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哪能是小事。”卫老一锤定音,忙坏了杜三钮。
杜家三口都晓得老人家把县令请来是给他们撑面子,自然不会不知好歹。当天下午,杜发财拿著三钮列的菜单去找段守义,叫他买食材。
段守义乍一听说卫家嫡长孙看上三钮,朝他胳膊上使劲掐一下,痛的龇牙咧嘴,依然觉得是在做梦。第二天还在滴咕,怪事年年有,他小姨子身上特别多。
念刀归念刀,段守义还是放下所有事,去订牛肉,订海鲜河鲜等等,今天一大早天蒙蒙亮就送过来。
早饭后,杜发财杀只公鸡和鸭,杜三钮著手做她平时听见就头疼的桂花鸭。鸭子在砂锅里炖著,她把鸡胸肉切下来备用,剩下的剁成块做小鸡炖蘑菇。
李月季和段荷花两人过来帮忙,她们会做小鸡炖蘑菇、油焖大虾、蟹炒年糕和清蒸鱼。于是三钮炒两个青菜,便开始做脆皮豆腐。
鸡蛋和淀粉一块加水和调料搅拌成浆,切成四方块的豆腐挂上浆放在油锅里炸。县令和杜村长一块来时,厨房里正在炸豆腐。
县太爷闻著那个香味,“今儿迎宾酒肆的大厨掌勺?”低声问村长。
“不是,是三钮那丫头。”村长此话一出,县令踉跄一下,“卫,卫少爷的未婚妻?”
村长一看县太爷变脸,猛地意识到过了今天三钮的身份就不同了,忙说:“三钮那丫头喜欢做饭,卫小哥考试时吃的那个饼,就是三钮为卫小哥琢磨出来的。”
“这么厉害?”县令听手下那班衙役聊过,他第二天就去趟迎宾酒肆,吃了又酥又脆又香的油旋儿。他一直认为是段家的厨子做的。
杜村长与有荣焉道:“三钮啊,聪明得很,大人,待会儿开饭您就知道了。”
“嗯,那本官就等著。”县令说著话背著手走向堂屋,路过厨房时没忍住,扭头瞟一眼,登时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童试开考之前卫老没离开过杜家村,京城卫家也没派人送信过来。而县令是最先接触到试卷的人之一,他很确定没人向卫老透露过题目。卫若怀获得第一名那全靠自个的本事。
来之前县令大人十分想不通,如此聪慧、前途无量的少年怎么会看上个农女,然而就那么一眼,活了大半辈子的县令也忍不住羡慕,卫公子的运气。
“大人?”村长轻轻碰他一下,“您饿了?”
县令打个激灵,慌忙收回视线,“没。我,我只是好奇锅里炖的什么。”
“那我叫三钮早点开饭。”村长没等他开口就钻进厨房。
杜三钮捞出豆腐,便听到卫若愉的声音。和小孩一块到厨房里,杜三钮把剩下的鸡蛋浆倒入锅里,炒黏糊,然后淋炸至金黄的豆腐上,一碟脆皮豆腐便好了。
男人饭量大,无论哪个菜,杜三钮做的分量都特足,从中给卫若愉拨出半碗也看出来少。于是杜三钮又给他夹几块鸡肉、排骨,和一些海鲜河鲜,放在盘子里,“够么?我再给你盛半碗饭?”
“我不要吃饭。”卫若愉进来就看到拌著鸡蛋液、馒头屑的里脊,“我要那个。”
杜三钮顺著他的手指便看到等到下油锅的牛柳和鸡柳,失笑道:“好。”之所以有牛柳还要鸡柳,是因为吃饭的人多,三钮怕牛柳不够吃,便做一碟鸡柳充数,放在她家人面前。县令和卫老面前自然是上牛柳。
炸好之后,杜三钮叫她堂兄端著鸡柳上桌,而牛柳放到卫若愉面前,“给你。”
小孩儿看到尖尖一碟牛柳,脸色微红,“我,我吃不了这么多啦。”说著话夹两筷子,“这些就够了。”
杜三钮眼里堆满了笑意,二话不说又给他夹些牛柳,随后才叫人把牛柳端出去。小孩儿见他的盘子满满当当,顿时开心许多。
饭后,卫老送走县令,回来便发现卫若愉心情不错,捏住小孩的脸,“这样才对么。”
“你什么都不知道。”小孩拍掉他的手,挤到杜三钮身边,“三钮姐,我大哥若是考不上状元,你就别嫁给他。”
“可是我比较喜欢探花啊。”杜三钮故作为难,其实怕给卫若怀压力。
上个月二十一号,媒婆走后,卫若怀两天送她一支簪花,三天送一套襦裙,虽然在此期间没出现过,都是叫钱娘子送过来的,可他一点儿也没消停。
纵然杜三钮迟钝,也感觉到卫若怀不是一般的喜欢她。她前世的恋爱经验虽然少,也晓得卫若怀很在意她的看法。
“为什么?三钮姐,状元比探花好。”卫若愉不懂。卫老也想知道她又会编出个什么样的理由。他至今依然清楚地记得,初到杜家村时听到的那番话。
杜三钮抬头转向卫老,没等他开口就问:“我记得您当年是进士?”
卫老道:“不单单我,若愉的父亲也是进士,只有——”
“只有他父亲是探花。”杜三钮看向卫若怀。丁春花瞪她一眼,“那是你公爹,怎么说话呢。”
“娘……”杜三钮一脑门黑线,她才十三岁,搁在上辈子刚刚读初一,“我和若怀还,还没成亲呢。”
“早晚的事。”卫老笑吟吟道:“你跟著若怀喊父亲、母亲便可。”
可怜的卫大人和卫夫人还不知道多了个儿媳妇。
杜三钮也是无语,便装作很害羞的样子低下头。卫若愉见缝插针,故作无知,道:“三钮姐若是不喜欢,喊大伯和伯母也行。”刚说出来,就感觉到头皮一疼,想都没想抬手就是一巴掌,听到“哎育”一声才转过头,怒道:“活该。”
“谁叫你乱说。”卫若怀的手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小混蛋,你用足了吃/奶的劲啊。”
小孩抬了抬下巴,“是,你打我啊。”
卫若怀的手指动了动,余光瞥到杜三钮,“我比你大,不跟你一般见识。”
“虚伪。”卫若愉不屑地白他一眼,转而继续问三钮为什么。
杜三钮只是想到一句话,“一门三进士,父子双探花,多好啊。”
众人楞了一下,反应过来,卫老抚掌大笑,“的确很好,若怀可要好好努力啊。”
“还早呢。”卫若怀听到丁春花说“公爹”,才意识忘了什么,回到家就给京城写信,同时送去两坛桂花酒和两坛前年酿的葡萄酒。
酒自然是杜三钮提供。
卫炳文收到信的第一反应就是把酒砸了,没等他动手,卫炳武便说:“大哥不要给我,我不嫌弃。”
卫炳文手上的动作僵住,“…你的意思我嫌弃?哪个眼看到我嫌弃。夫人,收起来。一滴也不给他。”
“喝了杜三钮的酒,可就得承认她是你儿媳妇?”卫夫人提醒他。
卫炳文气休休哼一声,“我不承认有用么?父亲叫若怀在那边参加秋闱,会试开始的时候再回来,中间六年,那小子什么时候生个娃,我们也不知道。”
“不会的。”卫夫人苦笑,“若怀信上也说院试名次一出来,父亲就叫他找媒婆去杜三钮家说亲,紧接著就是定亲。我们都不在跟前,中间这么短时间也够难为他。”
“我倒没看出来。”写信认错还不忘耍心机,可真是他的好儿子。
卫夫人摇了摇头:“若怀心想事成是开心,但这件事归根究底还是父亲拍板,他老人家决定的事哪容得我们置喙。我们该庆幸若怀喜欢那个杜三钮。”
“大嫂说得对。”卫炳武接到,“若怀的婚事轮不到我们做主。如果没有杜三钮,父亲给若怀定个他不喜欢,但是很适合我们家的姑娘,就我大侄子那德行,我绝对相信他能把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这样您就高兴了?大哥。”
“我说什么了?”卫炳文瞪他们一眼,“瞧瞧你们多少话。”说完转身就走,走出门又折回来,“酒搬到我书房里。”
卫夫人顿时哭笑不得,等他走远,才带著丫鬟婆子出去,给她那未来的儿媳妇置办衣物。随著礼物抵达杜家村,同来的还有个四十来岁的女人。
卫若怀见到来人惊掉一地下巴,“姨母?您,什么风把您出来了?”
“叫杜三钮的风。”来人笑吟吟往周围看了看,“你媳妇儿呢?叫出来我看看。”
卫若愉突然蹦出来,“我去叫。”不等她开口,拔腿就往隔壁跑。
作者有话要说: 好想知道三钮的反应啊
第72章 松鼠鱼
卫若怀的姨母九月十八日从京城出发; 路上遇两场大雨,走走停停; 十月初四; 也就是今天下午才到杜家村。
宋夫人进村时是申时两刻; 这个时间点村里的男人出去做事还没回来,小孩子们尚未放学,女人们不是在地里锄草便是在家干活; 以致于只有寥寥几人看到宋夫人的马车。见其要往卫家去; 潜意识认为京城卫家又派人给卫老送东西。此种情况,过往三年也出现过几次,村民便没多想。
十月; 对广灵县百姓来讲是真正意义上的收获的季节。山里的坚果落了; 橘子红了,葡萄熟了; 晚稻也终于可以收割。虽说现在时间还没到; 也不远了。
卫若愉到隔壁时,杜三钮正在剪葡萄,见他走近; 随手丢给他一串,“今天怎么这么早?”
“家里来客人了。”卫若愉揪个葡萄塞嘴里; “好甜啊。对了; 三钮姐,别剪了,换身衣服随我去见客人。”
“我?”食指指向自己; “来的是你家亲戚不成。”
“不是我的,是大哥的姨母。”卫若愉话音落下,啪塔一声,一串葡萄掉鸡窝里,卫二少吓一跳,“别慌,三钮姐,不是亲的。”
杜三钮的脸色不是很好:“表姨?”
“我大伯母的庶姐。”卫若愉见她满脸疑惑,“大哥的外祖母以前成亲两年还没生出小孩,他们家老太太就给他外祖父纳个贵妾,结果那女人生个女孩儿。又过四年,他外祖母才生个儿子,接著又生俩女儿,长女就是我大伯母。听明白了吧,她不敢给你脸色看。”
“没……没明白。”杜三钮摇了摇头。卫若愉不禁皱眉,“怎么就不明白呢?我都说得很清楚啦,她是我大伯母的庶姐。”
“所以,和你大伯母的亲姐有什么不同吗?”杜三钮想一下,“或者说她们关系好吗?”
卫若愉拧眉道:“关系不好她也不敢为难你啊。”
“你的意思她怕你大伯母?”杜三钮听出一点。卫若愉理所当然的点头,“自然,她又没个兄弟,在婆家受气还指望大哥的舅舅替她出头呢。当初若不是大哥的外祖母仁义,她也别想嫁那么好。”
“所以,她相公是做什么的?”杜三钮暂时丢开她没搞明白的事。
卫若愉说:“在少府做事。少府就是皇家的内府,宋夫人负责教宫女和低品级的宫妃规矩、礼仪。我觉得她过来,一定是来教你规矩的。”
“若愉猴儿,你知道的太多了。”笑呵呵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杜三钮手里的剪刀“啪”一下掉在地上,惊得围著她的几只鸡纷纷逃散。
杜三钮低头捡起来,直起腰便看到身著白色齐胸襦裙,外罩土黄色褙子,脸若银盘,眼里堆满了笑意的中年妇人不急不慢的向她走来。待人走近,杜三钮便发现对方的鼻子嘴巴和她未来婆婆一模一样,大概爱笑的缘故,眼角鱼尾纹很深,看起来倒像是比她那婆婆大十岁还多,“您,您好。”
宋夫人一愣,看了看杜三钮一眼,莞尔一笑,“你也好。”顿了顿,“准备站在鸡圈里和我聊天?”
“啊?不是。”杜三钮忙出来,低头一看鞋上有鸡屎,脸色微红,“若愉,陪宋夫人去堂屋,我换双鞋。堂屋里有茶。”说完就朝她房间里跑。
宋夫人看著她的背影眉头微皱,嘴上说:“我算是明白京城那么多大家闺秀,为什么你都不喜欢。男人啊,无论年龄大小都一个德性。”
“姨母…”卫若怀不自在的揉揉鼻头,“我承认看上三钮是始于颜值,但后来是倾于她的才华啊。”
“才华?我还没发现。走个路慌里慌张没有一点稳重劲,倒是看出来了。”宋夫人说著话瞥卫若愉一眼,小孩儿反射性挺胸站直。宋夫人轻哼一声,到堂屋里就往四周看,见屋里收拾的干干净净,大方桌上有个砂壶和四个倒放的杯子,朝卫若愉睨了一眼,“还不快倒茶?”
“是。姨母,请喝茶。”平日里毛毛糙糙的少年像变了个人,放下砂壶时没发出一丁点响声,这在以往根本不可能,“飘在上面的是桂花,水里还放了点蜂蜜。”
“啧,我现在信了,她很会吃。”宋夫人话音落下,杜三钮出现在门口,一时进来也不是,躲走?人家已发现她。
宋夫人抬起头,不禁睁大眼。刚才便知道这丫头颜好,如今换上粉色襦裙,衬得皮肤白里透红,乌溜溜的长辫子也变成垂挂髻,髻两侧各戴一支碎花簪,安安静静站在那儿仿佛仕女图里走出的美人儿……饶是在宫里见惯各色美人,也忍不住和颜悦色道:“进来啊。”
“是,姨母。”杜三钮收起大大咧咧一面,规规矩矩走到宋夫人身边听候发落。
卫若怀不禁挑眉,好会装。
宋夫人心中的惊讶并不比卫若怀少。她本打算教杜三钮规矩的时候好好刁难她一番,让她清楚地认识到杜家和卫家的差距,此刻却犹豫了。因为杜三钮美则美,但不媚,非但如此,眉眼间那一抹英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宋夫人,这样的女子吃软不吃硬。
于是,宋夫人装作亲热的拉著杜三钮的手,边往外走边说:“你婆婆托我给你带来不少好东西,在门口的马车上,放到哪儿啊?”
杜三钮浑身一僵,宋夫人怕怕她的手,“别紧张。”卫家小哥俩不约而同地一撇嘴,她哪是紧张,估计是激动的。
事实上,杜三钮一不紧张,二不激动,意外卫夫人居然真像卫若怀说的——对她很满意。见门外真有一辆马车,里面多是衣服鞋子,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喃喃道:“我,其实用不了这么多。”
“用得著,用得著。”宋夫人说:“你是我们家若怀的妻子,首先要学会如何打扮。”才怪,最应该学的是规矩。
卫若愉不知内情,想到便说:“姨母,三钮姐不能再打扮了。你可不知道,她和大哥定亲那日,县太爷过来吃饭,总是看我三钮姐。我觉得,若不是他怕祖父,真敢把我三钮姐抢走。”
“还有这事?!”宋夫人大惊道。
卫若怀不禁扶额,“别听他胡说,姨母。无论谁多看三钮一眼,他都当人家想和他抢三钮。”
“才不是呢。”卫若愉信誓旦旦说:“我没说错。姨母,不信的话我们明天去县里,你就会发现很多人都想和我抢三钮姐。”
宋夫人心想:长成这样搁在京城,早被家族送进宫里伺候贵人,别人多看几眼不很正常么,便说:“你该叫嫂子。”
“我叫习惯了,改不掉。”卫若愉才不想叫嫂子,听起来好生分,“姨母,你不累吗?”
宋夫人好想翻个白眼,她从见到杜三钮就一直保持著微笑,这小子怎么还防她像防贼一样,而且她从头到尾都没说过她来是教杜三钮学规矩。
这话还用明说?她在京城就是干那个的,卫若愉把人“赶走”,就开始和杜三钮描述宋夫人的严厉,杜三钮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容嬷嬷,不禁打个寒颤。
卫若愉倏然住口,“三钮姐,别怕,我保护你。”
“不怕。”杜三钮选择卫若怀时就想好日后会遇到的事。家人的态度是其一,如今见她未来婆婆当真接受她,其他问题在杜三钮看来都不是事。
再说了,她刚和卫若怀定亲,卫夫人就请来宫廷女官教她规矩,如此重视她,杜三钮也不会不识好歹的跟宋夫人对著干。然而若是能少受些罪,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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