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渡你成仙可好》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道长,渡你成仙可好- 第4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重韫张了张嘴,木然道:“那群流匪,昨夜进寺了。吴夫人放进来的。”他顿了顿,道:“我是帮凶。”

善觉将他推倒在地,举起钵大的拳头,一拳一拳地落在他身上。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帮着吴夫人把这些贼人放进来?你难道不知道,他们为了钱财,什么都干得出来吗?”

善觉打累了,也哭累,他趴在重韫身上,睁着双眼,仇恨地瞪视着他。忽然,他翻起身,擦干了眼泪,提起僧袍的下摆往腰带里一塞。

重韫问:“你要去哪?”
善觉背对着他。
“除恶!救人!”

重韫从地上爬起来,歪三倒四地走了几步才勉强站稳了。
“我和你一起。”

善觉没有阻止他,也不再理会他。他到厨下从灶台里扒拉出一根烧火棍,三寸长,手指粗细。

他将这根铁棍的尖端磨尖了,丢下一寺慌乱,追着那窝流匪留下的足迹去了。重韫拿了把锄头,远远地跟在他身后。两人追了一天一夜,终于发现那窝流匪的据点,在城外一座偏僻的山神庙里。

彼时远处篝火恍恍,流匪们粗鄙地大笑,喝酒,吃肉。

火堆哔啵炸了一声,忽然从山神庙里传来一阵尖利的哀嚎,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赤脚跑了出来,衣裳不整,露出白酥的胸/脯。

一个大汉追到她身后,扯住她的头发将她按到地上,提起蒲扇大的手掌扇了她一耳光,骂道:“臭/婊/子!你男人又不是我杀的,他自己受不了屈辱拉着孩子一起撞死了,你成了寡妇,本大爷大发善心要收了你,你还敢咬人?”

她说着嘶啦一声将女人后背的衣裳撕下一大块来,挑着那片碎步仰头大笑。手臂一弯,就将人捞上肩头,又扛了回去。

重韫看到火光映衬下那张绝望的面庞,只觉心上一痛,好似有人拿着刀子在他心口划拉了一刀,鲜血汩汩涌出,痛得他无法呼吸,不能自已。

他按住心口伏在草丛里,双目赤红,心中明明叫嚣了无数遍“杀了这个畜生”,这个身体就是无法动弹。善觉伏在他身边,牙根紧咬,也在隐忍。

山神庙里的哭声好似飞流乍落,一瞬间攀上高亢的顶峰,慢慢地,夜深了,哭声也没有了。

秋夜微寒,人血却是温热的。

善觉等这十来个匪徒都睡着以后,便悄悄地潜入山神庙里,捂住一个人的嘴,对着心口狠狠得捅进去。干净利落,一连杀了七八个人,才有人惊叫着醒过来。

善觉好似没听见,直直地朝山神庙深处走过去。

那匪首才从温柔乡里醒来,还不待拿起地上的行者棍,善觉提起烧火棍,一钎捅进他喉咙里,来了个对穿。

一个匪徒本想从身后偷袭善觉,才举起木棍,便被人一锄头砸在肩上。他嗷了一声跪下去。重韫踢了他一脚,道:“滚!”

其实不必他说,剩下的三两个游民散匪自己早吓得肝胆俱裂,跌跌撞撞地跑了。

善觉跪在稻草边,红着眼睛瞪着横卧在稻草间的女人。真美呵,便是惨遭摧残,依然美得如同风雨后的海棠。他倏地握紧了双拳,砸在地上。

“吴夫人!”

过了好一会,吴夫人才转了转眼珠,空洞的目光穿过他,好似在看他,又好似望着庙顶的虚空。

她看了一会,忽然蜷起身体,双手捂头发出一声尖叫,哭泣道:“夫君……吴郎……我是为了救你们啊……为什么?为什么?”

她疯了。

重韫垂手站在一边,心中百感交集。这个姚佛念,他好像从一开始就不知该如何选择。什么都不做,是错的,做了选择,选的却总是死路。

重韫只觉心上压了一口大石,压得他无法喘息。那是负罪的感觉,他太明白了。

善觉和重韫将疯了的吴夫人带回了出云寺。善觉回寺后,便去向主持请罪,说自己开了杀戒,已经不配当一个出家人,要主持把自己逐出出云寺。

可吴夫人神志不清,醒来后竟将善觉认成是自己的夫君,怎么都不愿意他离开。她这样疯疯癫癫的,离了出云寺还能去哪。可她要留在出云寺,目前能照顾她的人,除了善觉便再无他人。

老主持叹息一声,落下一句“罢了,罢了”,便颤巍巍地回了僧房。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吴夫人的疯症没有半分好转。善觉走到哪,她便跟到哪。善觉一开始看她时,眼神里还透着几分冷漠,可后来,这冷漠又成了痛苦。

这个秋季的末尾,下了一场暴雨。重韫望着沉沉的雨幕,只觉心绪不宁,他在这幻境里耽搁了太久了。

天边滚过一道惊雷,一道白电炸得整座山头都亮了一下。

重韫醒过神时,已走到吴夫人的那个小院子外头。屋子里传来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两道人影映在门上。男人的影子叠着女人的影子。

他听见善觉的声音,像是一条被扼住了喉咙的孤狼,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带血的哀鸣。
“你是真的疯了吗?我不是你的夫君!不是!”

女人被压在门上,柔弱的身影好似一丛细长的菟丝草。

“你睁大眼睛!看看我!我不是你的吴郎!我求求你了,放过我吧……”男人的声音到了最后,带上了哭声:“吴夫人……我喜欢过你,动了心,破了色戒,所以老天才惩罚我连杀戒也一并破了。我是有罪的人,可是,是谁害我变成这样的?”

女人揭开胸前的衣裳,将水一般的双臂柔柔地搭上男人的肩膀,低低地唤了一声:“吴郎……”

那两道影子沉下去,像两道浪花,追逐着,翻滚着,最后波澜平息。

重韫心中的愤怒一时间达到了顶峰。他闭上眼,眼前就是荨娘那张脸,荨娘纤细的腰肢,它们是如何在别人的身下婉转承/欢……

假的,都是假的。这里是幻境。他所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哦?是吗?”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一个虚空的声音。那声音冷冷地笑了两声,道:“那这也不是真的吗?”

眼前的一切好似漩涡般扭曲起来,所有的景物陡然一变。重韫看到善觉头上已经长出了一层青青的发。他背对着重韫,握住地上的人将她拖到身前,狠狠甩了一巴掌在她脸上。

他又哭又笑:“贱/人!贱/人!你是不是看到谁,都能认成是你的吴郎?”

女子苍白的小脸从乱发中露出来。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血迹,半边脸高高地肿起来。明明挨了打,却还在笑,柔柔地抬起手臂,呢喃着:“吴郎。”

荨娘的脸上那副空洞而迷茫的神情刺得重韫呼吸一窒,好似被人拿着一根长针隔着胸口的皮肉直直扎进心窝窝里。

那个虚空的声音又来了:“看啊,看啊,你还是什么也不做,一直都在逃避吗?”

“来——”重韫的手缓缓地抬起来,手里不知何时竟多出一只匕首,“来,杀了他——”

腥热的血液溅上他的面庞,重韫木然地垂下头,只见自己手里握着一把匕首,那匕首的刀尖顺着地上那人的骨椎一路划下来。

电闪雷鸣,暴雨如瀑。

电光中,他看清那人的脸,不是善觉,那是一张属于七岁孩童的面孔。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玉,谢谢畅畅,谢谢路人读者菌。
那天刚被呛完我确实很难过,不过现在又满血复活了。

今天改了密保,总算可以开存稿坑了。等画女更完,接下去我想试试仿明朝背景的古言文(主要是因为宦官有锦衣卫这两个机构让我特别感兴趣,不过才疏学浅,只能架空借鉴了),有女帝的设定。
还有一本依旧是仙侠,是我心头大爱(我现在已经开始做大纲和细纲了,每次撸大纲的时候都觉得很兴奋)。不过我总觉现今笔力不足,不能把心里的故事表达得很好,所以这个坑应该会是第三个填的。
唔,说了这么多,其实是厚颜过来求个预收,虽然现在只有文案,但是我一定会填的!
坑放在专栏的“计划进行时”目下。谢谢捧场~·~





第66章 今天不想想标题,头痛
那孩子一张小脸白玉团子似的,眉目十分灵秀可爱。他望着重韫,目光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哀伤。

他的口中涌出鲜血,双手在地上扒了两下,欲挣扎,却早失了气力。暴雨掩盖了他微弱的质问:“重三哥,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我呢?我做错了什么?”

重韫听见自己的声音,凉进了骨头缝里:“你什么也没有做错。只是我需要取一根龙脊骨来做药引,仅此而已。”

不!这不是他!

重韫拔出匕首,捂着双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一个黄衫绿裙的年轻妇人穿过重重雨幕,缓缓地朝他走来。她手里捏着一条金光流璀的脊骨。

重韫跪倒在地,泪水合着雨水潸潸而下。他放声哭泣,仿佛又回到多年前的那个雨夜。

“二嫂,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我的朋友啊……”

黄衫女子抬手抚了抚高高鼓起的肚子,语音轻轻地:“三弟,你的小侄子就要出生了。二嫂也是没有办法。人和妖的孩子,是违反天道的产物,我不想自己的孩子死,不想你二哥死,就只能让别人死了。”

重韫的五指深深地陷进泥地里。他明明已经长成了八尺昂轩男儿,可在这茫茫的雨夜里,依旧感到茫然无助,无所适从。

他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哭泣和懊悔。如果不是他邀请洞庭君的小太子来陆上来赏元宵花灯,他就不会死了。

黄衫女子微微弯下腰,爱怜地摸了摸他的额头,叹道:“三弟?你怎么如此伤心?不过是死了个外人罢了。你现在还小……”

重韫一声暴喝,喝断她的话。他抹开眼前的雨水,问道:“你杀了钱塘君的小太子,难道不怕钱塘君来报仇吗?”

黄衫女子轻笑一声,如同银铃。她抬起那双妩媚的眼,右手一扬,一道幽绿狐火脱手而出,落在身后的尸体上,一点即着,大火冲天而起,连滂沱大雨都不能将它浇灭。

“三弟,没关系的。不要害怕,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又知道钱塘君的小太子是怎么死的呢?”

重韫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冲到火堆边,伸手将尸体拉了出来,狐火燃着了他的衣袖,在他的肌肤上徘徊,像是冰冷的爬虫。它们受主人意识操控,能够烧毁这个小龙太子的尸体,却不会伤重韫分毫。

二十三岁的重韫将十二年前的友人抱在怀里,他的尸体已经烧得面目焦黑,瘦弱的身躯躺在重韫的臂弯中,好似一根一触即碎的焦木。

黄衫女子面色微冷,叹气:“三弟,你这是做什么?”

重韫伸出一只手,握住她右手的匕首。刀刃嵌进他的掌心,鲜血汩汩而出。他好似一点都不怕痛,只是抬起一双黑黢黢的眸子看向对方,木然地说:“把刀给我。”

“我说把刀给我!”他大吼。

黄衫女子松开手,婉然一笑,她的脸忽然就变成那尊俊美的佛陀。佛陀嘲讽地勾着嘴角:“你要刀干什么?替人顶罪?还是,想杀了我?”

重韫手上用力,就这么握住刀身一点一点将匕首从对方手里抽了出来。他倒转匕首,用受伤的手握住刀柄,刀尖向着自己。

“二嫂,你从一开始就是有意带我去龙宫的,对吗?让我和钱塘君的幺子相识,也是你的安排,对吗?你需要人帮你卸下小太子的警惕之心,把他引到陆上来,对吗?!”

一连三声“对吗”,重韫每问一声,便有一声惊雷炸响在二人头顶。

重韫闭上眼睛,“二嫂,你知道的,我的左眼跟别人不一样,从小我就能看见很多东西。人也好,鬼也好,妖也好,仙也好,他们在我眼里都和人一样,没有什么差别。”

“二嫂你刚进门时,我就看见你身后的狐尾了。可我什么也没对阿娘说。妖又怎么样?妖也可以有一颗人心啊。可是二嫂,你有吗?你看看他!”重韫猛地睁开双眼,将怀中地尸体送到她眼前,“你看看他!他还那么小,二嫂你怎么忍心去杀这么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

黄衫女子的手放在小腹上抚了一下,幽幽道:“三弟,我当然有人心。只是在妖的世界里,亲疏远比对错来得重要得多。我不想夫君和孩子死,只能这么做。”

重韫哈哈惨笑两声,将尸体抱起来,把黄衫女子丢在身后。他朝这无边黑暗的深处走去,紫电撕裂天空,风雨愈发猛烈。天地这么大,他竟不知该去哪里,该去哪里才能寻到一个方法,来挽救怀里这条已逝的生命。

他仿佛又听到那个小雀儿一般叽叽喳喳的声音。

一个七岁的小童揪着一个十一岁少年的衣袖,两人沿街慢走,那小童的嘴张得大大的,看到什么都新奇不已。

重韫有个弟弟,不到三岁就夭折了。如果那个弟弟能够平安长大,现在应该也与这小童一般年纪了。

忽然,那小童指着一个头长犄角,身披铠甲的威武糖人,咋呼道:“哗,重三哥,这个糖人长得跟我父王好像啊。”

十一岁的少年抬手将糖人从草束里抽出来,塞到小童手里,作出一副大人的气派,一脸“我很大方”道:“你先是从恶鱼口中救我于危难,又送了我避水珠做礼物。这个糖人,就当是我的回礼,贤弟你不要嫌弃。”

小童接过那个长得很像他父王的糖人,又巴巴地望着草束里的嫦娥和后羿,红脸的关二爷还有白脸的曹超。

他舔了舔“父王”的铠甲,扯了两下少年的袖子,可怜兮兮道:“这些糖人我都想要,可以吗?”

少年大手一挥,本想说好,可往腰间一摸,竟然摸了个空,他的钱袋竟被人顺跑了。少年回忆起刚刚经过文庙前,正巧被一个卖膏药的汉子撞了一下。

……

“别跑!”
“小贼站住!”

不一会大街上便出现一番奇景。一个中年汉子被一个少年和七岁小童追得满大街抱头鼠窜。那汉子一矮身,从一个卖炮竹的摊子底下钻过,转进一条摆菜卖鱼的小巷里,一路鱼跳菜飞,踢飞无数菜篮和担子。

那小童眼见汉子半个身子钻进巷子尽头的狗洞里,就要逃进别人家去,当下扯下腰带上的一颗珠子掷了过去,那珠子迎风便大,恰似一块巨石从天而降,将狗洞前头一堵,那爬洞的汉子一头撞将上去,撞了个眼冒金星。

少年冲上去扒住他一条腿将人拉出来,从汉子怀里勾出了一个织锦荷包。

院墙里头传来一阵妇孺的尖叫:“哎呀骇死人了,天上下石头了!”

少年与小童相视一笑,手拉手飞蹿出鸡飞狗跳的小巷,沿路留下一串悠扬的笑声……

钱塘君的小太子脾气一点都不肖乃父。他是个温和善良的孩子,在深海里玩耍时,遇上被岩缝卡住的小蟹会上去拉一把,偶尔浮上水面,碰上溺水的孩子,便化作一条银色小龙将人背到岸边放下。若是遇上他父亲发脾气,弄得钱塘江上波动浪涌,他便会偷偷溜出龙宫,悄悄地跟在那些正在江心捕鱼的渔船身边,唯恐船只倾覆,伤了无辜渔民的性命。

他是个善良的孩子,若有机会长大成人,接手钱塘龙宫,一定会成为造福一方,人人颂扬的水神。

就是临死前,对着变幻成重韫模样的狐妖,他嘴里依然没有苛责的话语,只是那么伤心失望地问他:“我做错了什么?”

你什么都没做错!重韫心中无声地嘶喊,都是我的错!该死的是我!我本来应该一命偿一命的,我本来应该替家人赎罪的,但我……却苟活到了今日!

白亮的电光将匕首锋利的刀口映得一晃一晃的。

重韫将刀尖对准了心口,握刀的手猛然推进——

耳边传来一声尖叫,一双手紧紧地攥住他的手腕。

泪眼模糊间,他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圆圆的脸庞,眯眼笑起来颊边会凹进两个浅浅的梨涡。

荨娘从他手中夺走匕首,怒道:“道长!你想干什么?我找了这么久才找到你,你居然想自杀?”

重韫垂�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