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云子伸指在剑上弹了一下,毫无诚意地恭喜道:“金师叔祖,可喜可贺,可喜可贺。传说当年您为了找出杀害杨师叔祖的凶手踏遍了三界九州,说不定今日您终于可以得偿所愿,把凶手的人头摆在杨师叔祖坟前做奠礼了。诶,说起来,杨师叔祖被埋哪儿啦?”
金逐月怒不可遏:“褚云子!大胆!”
他心觉这帮小辈当真半点不懂尊重长辈,简直冥顽不化,目无尊长,本来想留下来保护师门小辈的心思也被这腔怒火冲没了,当下一言不合御剑就走,褚云子都来不及挽留他两句。
重韫不由抬手揉了揉眉心,心觉自家师门合该衰微,瞧这满门都是不靠谱的样子,这样的门派不衰微,简直天理难容。
这般又闹了一会,褚云子还是强行将小倭瓜夹在腋下抱走了,临走前丢下一句:“大徒儿,不管发生什么,你只要记得咱们就是应邀来观礼的,其它事情跟咱们一概没有关系。”
重韫照顾了荨娘半宿才靠在床边沉沉睡去。第二日她早早便醒了,一睁眼看见重韫枕着手,就坐在床边安睡,眉目舒展,那副毫无防备的样子惹得她心痒,不由捉起一缕头发在他鼻尖上撩了两下。
重韫自来浅眠,她才动手,他便醒了。
“身上可有何处疼痛?”
荨娘只觉神清气爽,不成想昨日呕出一口鲜血竟然还是好事,无意中竟然打通了她一直阻塞的仙脉,仙力能够在血脉中循环,自此便可生生不息,荨娘也不必再担心借来的仙力没几日又要耗尽了。
门外有人轻轻叩响房门:“施主?”
重韫开了门,从知客僧手中接过朝食,喂荨娘用过早饭后,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小倭瓜的声音穿墙透壁,威力直逼河东狮吼。
重韫匆匆收拾一番,推开隔壁的屋门,只见他家师父正将小倭瓜按在腿上打屁股,啪啪两声抽得好响。
开光大典一会就要开始了,这又出了什么幺蛾子了?
小倭瓜抬起一双朦胧泪眼,冲大师兄伸出双手:“爹爹救我……”
重韫拦住褚云子落下的手,无奈道:“师父,怎么了?”
褚云子气得胡子直翘:“这小家伙,睡觉就睡觉,居然在老道儿身上撒了把童子尿。”
小倭瓜哭道:“爹爹,我不是故意尿床的。”
他又很不服气地辩驳:“明明昨天我都说了不要和师父睡了。再说了,我也不想尿床的呀,呜呜呜……”
小白昨天夜里跑到城外吃草去了,吃到半夜忽然看见城里打雷劈电,声势浩大,他吓得寻了个草垛子将脑袋往里一插,掩耳盗铃,自我安慰。到了天快亮时,闻得那雷声渐息,才从草垛子里探出脑袋,甩掉头上稻草,哒哒地溜回城去。这会子正和扒在门口看戏的荨娘撞在一处。他见屋中战况有些不似寻常,便站在门边观望,低声问荨娘:“主人怎么了?小倭瓜怎么哭了呀?”
荨娘满脸的同情加忧愁,道:“尿床,被师父打了屁股。”
小白:“你这表情好欠揍啊。”
荨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天地良心,她是真的同情道长好嘛?她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个事儿精,总能将道长弄得头比斗大,可这几日跟道长的师父师弟们一比,她才发觉,原来道长身边都是事儿精啊。唔,道长好可怜,真是心疼他。不过要荨娘不矫情,大概还是办不到的。这么一想,她更觉重韫可怜了。
重韫替小倭瓜擦去满脸的泪,柔声道:“尿床而已,谁没尿过床呢?师兄小时候也尿过床呢。”
小倭瓜抽抽噎噎:“真、真的?师兄小时候也尿过床?”
重韫微微一笑,道:“真的,就连师父小时候也尿过床。”
褚云子正脱下那件遭殃的道袍,闻言瞪起双眼,赶紧出言维护起为人师长的庄严来:“胡说八道,老道儿这辈子从来没尿过床。”
小倭瓜才不信他,又问:“那师兄七岁了还尿床吗?”
重韫生来早慧,三岁时便可以自行如厕,但是迎着小倭瓜这般充满希冀的目光,他便不好说出真相了,只能违心地点了点头。
小倭瓜这才动手擦了擦脸,抱拳立志道:“爹爹,我以后再也不尿床了。今天我自己洗裤子。”
他说到做到,换下裤子来,果然不肯重韫插手。自己从井里打上半桶水,小小的身子蹲在大大的木盆边,吭哧吭哧,揉得满头是汗,热火朝天。
荨娘坐在重韫身边,抬起胳膊肘捅了他两下,贼兮兮地靠过来。
“道长。”
重韫:“嗯?”
“你真的七岁了还尿床吗?”
重韫:……
作者有话要说:
重韫:其实我也好想像师父那样无耻地说一句,我从来都没有尿过床。可是……人都是从小小孩童长大的啊,怎么可能没尿过床?
荨娘:道长,这样讲很破坏男主英明神武的形象,你造嘛?
2016/08/30:快开学了,诸事繁杂,暂停更三天。开学后尽量日更,有榜随榜。
放心,此文不会坑,跟人打过赌了,输了很惨的~·~
第75章 太阳金乌之魄
承光寺为南佛门之首,承办如此盛典,自然要办得气势恢弘,让各路人马都叹为观止才好。
荨娘确实是被这些和尚们的大手笔惊到了。在她心里,给颗传说中牛逼哄哄的珠子开光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这群和尚们,居然为了这布置出一个小世界作为观礼会场。
要知道开辟虚空这种事便是九重天上的大能上仙也鲜有能够做到,这群和尚一身凡骨,不知借用了什么法宝,居然能有此大神通。
荨娘还是第一次瞧见这样的小世界。
承光寺大殿的广场中央安放着一道竹扉,推门而入,景色陡然一变,映入眼帘的是一番金光烁烁的天地。三面七丈高的看台环绕着中间的广场,广场中央列着一十八根三人勉强可以合抱的玉柱,柱顶安着莲花台,十八名□□着身的高僧右手向上结无畏印,左手朝下,结与愿印。一颗半黄半绿,约莫有成人拳头大小的珠子高高地悬在这十八个僧人中央。
每一面的看台都有七层,象征着佛门中的“七级浮屠”,每一层看台各设五张雅座,每张雅座均可容纳二十人。
重韫一行人举步跨上东面的看台,在第三层的看台上寻了一张最挨边的雅座就坐。
禅殊师兄弟虽是和重韫他们一道来的,但并不与他们同桌。这次开光大典各门各派都来了不少人,他们自然是回青城派的本营去了。而这青城派本营就设在崂山派上头。
褚云子心中念叨叨,这些青城派的小牛鼻子,捡个座儿也得压我们崂山一头。哼,心眼比针还小。
他倒忘了,自己也是个老牛鼻子呢。
禅殊坐在栏杆边上,手里举着一杯清茶,怔怔地朝下望着。
张祭酒抱着半个西瓜走过来,右胳膊肘虚靠在禅殊肩上,眼睛朝下一溜,只见正下方的桌子上坐着个小胖墩,他师弟心心念念的那个神仙妹妹使了小仙法驱动盘中的枣子和李子打了一架,将小胖墩逗得咯咯直乐。不一会,又有一颗山核桃加入战局,这山核桃外壳坚硬,在桌子上横冲直撞,所向披靡,没有一样瓜果拦得住它,结果一时没收住,竟一头撞上桌边的大西瓜,红色的汁水喷溅而出,正好将坐在桌边的青衣道士溅了一身。
神仙妹妹愣了下,随即挂上一副心虚的笑容凑到道士身边。
张祭酒将西瓜往禅殊身前一凑:“吃吗?”
禅殊摇头:“没食欲。”
张祭酒抬手拍拍他的胸口,阴阳怪气地问他:“心里难受?”
禅殊握杯的手一紧,有些丧气地垂下眼,拂开张祭酒的手:“师兄,我心里不痛快,你别来招我。”
张祭酒一旋身,在禅殊身边坐下,眼睛觑着下面,抬手捻了捻唇上的小胡子,笑得模样蔫坏。“有什么可不痛快的啊。天上下来的人,迟早都要回天上去的,咱们都是凡夫俗子,谁能和天上的人一生一世?你看董永和七仙女,可有个好结果?便不说这个,就说寿命吧,仙人活上几千上万年都不成问题,可人呢?人呀,活个七八十载,也就到头了。修仙的人活得长些,也不过就两三百年,还不及人家一个手指头。”
禅殊自入门起便常受这无良师兄的坑骗,现在突然听他说出这么一番“正经”话来,不由有些诧异。再看他脸上神色,也没了往日里的嬉皮笑脸,竟似有感而发。
张祭酒摇摇头,叹了口气道:“人鬼殊途,仙凡异路,就连同居人间的妖和人也没多少有好结果的。你要真有什么心思,先去修仙吧。”
禅殊神色黯淡,怏怏道:“这么多年来,世上修仙之人可曾少了去?然而真正成功渡劫飞升的又有几人?成仙,太难了。”
“不成仙,更难。”
禅殊被他说中心中痛事,垂眸望着茶水中自己的倒影,默默地思虑起来。
时间眨眼就过去了,那扇竹扉不再有人进出。承光寺的住持从莲台上站起来,说了一段长长的场面话,荨娘对此半分兴趣也没有,自然没有仔细听。抬头一看,小倭瓜直接在桌上躺平睡着了,褚云子虽然是一副盘腿打坐的模样,鼻息间那一呼一噜却暴露了事实。小白倒是支着下巴听得十分认真,念奴娇便鄙夷地瞧着他,似乎是觉得他这等行为再傻不过。一个老秃驴废话连篇,有什么可听的。
再看重韫,正摊着本小册子看得入神,时不时闭上眼睛默诵,又或者盖上书页用手指沾了些茶水在桌上书写一些奇怪的符纹。
荨娘百无聊赖,伸长了脖子朝书里望了一眼,只见满书都是弯弯曲曲的奇怪符号,竟然没有一个字是她看得懂的。
“道长,什么书啊?”
“前辈遗留下来的殄文手稿。”
十万殄文的大名荨娘是早就听说过的了。她看了一会,忽然觉得这些符号很是眼熟……
“上次在出云寺阵法被破以后,最后飘出来的那些符文也是殄文吗?”
重韫点头:“嗯。”
荨娘伸出手指点点右上角一个扭得好似羊癫疯的符号,“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
重韫看了一眼:“那是守字。”
“那这个呢?”
“灵。”
“这个这个呢?”
“冥。”
……
荨娘一连问了十来个,兴致愈发高昂,还想再歪缠一会,忽听得一个小小的声音急促地唤道:“师兄!师兄!你们快出来!”
褚云子猛地睁开双眼,从袖中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只见铜镜里现出一张胖脸,正是消失了两天的何弥勒。
铜镜那一头何弥勒的影像摇摆不定,举着镜子的人似乎正在逃命,隔了好一会,那镜子里的影像才又回到何弥勒身前。何弥勒喘气如牛,断断续续道:“这两天来我驱使五鬼悄悄将承光寺翻了个遍,果然不出师兄你所料,二师侄真的是被人掳到这寺里来了。但我只找到他娘子寄身的引魂灯,却没找到二师侄他人。哎呀师兄,你还愣着呢,我都快被这个铜人阵打死了啊啊啊啊——不说了,师兄你快出来救命吧!”
铜镜上荧光一黯,何弥勒的影像已经消失了。
重韫收好符册,看向褚云子:“师父,咱们要先行离场么?”
褚云子啧道:“晚啦。”
果然是晚了。
他话音刚落,场中便传来一阵悠扬浑厚的钟磬之声,整个观礼会场瞬间暗了下来。只见一阵柔柔的青黄光晕如同水罩一般缓缓笼罩下来,处于最最中心的佛珠越涨越大,越涨越大,好似发了酵的面团一般膨胀起来。
高高坐在玉柱上的僧人口诵经文,结着法印的右手射出一道金光,十八个人便是十八道。这十八道金光结成一张丝网,将佛珠裹在其中。
那十八道金光仿若一双温柔的手,每在佛珠上抚过一遍,佛珠上的颜色便浅淡一些,渐渐地,那佛珠几乎变成透明的了。佛珠中央飘着一道虚虚的影子,因为光影闪烁,一时还看不清是什么。
忽地,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爆出一声惊呼:“佛珠里有人!”
众人一时哗然,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抻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
褚云子跳到桌子上,双手圈成两个圆往眼前一搁,看了一阵,嘟嘟囔囔道:“我的太上老君,怪道找不到我那二徒儿,原来被人塞进珠子里做馅了吗?”
“大徒儿你快看看,佛珠里那个人是不是长得很像成颂啊?”
重韫捏紧双手,不必再看,那就是他师弟鲁成颂。
楼上有人大声质问:“怎么回事?菩提佛珠里为什么会有个人?”
“对呀,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
念奴娇冷哼:“一群没见识的家伙。”
小白奇道:“难道你知道为什么?”
念奴娇冷冷地:“不知道。”
小白:“……唔,我知道了。你只要一天不鄙视别人心里便不痛快。”
念奴娇伸手捉住小白的耳朵,狠狠朝下一揪:“我看你是讨打。”
“诶诶诶,你松手!松手……”
喧哗声,质问声此起彼伏,可高坐在玉柱上的僧人却充耳不闻。一阵乒乒乒的碎裂声从佛珠上传来,清晰地落入众人耳中,那十八道围住佛珠的金光忽而大盛,将整个会场照得晃如白昼。
来不及避开人被这强光一闪,只觉眼睛骤然一痛,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竟摸到两道血流顺着脸颊滑落。这些人抖着手再向上摸,摸到眼眶附近,忽地发出一阵说陌Ш俊�
“啊啊啊——”
他们的眼睛被这强光一闪,竟然化作两道血水消失了。
然而更为可怕的事还在后头,这些人因为双目失明,仓促间寻不到地方,也没有法宝可以遮挡,曝晒在强光之下不过几瞬,整个人便化作一摊血水,唯有衣物还完好无损,被那粘稠肮脏的液体浸透了。
重韫一行人早在那阵强光爆出之前便被褚云子一张大旗盖在下头。
这张旗子上头书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虽然勉强挡住了外头的强光,可是重韫心中清楚,这不过是一时之计。
他与师父对视一眼,褚云子道:“这招声东击西真是好计谋啊,先设计困住承光寺最厉害的渡厄和尚,让他脱不开身,再用菩提佛珠做噱头将天下道门之人都引到此处一网打尽。设下计谋的人也算是煞费苦心了。亏得老道儿我有防备。”
旗子不够大,所有的人都挤在一处。重韫一手抱住小倭瓜,一手将荨娘护在怀中,咬牙怒道:“师父,都到这个时候,你还要故弄玄虚吗?你既然知道师弟在这里为什么不告诉我!”
褚云子啧啧:“老道儿我也只是猜测啊,没想到自己如此英明神武,居然猜得这么准。”
荨娘微微直了直腰,脸上带了点惊恐之色,话音里打着飘儿:“都,都别吵了,先想法子从这里出去才是正经。你们知道,知道外头那个是什么东西嘛?那是太阳金乌之魄!咱们再在里头待下去,都会被晒化的!”
作者有话要说:
歇了三天,回来更新了。
另:本作者要双开,填那个画风清奇的脑洞坑。没错,就是那篇《吐槽之男主不是人系列》;现更名《傲娇,来开车呀》。两个坑都是隔日更。唔,喜欢吐槽搞笑风的去收藏一下呗~·~
第76章 五湖之水
小白闻言缩了缩肩膀,清澈的双眼很快笼上一层蒙蒙的水雾。
看台上一团热气直往众人脚底板里钻,大旗之外,惨叫声持续不断。念奴娇是水族,耐不得炎热,不多时半边脸上便已起了一片青鳞,用以自保。而小倭瓜苦夏,现在也是起了一身红点,看上去分外可怖。
气温还在不断升高,众人只觉脚下的看台软塌塌的,似乎也被晒化了一般。
念奴娇咬牙忍了一会,终于耐不得了,遂道:“道士,你那副龙骨可带着?借我压一压鳞化之症。”
鳞化之症乃是水族用以自保的方式之一。水族之人一旦成年化人之后,便能以与人类一般无二的相貌行走于世间,只是水族本生活在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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