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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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性-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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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共事到现在。
  讲课结束,唐施收拾好东西,向二人走来,“江老师好,祁老师好。”
  江老师笑着点头,“讲得不错,唐老师很讨学生喜欢。”
  “谢谢。”唐施有些害羞,“谢谢您来听我的课。”
  “哪里!”江老师摆摆手,“你是知道我的,可不爱来听课,今天纯属意外。”指了指旁边的祁白严道,“我和祁老师在楼下碰着了,祁老师说来听听你的课。我本是不来的,哪想到办公室的门锁坏掉,得找人修,我没地方去,只好跟着来了。”
  唐施笑道:“那也谢谢您选择了我的课作为落脚处。”
  江老师哈哈大笑,道:“唐老师好会说话!”看了看时间,“你们聊,我上课前得抽支烟。”
  江老师走后,唐施跟着祁白严去文学概论的教室。唐施对自己今天的表现有些忐忑,不知道祁白严会说什么。
  祁白严道:“注意教学进度。你讲得太过仔细,后面的重点容易略讲。”
  “嗯。”唐施也知道自己这点不好,总是多讲,有些不好意思,“但总是把控不住。”
  “刚开始都是这样。多讲一点,少讲一点,各种情况总归有的,慢慢来。”语气温和,像是对自己学生。
  唐施安心了一点。
  听祁白严讲课,最大的难处便是,他不放PPT、不写板书、不看教材、不给重点。所以学渣从不选他的课。
  他说:“教材这种东西,是给诸位预习用的,不是给我讲的。”
  他还说:“重点这种东西,是诸位自己悟的,不是我给的。一本书,你读通了,重点自然就出来了。”
  他的经典话,整个中文系都知道的:“我不教懒学生。”所以他也从不点名。
  他的课,因为个人魅力,总是多出很多人,没选课的人也来上。原本是开一个中班,四十个人左右,偏偏每次都有六七十人来,校方没法,只好每次都给他安排一间大教室。
  唐施在这个班里,发现了几个上学期教的大三的学生,就坐在自己前面。这个文学概论课程,是开给大二的。
  上半段结束,稍作休息。
  她听前面的人道:“大二的时候没抢到,只好大三来上了。嘤嘤嘤,我男神好帅!”
  “男神巨帅!”
  “上半段都录下来了吗?”
  “嗯嗯,录了录了。”
  唐施一看,居然是录音笔。
  “每天不听男神的录音睡不着。”
  “哈哈哈哈哈哈,痴汉!”
  “嘤,讨厌!”
  唐施忍俊不禁。若是再早些时候,祁白严是民国时候的教书先生,按着那时候的大环境,这些女学生说不定就开始追求攻势了,非得把祁白严堵在家门口不可。
  快下课的时候唐施收到贺明月的短信,相约一起去吃泰国菜,唐施回复“好”。每次下课唐施都是没机会和祁白严讲话的。想要和祁白严交流的学生太多,他忙不过来。
  下课后唐施从后门出了教室,和贺明月碰头,罗斌生不出意外的也等在楼下。到了菜馆,罗斌生出去接电话,唐施略有无奈的看着贺明月,贺明月摊手,很是无辜:“我在文渊楼下等你,他上完课出来,碰上了不能不打招呼吧?又问我是不是在等你,我要是说不是,你又出来了,岂不是尴尬?他一听我俩要去吃饭,说他一个人,介不介意一起,我难道说介意?”
  唐施头疼得很。
  贺明月也有些烦恼。
  要是表白了还好,唐施可以清楚拒绝,此后自是保持距离;偏偏没有,总是“偶遇”,两人又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让唐施说破,总归不好。
  吃了一顿强差人意的饭,唐施回到公寓,把论文的结尾写了,添上摘要和参考书目,检查了几遍,发给褚陈看。
  褚陈回了一个“完美”,并把她的论文直接发给了某国家级学术期刊。
  三天后,唐施收到回复邮件,是好消息。
  这天办公室只有段平宴和祁白严,罗斌生过去交一份材料,走之后段平宴笑道:“你们系的罗老师在追我们系的唐老师,祁主任知不知道?”
  祁白严一顿,“不知道。”
  “啧。”段平宴唏嘘了一下,“他们总在一起吃饭,我都见过两三次了,祁主任没遇到?”
  祁白严不说话。
  “看罗老师的攻势,指不定哪天唐老师就是你们哲学系的啦!”
  “段主任舍得?”
  段平宴哈哈大笑,“舍不得也没办法!中文系的男老师都已婚,可惜了。”又道,“唐老师算是勤奋,前个月就完成了今年的论文指标要求,发表在国家期刊上,年轻有为。”
  祁白严若有所思,问道:“是哪一本?”
  段平宴说了,祁白严沉默了。
  别人不知道,祁白严却是知道的。褚陈和这本期刊的编辑,私交甚好。
  有人在学术上帮助她,极好。这些国家级期刊,虽看人脉,也看能力,想来褚陈该是帮助她良多,二人看来相处不错。
  这都是好的。
  很好的。
  

☆、第十一章 落花怯有意,流水作无情

  
  罗斌生终于表白,唐施拒绝了。罗斌生似是早已料到,笑道:“看来我出差前表白是对的,也省得你尴尬了。”
  唐施笑笑。罗斌生作为优秀教师赴英国交流学习,为期一年。
  罗斌生这天表白完,隔天整个人文学院的老师都知道了。虽说这件事不可能瞒住,但传播得如此快,也实在是“妇有长舌,维厉之阶”了。
  更令唐施头疼的是,因为她每星期一都去听祁白严的课,院里渐渐有了一种微妙的传言,虽然不是明说,但每个人似乎默认了。
  人文学院每个星期五都有总结大会。上一学期,整整一个学期唐施都没碰到过祁白严,这一学期,唐施已经挨着祁白严三次。
  唐施是万万不可能如此主动的,祁白严也不会,周围的人却会。
  这天又是总结大会。祁白严是哲学系主任,总是坐一二排。唐施是普通教师,坐了三次一二排,压力巨大。这天她刻意来晚了些,会议大堂差不多坐满,一二排想来是没什么位置了,唐施悄悄松口气,目不斜视往里走。
  才刚进门,祁白严身边的江老师就朝她招手,“唐老师,唐老师,这里!”
  唐施止住步子,硬着头皮打招呼:“江老师好。”
  “诶,今天怎么来这么晚!”江老师责怪道,“位置都没有了!”
  是一二排没位置了,其余地方多得很。唐施心里说道。面上笑笑,指了指后面:“我去那里坐。”
  江老师摆摆手:“别去,别去!”边说边示意身边的人起来,看样子是要出来。
  唐施赶紧阻止:“江老师您别出来,我要去贺老师那里!”
  然而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固执得很,根本不听唐施说什么,已经走出来了,一副“我很懂”的样子,“唐老师坐进去罢,以后可要来早些。”
  唐施心中叹了一口气,只好在一干人的目光中,兴师动众坐到祁白严旁边。
  祁白严朝她点点头,便扭过头去,和另一旁的罗院长讲话,好像刚刚一切喧哗,和他都无关系。
  唐施安安静静坐在一边,心中却有些难过,也有些委屈。
  祁白严对人的态度一直如此,温和不多话,不说任何不是,也不关注任何八卦。她坐在他身边,和江老师坐在他身边,似乎没什么关系。
  这些天来,院里那么多风言风语,虽非唐施乐意,但大致的意思却是不错的,这也是唐施没有否定的原因。
  她不自觉喜欢他,否定不了。
  心不在焉听了半节总结,祁白严中途接了一个电话,回来就在最外的一个位置坐下了。唐施抿抿唇,后半部分讲了什么完全不知道。
  他该是知道。
  唐施心里只剩这句话。她之于祁白严正如罗斌生于她。不说,维持表面和气;说了,只能被拒绝。
  她是不是令他很困扰?
  去听他的课、想法设法坐他旁边、现在有了很多流言蜚语。
  他半辈子的清誉,被她毁了。
  唐施面色苍白,手心阵阵冒冷汗。
  罗院长和她隔着一个空座位,见她面色不对,忙问:“唐老师,怎么了?”
  唐施缓缓侧过头,勉强笑了笑:“身体有些不舒服。”
  “去医务室看看?找个人……”
  “不用。”唐施打断罗院长的话,“惯有的毛病,回去休息就好了。”
  身体是大事情,人越老越注重健康,罗院长挥挥手:“那就回去罢,好好休息。最好去看看,马虎不得。”
  唐施点点头,对同一排的人说抱歉,弯着腰离开了。
  祁白严和人说完话正好看见唐施离开,旁边人道:“祁主任把佳人一个人留在那里,佳人不高兴啦!”
  祁白严皱皱眉,“没有的事。”
  旁边人似惊讶,想不到祁白严竟回了他。这“没有的事”想来是给唐老师正名了。最近都传中文系新晋女神对哲学系主任有意思,每周都去听祁主任的课,有人问到跟前去,才女也没否认,便这样传出来了。
  既然祁白严难得开口,旁边的人也不再说。一时间静静的。
  没过多久唐施从贺明月口中听到祁白严的话,默了半晌,笑着道:“祁老师是顶好的一个人,我是把他当长辈敬重的。原本以为流言止于默者,却不曾想经越来越离谱,还传到祁老师耳里去了。”
  贺明月跟着道:“可不是!中文系最多的就是故事,到处都是编故事的人。”
  唐施连课也不去了。再遇到院级大会,唐施总是和贺明月一起进场,不再理会旁边人的“热心”。
  两个人现在遇到,也就一声“祁老师好”。
  四月末褚陈应祁白严之邀,来C大做讲座。没课的老师被要求都去,唐施也去了。在礼堂门口遇见罗院长和祁白严,因二人正和校长说话,唐施不方便打招呼,便随着人流快快的往里走了。
  一进去就撞见褚陈,两个人互打招呼。
  褚陈打趣道:“几个月不见,唐老师愈发美丽了。”
  唐施笑笑,“褚教授也是愈发丰神俊朗。”
  二人站在台下说话,讨论今天褚陈要讲的主题,唐施想起学术论文的事,表示一定要感谢他,褚陈晚上是一定会被学校款待的,所以二人约好隔日中午相聚。
  两个人就站在那里说了不少的话,唐施看见贺明月进场了,才结束话题。
  在贺明月身边坐下,贺明月八卦道:“有情况?”
  唐施摇头,“一个帮助我良多的朋友,也是研究元曲的,学术上的前辈。”
  讲座开始,罗院长上台讲话。刚开始自然是要详细介绍主讲人的,介绍其研究方向、学术传承、在学术界的成就,等等等等。
  一席话听下来,贺明月咋舌,“如何认识的?”
  “祁老师介绍的。”
  “啧。”贺明月小声道,“祁老师哪天也给我介绍这样一个前辈就好了——我们不仅可以在学术上互帮互助,还可以在感情上深入交流。”
  唐施失笑。
  祁白严给她介绍褚陈,可不就是这个意思。
  讲座结束,贺明月作为罗院长的高徒,被罗院长拎去吃答谢饭,贺明月被拎走前也把唐施带一起了。罗院长听说褚陈和唐施是好友,也没说什么。
  唐施反抗无效,只好去答谢宴。
  晚上去之前,为示尊重,唐施换了一身稍微正式一些的衣服。她和贺明月到的时候,已经来了大部分人,罗院长向他介绍,“这是中文系两大女神,贺老师研究词,唐老师研究曲。”
  褚陈和两个人握手,笑道:“贺老师该是罗院长高徒吧?”
  “不不不。”贺明月连忙摆手,“孽徒。”
  罗院长无奈的瞪她一眼。
  到了唐施,两个人相视一笑,褚陈道:“唐老师我是知道的,握手倒显得生分,不必了。”
  罗院长见此心中稍定,对唐施笑道:“早知道唐老师和褚教授这么熟,春节时就该拜托唐老师请褚教授了。佳人相邀,褚教授说不定会早来几天。”
  唐施笑笑:“早来和晚来没什么区别,褚教授来了就是最好。”
  四人坐下,罗院长挨着褚陈,贺明月挨着罗院长,唐施坐贺明月旁边。才刚坐下,祁白严和历史系潘主任就进来了,几个人站起来,又是一番寒暄。
  祁白严坐褚陈另一侧,和唐施斜对着。
  饭局间你来我往,祁白严和唐施没说一句话。
  在得知褚陈还要在C市留两天时,罗院长邀请褚陈明日中午去家里吃饭,褚陈拒绝了。罗院长再次相邀,褚陈只好道:“不是我不去,而是明天中午已经约了人,实在不好爽约。”
  祁白严心中一动,朝唐施看去,唐施正好朝褚陈看去,目光微微一偏,便和祁白严的视线对上。
  她赶紧撇开,低头默默吃饭。
  唐施本想示意褚陈不必介意,被祁白严一看,心慌意乱,什么都不记得了。
  罗院长似是不信,还要相邀,祁白严开口道:“褚陈和我许久未见,约好明日去风花雪月喝茶,罗院长可以一起来。”
  罗院长邀褚陈,是交际;祁白严邀褚陈,是会友。二者性质不同,聊天也会不同,自然是不能一起的。再者,若褚陈真是和祁白严约好,褚陈说出来,也不无不可,但褚陈没说,可见褚陈明日约的一定不是祁白严,但祁白严都出面替他解围了,罗院长自然不能再强人所难。
  罗院长一笑,“我就不去了,我是最怕和祁主任谈佛论经的。人老了,就怕看开,还是有点儿念头好。”
  桌上一片笑声。此话题揭过,就此不提。
  酒足饭饱,答谢宴结束。祁白严送褚陈回酒店,唐施跟着一起。
  车上,褚陈吁出一口气,笑道:“白严你要是不给我解围,我倒是真不知道怎样回绝罗院长,真是顶热情的一个人。”
  唐施这才想起当时要说什么,道:“我们什么时候吃饭都可以,总归是我感谢你,哪曾想让你驳了罗院长面子。”
  褚陈挥挥手,“话不能这样说。约好了就是约好了。”
  祁白严开车,并不说话。
  先到唐施的住处,唐施下车,和二人告别,褚陈道:“明日见。”
  “明日见。”
  车子驶出去,车内一片沉默。
  半晌,褚陈长叹一声:“也罢。你教我良多,今晚我教教你,如何喜欢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说真的,我被你们前一章的评论笑疯了23333333,你们原来是这样的读者!

☆、第十二章 一语梦中人,路转见峰回

  
  “你说她喜欢我?!”褚陈一脸惊悚地看着他。
  祁白严抿唇,不想说话。
  褚陈惊疑不定地再瞅了人两眼,“谁告诉你的?”
  祁白严皱眉,“看得出来。”
  看着祁白严如此外放的情绪,褚陈心情复杂。谪仙终不是仙,他现在连“谪”也算不上了,一个凡人。
  褚陈再叹了一口气:“说说,你看出什么了?”
  为避嫌她不再来上课、面对褚陈时侃侃而谈、为赴宴会特意换了衣服……一个小姑娘恋爱时的敏感娇俏,她都表现得很明显。
  祁白严心里想得明白,却不愿说。褚陈等了一阵,发现祁白严什么话都不说,头一次恨起他沉默不言的性子。这人,什么事情都爱放在心里慢慢咀嚼,思三步言一步,急死个人。
  “‘喜欢’是一种急迫的心情,你想不明白。”褚陈理解他三十五年静如止水的心一朝被拨动的慌张疑惑,却实在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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