冰冷的身体,无奈地道:“不错,你这哪里像活人,简直是像冰人,我这一挨上你,更冷了。”
萧铎扬眉:“你嫌弃我?”
阿砚实诚地点头:“要听真话吗?你不生气吗?”
“嗯。”
“我是很嫌弃你,从老早就嫌弃你了,以前一直忍着。”
忍得好辛苦。
这话一出,萧铎顿时没音了。
阿砚见他一直不说话,不免有些担忧,抬头看过去:“你该不会生气了吧?你答应我不生气的?你不要想杀我,没有了我,谁给你忙前忙后伺候吃伺候睡?”
阿砚正说着呢,黑暗中,却感觉到一双冰冷的手直接摸上了自己的脸颊。
“啊……你做什么?”阿砚惊恐地望着他。
沁凉而不容拒绝地手紧贴着她的脸颊,又顺着她的脸颊触碰到了她的颈子,那颈子本是敏感温暖之处,如今陡然被冰冷的手触碰,那顿冰冷顿时让阿砚打了一个激灵。
“暖手。”萧铎没有废话,只给出这两个字。
“我不要!”阿砚挣扎。
可惜萧铎再是受了伤,病了的老虎也比猫来得猛,几下子就将她禁锢在那里了,那双手越发肆意地汲取着她颈子间的温暖。
可怜的阿砚本就冷得厉害,未曾想竟然被萧铎故意如此这般戏耍。
阿砚羞愤交加:“萧铎,我真是好心没好报,你,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萧铎冷笑:“现在还是觉得我的手冷是吗?”
阿砚羞耻无奈,倔强地咬牙喊道:“冷,冷死了!”
萧铎听此,眸中颜色加深,猛地俯首下来,棱角分明的刚硬脸庞,也贴上了阿砚细腻的脸颊,几乎是压迫式地紧贴上来。
阿砚眼泪几乎都要落下来了:“萧铎,好冷,你太坏了……”
她恨得咬牙切齿。
他却得寸进尺地我行我素。
又过了片刻,她忽然小腹那里抽疼得厉害,钻心一般的胀痛,她不由得低叫一声,几乎呻出来。
萧铎开始还以为她是装的,后来意识到了不对劲,忙停下手中动作,试探着问:“你……怎么了?”
阿砚无力地趴在那里,流着眼泪道:“我……我来葵水了。”
☆、第78章
一股温热自下面涌出,伴随着小腹那里剧烈的抽痛,如果阿砚没弄错,她怕是来初潮了。
姑娘家的第一次,竟然是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阿砚再次感到自己的运气实在是不太好。
葵水?
萧铎拧眉,不解。
阿砚见他略显凝滞的动作,便知道他必然是不懂的,当下哭笑不得,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道:“女子和男子不同,女子自幼年之时,肾中精气日渐充盛,肾精可化生天葵,这天葵日益月增,待到女子身体初长成时,便每月按时来潮,所以这个为葵水。古人云,室妇十四岁,经脉初动,名曰天癸水至,就是说的这个。天葵来时,或身体酸软无力,或腹痛难忍,这些都是有的。”
萧铎虽然不是女人,也没听说过此事,不过好在也是博览群书的,他细想了一番,隐约记得自己曾在书中看过,当下明白过来:“所以女子初次来葵水,便是说明这个女子已经成年,可以生儿育女?”
阿砚点头:“是。”
当她这么说着的时候,感觉到有更多的湿润自下面流淌出,她苦笑了下:“所以现在你是不是该放开我了?”
萧铎却忽而一僵,他……也感觉到了……
那些湿润已经浸在了他的腿上,黑暗中,他可以嗅到血腥之气。
正在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阿砚却痛苦地低叫一声:“啊……好痛……”
腹部仿佛有一把刀在那里翻绞,她痛得冷汗直流。
萧铎皱眉,低声问:“那该怎么办?”
阿砚咬着唇哭道:“我需要热水……热水暖一暖会好……”
可是这冰天寒地的,哪里来得热水啊!
萧铎低头望着黑暗中痛苦皱眉的阿砚,感受着浸上大腿的湿热,默了半响后,放开了阿砚,扶着山壁艰难地起身,一拐一瘸地离开了山洞。
刚才她还嫌弃那个怀抱太过冰冷,可是现在阿砚一个人孤零零地趴在干草上,她才发现,再冰冷的胸膛也是男人的胸膛啊!没有了萧铎,她一个人趴在干草上好像更冷了。一时捂着抽痛的小腹,听着外面山涧里呼啸的风声,以及远处隐约的狼嚎虎啸,她疲惫地闭上眼睛。
没想到她这辈子竟然是个痛经的命,第一次赶在这个时候也就罢了,还能痛得个死去活来。
难道她这一次不是被杀死,也不是被淹死,更不是说摔死和烧死,却竟然是被痛经活生生折磨而死吗?
阿砚将脸贴在那干涩冰冷的枯叶上,沮丧地闭上了眼睛。
她就知道,早晚还是个死。
正想着间,外面有脚步声响起,竟是萧铎去而复返了。
她麻木地道:“我以为你走了。”
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世人视女子经事为不洁之物,男子碰上,难免不喜,他偏生又是个有洁癖的,心里还不知道怎么膈应呢。
萧铎没有回话。
阿砚只隐约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有火光亮起来,一下子照进了这黑暗的壁洞中。
阿砚微惊,费力地抬起脑袋,却见萧铎取了枯枝和干草,已经用火石擦起了火,此时那小火苗逐渐烧旺了。
“你……”
你明明说是没有火石的啊!
真是个骗子……不过幸好是骗子!
她艰难地撑起身体,蠕动着向那堆火爬去,她要烤火,她要暖和,她不想这么冰冷地死去。
萧铎没看地上的阿砚,他径自取了一块比手掌略大的石头,放在火里面烤。
阿砚一边伸出手来烤火,一边无语:“别人烤个山鸡兔子,你怎么烤石头啊,这能吃吗?”
萧铎将那个烤热的石头取出来,用从自己的玄袍上撕下一块布来,将这个烤热的石头包起来。
待到包得严实了,他将这袍角包石头放到了阿砚面前。
“这是做什么?”
萧铎没吭声。
阿砚摸着那温热发烫的石头,忽然就明白了。
这是让她用来暖肚子的?
阿砚抬起头来看向萧铎,却见萧铎抿着薄而好看的唇,刚毅俊美的脸庞在火光映衬下有些泛红。跳跃的火苗映照在他幽深的眸子里,使那平静漠然的眸中有了几分生机。
她的唇蠕动了下,想说点什么,可是本来应该伶牙俐齿的她,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微垂下头,她狠狠地咬了下唇,将那块发烫的石头揣进了怀里,放到了柔软的小腹处,一股温热的暖意便自石头传入体内,小腹中原本拉扯着的揪疼渐渐被融化疏导开来,痛意慢慢消散。
她微侧过脑袋,小心翼翼地看向萧铎,却见萧铎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几个山药蛋子,正放在火里烤着。
火光映衬下,他薄薄的唇依然是紧紧抿着的,眉眼垂下,倒是看着分外安静,修长匀称的手捏着一根枯木,轻轻挑着此时正燃烧着的木柴。
如果说之前那个稚嫩到孩子气的萧铎是陌生的,那么现在这个,更是陌生了。
他……竟然好心给自己烧了一块石头,在亲眼看到自己要杀了他之后。
阿砚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微垂下眼睑,她仔细地回想了这一次遇到萧铎的事情,之前不曾看在眼里的事情,如今竟然跟明镜似的。
虽然他言语间十分鄙夷恶劣,可是至少在大敌来临前,他没有扔下自己一个人跑了,甚至看上去,倒像是在护着自己的。
还有他后背刮擦伤成那样,定然是雪崩之时从山头一路滑下才导致的,可是自己除了腰酸背痛,却并没有任何伤痕。
为什么?在自己晕死过去后,发生了什么?
阿砚不敢去想。
她抱着那块热烫的石头,怔怔地盯着那跳跃的火苗,眼前又浮现了萧铎醒来后发现自己要用石头砸他的样子。
他没生气,也没说什么,只是平静地问自己。
他后来笑了,那么勾唇一笑,实在是疲倦而无奈。
阿砚叹了口气,无奈地闭上眼睛。
其实以前萧铎对她极好的,好得把她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日日夜夜地搂着不放开。
可是那又如何,这些好,她都没往心里去。
她总觉得那是假的,萧铎对她好,其实并不是对她好,而只是对于自己一个心爱的物事好罢了,这个物事可以是猫是狗,也可以是一个新作的玩具,抑或者一个宠爱的小丫头。那种兴冲冲的喜欢,就如同一个小孩子对待心爱的玩具般。
再说了,萧铎所见到的自己,都是假的,是她曲意奉承造出来的假象。他根本不知道真实的顾砚其实是个蛇蝎心肠,其实是可以为了活下去而罔顾一切的,更不知道自己偷偷地害过他多少次。
可是现在呢,他明明知道了,为什么竟然还仿佛对自己不错?
阿砚就这么闭眸傻想着,却是陡然想起一件事来。
她睁开眼睛,望向一旁沉默的萧铎:“那个蘑菇里有一股香味。”
那种香味,她当时也觉得可疑了,可是她并不觉得那是毒,所以才没在意,可是现在细想起来,又觉得仿佛还是有问题的吧?
当时……萧铎恶劣地不让自己吃那小鸡炖蘑菇的……
她当时理所当然地以为是萧铎坏,是萧铎故意戏耍自己,可是现在一想,仿佛不是那样的?
萧铎听到她这话,眉眼微动,声音粗噶道:“你很懂毒。”
阿砚抱着那块石头蜷缩成一团,将自己的下巴埋在两个膝盖间,黑亮的眸子不眨眼地望着萧铎看:“我是懂毒,可是如今看来,我未免太过自信了,并不一定能识别出世间所有的毒。”
萧铎听到这话,探究地目光再次扫向她:“其实我之前怀疑你是玉香楼的人。”
“嗯?你现在觉得我不是?”
“那是玉香楼的一种毒,**香,极为罕见,便是宫中的老御医也未必能分辨得出。”
而萧铎只是因缘际会,恰好知道而已。
阿砚仰起脸:“你当时知道那是玉香楼的**香,却故意不说,只是想看看我是不是玉香楼的人,后来见我傻乎乎的还想吃,便知道我不是了,所以没让我吃?”
此时那根木柴差不多烧尽了,火苗逐渐微弱起来,萧铎拧眉盯着那逐渐燃尽的火,贵气的脸庞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丝毫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阿砚其实也没指望着他回答,她耷拉下脑袋,苦笑了声:“谢谢你。”
如果不是他,自己可能又死了一次,不,也许死了两三次了。
他明里对自己极为恶劣,其实是一直在护着自己,而自己在醒过来后,第一反应竟然是拿石头砸他。
谁知道正这么想着,萧铎却忽然挑眉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救你护你,对你不错?”
阿砚咬了咬唇,眼里有些湿润。
萧铎却扯唇一个冷笑:“我不想让你死,也不会让你死。”
阿砚觉得这话有异,不解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