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难姑嗔道:“瞧你说的,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摸了摸重新变得细嫩的脸腮,浅笑道:“这次去峨嵋,路途遥远,不如我们折回集庆,在那里雇一条船扬帆直上乐山,省事不少,还能观看沿岸风景,我可是好多年都没有外出游玩了。”眼中露出憧憬之sè。
史应龙当年也搭乘过江船,不过那时是在船上帮佣,没有空闲浏览沿岸风景,听她这么一说,不禁有些意动,便道:“好,那就按难姑你说的办,等阿离起身,我们便去集庆。”
“那我去叫小二送饭过来,你吃完早饭好好好好调息,你受的伤还差点才能痊愈。等阿离醒了我们再出发。”王难姑早已经知道史应龙伤势不重,昨晚帮他调理后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
史应龙吃过饭在房间里打坐调息,将近中午时,身体完全恢复好了,阿离也醒了过来。她没有半点宿醉的状态,反而jīng神饱满,听到要走水路去峨嵋,嘟着嘴哀求道:“史哥哥,能不能不要坐船啊,这几年我一直在海岛住,每天都对着水,都看烦了。”
史应龙和王难姑商量后,去车马行买了一匹快马回来。阿离虽然没有骑过马,但她聪明伶俐,一学就会,拉着缰绳兴奋不已,控着马时快时慢地玩得不亦乐乎。史应龙和王难姑见她玩开心,护在一边笑看她折腾。
三人离开凤阳城一路向西,眼见太阳即将落山,距淮南还有一段距离,史应龙道:“阿离,今晚我们得赶到淮南城里休息,明天再玩吧。”阿离应道:“好勒。”马鞭一甩,率前奔去,史应龙和王难姑连忙跟上。
不久后,前方突然传来刀兵相交之声,三人赶上一看,却是六个汉子正在围攻一名三十来岁明媚清丽的女人。王难姑认得那女子,道:“应龙,那女人是我旧识,你去帮忙。”史应龙跃下马,冲进人群绕着那女子转了一圈,一招“控鹤擒龙”左一抓右一拍,那六人竟连他一招都接不下来,兵器纷纷脱手,铛铛啷啷落在地上。
那女子以为史应龙是敌人,手中长剑疾刺,却连他半片衣角也碰不到,待见到围攻自己的六人兵器纷纷落地,捧着虎口后退,方知来者是友非敌。
王难姑已经下马赶到,叫道:“素素,你是不是受伤了,怎么连这几个庸手都收拾不下。”那女子回头一看,惊喜道:“难姑,你来得正好,这几个是杀人吃肉的恶魔,千万不要放他们离开。”
“什么!”史应龙随苦竹游走四方,见过不少惨剧,对他触动最大的是逃难人群中发生的“易子相食”之事。“这六人四肢俱全身手不弱,竟然杀人吃肉!”他心中杀意骤起,眯着眼睛扫过那六人,冷冷道:“真有此事?”
那六人被他目光一扫,脖颈处皮毛竖起,犹如被利刃加身。其中一名面目黝黑的汉子振声道:“少侠,在下是华山派掌门鲜于先生的弟子薛公远,绝不会做出如此人神共愤之事。那女人是天鹰教妖女殷素素,还请少侠不要听她谎言挑拨。”
王难姑冷笑道:“哈哈,原来你是鲜于通的徒弟,有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鲜于通是人渣,想来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你说没有此事,不如来个开腹验肉。凭我毒仙的手段,包你们xìng命无忧,如果确实没有吃过人肉,一人送你们三颗能解百毒的九九追魂丹赔罪。”
薛公远闻言脸sè大变,毒仙之名对他来说是如雷贯耳,华山派就有四名名长老死于她的剧毒之下,岂能不知她的厉害,转身就跑。其余五人见状也轰然散开,四处逃跑。
史应龙一见六人反应,便知殷素素所言不虚,脚尖连动踢向散落在地上兵器。六把兵器夹着破空声飞起,疾如流星没入那六人背心,嗵嗵几声后,那六人扑地身亡。
见六人已死,王难姑连忙帮殷素素把脉。殷素素道:“难姑,你不用担心,我只是消耗太甚,力竭而已。”
王难姑却没听她的话,一会儿后才放手,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瓶,倒了一颗jīng气丸给她服下,道:“果然是jīng力疲惫,还好没有伤到根本,服下这药休息一阵就好。对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如此不惜xìng命。”
殷素素黯然道:“我儿子张无忌中了玄冥神掌之毒,武当张真人无法化解,三年前被我父亲接到蝴蝶谷找胡先生治疗。半个月前我接到消息,金花婆婆来找胡先生的麻烦,便赶来相助。等我赶到时胡先生已经走了,我便带无忌离开。没有想到我来蝴蝶谷之事被人知道了,暗中跟踪,在蝴蝶谷外结群袭击我。那伙人武功高强,我边战边逃,摆脱他们的纠缠,无忌却被劫走了。”
殷素素稍微停顿之后,又道:“我辩认不出那伙人来历,返身跟踪,最终力竭失去那伙人的踪迹。可怜我无忌孩儿回来后竟然没有过上几天好rì子。呜呜呜……”她想到伤心之处,低声哭泣起来。
王难姑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你不要太过忧虑。”等殷素素情绪稍微稳定下来,又问道:“刚才那几个人又是怎么回事?”
“我力竭之后找了个地方休息,撞到那几个人在铁锅边分食熟肉,旁边竟有半具死人尸体,还留有激烈挣扎过的痕迹,才知道他们杀人吃肉,一时激愤出言指责,没想到却被一路追杀,差点遭到毒手。”殷素素说完,心中忧愤参半,忽然问道:“难姑,怎么不见你跟胡先生在一起?”
王难姑脸sè一沉,道:“不要再提那个人。我已经跟他断绝夫妻之情,以后各不相干。”
殷素素见她脸sè不豫,转而问道:“这位少侠年纪轻轻,武功又如此高强,却不知如何称呼?”
王难姑听她称赞史应龙,笑颜遂开,介绍道:“他叫史应龙,是我弟弟。应龙,这是我好姐妹殷素素,大名鼎鼎的白眉鹰王的女儿。”
史应龙心下虽奇怪自己辈份突然变高了,却不敢失礼,只是他对殷素素灭人满门之事颇有意见,便淡淡道:“见过殷堂主。”王难姑惊讶道:“咦,应龙你怎么知道素素是紫薇堂主。”史应龙道:“五年前在武当山上见过一面。”
王难姑也知道五年前武当山之事,为了避免殷素素尴尬,连忙转移话题,指着阿离道:“那位叫欧阳离,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阿离,过来跟素素打个招呼。”
阿离一言不发,缩在史应龙身后不肯出来。史应龙见她下马之后,便一直躲在自己背后,一点也不像她活泼好动的xìng子,便问道:“阿离,你怎么啦?”阿离低声道:“我没事。”却始终避着殷素素的目光。
殷素素对她颇感兴趣,兜过去一瞧,见她面貌竟然跟自己有六七分相似,也叫“阿离”,偏偏一直避着自己,心下心中有所怀疑,突然“咦”了一声,定定望向阿离身后,惊讶道:“大哥,你怎么来?”
第十三章 再赴峨嵋
阿离闻言浑身一抖,呼一下跳到史应龙身前抱住他手臂,回头一望却没有发现有人出现,便知道自己被诈了。殷素素笑吟吟道:“阿离,你应该不姓欧阳而是姓殷吧?”
“我姓欧阳不姓殷,我不认识你,你走开。”阿离冲着殷素素尖声叫嚷着,神情激动,犹如炸毛的小猫。史应龙见她神sè不安,连忙把她搂进怀里,轻抚她背后,正sè道:“殷堂主,阿离姓欧阳,你认错人了。”
殷素素苦笑道:“我怎么会认错人,阿离乘他父亲不在家杀了二娘,之后离家出走。他父亲一直在找她,但是阿离被我父亲一位故人带走行踪不定,我这次来除了接无忌,也是得到阿离的消息,想带她回去。”
阿离猛地抬起头,激动道:“带我回去干什么?给那两个畜生欺负出气吗?我只恨当年自己还没有练武功,否则连那两个畜生一起杀了。”
殷素素不悦道:“你怎么能这么想,他们毕竟是你哥哥,别忘了你们都姓殷。”
阿离喊道:“我不姓殷,姓殷的没有一个好东西。殷天正欠我欧阳家两条xìng命,却冷眼看我妈被打压。殷野王明知道我娘为了他散去全身武功,身子虚弱,连平常人都不如,却宠妾灭妻,纵容儿子欺负自己的妻女。还有那两个畜生,从小打骂我就算了,当年还想对我娘下手。如果不是我机灵,用护身的匕首杀了那个放风的贱人,吓跑了两个畜生,我娘差点就被jiān污了。”她越说越激动,一直在眼眶里转动的泪珠终于洒落下来,抱着史应龙痛哭不止。
史应龙只知道阿离身世坎坷,却没有想到竟然遭遇这般人伦惨剧,想起当年初见阿离,她抱着身子满脸惊惧地哭喊“不要过来”,可见她心里yīn影之大,心酸之余对殷家鄙恨不已,心想殷家一直想抓阿离回去,是怕阿离在外面说出殷家丑事吧。安慰道:“阿离,你放心,有我在,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
殷素素没有想到阿离竟然敢在外人面前说出殷家之事,眼中怒sè骤现,喝道:“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还敢胡说八道。快点过来,我带你回家。”伸手便去拉阿离。
史应龙那能让殷素素得手,随手一拍,打开她手掌,沉声道:“殷堂主,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的别吓到孩子。”
殷素素眼神一冷,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我们殷家的家事,有什么不能动手的。你是想插手我殷家之事吗?”
史应龙沉声道:“阿离既然叫我哥哥,我自然要保护她,不让她受欺负。若你殷家真心对她好,她又愿意回去,我自然无话可说。要不然,哪怕是殷教主亲至,也不能把阿离从我身边带走。”
殷素素自知他不是对手,望向王难姑,道:“难姑,你也是我明教中人,还是我好友,难道看着你弟弟胡来?”
王难姑摇头道:“我十年前就不是明教中人了,你也知道我向来是帮亲不帮理,就算你殷家占住道理,我也不可能站在应龙对面。”
殷素素见她不愿出手相助,心下又记挂儿子的安危,急于回天鹰教调派人手追寻,便道:“好,既然如此,阿离就暂时交给你们照顾,只是将来我天鹰教还会来接她的。”说罢恨恨离去。
阿离见她离开了,隔一会儿才平静下来,轻轻挣开史应龙的怀抱,双手捏着衣角,低头不敢去看他,呐呐道:“史哥哥,我……我可没有骗你,你不要嫌弃我。”
史应龙摸了摸她头,怜惜道:“我知道阿离没有骗人,也没有怪你,你可不要胡思乱想。”阿离仰起脑袋,努力睁开着红的眼睛看着他道:“史哥哥真的没有生气?”
王难姑帮她抹掉脸上泪水,哄道:“他心疼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史应龙点了点头,阿离终于放下心来,跑去把马牵过来,把缰绳递过去,眼巴巴的看着他。
史应龙接过缰绳,翻身上马,笑道:“走吧,前面不远就是淮南了,赶紧进城好好休息一晚。”阿离应了声“嗯”,乖乖上马跟在后面,王难姑押后,一路护在旁边。
前往峨嵋路上,王难姑对史应龙态度逐渐变化,内心又是愧疚又是忧愁,还夹杂着些许窃喜和幸福,百味交集轮番涌上心头,竟然由不得她自己控制,平时偷偷看向史应龙的目光中,多了几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她把整付心思都放在史应龙身上,斟茶倒水、穿衣掸尘、吃鱼剔骨,比在百毒谷时更加温柔细心,又以他酒量不好为由严禁他喝酒。史应龙阅历浅薄,又未接触过男女之情,哪里知道王难姑心思。他不觉得有什么,阿离在一旁却看得清楚,对比一下王难姑对待自己的态度,暗自嘀咕不已,找了个机会靠近史应龙,悄悄问道:“史哥哥,难姑对你一向都是这么好吗?”
史应龙道:“是啊,几年前我跟你分开后,就遇到了难姑,跟她住在百毒谷这么多年,她一直对我这么好。”
阿离心里头悄悄算了一下,五年前史哥哥才十二岁,小孩子一个,难姑应该把他当儿子看了,嗯,没错,肯定是这样的。心里头却有些沮丧,道:“那她对我怎么不像对你那么好呢?是我不够乖,难姑不喜欢我吗?”
史应龙解释道:“当然不是啦,阿离这么乖巧可爱,难姑当然会喜欢你。只是我跟难姑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了,感情当然比你深厚。rì子久了,她对你当然也会像对我这么好的。”
“那就好,我一定会努力让难姑认同我的。”阿离稍加振作,右手攒着拳头挥舞着。
“加油!”史应龙伸出手,想要摸她的头。阿离低头避开,嗔道:“史哥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许再摸我的头。”策马赶到前头去了,留下史应龙在后面哈哈大笑。
王难姑靠过来,浅笑道:“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史应龙道:“阿离说你对我太好了,以为她自己不够乖,不讨你喜欢,我给她开解了一下。”
“啊,是这样么?”王难姑若有所思,接下来的路上,再也没有表现得太过亲密,平rì里照顾阿离也比照着史应龙的规格来,倒让阿离开心不已。
时下世道混乱,天灾不断,**更甚,百姓深处水深火热之中,生活比起史应龙五年前所见越发艰难,一路上时有汉民拖家带口逃荒,也有整村人为了逃避官府而逃入深山,史应龙心有戚戚焉,时不时记起苦竹交给他的《山川社稷录》,心想若是有人能推翻暴元,让百姓过上清朗太平rì子就好了。
一路风尘,终于到了眉山,史应龙打算先见纪晓芙,再跟她说阿离拜师之事。三人寄存好马匹,便去峨眉山,一路向上到了洪椿坪,见到四个穿着峨嵋派服饰的弟子下来,为首一人明眸善睐身姿轻盈,正是当年在武当山下有过一面之缘的贝锦仪,之前纪晓芙信中也多次提起过她。史应龙上前拱手见礼,道:“贝师姐,史应龙有礼了。”
贝锦仪与纪晓芙关系最为亲密,多次听她提起过史应龙,闻言仔细打量他一番,挽嘴笑道:“原来你就是史家兄弟,没想到当年武当山下的小男孩,如今也是年青俊逸了,怪不得纪师姐一直挂念着你。”
史应龙惭道:“纪姐姐一直对我关爱有加,我却直到今天才来探望她,实在令人羞愧难当。”
贝锦仪笑道:“好了,我也不是外人,你跟我说话用不着那么客气。纪师姐不久前刚出关,正准备下山去找你,要是知道你来了,她肯定高兴死了,你快跟我上去吧。”吩咐三位师妹继续巡山,她带着史应龙三人往上走。
史应龙介绍了王难姑和阿离,贝锦仪看到阿离气息绵长,脚步轻盈,心下暗自点头。近年来峨嵋大开山门,广收门徒,不少人都送家中女儿上山学艺,她一下子就猜到阿离上山的目的。
上了金顶,贝锦仪带着三人进入山门,直接去纪晓芙住的小院,正好见到从客厅里走出来的纪晓芙,她清眸流盼,淡雅脱俗,比五年前多了一丝成熟风韵,更显动人。
纪晓芙一眼便认出了史应龙,惊喜不已,身形一闪已到了他身边,抓着他手道:“小弟,你这么快就来了。”
史应龙在山腰时已经听到纪晓芙要下山去找自己,如今又见到客厅桌上收拾妥当的包袱,心下感动不已,道:“纪姐姐,对不起,我不该这么晚才来看你。”纪晓芙笑道:“来了就好,咱姐俩用不着说这些。走,到里面坐下,咱俩好好聊聊。”拉着他的手就要进去。
贝锦仪在旁边咳了一声,道:“师姐,史家兄弟可是我带上来的,你完全没有注意我到吗?”纪晓芙惊觉自己失态了,脸sè一红,道:“啊,是锦仪啊,还有这两位是……”
王难姑见纪晓芙美貌不下于自己,又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