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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汀憋笑,清了清嗓子道:“术业有专攻,这正是体现你强大的协调能力的大好时机。林警官,加油,我看好你。”
林奇的脸顿时比非酋还黑。
一直走到地铁站附近的小店吃碳烤鱼的时候,周锡兵才开口问:“心情好点儿了没?”
王汀就着咸香鲜辣的碳烤鱼干掉了一大碗米饭,这平常是她一整天的饭量;她笑了笑:“有这么明显吗?周警官不愧是神探,火眼金睛。”
周锡兵没有回避这个话题,倒是点点头:“嗯,我修过微表情学,大概能看出来一些。要是不介意,你可以说出来,就当是吐槽吧。”
王汀摇摇头,随手看了眼微信群里头炸开了锅的热闹。现在大家已经计划写联名信,要求这次选调公平公正公开,按照笔试面试的方式进行。她将手机揣回了口袋:“没什么,就是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这将是社会主要矛盾,并将长期存在。”
周锡兵微微点头,帮她倒了杯店主自己煮的柚子茶:“嗯,时代在进步,社会在发展,总有一天会变化的。我们上学那会儿还是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会生产之间的矛盾。现在不就发生更改了么。”
端起了杯子的人长长吁了口气,一口气将一杯微酸微甜的柚子茶下肚之后,她拿面纸擦了擦嘴巴,冲周锡兵微笑:“走吧,警官大人,咱们晃晃,消消食。”
邱畅跳楼的楼顶已经上了锁,周锡兵出示了证件,大楼管理员才上来给开门。管理员皱着眉头小声抱怨:“这位大小姐真会挑地方。我看她就是故意的,特意想打击我们大厦的生意。年纪轻轻就不正经,心狠的很呢!”
王汀沉默着没作声。她估摸着发生了这件事,大厦方面对管理员的处罚少不了。这时候还指望管理员对引发这一切都邱畅有什么好脸,也太为难人家了。
“我们这里管理的挺严格的。栏杆我也会定期检查,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昨天你们的同志也检查过了,绝对不是这里被人做了手脚,我们没有及时检修。这谁没事会死命撞护栏啊,摔下去我们也拦不住。再说了,她不是吸了毒么。我上网搜过了,粉呆子几个人都压不住的。”
管理员絮絮叨叨地陪着他们在楼顶上晃悠。冬天夜晚来得快,此刻人间早已比天际的繁星更灿烂,流光一餐,灯火辉煌。王汀站在高楼上朝外面望,一时间有点儿眩晕。人在高处总免不了心慌气短,就跟走上讲台对着大众演讲时一般。
邱畅,是享受这种感觉的吧。
护栏有一处断了,正是邱畅跌落下去的地方。王汀眼睛盯着断口一语不发,管理员立刻强调:“就是她力气太大了,直接撞断的。你们看着断口,绝对不是被锯断割断的。”
王汀没有说话,只侧耳倾听王小敏的呼唤:“喂,你们听到我的声音没有。这几天有没有奇怪的事情发生啊?比方说谁来破坏过这里的栏杆。”
大楼懒洋洋的,半晌才回话:“嗯,不知道。奇怪的事情多了,我三层的珠宝铺子还有男人带着小三来挑选戒指,结果他老婆是大区经理,刚好过来视察的呢。”
王汀不得不咳嗽了一声,提醒正兴致勃勃跟大楼八卦出轨事件的王小敏,重点,赶紧问重点!
王小敏悻悻不乐,嘟囔道:“管她去死,那个人这样讨厌。好啦,大楼,有没有人给你的栏杆动手脚啊。”
大楼回答得十分干脆:“我哪儿知道啊,我每天光看乐子都顾不过来。别diss我,你问问你主人,要是她头发掉了一根,她搞不搞得清楚?反正我是不会在意这点儿小事的。你问其他东西吧,我不知道。”
王小敏要跳脚:“这怎么可以不知道呢?我连我的手机坠子掉了一根线都清清楚楚。”
它跟大楼要吵起来的时候,旁边传来了闷闷的声音:“嗯,我从昨天想到了现在,唯一奇怪的就是连着两天都有人上来擦栏杆。真奇怪,以前管理员很懒的,基本上一年都上来不了几次。”
王汀微微眯了眯眼睛,转头看管理员:“你上次上来维护栏杆是什么时候?”
管理员结结巴巴地强调了一遍:“就……就是这个礼拜天啊。我怕前几天下雨,这两天又降温,栏杆会有破损的地方,就上来看了。”
水箱又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咦”:“管理员怎么变矮了,嗯,那个管理员个子要高一些。对,他还撞到了我身上。不过他也很懒,只擦中间的栏杆,其他地方都不擦。”
“你真的是礼拜天上来的吗?”王汀目光落在了管理员的脸上,微微笑着,“我不是你老板,不会扣你钱的。”
从大厦下来的时候,王汀微微吁了口气:“嗯,我怀疑是酸。他用酸腐蚀了栏杆,现在酸雨不罕见,栏杆被腐蚀了也不奇怪。他应该很了解邱畅的个性,邱畅只喜欢站在人群的中心。连着礼拜六跟礼拜天,他来了好几次。第一次来的时候,是礼拜六下午四点半钟。”
礼拜六发生了什么事情?邱畅裸。体藏身于小戴运过尸体的行李箱时,意外被警察抓了个正着。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她选择撒谎,诬陷小戴绑架。于倩想替小戴洗清冤屈,将偷偷拍摄的视频发布了出去。
也许还有更多。总之,某一件事引起了凶手的不满。这个人选择将邱畅灭口。
夜风刮在人的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周锡兵提醒王汀:“围巾,你的围巾散了。”
王汀笑了笑,系紧了围巾。王小敏在口袋里头不满地嘟囔:“她罪有应得啦,你们大晚上的不去约会,干嘛非得跑出来吹冷风?”
即使罪有应得,也轮不到私人刑罚。国家机器的存在是为了维护社会秩序,法律是维持社会稳定最高效也是相对最公平的方式。更何况,王汀不觉得这个偷偷对着栏杆下手的人是什么替天行道。
周锡兵将手机揣回了口袋中,迟疑了一下,看了看手表道:“现在还不到八点钟,要不,我们去看场电影吧。”
王小敏激动得想要放“今夜星光多美好”,王汀赶紧按捺住它,迟疑着要不要答应。周锡兵的手机先响起来了,他接了电话脸色微变。
误闯了陈洁雅朋友房子的男人,打斗中掉了一包毒。品在地上,但这人自己尿检是阴性的。
第42章 能干的人(三)
这包毒。品的发现是个意外。
林奇到的时候; 双方已经在民警的协调下停了手; 正在接受讯问。陈洁雅的朋友一见林奇来了,顿时像找到了靠山一般; 又挥出了一拳头报自己刚才没打过对方的仇。敲错门的人猝不及防,身子倒在了林奇胳膊上,怀里掉出了几袋子茶包。林奇伸手捡茶包的时候; 男人立刻变了脸色; 转身要跑,结果反倒引起了警察的怀疑。
出去给表表妹收拾烂摊子却意外斩获了毒。贩子的林奇; 在电话里头都有点儿语无伦次了:“量不少; 我一捡起那茶叶包; 就觉得不对劲儿。”
案子在他们派出所辖区内; 现在出了这事儿,他们所的所长又出去开会没回来; 周锡兵这位指导员必须得回所里坐镇。贩。毒通常是团伙作案,如果不尽快稳住的话,很容易惊动了其他人,抓了虾米惊动了大鱼。
周警官朝王汀露出个抱歉的表情; 尴尬地笑了:“那个; 我……”
王汀笑了,摆摆手; 认真道:“没关系; 真的; 工作比较重要。你去忙吧; 我坐地铁回去就好。”
也许是出于愧疚心理,周锡兵坚持将王汀送到了地铁站。王汀刷卡进站的时候,突然间叫住了周锡兵:“那个,之前你说想找我帮忙通灵,嗯,不知道你想通什么人。”她话说出口以后,觉得自己过于突兀了,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人已经没了,你想知道走后的事情,我帮不了忙。但是如果你想知道一些对方生前的情况,也许我能试试。”
周锡兵沉默了一瞬,冲她点了点头:“谢谢。实在不好意思,当时我是有点儿想要试探你的意思。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王汀笑了起来:“没事没事,这个,我当初都怀疑自己是被外星人绑架了或者是被某个极端组织植入了芯片。我全身上下做了不下于十次检查,才敢相信就是,大约基因突变了吧。”
这个说法让周锡兵的唇角弯了弯,他朝王汀挥挥手,示意对方赶紧坐车回去休息。
王小敏在口袋里头开始犯愁:“噢,警察哥哥就是这点不好,一个电话就能叫走。这样子还怎么浪漫啊。”
“嘟嘟”的警报声响起,车厢门关上了,地铁里头十分暖和。王汀伸手摸了摸王小敏的脑袋,坐在地铁蓝色的椅子上发呆。她倒是对于警察的工作性质没什么异议。各个工种的分工不同,她在医院的那会儿,还不是一个电话过来,直接从宿舍往病区跑。社会就像一台巨型机器一样,只有分工合作,才能运行下去。
一直到回寝室,王汀的心情都没有被临时放鸽子影响。她在回来的地铁上跟微信群里头的小伙伴们打了招呼,表示血拼过后果然心情好了不少,约大家明天一起吃饭。大家立刻笑呵呵应下,彼此心照不宣。有些事情,只能当面说。就是写联名信签字,也得面对面坐下来才能定下。
王小敏在边上一直给王汀鼓劲儿:“不能便宜了这些人。哼!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要他们好看!哎呀,王汀,推送文章来了,你要不要看。啊啊啊,官员太宠爱妻子。是霸道总裁小娇妻吗?我要看我要看。”
王汀点开了文章,满头黑线。是官太太们在丈夫的权势下一路坐火箭升迁,看履历,个个都是人才,不然怎么会被突击提拔到这份上。现在官员们倒了,这些官太太就成了群嘲的对象。可他们在位子上的时候,又有多少人羡慕干得好不如嫁得好呢。
王汀吸了口气,将手机塞进口袋,然后开门进屋。
屋子里头,站着个中年大叔正在换衣服,一见王汀就抱怨:“你都不知道敲个门么?”
王汀愣住了:“请问你哪位?为什么在我宿舍里头?”
她没敢再往里头走,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于倩的房间里头伸出了个脑袋,一位跟她长得有五六分相似的中年妇女看了眼王汀:“噢,你就是跟我们倩倩住一个屋的姑娘吧。进来进来,哎,算了,你也是个孩子,不晓得该给倩倩带件衣服在医院换。”
王汀面上保持着平静,心里头已经想骂人,这种“虽然你做错了事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的口气算怎么回事?
昨晚如果不是她及时发现,于倩有可能直接大出血没命了。她最佩服这姑娘的一点是,当发现自己出血没力气时,连个120都不知道喊,却晓得叫她这位刚刚等于撕破脸的舍友。这姑娘到底是多大的脸,多强的自信啊!
王汀露出个担忧的神色:“是啊,昨晚我都吓坏了,我怕她大出血就这么走了。我压根就没想到是那样。”
她话留了半截子,没继续说下去,朝于倩的父母点了点头,去卫生间洗漱了。客厅里头,于倩的父亲还在抱怨:“你看看,你回来都不去房间里头看看我们倩倩。还是住在一起的同事呢,难道不该跟亲姐妹一样吗?”
你们家亲姐妹等同于任劳任怨的老妈子啊!王汀出了卫生间,一句话没说,直接上厨房烧水喝。厨房的煤气灶上炖着汤,闻着味儿像鸡汤。于倩母亲立刻跟着进厨房门,讪笑道:“那个,小王啊,鸡汤里头加了药材,你不适合吃的。”
王汀笑了笑:“阿姨,我医学硕士。另外,我不爱喝鸡汤。谢谢您啊。”
房门合上以后,王小敏才发出一声“活久见”的喟叹:“天啦!我终于明白于倩是怎么长成这样的了。果然孩子是父母的翻版。”
王汀往床上一躺,用力伸展着四肢,然后爬起床来拿手机翻看公考宝典。这一次如果能闹起来的话,选调估计得经过笔试跟面试的正规流程了。她不能让自己争取来的机会砸在手里。
王小敏不能看动画片了,有点儿伤心,小小声地嘟囔:“王汀,你没必要这样拼的。如果是考试,蔡敏更加不是你的对手。”
桌子乖乖地立在墙角,小心翼翼地驳斥王小敏:“王汀这样才对呢,就是应该不断学习。”
看宝典刷题的人连忙安抚桌子:“对不起啊,我得做题了。不能让你跟王小敏聊天了。”
桌子立刻强调:“没关系,学习才是要紧事。”
可怜一心奔着动画片的王小敏立刻伤心了。讨厌,它不该让王汀将小桌桌搬回来。王汀爱学习,一定会喜欢小桌桌不喜欢它了。
王汀哭笑不得地弹了下王小敏,这小东西,就跟个小孩子一样,还会吃醋争宠,实在是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周锡兵的电话来的时候,她笑得连清了几下嗓子才能说出话来:“喂——”
周锡兵似乎没有想到她情绪这样欢快,笑了起来:“嗯,你心情不错就好。楼顶上的发现,我已经汇报给市局领导了,他们会持续跟进。你到家了没有?”
“已经回房间了。”王汀换了个姿势,背靠在有她摆放床头的HelloKitty上,“你呢?现在忙完没有?”
周锡兵的身后传来了背景音“老实点儿,别想狡辩!”,王汀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吧,你忙去吧。”
她电话没挂,一墙之隔就传来了碗掉在地上的声音:“我不吃!”然后是旁边人劝解的声音。
周锡兵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和谐的音响,微微皱眉,开口询问:“怎么了?”
王汀叹了口气,言简意赅地解释了始末:“于倩昨晚流产了,今天她父母过来照顾她。”
她话音刚落下,房门就被敲响了。于倩的父亲在外头喊:“创口贴,快点儿拿创口贴过来。”
王汀没开门,直接隔着门板喊:“我没创口贴。”
“哎,你这姑娘怎么这样讲话呢?你不是医生吗?你怎么会没有创口贴?”
王汀简直要被这人给气笑了:“我没开药店,这儿也不是药店,没有创口贴。”
于倩的父亲还要发火,她母亲过来将丈夫拉走了:“好了好了,老于,现在的小姑娘就是这样,你还以为是我们那时候呢。行了行了,别浪费口水了。”
王汀将房门又反锁了一道,长长地吁了口气,刷题刷题,她一定要考上设备科副科长的位置。狗眼看人低,只有位置比她高,才能压得住这种人。
王小敏乖乖地将屏幕调整到了护眼模式,小小声道:“王汀,你是舍不得我们,所以才不辞职的吧。中午我看到你跟同学的聊天了,他们还叫你去他们的医院。”
王汀摸了摸王小敏,笑了:“那你要乖一点,不然我就被你气走了。”
“不要。”王小敏在屏幕上撒着小花花,“相机姨跟王小花都说了。如果跟你一样能做事会做事的人都走了的话,单位会变成什么样子?制定政策监管行业的单位全都由关系户把持了,那么这个行业就彻底毁了。人都会为自己的立场发声的,能发声的人都会代表自己身后的群体。如果到了被他们全部把持的那一步,那才是真正可怕的事情呢。所以你不要走,你要升到更高的位置上,这样你才能做更多的事情。”
王汀哭笑不得地摸着王小敏的脑袋:“好,那你乖乖的,不许吵,知道不?”
相类似的话,第二天傍晚下班后,王汀在同一批进单位的研究生聚会时也听到了。他们不能怂,这回一定要争个说法。万事开头难,开了这个头,以后就有据可依了。
虽然外界总是嘲笑公务员就是为了找个地方混吃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