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奖品是工会负责采办,八成是你们工会主席想给厂里省经费!”秦峰道。
提起回来的太突然,秦峰道:“我也是上半夜才知道,赶着买了张火车票就回来了。”
“那你这次能待多久?”林蔓感兴趣地问。
秦峰道:“说不准,可能马上要走,也可能会待一阵子。”
林蔓撇了下嘴:“讲了和没讲一样。”
面条擀成秦峰喜欢的宽度。锅里的水沸了,林蔓抖散了面条,就着沸水的热气,全数扔进锅里。两扑水后,乳白色的面条浮上了面汤。林蔓用大漏勺子盛出面条,冷不防地秦峰从后拥住了她。
“送给你的!”秦峰拿了一块手表在林蔓面前。
林蔓轻抚手表,表面镶着金色的边,表带是黑色的小牛皮。她见表面上有“上海”两字,轻笑道:“呦!是上海牌的。”
秦峰笑道:“喜欢吗?”
林蔓熄灭了炉火,转身伸手腕在秦峰眼前。秦峰领会了林蔓的意思,为林蔓戴上手表。像变魔术一样,秦峰又给林蔓无名指戴上了一只戒指。戒指是金色的环,中间带一点碧玉的翠,衬得林蔓手指修长,水葱根一样的白。
“这个喜欢吗?”秦峰又问。
林蔓点了下头:“喜欢!”
秦峰笑道:“两个比起来,你好像更喜欢戒指?”
林蔓嗤的笑了出来:“那当然了,十块上海牌的手表,可也买不了这样一枚戒指。”
秦峰宠溺的笑,揽林蔓入怀。林蔓顺从被秦峰搂着。秦峰轻抚林蔓的背。林蔓搂着秦峰的颈项,抬起右手,借厨房的灯光看指上的翡翠戒指。
纯金的戒环上,雕着精美的花纹,做工考究,一看就老物件。翡翠虽然不算大,但质地清纯、通体满翠、水润通透、光泽极佳,想来不算价值连城,但也是百里挑一的好东西。
面条已经好了,盛在碗里,直到放凉了,秦峰和林蔓才想起来。
秦峰吃完面后,进卧室睡了一会儿。因为下午还有会,他起床后,匆匆地吃过了中饭,就告别林蔓,赶回江南。
这日是星期天,秦峰走后,林蔓无所事事,看着墙上的挂钟发呆。时针一格格向前走,近日来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地浮现在她眼前。蓦地,她觉出了些不对劲的地方。
很显然,她和朱明辉的绯闻是有人故意散播。可是细究那些绯闻起来,她又发现绯闻的焦点都在她身上。比如说她勾引朱明辉,还说她赖在朱明辉家不走,甚至风化小队也是到她家里抓人……由此推测,散播绯闻的人是针对她,而非朱明辉。那么这个人,又究竟是谁呢?
林蔓感到很不舒服,就好像明知有人在暗中窥伺她,而她却没办法将那个人揪出来。这种感觉让她很没有安全感,使得她总在午夜梦回中惊醒,好像走在深坑边缘般的忐忑不安,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落进坑里,万劫不复。
一日夜里,林蔓端了一锅甜汤去风化小队。当夜值班的人恰好是赖队长。她借口体谅赖队长等人值夜班辛苦,所以特意煮汤慰劳她们。林蔓烧汤的手艺好,再加上嘴甜,哄地风化小队的大妈们个个眉开眼笑。
眼见着时机成熟,林蔓随口问赖大妈道:“唉,那个举报我的人是男是女啊?”
赖大妈心直口快:“是个男的,听着是个年轻人,最多二十多岁。”
林蔓道:“前后几个电话全是一个人打的?”
赖大妈道:“可不是吗?有时候,他一天能打三五个。”
男人?
林蔓苦苦思索,怎么都想不起得罪过哪个男人,以至于能让他值得费这样大的周章整她。线索查到电话这里后,就断了。因为六十年代没法追查电话来源,林蔓只得作罢。
又过了几日,林蔓正在吃中饭,郑燕红兴冲冲地跑来,告诉她一桩新听来的八卦:“咱班上的李小五出事了?”
林蔓诧异:“就是总跟在邓萍旁边的人?”
郑燕红点头:“就是他!他好像工作上出了纰漏,被人事科调职到外地办事处上班了。听说,他去的地方靠近边境,可苦了。”
林蔓道:“他已经走了?”
郑燕红叹道:“已经走了,调令下来,第二天就被拖走了,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
第82章 臆想的对象 二更
开春后; 城外的办事处积压了一大批产品; 全是年前来不及处理的货。孙主任不得不安排人外派; 一个一个办事处地跑下来,将出货的单子补齐。段大姐是化验室的老员工,自然而然地揽到了外派的好活。
但凡外派,除了要起的早些外; 其他的工作都比平日待在厂里松快。不但工作量不大,还能得到各办事处负责人好饭好酒的招待。再加上春天出游,一路上风光秀丽; 简直就像春游一样。
孙主任让段大姐把林蔓带上。段大姐本来就有这意思。胡锦华结婚时候,林蔓送了她好几张布票。她正想怎么还林蔓人情呢!碰上外派出差; 刚好是一个机会。
于是,还是老样子; 清晨的时候; 天刚蒙蒙亮; 林蔓和段大姐、小张在厂门口汇合; 坐上管后勤科借来的吉普车,开开心心地直奔城外。
“回来的时候; 我们绕道去下松河镇。”段大姐提议道。
小张点头:“今天是单日; 指不定集市上有好东西。”
许是逛集市的人越来越多,就连省城都有人结队光顾,松河镇的领导到了后期,特意改了集市的日子。将每星期天开集,更改成了逢单日开集。自此以后; 松河镇的集市就更热闹了。
林蔓赞同道:“刚好我要买只鸡,家里的鸡蛋也快吃完了。”
秦峰喜欢吃鸡肉。林蔓打算烧大盘鸡给他吃。到时候,待秦峰将鸡肉吃完,她还可以就着剩下的酱汁,下手擀面进去。劲道的手擀面拌上鸡味浓郁的酱汁,又是别一番的风味。
赶在正午之前,车子驶到了办事处。
季主任迎段大姐下车。
小张早在车上就喊“饿”了。段大姐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饭,也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像往常一样,段大姐一下车,就带着林蔓和小张直奔食堂。按照估计,接待的丰盛酒席应该已经准备好,就等着她们上桌了。
“这怎么回事?”段大姐一进食堂,看见空荡荡的桌面,当时就不高兴了。
季主任紧跟进食堂,为难道:“现在查得严,没办法啊!万一让人举报,我们拿好酒好菜招待总厂来的人,非要吃不了兜着走。”
段大姐听不明白,黑着脸问:“查?谁查这些?”
季主任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反正,你们到镇上去逛逛就知道了。今天真对不住,不能招待你们。你们要是饿,后厨还剩下几个馒头,要不你们先对付着?”
段大姐狠白了季主任一眼,气得转身出门。
虽然没有饭吃,但是该干的工作还是得做。
无法,段大姐只好带着林蔓和小张空着肚子开单。
做到下午,小张实在饿得不行,便顾不得赌气,还是吃了季主任给的馒头。
开单的时候,林蔓稍加留意了一下,发现季主任的办事处比起她上次来,明显有了许多不同。
季主任的办事处是五钢厂前年新设的办事处。所有的机器、车间、房子,乃至房子里的桌椅板凳,都是新的。
可是今天来,林蔓发现除了机器以外,那些崭新的桌椅板凳都不见了,全换上了老旧的木头桌椅。窗框门框上的红漆原都是新的,可是今天一看,个个都斑驳了漆。林蔓就近打量了一下,斑驳的漆面有被刀划抠的痕迹。很显然,这是有人故意弄成这个样子。
好好的一个新办事处,硬是给弄得破破烂烂。这其中到底是什么缘故,林蔓实在想不通。
段大姐赶着开完了所有的单子。季主任留她多坐一会儿。她冷着脸拒绝,径直带林蔓和小张上车。上车后,她催促司机道:“快快,去松河镇,我们快饿死了。”
司机也没捞到饭吃。他急赶着要填饱肚子,将车子开得飞快,所幸乡间的道上没人,只偶尔惊起一群横过乡道的白鹅。平时20分钟的路程,今天只开了10分钟出头。
驶进松河镇的时候,车子放慢了速度。
小张探头出窗,望着满街的标语,不禁喃喃道:“段大姐,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不光是小张,林蔓和段大姐,还有司机都感到不对劲了。
满街的标语,写着“清工分,清账目,清仓库和清财务”。原先摆集市的街上,没有一个摊头。取而代之的是一队又一队戴袖标的工作队。有大声的斥骂从远处传来,浓重的乡音里夹着“死顽固”、“老狐狸”等字眼,每段斥骂的最后,都会迎来山呼海啸般的叫好。
车子停在路边,林蔓和段大姐下车,垫脚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那里乌泱泱地齐聚一大群人。
林蔓莫名觉得骨子里发叽俣未蠼愀峡炖肟6未蠼阋不肷聿皇娣瞬簧隙亲踊苟鲎牛⒖躺铣担盟净峡旎亟恰�
车子出镇时,林蔓看见卖她鸡蛋的老妇。她让司机停下车,摇下车窗唤了老妇一声。老妇看见林蔓,紧张地瞪大了眼,对林蔓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林蔓不明就里,打了个手势问老妇到底怎么回事。老妇走到车跟前,小声说道:“以后别来了,集市停了,现在到处在抓摆摊的人。隔壁的二道河生产大队里已经被逮了不少。”
车子急速驶离松河镇。离开的时候,车速比来的时候还快。在回江城的路上,车里的人有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对刚才在镇上看见的一切,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只字不提。
回到五钢厂后,林蔓看天色还早,便搭上了轮渡,到江南去看秦峰。
“你怎么来了?”秦峰看见林蔓兴奋不已。
林蔓甜甜地笑:“平常都是你来看我,今天也改成我来看你啊!”
有人跑下楼,催秦峰赶快回去开会。秦峰收回刚想握住林蔓的手。他俯身挨近林蔓,掏出钥匙塞进林蔓手心,柔声道:“我还有一个会,你回家等我。”
秦峰的手覆上林蔓的手心,迟迟舍不得离开。
林蔓凝看秦峰,轻笑道:“行啦,快去开会!”
有人又下楼催秦峰。秦峰不得不离开。跑上楼的功夫,秦峰频频回顾:“等我……等我……”
林蔓轻笑着挥手:“行啦,快去!”
对去秦峰家怎么走,林蔓算是熟门熟路了。
出公安局后,林蔓先在附近的供销社里买了些菜。她运气不错,今天的供销社里有江鱼卖。她买了一条,准备晚上给秦峰烧醋溜鱼吃。
秦峰的邻居大多认得林蔓。林蔓一走进巷子,就有人向她打招呼。
“哎呦,小林同志,好长时间没来了,今天来看秦公安?”
林蔓客气地回应一众邻居们的热情。
走到秦峰家门前,林蔓掏出钥匙开门。就在她打开房门,准备进屋的时候,忽然感到身后有人。她回过头,看见一个扎长辫子的女人正直勾勾地看她。女人脸色苍白得没有血色,一双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神经质的光。
“有什么事吗?”林蔓好声问女人道。
女人不语,只盯着林蔓看,眼睛眨也不眨。
林蔓看女人没有反应,便索性不管,径自进门准备晚饭。
杀鱼、洗鱼、剁葱、拍蒜……
灶台挨着两扇敞开的窗户,林蔓正忙碌着,冷不防地外面的女人又站在了窗前。
“你怎么在我对象家里?”女人凶巴巴道。
林蔓惊地抬头:“对象?谁是你对象?”
女人言之凿凿道:“秦峰啊!秦峰是我对象。你在我对象家里干什么,快出来!”
“你怎么又来了?”
秦峰提前下班,一进巷子,看见女人站在窗前,便快步走到跟前。
林蔓一头雾水地看着秦峰,调笑道:“她说你是她对象?”
秦峰皱眉,急着辩解:“别听她胡说!”
“我没有胡说,你确实是我对象!”女人扑进秦峰怀里,死死地搂着秦峰不放手。
秦峰极力推开女人,奈何女人用了死劲,他又不忍伤了她,又刺激到她,只好拼命给林蔓使眼色,催林蔓出来帮忙。
林蔓擦净了手,快步出门。一个梳发髻的老妇走在她前面,将女人从秦峰身上狠拉下来。
“秦公安,实在对不住了,对不住了!”老妇一面向秦峰道歉,一面拉女人回家。
秦峰表示不介意地摆了下手,眼见着女人歇斯底里地发作起来,他无能为力,只好惋惜地摇了下头。
“到底怎么回事?”林蔓相信秦峰,因此当女人自称是秦峰的对象时,她一点也不怀疑秦峰会骗她,只是单纯感到好奇。
秦峰食指朝太阳穴打了个手势:“应该是受了刺激,精神不正常。自从前些天搬来后,她老是把我认成她的对象。”
秦峰还告诉林蔓,拉女人走的老妇是女人的母亲。女人家有很多人,除了父母建在,爷爷奶奶、叔伯姑姑、堂表兄弟都对女人照顾有加。
望着女人离去的方向,林蔓若有所思,喃喃道:“按道理,像这样和睦的家庭,应该不会受到刺激,生生地疯了啊!”
秦峰拉着林蔓回家。
锅里水沸了,林蔓焯烫配菜,继续准备晚饭。秦峰陪在她的身边。两人有说有笑。渐渐的,女人的事在林蔓的心里淡去了,变成了极不起眼的一抹印子。
吃完晚饭,跟烧菜时的境况掉了个,秦峰站在灶台前刷锅洗碗,林蔓闲闲地站在一边,轻笑着陪秦峰说话。
咚咚咚~~~
外面传来敲门声,林蔓和秦峰透过窗子向外看,惊见门外站了一群人。为首敲门的人正是女人的母亲。
林蔓和秦峰面面相觑。
秦峰前去开门。门一开,站在外面的人连招呼都不打,就乌泱泱地涌进了屋,将林蔓和秦峰团团围在中间。
“小林同志,我们想求你一件事。”老妇眼眶发红,颤巍巍地握住林蔓的手。
林蔓看了眼秦峰,又再看向老妇,不解道:“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是?”
老妇道:“我那个闺女,你今天也看到了,她喜欢秦公安,所以我想……”
林蔓越想越不明白,老妇死攥着她的手,她怎么都挣脱不开。
秦峰扯开老妇拉林蔓的手,将林蔓护在身后,沉声道:“你们到底有什么事?”
老妇继续对林蔓道:“小林同志,我听说你在五钢厂上班,工作很好。你看,你长得漂亮,有工作,有学历,所以能不能……”
林蔓隐约产生了不祥的预感。老妇看她的眼神明显不善。连带着老妇身边的人,也都在用嫉恨的眼神看她,就好像她白占了他们的东西似的。
老妇见林蔓没答话,清了清嗓子道:“你能不能发扬精神,把秦公安让给我家闺女。”
第83章 溺爱 一更
秦峰不悦; 当即就要把人轰出去。
林蔓拦住了秦峰; 悄声道:“他们这么多人。你和他们吵起来; 不管占不占理,吃亏的人都是你。”
秦峰皱眉:“可他们提的要求也太过分了。凭什……”
秦峰气得急了,说话的声音不禁大了起来,引得老妇一众人看过来。林蔓忙对秦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老妇一众人在等林蔓和秦峰的答复。
林蔓拉秦峰到一边; 轻声道:“这家人摆明了耍无赖。你知道他们都会做什么吗?”
秦峰无奈地笑:“我抓的要么是特务,要么是要犯,哪里见过这样的人。”
林蔓道:“我们一旦拒绝了他们; 他们立刻会在你家门前撒泼打滚。他们不求结果,只求引来其他人的围观; 造成恶劣的影响。接着,他们会向你的上级反应; 也会跑到五钢厂; 找我的领导反应; 迫使他们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