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年代好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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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零年代好芳华- 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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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蔓激动地奔下楼,一众公安跳下车,自觉地搬家具上楼。林蔓先为他们打开门,接着便在他们之中,找寻秦峰的身影。
  “秦峰今天早上出差了,他来不急对你说,让我们转告你。”一个公安刚刚放下一样家具,急赶着搬下一样的间隙,匆忙对林蔓说道。
  林蔓的好心情顿时凉了大半。好像心底的愉悦被抽走了一般,她瞬时对什么都提不兴趣了。
  一众公安们迅速搬完了家具。林蔓客气地留他们吃饭。他们推托还要赶紧还车子回局里,连水都没有喝上一口,就匆匆地走了。
  一溜烟的功夫,片刻前还乱糟糟、熙攘喧闹的房子里,又只剩下林蔓一个人。
  林蔓关上房门,环视满屋子的新家具,恍然觉得心里填满了。她轻步走进卧房,重重地仰躺在秦峰挑的橡木床上。她闭上眼睛,回想刚搬进来时,房子里空空荡荡,只摆了三两个单身宿舍搬来的松木桌椅。
  那时候,她不觉得这新房是新房,也对将要结婚没有太大的感觉。可是现在却完全不同了,她闭上眼睛,几乎可以看见不久后的婚姻生活。鸡毛蒜皮,甜蜜而温馨。想到秦峰所臆想的晃动的床腿,她不禁唇角荡漾起轻轻的笑。
  “林蔓,你的加急电报!”
  一日上午,一封加急电报径直送到了化验室。林蔓正在给四车间做复核的单子。四车间主任等在一边,催促着林蔓感快做完。因为临近中午,只剩下一辆货车出厂。他期望能让这批产品在中午之前运出去。
  听到“加急”两字,林蔓不得不放下手里的活,扫了一眼电报上的内容。
  蓦地,她脸色煞白,冲段大姐喊了一声:“这活你替我一下,我有急事!”
  顾不上四车间主任抗议,她快步奔到孙主任面前:“我要回上海探亲,快给我开介绍信。”
  孙主任看林蔓神色紧张,显然是发生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他不敢耽误林蔓的事,当即答应了林蔓的告假,并对她说道:“去上海的介绍信和探亲证明在人事科开。”
  说罢,孙主任写了张条子给林蔓,让林蔓凭条子去办手续。林蔓半刻不敢耽搁,一路小跑到人事科开证明。恰巧林志明在办公室。平日审核批准要花两三小时的手续,林志明轻手一抬,五分钟就办好了。
  加急电报始终握在林蔓的手里。林蔓的手攥得紧紧,手心沁出了汗。
  电报上的只有六个字:外婆病重,速归。
  紧赶慢赶地,天黑之前,林蔓终于坐上了回上海的火车。这一次,她买到了硬卧的票。在往上海去的路上,她躺在床上,心里忐忑不安。一想到可能赶不上看白秀萍最后一眼,她就辗转难眠。
  不是一直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病重了。
  林蔓回到梧桐里时,像她第一次走进梧桐里时一样,都是天近傍晚。弄堂里熙攘的孩子玩闹声,街坊邻里间操一口吴侬软语的闲谈,空气中弥漫着油煎小黄鱼、炒青菜的香味,皆一如往昔。王阿婆依旧蹲在门口淘米,哗啦哗啦,细细地筛出米里的糠。看见林蔓走过,她愣了一下,手里动作不觉得停了半晌。
  “外婆,我回来了!”林蔓还未进门,就甜声地喊,想让白秀萍尽早知道她回来了。
  林蔓用钥匙开门。在去江城前,白秀萍郑重其事地给了她家门的钥匙。白秀萍告诉她,无论她的户口在哪里,上海这个家永远是她的家。白秀萍要让她记住,她的口袋里有一把钥匙,用这把钥匙,她可以在任何时候,回到一个属于她自己的窝。
  房里没人应声。屋子里灰蒙蒙一片,没有亮灯。
  林蔓径直进屋,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
  白秀萍躺在里屋的床上。林蔓轻步走到床边。白秀萍好像有所感应,微微地睁开了眼。
  “小……小蔓回来了……”白秀萍气若游丝,颤巍巍地向林蔓伸出手。
  “医生怎么说?是什么病?”林蔓接过白秀萍的手,关心地问。
  白秀萍叹气道:“我没有劳保。老二家说了,就别浪费那个钱看了。”
  “那大舅舅一家呢?”林蔓强忍怒火,又问道。
  白秀萍道:“你大舅舅被派到外地驻点,已经半年多了。你大舅妈让你小舅妈气跑了,带着丽丽回了娘家。我实在没办法,只好求邻居拍电报给你。”
  说着说着,白秀萍难过地哭了:“小蔓,你要是再晚点回来,外婆真就看不见你了。”
  林蔓看时间不早,张振业和宋招娣随时会回来,她未免多事,立刻给白秀萍换上衣服,扶白秀萍下床。
  白秀萍有好几天没吃上东西,饿得浑身无力,走不动半步。林蔓索性背上她,直奔距离梧桐里最近的医院。
  “你是怎么照顾老人的,病成这样才送来。”
  林蔓刚背白秀萍进医院,就有热心地护士跑过来。转眼功夫,好几个医生护士将白秀萍团团围住。他们将白秀萍放在病床上,直接推进手术室。
  林蔓等在手术室外,眼看着医生忙碌地奔走。手表上的时针从6缓缓地跳到10。有医生出来了几次,把白秀萍的情况告诉林蔓。
  白秀萍总算由危转安,脱离了生命危险。
  林蔓放下了心,好像千金的重负终于落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姆妈哪能了!”
  “我的婆婆呀!你怎么就走了啊!”
  时近午夜,林蔓坐在手术室外,等到了一脸悲戚的张振业和宋招娣。他们看见手术室的灯灭了,而林蔓垂头丧气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以为白秀萍已经油尽灯灭,撒手人寰。
  林蔓抬起头,深了一口气,看向张振业和宋招娣。张振业的眼眶微红,看来是惺惺做态中,还尚有一两分真心的难过。而宋招娣则就是干嚎了,眼角不但没半点泪花,嚎到高音处,还不自觉地露出了些许笑容。辉辉一脸懵懂,闹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蔓嗤得笑了:“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外婆已经没事了。医生说幸亏送来的及时,再好好休养半年,外婆能跟以前一样硬朗,恐怕再活个二三十年也不成问题。”
  宋招娣面色凝滞。当意识到好不容易就要到手的东西飞了,她缓过神来,气得指着林蔓的鼻子骂道:“你他妈管什么闲事!”
  辉辉不解母亲气从何来,摇了下宋招娣的手:“姆妈,奶奶病好了不是好事吗?你气什么?”
  啪!
  宋招娣反手一个巴掌打在辉辉脸上:“她一个老不死,活那么久干什么!浪费钱又浪费粮食。”


第85章 借刀 一更
  辉辉冷不防地挨了一巴掌; 转身扑进张振业怀里; 嚎啕大哭。
  张振业边哄辉辉; 边劝宋招娣道:“姆妈没事了就好,你气什么?”
  三个月前,宋招娣从工友处听来消息。有人家的公婆先后去世,房子就变成了他们家独住。原来塞得满满的空间突然宽敞了不少; 别提有多舒服了。
  宋招娣听动了心,也起了念头。于是,趁着大哥张兴国不在家; 她故意处处找何梅不自在。何梅是个直肠子,一点就着; 没三两次,就带着丽丽回娘家了。接着; 赶上白秀萍生病; 她便故意扣了老太太的梯己; 不让老太太去看病。她估摸着老太太年纪大了; 苦撑不了多久。到时候,人一走; 房子里就剩了她一家三口; 宽敞自在。这样,娘家人想什么时候来住,就什么时候来住。她是房子的女主人,她说了算。
  宋招娣眼看着白秀萍熬得就剩下一口气,以为就要大功告成了; 哪成想林蔓竟突然冒出来,将老太太从鬼门关处又拉了回来,这怎么能让她不生气!
  宋招娣狠白了张振业一眼:“没用的东西!”
  宋招娣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经过张振业身侧时,忍不住又加了一句道:“我做这些,还不都是为了你们爷俩,你们这两个白眼狼,白给你们操心了。”
  说罢,宋招娣不由分说,拉扯着辉辉走了,留下张振业一个人留在原地,讪讪地笑。
  林蔓以审视的目光看张振业。从表面上看,张振业好似有些文质彬彬的懦弱,没甚火气,可是林蔓又没法忽视他眼中偶尔透露的心机,这显然是个有城府的男人。
  张振业好言向林蔓解释:“别怪你小舅妈,这些日子,我们厂里事太多,在照顾你外婆上,确实有些疏忽了。”
  林蔓冷冷地笑:“你们就那么忙?连给外婆一口饭的时间都没有?”
  张振业不语,心虚地低下头。
  林蔓再不与张振业多语。张振业到底是白秀萍的儿子,要教训他,还轮不到她这个做侄女的。她只是要让张振业心里明白,白秀萍不是完全没有人管,但凡他记着这一点,也就行了。
  林蔓领着张振业去病房。其实白秀萍一早被推出了手术室,现在正躺在病房区的大通铺床位上。
  一间偌大的病房里,左边一排十几张床铺,右边亦是一排十几张床铺。床与床之间没有帘子相隔。每张病床边都有一张到两张椅子。陪床的人皆坐在椅子上,或倚或靠,无不是疲惫不堪。
  凌晨时分,漆黑一片的病房里静悄悄,林蔓和张振业轻手轻脚地走到白秀萍床边。白秀萍似是察觉到有人来,微微地睁开了眼。她见来人是林蔓和张振业,便又合上了眼,继续睡下。
  林蔓陪在白秀萍床边,单手支着额头,昏昏沉沉地闭目养神。
  张振业轻声地退出了病房。当天光亮起时,他才回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瓶。
  白秀萍醒了,林蔓扶她坐起来。
  “小蔓,等下你回去睡会儿!”白秀萍看见林蔓顶着两个黑眼圈,委实心疼。
  张振业从保温瓶里盛出一碗汤,双手端给白秀萍:“是啊!小蔓,这里有我陪着,你先回去休息!”
  林蔓连续几天没有睡好,确实有些熬不住了。于是,她叮嘱了张振业几声医生的交代,回家睡觉。
  宋招娣上班,辉辉上学。家里没有人,林蔓乐得清净。她照旧爬上阁楼,从木头箱里拿出被褥。随便一铺,她关上昏黄的灯泡,倒在锦缎面的枕头上。只片刻的功夫,就睡熟了。
  在梦里,林蔓老是听见“咿咿呀呀”的二胡声,时而混着吴音念唱,时而伴着戏文里的弹词。酣梦香沉,她一觉睡到下午。直到耀目的阳光透过天井,直射到堂屋门槛,又照到阁楼的边缘时,她才懒洋洋地醒来。
  橱柜里有剩下的稀饭和咸蛋。林蔓稍稍吃了些,便赶回了医院。
  白秀萍气色好多了。林蔓走进病房时,她正坐在床上,跟隔壁床位上的一家人闲谈。张振业坐一边,专心地低头削苹果。
  “外婆,你有大舅妈娘家的地址吗?我去把她请回来!”林蔓自知没法留在上海太久,白秀萍身边还是要有个人才行。
  “我也是这个意思,你大舅妈回去了几个月,气也应该消得差不多了。”白秀萍给张振业使了个眼色。张振业识相地起身,拎起床下的暖水瓶,出门打开水。
  眼看着张振业出门,白秀萍才又对林蔓说道:“你能不能去下造船厂,找你小舅妈的领导谈一下?家里可经不起她这么折腾啊!”
  “我试试!就怕,前脚对她领导谈了,管不了两天,她又起坏心思了。”林蔓也有解决宋招娣的心思。显然,白秀萍家一切糟心事的源头都在宋招娣身上。只有解决了宋招娣,林蔓才能放心地回江城。
  白秀萍轻笑:“那要看你对她领导怎么说了,如果名堂足够,也不是没有办法。”
  白秀萍虽说得轻描淡写,但林蔓还是听出了些许话外音。
  林蔓不动声色,以平常的口吻道:“比如呢?”
  白秀萍道:“现在正在严打,抓的最凶的就是偷盗。你小舅妈偷了我的梯己,虽然大家是自家人,公安同志未必会管,但是终归影响不好,所以麻烦他们教育一下,还是能够的。”
  林蔓恍然明白白秀萍原不是个简单的女人。不过想来,一个身价不菲的大家闺秀,并且还是一个独生女,要在各色人马云集的上海滩长袖善舞,需有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的本事啊!像这样的女人,怎么会任由一个宋招娣成日作怪,而没有一点对付的本事?
  张振业拎着沉甸甸的暖瓶回来。他为白秀萍的杯里填满水。白秀萍喝茶的时候,他躬身在旁,悉心的照顾。
  张振业对白秀萍的恭敬,让林蔓不由得又产生了一个猜测。对于这次的事情,张振业到底知不知情?她记得何梅曾说过,当年宋招娣嫁张振业是用了些手段的。张振业娶宋招娣,可以说是走投无路,实在没了法子的选择。后来宋招娣嫁进门,大家也原想就好好将日子过下去,可未成想,宋招娣又是那一个样子……
  林蔓暗笑,这回的事情,许是白家上下给宋招娣下的套!宋招娣心心念念地算计别人,哪里料到自己原是捕蝉的螳螂,眼看着就要被黄雀给吃了还不知。
  照着白秀萍写的地址,林蔓找去了何梅的娘家。何梅气早消了大半,经林蔓给了一个台阶,又听说婆婆病了,立刻二话不说,拉着丽丽回家。
  何梅回家后,从张振业手里接过了照顾白秀萍的差事。在她体贴周到的照顾下,白秀萍很快地恢复了起来。没有两天,医生就准许白秀萍出院了。
  宋招娣气闷林蔓坏了她的事。她想找林蔓的茬,却又因为吃过林蔓的亏,而迟迟不敢动作。于是,她只好将气憋在心里,只等着林蔓回江城。她想着将来的日子长着呢!总会再有独占房子的机会。
  一天上午,宋招娣正在车床上埋头干活。组织科科长黑着脸走进车间,将她从车床上叫了下来。宋招娣听组织科科长的语气厉声厉气,以为自己犯了大错,连手上的黑油都来不及抹干净,就小步跑上前。
  组织科科长身后跟着两个公安。
  看见公安头上大檐帽的帽徽,宋招娣立刻慌了,战战兢兢地问:“啥事啊?”
  一个不留神,宋招娣紧张地冒出了乡音。
  公安一男一女。男公安审视地打量了一眼宋招娣。宋招娣低下头,不敢直视男公安的炯炯眼光。
  女公安道:“有位林同志举报你偷钱,有没有这回事?”
  宋招娣猛然抬头:“林同志?”
  宋招娣正疑惑是哪个林同志,组织科副科长就领着林蔓和张振业走了过来。宋招娣这才明白,原来所谓的“林同志”就是“林蔓”。
  “谁说我偷钱?我没有,这是污蔑!是栽赃!”宋招娣抵死不认。她并不觉得拿白秀萍的钱是“偷”。在她看来,白秀萍早晚要死。白秀萍死后,家业家财还不都归她爱人张振业?大哥张兴国和何梅没儿子,只有一个女儿。他们可没有继承的资格。
  林蔓轻笑:“你趁我外婆病重的时候,偷拿她盒子里的钱和首饰。事先没预知,事后没交代,暗暗地揣进了自己的口袋。这不叫偷,还能叫什么?”
  不觉得间,车间里机器的声音轻了许多。有不少人对林蔓、宋招娣这边抻头探脑。宋招娣平日里人缘不好。今天看见有人来找她的麻烦,大家都幸灾乐祸地看,没一个人有帮宋招娣说话的打算。
  “哎呀,那钱是你小舅舅要用,我替他收着而已,不信你问他。”宋招娣看向张振业,寄期望于张振业能给她做个证。儿子拿母亲的钱,天经地义,这总算不得什么了!
  两个公安回身看张振业,要张振业给个明确答复。
  张振业冷冷道:“没有,我从来没要用过那些钱。前些日子我母亲生病,因为找不到这笔钱,我和她吵了好几次,要她把钱拿出来。她不干,说进了她的口袋,就都是她的了。”
  “你……”宋招娣一时语塞,她怎么都没想到张振业会临时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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