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辞的飞刀没有杀了她!只是在她脸上划了一道而已。她还活着!
手脚发冷的若云湿发贴面,喘着气抬头,看到唐辞无动于衷地看着她的惨状发笑,并伸出纤弱无骨的手,再次取了一把小刀。
“我说!我说!我都说!求你不要动手了!”若云大声喊。
唐辞笑道,“你说你的,我玩我的。互不干涉,天下太平。”看若云僵住,她莞尔,“其实我可以一刀杀了你的,你明白吗?”唐姑娘是不会武功,可她射击的本事也不差啊。
唐辞轻柔道,“我每隔三滴水的时间放一刀,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你不用急,慢慢说,我留给你充分的时间。”
若云被逼得没办法,又在飞刀子的威胁下,顾不上结巴害怕,飞快地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去。原来,早在离开蟒川县的时候,若云就已经和唐婉联系上了。因唐辞自幼离家,身边一直没有唐婉的眼线,让唐婉很失望。若云主动向唐婉投诚,唐婉自然开心。之后,唐婉一直用飞鸽跟若云联系。
桃园寺时是那样,如今的桑林也是这样。
唐辞飞刀子的手一顿,蹙眉,“不对呀,我怎么会错呢?以唐婉的本事,说她跟桃园寺交好我理解,可她跟桑林这帮亡命之徒有交情,我却糊涂了。”
若云喘气,“不是婉姑娘,是那位简公子。奴婢是把姑娘的行踪告知婉姑娘,但婉姑娘确实没本事将姑娘留在桑林。是简公子主动联系了婉姑娘,简公子和桑林这边有些交情,让婉姑娘想办法把姑娘你领到这里,之后便把姑娘你弄走,解决婉姑娘希望姑娘离开的麻烦。”
“简公子?谁?”唐辞不解。
“……简黎风。”若云无语了下,她实难以理解唐辞转眼,居然就把简黎风给忘了。那位公子的存在感明明蛮强的!
“原来是他,”唐辞恍然大悟,唇角一丝笑,“我说呢,像我这样的大美人,他怎么能不爱呢?原来只是他爱我的方式与众不同了些。”
“……”明明是绑架!
唐辞眼皮轻挑,“他和这寨子有些关系,如今我却安然无事,大概是只有寨主知道这桩协议。居然没人告诉我,真是不好。”她出门,转而去审问寨主这件事,跟若云友好告别,“明天见呀。”
门关上,虚弱的若云浑身发软,被椅子压在地上,手腕脚腕被绳索绑着的地方都火辣辣地疼。她泪流满面,唐辞!唐辞!她不是人!居然这么折磨自己!
但若云并没有放弃希望,只要拖延时间,自己一定会得救的。只要自己能等来明公子,明公子一定会救自己的!
此后几天,唐辞每天都带给若云和寨主新的折磨方式,并琢磨着怎么利用简黎风和寨主这个关系。寨主已经被她控制了嘛,简黎风想见她,她虽然不想去,可还是想回送他一个见面礼。送什么呢?
在烦恼礼物的时候,唐辞惊喜地发现,这个寨主已经快撑不住了,若云却一直坚持着。寨主已经放弃尊严向她求饶,若云却在发觉求饶无用后,已经开始用沉默来面对她。
唐辞微笑:是什么让她充满了希望呢?
在众人期待或不期待中,明光等人,在追出官道后发现走错了路再绕回来等一番干扰下,找到了桑林。他风尘仆仆地赶到这里,没有见到唐辞一面,就被扯进了战乱中。有一股势力在进攻大明教,唐家众侍从和教众们齐心协力抵抗,明光的到来,给他们这边的筹码增加了。
明光等人归队,打斗中的魏云悄悄退下,去见了在写画中的唐辞,“姑娘,明大哥来了。”
唐辞在写信,闻言抬头,明亮璀璨的目光如星河般绚烂,让魏云都失神一阵。她开心道,“明光来啦?太好了!”她终于可以恢复美貌了!
唐辞笔下不停,将送给简黎风的信写完了:不好啦,唐姑娘被回马平原的人抓走啦。
不错,来进攻大明教的人,确实是迷路又迷路的回马平原。唐姑娘见他们来了,直接把他们扯进来。想来回马平原的人,会带给简黎风一些趣味。
魏云看着唐辞真心欢喜的目光,心中犹豫一下,迟疑道,“姑娘,我、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嗯?”
魏云鼓起勇气,“你能不杀明大哥,也不赶他走吗?”他心中不安,总觉得会出什么事。
唐辞目中笑意微微,一点儿意外和停顿都没有,“你说什么呢?我喜欢他都来不及,怎么会杀了他呢。”
魏云用一种“不信任”的目光看着唐辞。
唐辞笑,“我没骗你呢,明光啊,他是我见过最好用的一把剑了,尤其是在见识过你的能力后。我是最希望他能留下来陪我的了,毕竟,你太无趣。”
“……谢姑娘。”魏云告退,渐隐于黑暗中:如果他的无趣,能换来明大哥的生机,也很不错。他希望唐辞没有骗自己,希望唐辞真的能留下明光。虽然明光应该已经开始怀疑唐辞的身份,但以唐辞的本事,如果她愿意骗明光,如果她愿意去撒一个弥天大谎,那明光是会留下来的吧?
他们都能看出来,明光是很喜欢唐辞,很愿意相信唐辞的。
可是唐辞在想什么,他们谁都不知道。
明光到来的第一天,帮助大明教打退了回马平原的势力。他想直接去见唐辞,若云之前留下的那封信给了他重重疑惑,许多事,他都需要见到唐辞,问个清楚。
但是唐辞没有见他,唐辞带走了之前那个帮她易容的人,忙着去恢复自己的容貌了。
黑夜篝火中,黑衣青年坐在火堆边出神,他面色疲惫、染了风尘,腰杆却坐得笔直。明光心事重重,想着等唐辞恢复容貌后,第二天他再去找他。
“公子。”一个轻软的女声喊他。
他侧头,看到一位佳人带着侍女,俏生生站在自己面前。佳人身着淡绿绸缎,秀雅的眉目上染上火光,盈盈若堆雪。她是一等一的美人,但明光只平静看着她:若论美貌,唐辞又比谁差呢?
陈青桃见这位公子不与他人坐在一起,又听他白日时的英勇,恐他遭人排挤,就走了过来。走近后看到青年的手背有伤口,连忙叫阿诺拿来纱布,帮他包扎。
明光皱眉,“不必。”
陈青桃已蹲□,遭他不留情面的拒绝,几分尴尬。
阿诺嗤声,“姑娘,他们唐家的人一个个都没礼貌,你何必总扒着呢?”
明光一挑眉:都?她们还认识谁?
陈青桃斥责侍女,“唐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别这样说人。”她冲明光抱歉一笑,以为自己不讨人喜欢,便怅然地抱着纱布,打算离开。
“等等,”明光喊住她,“唐公子?你认识我家姑……公子?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是么?”
陈青桃看他,“我想报答他呢,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唐家。”
明光木着脸,“无可奉告。”
陈青桃失望之下,却也大概猜到估计也就这样了,人家根本不愿意泄露真实身份。她只好放弃探究,蹲□,先帮明光处理伤口,并告诉明光之前在马贼窝,她们这些姑娘都经历了什么。
再说唐辞终于恢复了自己的容貌,心中喜悦,出去逛一圈,却一眼看到静夜中篝火旁,相谈甚欢的明光和陈青桃。唐辞站在阴影处看了一阵子,少女青年坐在一起的画面,和谐又美好,她不动声色走了。说起来,她对陈青桃挺佩服的,居然还没走。
唐辞不打算干涉,就让陈青桃和明光相处两天吧,她暂时还不想面对明光。
自从来到异世,因为明光一直的陪伴,唐辞有一种凡事喜欢跟他炫耀的毛病。一件事,如果明光注意不到,唐辞不会专门去挑起来。可一旦他问她,她就忍不住告知他真相。
可她才答应了魏云,不动明光呢。
虽然她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天,等着看明光崩溃的时刻。可是,她还有些舍不得呢。
唐辞想:一定是因为他太听自己话了。如果他能一直这么听话下去,那她也可以忍一忍,让真相来得晚一些,或者……一直被掩埋。
呀,她为了留下明光,居然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
唐姑娘觉得自己真是善良!必须奖励!
所以她转身,去和寨主愉快地谈人生了。
此后几天,明光一直找不到跟唐辞单独相处的机会。唐辞摇身一变,成为了大明教的圣女,每天都被一堆人顶礼膜拜地围着。他有很多事问她,可他能看到她,却走不近她。这种感觉,像是又回到了之前——他是她的忠心侍卫,可这个侍卫在唐辞眼中,大概和空气差不多。
好在,陈青桃一直陪着明光,才没有让明光在一群宗教狂热徒中被排挤得太厉害。
陈青桃是美人,因为唐辞的原因留在大明教,没人敢动她。可一群汉子里,追慕她的人也不少。但陈姑娘出身高贵,根本不可能和这些教徒扯上关系。如今,她却每天来寻明光,言笑晏晏,让人不由得有几分猜测。
唐辞自然也看到了陈青桃和明光的成双成对,她心里也略有些异常,觉得自己的东西被人盯上了,但也没有很在意。唐辞目前,更热衷的是她的美貌,终于能重见天日了。
戴面纱的日子,她再也不想要啦。
她开开心心地每天设坛传教,不再戴面纱的唐姑娘,一言一笑都让人着迷。她的风华本无双,是寂静寒夜中的万花筒,光耀夺目,无人能及。
而那些等着大明教上门的势力首领再等不住,亲自摸进大明教,想看他们有何目的。
首领看到自己以前的跟班们,如今排排坐,一脸狂热地瞻仰圣女的威严,听教义讲解听得热泪盈眶。白衣圣女高坐圣坛,敛目而笑,是世外仙姝。
首领的心一下子静了下来。
后话是……桑林被大明教统一。
而大明教还没完全统一桑林的现在,唐辞写完了大明教未来十年的发展指使,站在夕阳下,看日光一点点沉下去。她眯起眼,赞叹大自然的壮美。突然,她感觉到异常,侧目,看到青年立在她身边。
青年眉目深垂,睫毛掩住心事,深深望着她。他身形修长,容貌俊秀,但他看着人时,那种专注似深情,却又沉默无言,让你的心为他低下。
唐辞眉目婉转如春水,想向他打招呼。
明光问,“若云呢?”
唐辞张开的嘴闭上。
他继续,“你把她怎么了?”
唐辞好一会儿没说话,用谴责的目光看着他。她盈盈闪烁的大眼睛里有千言万语,控诉着他的无情,好像在说:明光,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开场白。
可事实上,唐辞眼睛谴责他,嘴角扬笑,轻轻走向自己房门,将他带进去,“这是一个好问题,我可以慢慢告诉你。”
明光半信半疑,被她带进去。唐辞却走得慢,关上门时,有人匆匆过来。唐辞瞥了明光一眼,先出去一下。
那人悄声告诉唐辞,“圣女大人,不好了!杨广逃出去了,还把若云也放了出去!我们已经派人去追了!”
唐辞眼里的笑终于消失,看了看屋门,想着等在屋中问她要答案的明光,蹙了蹙眉。
“圣女大人?”
“给我拿点能放倒武林高手的药来,”唐辞轻声,“若云么?她逃不远,我亲自去追。”
☆、第31章 坟墓
漆黑无边的天幕,葱郁繁茂的丛林,若云惊慌失措地往未知的前方逃跑。杨广自己逃出后,也将她偷偷放了出来。虽然杨广的本来目的是用她来扰乱唐辞的视线,杨广以自己多日来受唐辞折磨的经验看,他和若云一同逃出去,唐辞先要捉的人,必定是若云,而不是自己。
逃跑的机会只有一次,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是现在,杨广再不想落到那个可怕的女人手中。
若云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她面颊被割伤,身上也伤痕累累,浑身无力,脚步虚浮,但她仍然奋力地向前跑着。黑夜中,这个披头散发的逃亡少女,像个疯婆子一般。但这都没关系,只要逃离唐辞身边,一切都还是有机会的。
可是,后面缓慢的脚步声、悠然的呼吸声,为什么如影随形地跟着她?
女子清凉的笑声、火把映照着的空间,为何那般清晰?
若云满心绝望而痛恨:她被唐辞下了药,又经过好多天的折磨,自然跑不快。魏云只要扫一眼,就能告诉唐辞她往哪里逃了。可是唐辞偏偏不让魏云出面,而是自己慢悠悠地跟在她后头,像猫捉耗子一样。
唐辞在逗她玩。
可是就算知道唐辞在逗她玩,求生的意志,都让若云坚定地迈着步子。她不能再落在唐辞的手中了!她不想死,更不想在唐辞手里生不如死!
她心中呐喊着:明光公子,你不是已经来了吗?你为什么不阻止她!难道你的心已被腐蚀,自甘堕落,要向着这个魔鬼说话吗?
若云听到身后女子笑道,“哎呀小心。”话音一落,她便被脚下什么东西绊住,跌倒在地。若云咬牙,爬起来继续跑,没命地跑。但连她都知道,脚步虚浮的自己,如何能摆脱掉唐辞呢?
黑夜无边,唐辞一身白衣,手举火把,走在若云身后,她目光幽幽若若,走到若云刚才绊倒的地方,捡起一块头骨。森白的骷髅带着几点鬼火,映着唐辞素白的手,和她静静对望。唐辞轻笑一声,“你知道绊倒你的是什么么?若云,你跑到墓地了啊。”
若云哆嗦一下,觉得浑身发寒。
唐辞专注地望着手中骷髅,才站起,骷髅就掉了地,摔碎了。她有些遗憾地瞥了两眼,继续往前追。鬼火围绕,明火指路,白衣似鬼,望着前面逃跑的丫鬟,也望着这片丛林,“若云,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漂亮呢?脚下是一块块碎了的骨头,挖一把说不定能摸到人的眼珠子。鲜血染色的地表,鬼火为你引路,左右都是腐烂的尸体,阴风是他们的欢迎曲,墓碑是他们等候的赞歌。我们初来乍到,是不是该送份礼物,跟大家问声好呢?”
“啊啊啊!”若云尖叫连连,拼力地捂住耳朵,跑得更快。冷夜无光,唐辞的话伴着阴风,脖子后一阵阵发毛……她本来就害怕,唐辞这么兴奋的话语,更让她手脚发软。她真怕唐辞下一句说“不如你留下陪他们作伴吧”。
此时的寨中,守在圣女大人屋前的两个喽啰说着闲话,“圣女大人为什么要亲自去捉那个叛徒呢?叫我们去不就好了?”
另一个人声音里充满着对圣女的仰慕,“圣女大人的心思,岂是你我能猜测的?”
先头的人点头,又迟疑,“你说,这世上,真的有大明教主,带我们脱离苦海吗?”
“你竟然怀疑教典?!”另一人义愤填膺,像个忠实的信徒般坚定道,“圣女大人说了,只要我们心怀敬仰,遵守教义,大明圣女会救赎我们的!什么天堂,老子才不稀罕!”
又一人也道,“圣女说我们是可以原谅的,老三,你怀疑圣女的话,是怀疑咱们这些弟兄们么?”
“不不不,”先头的人被自己的兄弟虎目怒视,已是满头大汗,赶紧道,“我只是觉得圣女大人很古怪,和我们的行事不太一样……”所以会不会是假的啊?
但他的两个兄弟已经理所当然道,“圣女大人当然和我们不一样了,她是指引我们的,又不是我们这些被抛弃的人。再说,咱们大明教是信仰黑暗的教,和佛教道教那些又不一样,圣女大人要真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我才觉得怀疑哩。”
几人关于圣女大人的讨论正说得起劲,身后紧闭的屋门被一脚踹开,一道寒光劈出来。等回神的时候,已经倒下了两个兄弟,留下的那个发现自己被黑衣青年拿剑指着,对方这么快的速度和身手,让他吓得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