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妻是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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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妻是宠- 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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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昭噗嗤一笑,她忽然觉得他那庶母和庶兄能在他手底下顽强地活到现在也是个奇迹。
  那群淑女整整被折腾了三天,才终于消停下来。许敬这边也查出了结果,所有的人证物证都隐约指向范希筠与韩国公家的姑娘杜莲。裴弈听着便觉头疼,这俩姑娘正是他要点给裴玑的人选,怎么会闹出这等事。
  裴弈思前想后,决定姑且将这件事压下来。这两个中选希望很大的姑娘没道理下药的,他还是怀疑是裴玑干的,但他没有证据,裴玑更不会认的、
  初九这日,裴弈又一次率众来到了元晖殿。裴玑也再次拉着裴琰过来。不过裴琰想起三天前的那件事,便有些兴趣缺缺。
  这回传召没出问题。十二位淑女依序入内时,裴琰的目光暗暗自每个人身上扫过,最后低头揉了揉眉心。
  这些淑女不知是否泻得虚脱了,一个个走路都打飘,脸上的粉跟胭脂一看就知道搽得多了,口脂也浓得过分,白森森的脸红艳艳的唇,加上那虚浮的脚步,横看竖看都像飘进来的鬼。那脂粉底下遮着的脸色跟唇色,也不知道多难看了。
  裴琰心里叫苦不迭,这哪里是御前选淑女啊,这分明是地府招女鬼啊!
  裴弈也有些看不下去了。他身边时常站着姚氏那样的美人,眼界也是很高的。如今对着眼前这一群,有些点不下去。
  许敬捧着名册唱名时,淑女们一一出列。姚氏将这十二位淑女的籍贯出身与脸对了对,暗暗看了儿子一眼。这里头有几个容貌应当是不俗的,出身也没得挑,她儿子能放着现成的美人助力不要,而去跟他父亲周旋到底,看来的确是下定决心要专心一意地待楚明昭了。
  唱名讫,裴弈揉了揉眉心,打起精神照例一一垂询几句,又命比试了诗书琴画、茶艺针黹,最后转头问姚氏:“皇后以为哪位合适?”
  姚氏知他不过是装模作样问她一句,便只淡淡道:“陛下瞧着哪个好便定哪个,妾随陛下的意。”
  裴弈点头,面向众淑女,正要开口钦点出合意的人,裴玑忽然插言道:“父皇头前不是还说要对给淑女们下药的人严惩不贷么?儿子听说父皇已经查出来了,而且那动手脚的人就在淑女之中,父皇不该先将之除名么?”
  裴弈那股气又窜到了喉咙眼,但又不发作不得。这些的确都是他当初说的,如今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面上阴晴不定半晌,沉声道:“那件事尚未查实,阿玑先莫要插口。”
  “那是否应当等查实之后再做定夺呢,”裴玑目光往众淑女那边扫了一扫,“皇家媳妇最重德行,父皇广选淑女的旨意里也说‘务择其父母行止端庄、家法整齐女子’,若是回头不慎择了个心思歪邪的,岂非遗祸?父皇要三思啊。”
  裴弈憋气半晌,冷声道:“朕自有打算。”说着话便命范希筠与杜莲出列。
  范希筠垂首上前时瞥了裴玑一眼,心道太子殿下您如今作何感想。诚如她之前所想,皇帝一心要做的事,太子怎么可能阻挠。这个结果是她早就预料到的,所以此刻接受得理所当然。只是她有些担忧她往后的日子,担忧太子会因着楚明昭而给她难堪。
  正此时,淑女之中又一人前行一步,跪地道:“陛下,妾有一事要禀。此番意外实则皆由信国公府范姑娘与韩国公府杜姑娘所起。”
  裴琰定睛一看,发现竟是从前时常来王府的罗妙惜。
  裴弈面色阴能滴水。
  裴玑在一旁适时道:“罗淑女知晓什么,如实道来。”
  罗妙惜行了一礼,随即便将范希筠与杜莲如何起龃龉,范希筠如何下药的始末说了一番,最后道:“范姑娘其实原本只是想给杜姑娘下药的,但不知为何,最终淑女们全都被下了药。”
  裴玑转向裴弈:“父皇,淑女留宫期间闹出这种事,司礼监那边难道都没有与父皇说?”说着话又转向一旁的许敬,“最后查出来的人是范姑娘么?”
  许敬似乎左右为难,嗫嚅着道:“是……”
  范希筠原本正发愁着往后怎么跟楚明昭相处,骤然瞧见这般状况,吓得面色一白,立时双膝一软,跪下伸冤。
  杜莲有点懵,见范希筠跪下,反应过来后也赶忙跪下撇清自己。
  裴弈转头瞪了裴玑一眼,面上神色变幻几回。他目光在众人面上扫了一圈,最后定在不住大呼冤枉的范希筠与杜莲身上,道:“二位身家清白,家教甚严,朕相信这些不过他人构陷。”
  裴玑微微冷笑,他早知会这样。他即刻转向许敬:“许公公不也说罗淑女说的是实情么?”
  裴弈又被儿子抢白,霍然站起:“你给朕住嘴!”
  裴玑也起身,垂首一礼:“父皇,留宫察看的用意不就是要考察淑女们的品性么?父皇明知道有问题,为何不弄清楚呢?那若是如此的话,这一个月的留宫待选又有何意义呢?”
  皇家选媳妇最重德,否则也不会特意留宫察看。一个品行不端的帽子扣下来,直接就出局了,绝无转圜的余地。并且,将来这名声传出去,也很难再嫁出去。
  裴弈如今几乎笃定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是他儿子干的,否则哪来这么巧的事,偏偏就他要点给他的两个淑女出了状况。但他指出来也白搭,他儿子干得出就不会留把柄。
  裴弈指着裴玑,咬牙半晌却不知说什么好。还是他大意了,他原以为裴玑至多会对他点给他的人下手,谁知道他会在留宫的时候就动手。
  裴弈忽而冷笑一声:“你以为这般就能阻拦朕么?”他一路隐忍一路杀伐,就是为了掌握至高权柄,如果到头来还要被自己儿子的伎俩束缚,那未免太可笑了!
  裴弈遽然冷声道:“朕看是那个罗淑女在构陷范淑女与杜淑女。太子正妃之位始终空缺,依朕看不如将范、杜二淑女分别点为正、次二妃。”
  裴玑冷笑:“父皇果真还是等不及了么?”等不及明昭生产,要先立了太子妃。
  其实他父亲之前颁的那道旨措辞便暗藏玄机,开头就说“皇太子年及婚期,宜慎简贤淑,以为之配”,这显然是遴选太子妃的口吻。他当时看到这几句就猜到他父亲大约是改了主意了,想要在明昭生产之前就先将太子妃给定下来。因为他父亲骨子里对立明昭为太子妃是一千个一万个不肯的,若明昭回头真是生了男孩,他父亲会十分难办,所以后来大约就打算干脆快刀斩乱麻,把人选先定下来,以免麻烦。
  “是又如何,”裴弈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这么想的,“阿玑不要再执迷不悟,将来便知朕是为你好了。”
  裴玑的笑容万分讥诮:“是么,我竟不知父皇为我至此。父亲今日强行册封,也不怕人耻笑,原来皇家所谓……”
  裴弈抬手指定裴玑,怒道:“逆子!退下!”
  裴弈发怒的架势十分骇人,裴琰从小就怕他,即刻往后缩了缩。姚氏满面忧色,但又知道父子两个的性子,一时很有些无措。
  裴玑却是丝毫不畏惧,微微笑道:“父亲,您用得着我的时候就说我是您的好儿子,觉得我碍事时又说我是逆子,我有时候都不知道我究竟是什么。”
  姚氏慢慢起身,眼睛盯着儿子。阿玑聪明绝顶,怎会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说这些话呢?难道他是有意激怒他父亲?他要做什么?
  郭氏在一旁偷笑。裴玑把陛下得罪得越彻底越好,顶好让陛下一怒之下废了他。
  裴弈原本就怒不可遏,如今听见这话,气得三尸神暴跳,五脏气冲天,几个箭步上前一把揪住裴玑的衣襟:“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这般顶撞我!”
  裴玑不闪不避,直视着父亲,哂笑道:“父亲管说实话叫顶撞么?”
  裴弈不知道他这个儿子是怎么做到在与人针锋相对时还能保持着理智与辩才的,他简直是要被他气疯了,以至于他指着他要怒声指斥时,却忘了词。
  “不论如何,”裴弈冷笑一声松开儿子,“朕意已决,这便命司礼监拟旨。”他觉得不能再跟他儿子绕了,他儿子大约又挖好了什么坑等着他去跳、
  裴弈怕夜长梦多,心里又憋着一股气,转头就冲许敬道:“去,准备笔墨,朕要……”
  裴玑正要开言,裴弈一句话也未完,就被一个急匆匆跑进来的内侍给打断了:“启禀万岁、千岁爷,娘娘……娘娘要生了!”
  裴玑闻言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风一样疾奔出去。
  裴弈满面怒色都凝住了。他转身又对着地上跪着的内侍确认一番,禁不住长叹一声。
  许敬小心翼翼问:“陛下,您还……要不要拟旨?”
  裴弈沉默须臾,摆了摆手,道:“罢了,且摆驾清宁宫。”

  ☆、第九十二章

   清宁宫内已经乱作了一团,楚明昭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
    晨起裴玑走后,她吃饱喝足了便打算睡个回笼觉,然而躺到床上后小腹就开始一阵阵的疼。那疼痛并不十分剧烈,但间隔时间相近、持续时间也趋同,极有规律。她意识到这大约是分娩前宫缩的开始,便命人叫来了裴玑早就给她备下的几个稳婆。稳婆们询问了状况后,让她先躺着歇一歇,养养精神。
    等到临近晌午时,宫缩加剧,疼痛间隔时间越来越短,痛感越来越强。稳婆看了看,说已经见红了,但宫口还未开。半个时辰后,楚明昭疼得满头冒汗,但稳婆说宫口才开了两指,还是要再等。楚明昭简直两眼一黑,这样才开了两指,那什么时候才能开始生?
    又半个时辰后,也才只开了三指,但楚明昭已经被宫缩带来的疼痛折腾得几乎要哭出来。稳婆们忙说不要哭也不要用力,存着力气等生的时候再使,现在使劲不仅白费力气,而且孩子还容易夹在产道里。
    楚明昭知道自己如今其实离生还远,但实在是疼得厉害,便命人去通知裴玑。她忍不住想,阵痛就这样难受,生产的时候还不晓得是怎样的鏖战,一时心内涌起一阵难言的无助与惶遽,越发想让裴玑陪在她身边。
    裴玑一路狂奔入内,一冲进来就喊了声“昭昭”,几步跑至楚明昭跟前。待到瞧见她额头上冷汗涔涔、闭着眼喃喃呐呐着喊疼,一时揪心不已,拿起一旁的汗巾给她擦汗。
    楚明昭如今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原本一直咬牙强忍着没落泪,但一瞧见裴玑出现,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止都止不住。
    裴玑见她泣如雨下,忙不迭问她是不是疼得厉害。楚明昭点点头,又摇摇头。她的确疼得厉害,但与此同时心中也升腾起对未知的恐惧。生产过程中可能出现的状况太多了,她心头的惊恐焦灼实在难以抑制。
    裴玑怔了一下,旋即懂了她的意思,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有我在,没事的。”
    裴玑一面安抚楚明昭,一面向稳婆询问她目下的状况。听说可能要到晚上才开始生时,裴玑倒抽一口凉气:“不能催产么?”
    稳婆小心答道:“回殿下的话,妾等已尽力为娘娘推拿腹部助产,然而娘娘这是头胎,生得不易也是常事,请殿下莫要担忧。”
    说不担忧,哪能真的不担忧。裴玑瞧见楚明昭被折磨得脸色煞白,一颗心就跟放在火上炙烤一样。他低头柔声安抚她几句,又命人将太医院院使、两个院判并所有当值的御医都传来。
    等众位医官陆续赶来时,裴玑急命他们去诊脉,商议着开些催产的药剂。众医官面面相觑,他们听闻太子催得甚急,慌里慌张赶来一看,原来竟是这等差事。然而医官们也不敢迟疑,慌忙躬身应声,上前诊查。
    裴玑转头又命人去御药房将他一早备下的一株千年山参取来,略一思量,又着膳房那头去做些奶…子糖鸡蛋羹端来。回身坐到楚明昭身边时,他抚了抚她脸颊,柔声道:“过会儿好歹稍吃些东西,否则怕没力气。”
    他知道她如今什么都吃不下,但到时候光用山参吊着可不成,胃里空着太难受,所以命人做了易食易喂的羹汤,并且有牛乳有糖又有鸡蛋,能很好地补充体力。
    姚氏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感喟,阿玑真是什么都虑到了,她就没听说过哪家媳妇生产做丈夫的操心成这样的。她当年生阿玑的时候,裴弈虽也算是尽心尽力地照应,但终究还是比不上阿玑这份心。
    姚氏觉得儿子待在这里也是看得揪心,劝儿子先出去,但儿子再三不肯。姚氏轻叹一息,觉着还是不要围那么些人的好,于是自家起身出殿。
    她刚一出来就碰见了随后而至的裴弈。她浅浅行了礼,刚要侧身而过,就听裴弈问道:“里头如何了?”
    姚氏淡声道:“无甚大碍。陛下一日万几,无需挂怀,不若且回宫歇着。”
    裴弈刚跟裴玑合气一场,如今听见姚氏这话,立等又要恼:“你此言何意,那好歹也是我的孙儿,我问一句也不成?”
    姚氏呵呵冷笑一声,也不理会他,掣身就走。
    “你……”裴弈望着她的背影,面色阴沉。
    一旁跟着的许敬慢慢低垂眉目。万岁爷虽则在气头上,但言语间都是随意的你我相称,实质上没摆架子。方才在元晖殿时,万岁确实大为光火,但对太子还是有所忍让的,并没把事情做绝。他早就瞧出,万岁爷心里是向着皇后母子的,即便是将来后宫里真的进了新人,皇后母子的地位也是稳稳的,不可动摇。
    郭氏与林氏也随后赶来。她们瞧见坐在偏殿内等着的姚氏时,问了楚明昭目下的状况,便坐下一道等。
    郭氏一心觉得楚明昭这一胎肯定是女孩。她根据自己当初怀裴琰的经验以及从各处听来的说法,跟林氏窃窃低语,从各方面论证楚明昭怀的必定是女胎:“都道尖肚子男,圆肚子女,我注意瞧了她那肚子,哎,圆乎乎的。还有她那后腰,你仔细瞧过没有,后腰线是直的,这就是女胎的征兆啊。还有她那脸,那脸上的皮水灵光润的哟,整个人容貌更胜从前,怀胎变美也是女胎之象啊!你当初怀语姐儿那会儿不也容光焕发的?”
    林氏正要说话,就听姚氏在一旁冷声道:“恭妃在下头嘀嘀咕咕的,像什么样子?”
    郭氏笑道:“妾不过是在猜测娘娘怀的究竟是男胎还是女胎。”她见姚氏脸色不好看,情知戳到了着紧处,挑了挑眉,故意继续道,“依妾拙见,楚娘娘怕是要添个女孩儿。不过太子既与她情笃,想来也不计较男女。”
    她说话间听见身后宫人齐喊陛下,转头果然瞧见是皇帝来了,立时笑着起身见礼。裴弈扫了殿内诸人一眼,问郭氏怎知男女,郭氏便端起一副经验老道的模样将方才与林氏说的那番话大致说了一说,直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末了笑着安慰道:“女孩儿也没什么不好,楚娘娘那等美人儿,生出来的女孩儿也必是玉雪可爱的。”
    裴弈听着听着便放下脸,立了没一会儿便掉头出去了。
    郭氏掩嘴暗笑。虽说皇室子息凋敝,但生个女孩儿顶什么用,皇帝要的是能扛起皇室重责的男孙,一个女娃娃尤其还是楚明昭那样身份的人生的女娃娃,皇帝根本不会放在眼里。裴玑先有了孩子又如何,是个女孩儿全白搭。
    过了酉时,楚明昭的宫口也只开了六指,还是无法娩出胎儿,但是宫缩的疼痛已经几乎到达极限。楚明昭疼得死去活来,却又不敢喊叫,怕消耗体力。她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只是紧紧抓着裴玑的手臂不放。
    裴玑自打奔进来就一直守在床前陪着,亲自给楚明昭一勺勺喂羹汤,自己却水米未进。姚氏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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