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没有阴兵,瑟瑟还未必能做出这样的幻境。”秦箫接口道,“唯有亲自见识过阴兵,还会觉得那些恶鬼真实,更何况,还有许多反噬的阴魂。我最担心的,是鬼匠其他的东西。”
龙七叶以食指蘸了酒液喂月姬,“有什么好担心的,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这扇子你若要,就拿去玩儿。”
“这东西太过阴鸷,借龙女一把红莲业火,烧干净了才好。”秦箫将扇子递回去。
龙七叶微微一笑,掌心窜起火焰,那泣鬼扇须臾之间就化作灰烬,她拍了拍手,“小蛟,擦地。”
小蛟嘟囔着将地上的黑灰清理干净,“扇子烧了,那个茉莉是不是就会好了?”
“孙初冬一家都是这样的东西,想好,可不容易。”龙七叶后背靠向廊柱,“碧罗居然还有这样的商贾。人皮灯,泣鬼扇,样样精品。”
“龙女这是不满我呢。”秦箫轻笑,“卖什么,取决于商队自己,他们并不归我管辖。”
翌日,孙初冬带了重金上门,说茉莉已经清醒了。
龙七叶没有收,将其闭之门外。
下午,孙夫人带着宝儿来了,龙七叶见了。
面容寻常的孙夫人透着疏朗大气,跪坐在龙七叶对面,笑得满是深意,“是龙姑娘放走了人皮灯上的鬼魂吧。”
龙七叶答非所问,“我开始以为那鬼影是人的生魂。”
“自然不是,那是我养着的怨气。家中这样多的阴鸷东西,养一团怨气做奴役很容易。”孙夫人并无遮掩,“我今日登门,是来讨要泣鬼扇的。”
“烧了。”
“果然是高人,这扇子水火不侵,竟然能被龙姑娘烧了。”孙夫人显然是不信,语气里有些淡淡的嘲讽。
龙七叶一摊手,“真的烧了。”
孙夫人收起笑容,板了脸要走。
龙七叶忽然问道,“值得吗?”
孙夫人怔忪。
龙七叶掩唇而笑,“孙夫人,值得吗?他说他爱那个女人胜过生命,纵是你害死了她,你丈夫也会来买返魂香救活他的。”
孙夫人普通的眉间里透出阴冷的煞气,“我根本没想害死她。死,最简单不过。我库房里的那些个鬼,哪个不想早日解脱,魂飞魄散,偏个个死不掉。可惜你坏了我的事,不然过了这十八日,她就会成为新的泣鬼,被困在那扇子里不得超生。你以为只是扇扇风这么简单?要以茉莉的血来唤醒泣鬼,方能成事。”
她说话的时候浑然不避讳宝儿,宝儿似懂非懂听得认真。
“你是当家主母,自然有许多方法拿到她的血。”
“不只是她的血,她的头发,她的指甲等等,但凡可以下诅咒的,我都有。要谢谢她那个小丫鬟黎薇呀,她迫不及待的向我投诚,每日给我报告茉莉的惨状。”孙夫人摸着儿子的头,“如果龙姑娘愿意从此不搀和我们家的事,我愿意出双倍金子。”
龙七叶仍旧在笑,“夫人很自信。你不怕我把这些告诉孙老板?”
“龙姑娘不会的,我能看出来,你不是普通人。这个世上,最不会多管闲事的,就是你们这样的。”孙夫人道,“你们看着我们觉得人心狠毒,我们还觉得你们这些人铁石心肠,了无生趣呢。有时候,恶毒也是一种乐趣。”
小蛟不赞同的瞪大了眼,龙七叶警告的瞥了她一眼,小蛟闷闷不乐的,干脆退了下去。
龙七叶道,“我自然不会搀和,夫人请回吧,日落了,外头不安全。冤有头,债有主,债主要找上门了。”
孙夫人轻轻撩起袖子,露出腕间一串沉香佛珠,“倒还能护些周全。”
“好像孙夫人对家中事物比较了解?孙老板连我放了灯中女鬼都看不出来。”
“原来就是我家的生意。”孙夫人摩挲着佛珠,“他是入赘的。姑娘也知道,少有人会做这样损阴德的买卖,他肯干,我爹娘便招赘了他。”
“所以刚刚才问孙夫人,值得吗?”龙七叶问了第三遍。
“我也回答姑娘了,有时候,也是一种乐趣,谈不上值得不值得。”孙夫人终于站起身,“姑娘不要忘记自己的话,告辞了。”
轻安为龙七叶又满上一杯,“师父好像对这个孙夫人映像还不错?”
龙七叶啜饮着杯中酒,“只是觉得很有趣,从来遇上负心汉的,莫不是喊打喊杀哭哭啼啼的。她却下得了狠心,全然置身事外的样子。”
“不过是因为痛多了,就知道狠心了。若真的置身事外,又何必去折磨小妾。”轻安道,“我看到孙夫人心里,纠结着无数的不甘心,染得心都是黑色的了。”
“轻安。”龙七叶喊了他一声。
“师父你说。”
“我发现啊,还是要你们去做生意才有趣,我做生意太无聊了。”龙七叶喟叹道,“比起我一把火烧了扇子,我更想看你叼着扇子的样子。”
“谨遵师命。”轻安恭声道。
隐约有喧闹声传来,渐渐靠近。
龙七叶侧首,秦箫抱着两只竹熊,云大鱼揣着小凤凰,秦瑟瑟手里拎着条小锦鲤,笑眯眯道,“你们家小孩儿掉酒缸里啦。”
龙七叶忍不住扶额,“这个迂腐的毛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明日送你去庙里当尼姑吧,省的挡了你的成佛路。”
月姬见到黑白相间的竹熊兴奋的拍着小手,秦箫将两只都放在她身旁,她一会儿抓抓这只耳朵,一会儿摁摁那只的肚皮,忙的不亦乐乎。
秦瑟瑟就道,“长得怎么和父母一点就不像呢?不过不像也好,否则看着就讨厌。”
小池边的八重樱闻声枯萎,凋零了一地。
龙七叶正要笑她,一道黑影从墙头蹿下,“公子,城主,孙初冬死了。”
“滚出去。”秦箫不悦的蹙了蹙眉头,“这样的事也要拿到城主面前来说?越发不知轻重了。”
“哥哥你太小题大做了,有什么听不得的,不就是死了个人么,死就死了,我怀儿子的时候,还去挖坟……”秦瑟瑟毫不在意的道。
云湛和秦箫同时沉了脸色,异口同声道,“闭嘴。”
龙七叶则问那碧罗影卫道,“孙夫人刚走,孙初冬是什么那个的?”
“他今日本该去阴阳集的,结果半道上遇见东西惊了马,当时就重伤那个什么了……”影卫还是避讳了下死字。
龙七叶缓缓弯起嘴角,“倒不知谁人来问他买香呢。”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又更新了,坐着都要睡着了。
周末啦~_(:з」∠)_好想谈恋爱啊,然后并没有这样一个人可以让我爱。
有这样一个人多美好。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第54章 圩肆
秦箫看那影卫欲言又止,勾勾手指道,“你过来说轻些就是了。瑟瑟,把耳朵捂上。”
秦瑟瑟没好气的双手捂着耳朵,“这样可以了吧?”
云湛半揽着她,双手覆在她的上头,“可以了。”
秦瑟瑟就瞪他一眼。
影卫这才道,“孙初冬被人扒了脸皮,挖了眼睛,剔了鼻梁骨。关键,一滴血都没有,经脉都露在那里。”
“他的冤亲债主这样多,谁知道是哪个做的。”秦箫挥退影卫,“孙夫人如果还想跟着商队就跟着,不想跟着也随她。”
“这样异常之状,公子不去……”
“不去。”
“哦。”影卫神色黯然。
龙七叶盈盈起身,“他不去,我去。”
影卫见秦箫点头了,便道,“尸身已经运回孙府了,龙姑娘请随我等来。”
骤然之间,月姬大哭起来。小蛟和轻安皆是难以控制的瑟瑟发抖。
倒是吉光光拖着长尾巴,向着半空啾了好几下。
院内无端弥漫开一股杀气,尖锐的逼得人惶惶不安。
云湛父子的手皆摸在剑上,随时便要引剑出鞘。
龙七叶一把拎起吉光光,不过一瞬,一道剑痕落在吉光光刚刚站着的地方。
“何人?”
“滚开。”口气狠戾。
秦箫绿眸里闪过笑意,“你脚程倒快。”
龙七叶道,“秦箫箫你朋友?”
她未问完,钱绛已经在上空燃出两条火龙,火中央隐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在火中动也不动,语气却温和了许多,“你说找你妹妹,如今妹妹找到了,可以回去了。”
秦箫把玩着手里的杯子,“我除了找她,还有别的事要做,这里都是我的朋友,你不要吓到他们。”
只见身影轻轻抬了手,火龙被斩断熄灭,他落到地上,方看清是个黑袍男人,面如冠玉,黑发披散,平添妖异,眉间有很深的痕迹,仿佛时常皱眉。
龙七叶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原来是您来了。”
男人的眼神锐利如膺,死死锁着龙七叶,忽然上前捏了她的下巴,龙七叶垂着眼帘,任由他看。
钱绛极是不悦,欲要上前拉开他,却被秦箫拽住了,秦箫摇头道,“钱塘君,他们的家事。这人最小气不过,不要轻易得罪他。”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放松开了手,冷冷道,“不知弄这些个烟烟雾雾的有什么意思。”
“保命。”龙七叶嘲讽的笑了,“不比您,虽元神大伤,到底青山还在,不怕没柴烧。”
“你这副样子和狻猊真是一模一样,小时候有意思多了。”
龙七叶面无表情,“您来所为何事?”
“我来找他。”男人指指秦箫。
秦箫摸摸秦瑟瑟的头,对着惊骇的妹妹道,“喊嫂子。”
“啊?”秦瑟瑟目瞪口呆,“哦哦,嫂子好。”
男人淡淡的看了一眼秦瑟瑟,“长得挺像。”
“亲生的,能不像吗。”秦箫坐着没动,“你先回碧罗,我还有些事。”
“你已经食言了。”
秦箫笑道,“那你要如何?”
“我要留下。”
龙七叶无声的叹了口气,“秦箫箫我以后是不是要喊你二伯母?”
男人分明弯了下嘴角,“是二嫂,小五。”
“我不是。”龙七叶极快的回道,“难不成你们九个拼起来还是个龙神不成?你的小五死了,早死了。”
男人眉头深锁,不怒自威,“是不是,到时候自有分晓,你不要逼我宰了这小火龙。”
“我都不一定有命等到那时候。”龙七叶拂袖而去,“我去看死人了。”
连着秦箫都没有听懂他们二人打什么哑谜。
秦箫吩咐影卫道,“陪着龙姑娘一起去。”
龙七叶走到院门口,回头喊钱绛,“你留着那里等着他宰了你?”
钱绛失笑,快步追上她。
秦瑟瑟靠在云湛怀里,一脸的懵逼,“我嫂子厉害到可以宰了钱塘君?”
很是想不开的样子。
她追问秦箫道,“哥哥,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你成天眼里独有一个妹夫,什么时候你也关心不到我啊。”秦箫笑道,“见了我妹妹,难道不该给见面礼么?”
后半句是对着那男人说的。
男人道,“没钱。”
秦瑟瑟小声道,“哥你先把他带走,小东西们都要被他吓死了。”
连着竹熊都乖乖的趴着不敢动。
轻安好一些,招呼客人道,“不知道尊驾喜欢吃什么。”
男人单手把他拎起来,舔了舔嘴唇道,“我最喜欢吃你这样的小狐狸,从脖子开始咬。”
秦箫“砰”的搁了杯子,脸色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就走了。
“也不知道谁小气……这样也生气。”男人将轻安甩开,跟了上去。
云鲲忙接住轻安,“没事吧。”
秦瑟瑟在云湛怀里蹭了蹭,“嫂子脾气不太好啊。”
难道我们家就喜欢这口的吗?
龙七叶跟着影卫一路慢悠悠的走去龙府,钱绛牵着她的手,时不时瞄一眼,“这是你们家谁?”
“睚眦。”
“看起来不太像凶兽。”
“他还不凶谁凶?”龙七叶嘟囔了一声,“就他又凶又小气。秦箫箫也不知道是不是瞎了。怎么秦家人都喜欢这样凶巴巴的。”
孙宅门前已经挂上了写着奠字的白色灯笼。
影卫在门口停下了脚步,为难的看着钱绛,“他们在办丧事,您穿成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
钱绛赤袍金冠,实打实得被人打出来。
龙七叶笑道“倒忘了,你在外头等我。”
府里静悄悄的,灵堂前孙夫人带着宝儿正在烧纸钱。
影卫还上了炷香,又转达了秦箫的意思。
孙夫人甚至回了个笑脸,“多谢公子,我们会继续行商的。”
她视线落在龙七叶身上,“龙姑娘也来了。”
灵堂里摆放了两具棺材。
龙七叶道,“还有一个是茉莉吧。”
“他既爱她如生命,自然是想要她一起上路的。”孙夫人在火盆里有添了许多纸钱,“黄泉路上,也不孤单吶。”
“夫人手脚真是利索。”龙七叶道,“没有想过为他报仇吗?”
孙夫人不自然的摸了下手腕,露出些许紧张,“我自小浸淫其中,有这样手段的人,不是我能报得了仇的。鬼匠谱里记载有一套玉容刀,是用来易容改命的。以玉容刀剥皮切骨,无血迹,伤口可自愈。许是落在我们仇家手里了。”
“夫人果然知道鬼匠。千魂百魄只信手,十殿阎罗不入眸。不知道夫人和鬼匠有何渊源?”
“这是我私事,龙姑娘就不要过问了吧。”她又添了纸钱,忽然腕间一松,佛珠散了一地,有几颗甚至落在了火盆里。
作者有话要说:
已经开始放飞自我了。
这个写完写几个小故事吧_(:з」∠)_总说主线有点无聊
☆、第55章 圩伍
龙七叶一笑,帮着她添了纸钱,“茉莉想来也已经是孙初冬那副模样了吧。”
孙夫人的目光随着滚走的佛珠一路飘远,“她本来是我的一个杰作,我亲手为她做了这张脸,没想到她居然用来勾引我相公。如今收回来,难道不应该吗?”
右侧的棺材里传来细微的抓挠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孙夫人笑得愈发开心了,指尖轻轻在自己脸上碰触,“我从前长得比她还要美,可是我娘说,美人生而不祥,亲自用玉容刀给我换了容貌。孙初冬这样的男人怎么配得上我,他不过是我家的一条狗。狗,居然还敢反咬主人。”
龙七叶嗅到她身上传来隐隐腐臭味,“好自为之。”
“恕我不送了。”孙夫人道。
身后的抓挠声停歇了。
影卫显得很淡漠,许是习惯了平日小蛟的咋咋呼呼,这样的淡漠让她有些不习惯。龙七叶开口道,“你不救人?”
“不是说已经成孙初冬那样子了么?有什么好救的。”影卫挠了挠头,“公子说反正人都是要死,早死晚死没什么区别。”
钱绛等得有些不耐烦,正仰头看着天,见了她便露出个笑容,这个人,总是这样笑得温暖。
影卫道,“我还有事要办,就不护送二位了。”
“还不知道谁护送谁呢。”钱绛一拍他肩膀,好悬没给人拍地上去。
龙七叶拉着钱绛缓缓的走,感觉像是牵了只大狗,她无意回头看了一眼,正看到影卫进入孙宅的背影。
钱绛道,“去而复返,必然是有不方便你我知道的事。”
“如果我背叛你,你也会像孙夫人这样狠吗?”龙七叶问道。
没头没尾的话,钱绛猜到大约孙初冬的死和他夫人有密不可分的关系,握紧了龙七叶的手道,“不会。”
“我不信,你说不定会烧死我呢。”
“我烧不死你。”
“如果能烧死呢?”龙七叶倚他的手臂轻笑。
发间被轻轻碰触了一下,是钱绛落下的吻。
“我永远不会伤害你,如果你想要离开,就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