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萌努力了很久,才终于把光液咽了下去,它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惨状,只是单纯的想在离开之前再蹭蹭她而已。
“萌萌……”牧弯弯一点也不嫌弃浑身都是血的脏兮兮的毛啾,看它在自己怀里小小动了动,大眼睛望着她,好像是在发出生命中最后一句声音。
这次,它对她的称呼和以往都不同,夹杂着啾小小的任性的或许不被允许的私心:
“啾……”
牧弯弯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萌萌它,不,他在叫她——
“娘亲……”
尚且稚嫩却又充满了依恋,好像只要贪心的叫一声就好。
第116章 一百一十六条龙
牧弯弯想到那条龙和她说的, 萌萌开了灵智, 智商也约等于三岁幼儿——
会哭会笑会生气, 会撒娇也会闹。
他忍受这样的疼,不过只是因为不想看见她消失。
她维持着跪坐在地上捧着光液的滞停动手,看着萌萌慢慢阖上眼睛, 已经疼痛到发不出任何声音, 心中对敖钦和巫尧的恨意达到顶峰。
她一咬牙, 灵力化刀, 用力切断了还握着光液的左手, 不去理会断骨的疼痛,右手去掰萌萌的喙,企图让他把那些都吐出来。
敖钦嘴角带着淤青, 狠狠把陈叔摔在了地上, 他手里宝物众多,本身实力也很强悍,陈叔一头变异北极熊怎么可能打得过他这条凶悍的龙?
他转头对上牧弯弯恨之入骨的目光, 得意洋洋的笑了,“唉,可惜, 你的夫君已经死了,没人能帮你了。”
他说着随手把花婶打到一边,看向躺在地上好像已经失去了生命的萌萌,故意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怎么, 这凤凰幼崽别不是把自己撑死了吧?”
“操,一群苍蝇一样的女人。”巫尧一拳把九倾打到一边,恶狠狠的说,挑着眉,“敖钦,你别把这幼崽整死了,我还有用的。”
“知道。”敖钦心情愉悦,哪怕面对巫尧这种态度也依旧没有发火。
他居高临下的端详着牧弯弯凄惨的样子,觉得心头那些怒火全都慢慢的平息了——
这才对。
这才对。
他才是龙族唯一的君上,他才是龙族最厉害的强者,那条孤儿龙就算曾经碾压过他又如何,心爱的妻子还不是马上要死在他的手上?
敖钦情不自禁的化成了半龙形,他决定了,他要将牧弯弯吃掉。
在尖利的牙齿见感受到她四溅开的血花,细细品味属于自己的胜利果实。
“君上万岁!”
金龙族大长老率先带头喊了一声,跟在他身后的那些龙族便也纷纷呼应着喊了起来。
“吃了她!吃了她!”
海刃和迟烟痛苦的抵抗着众多巫族的围攻、摩藤的手臂从一头血傀儡的胸口处穿过、九倾和陈叔伤势严重,暂且爬不起来,枫和花婶也是无能为力。
牧弯弯不畏惧的对上满面鳞片的敖钦,看着他化龙时比龙先生丑陋万倍的鳞片。
耳边是呼啸着的风雨雷电,夹杂着暴雨也洗刷不去浓臭血腥,还有那些欢呼着,叫嚣着吃了她的兴奋龙吟,交织成死亡的前奏。
然而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从膝盖处出来大地的震颤,眼前跳动着一片炽热的白光,她睁开眼,看见了抵挡在她面前,浑身燃着火焰的萌萌。
他似是骨翼断裂,半身是血。
敖钦‘呸’了一口,把燃着火焰的萌萌吐了出来。
牧弯弯觉得身后深渊震颤,高台塌陷,整个人伴随着碎裂的石块,毫无反抗之力的往后倒飞出去。
她看尚存的右臂一点点的化成光点,雨水落进她的眼睛里。
她的一生,就要这样结束了吧?
世界像断了片,彻底安静了下来,在她不甘的闭上眼睛的前一刻,仿佛看见了翻飞的黑色锦袍,腰上一重,从胸口传来一阵暖意。
牧弯弯猛地咳嗽一声,感知又恢复了正常。
耳畔是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低哑声音,带着化不开的怜惜——
“夫人……”
牧弯弯蓦然睁大了眼,还以为这一切都只是临死之前的念想,消失了一半的右手紧紧的抓住了龙先生的衣服。
她不敢相信的看着他,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没有了诅咒的印记,浓眉漆黑,眼窝深邃,往下是卷起的长睫和灿金色的瞳仁,略薄的唇此刻却是翘着的,他认真又温柔的看着她,就好像……
是真实存在的。
唇上落下温柔的吻,九死一生、脱胎换骨的龙在下落的时间与他最爱的宝物轻轻的耳鬓厮磨:传承时间流速和外界百比一,在度过了近两百年的虚无后,他迎来了近百年的濒死时光,在那些近乎被封闭一切,什么都无法感知的日子,从骨髓开始湮灭,再剧烈的痛苦中重生。
龙先生爱惜的抚着她的长发,亲。吻她含泪的睫毛。
他等了太久,太久。
在长达三百年的黑暗里,全靠着对她的思念支撑下去。
幸好,他成功了。
他还能再看见她。
只是这样轻轻的抱住她,就好像拥住了慢慢长夜里唯一的光,一点一点,将所有黑暗全都驱散。
看见她的那一刻,他只觉得好像死了三百年的心脏,又一次跳动了起来。
“龙先生……”从他身上传来的温度不似作假,从喉间发出近乎呜咽的声音,牧弯弯努力咬着唇不让自己丢人的哭出声——
她的龙回来了。
就好像是,从天而降的,她的神。
第117章 敖钦之死
“……”
牧弯弯视线模糊, 想要伸出另一只手去摸摸她的龙, 但那儿只传来一阵阵疼痛。
她没能做到的事情, 那龙帮她做了——
小心的把她抱在怀里,拉着她原本抓着他衣衫的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面颊上。
红色的血液染了他半边脸, 但龙先生却丝毫不嫌弃。
他弯着眉眼, 像牧弯弯无数次期待的那样, 轻侧着脸颊, 唇碰了碰她的指尖。
好像在说。
是真的。
牧弯弯努力睁开半阖着的眼, 疼痛让她近乎说不出话。
龙先生抱着她,轻轻落在了地上,他轻轻擦去牧弯弯额上的鲜血, 看清她受伤样子的时候, 那些弥漫上的愧疚和怒火,快将他重新跳动的心脏撕裂了。
薄唇陡然勾起,他一双眼里闪着可怕的弧光。
外界只过了不到三天, 他的夫人就被这帮追着咬的狗害成这样,若是他回来了的再晚些,岂不是会彻底的失去她?
手上穿来轻轻的触感, 龙先生低头看见她硬撑着快要崩溃的肉。体,竭尽全力的说,“萌…萌……”
“交给我。”龙先生握着她快消失的右臂说。
牧弯弯只觉得从右臂上传来一阵温暖,原本让她近乎无法忍受的窒息感也减轻了很多,疼痛也悉数消失, 只剩下了些许疲累感,只是身体濒临崩溃,暂时无法发声。
她被某龙抱在怀里,看他站起身,垂眸朝她弯了弯唇,那些原本即将落下的雨石,耳畔呼啸着的惊雷也仿佛被消了音,只余下漫天的金色微光。
她微微怔愣,细光落进眼里。
龙先生神识略略震荡,庞大的世界投影降临,那些原本快要塌陷下来的石块和地面便立刻停滞了,连带着停滞的,还有正准备给予燃着火的毛团致命一击的敖钦、和抱着胳膊看热闹的巫尧。
怎么回事?
青龙长着巨大的嘴,锋利的牙齿露在外面,原本微风的随着风飘动的龙须也停在了半空之中,身体突然无法动弹,敖钦从心底弥漫上丝丝恐惧。
他硕大的如铜铃一般的眼睛微微动了动,外放却无法收回的神识被龙先生庞大的世界投影按在地上,从识海传来阵阵刺痛,敖钦惊骇的看见了那条本应该死去的龙。
他怀里抱着意料中应当被砸死的牧弯弯,除了面上的血迹外周身不染纤尘。
那些缠斗着想要杀死九倾他们的龙巫两族战士,也在这样近乎无法抵抗的力量面前,完全无法动弹。
怎么回事?!!
这下他心底那些简单的恐惧完全具现了,那龙没死,这怎么可能!
他的断角都碎了,他的断角都碎了啊!
代表龙族生命的角已经完全碎了,他怎么会没死!
难道他成功了?
不、不可能。
这个念头刚出现便被敖钦狠狠掐灭,他不可能成功的,已经数万年没有龙成功了,他一条孤儿龙怎么会成功了呢?要成功的应该是他,只要他吃了白凤,再血祭了这些有天赋的人,就能突破,就可以学习禁地核心里的那些功法,就可以拥有实力,突破到至高境界!
即便是这么想,但心底那丝犹如疯长的杂草一般的嫉妒还是快速占据了敖钦的整个心脏,连同无孔不入的恐惧,交织成细密的足以绞杀一切的网,让原本倨傲的张开大嘴的“君上”丑陋滑稽的像是一条青色的大虫。
比敖钦更加震惊的,是原本在一边看笑话的巫尧。
巫族修炼不讲究神识,但他的神识却不弱小,甚至因为吞噬了混沌灵魂的原因,比同阶的敖钦还要强大,达到了逼近七阶的地步。
可现在,他原本引以为傲的神识,却被碾压的丝毫没有还手的余力,原本厚重如山的神识在龙先生的神识压迫之下,脆弱的如同可怜的细弱的纸张。
他不仅突破了,还达到了他巫尧梦寐以求的高度。
这个认知几乎摧垮了巫尧所有的意志,在四肢和血蛊都动弹不得的情况下,他不得不认清现实——
那龙回来了,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打不过的敌人。
他巫尧还是有骨气的,想到之前他和敖钦对牧弯弯他们的所作所为,巫尧感彻到了深刻的后悔,他一咬牙,转动着眼睛。
他在计算,如果牺牲在场全部巫族的性命,他逃生的概率会有多大!
“啾……”
坏龙回来了。
鲜血滑落,羽绒也大片脱落的超大号毛团,发出了十分愉悦的啾啾声。
太好了。
他想强撑着不要闭上眼睛来着,可是那些无法忽略的痛楚和快速流失的生命力和催命符一般,让萌萌看起来好像在打瞌睡。
大大的眼睛半阖,又努力睁开。
他身上燃着越发强烈的火光,好像要将他烧成灰烬。
下一刻,这燃着的大毛团,便随着龙先生的动作,一点点的飘到了牧弯弯两人身边。
牧弯弯的视线落在已经看不清内部的火团上,满满的都是愧疚和自责。
若不是为了保护她,萌萌也不至于受这么严重的伤。
龙先生察觉到她的难过,轻轻把人放下,走到了萌萌身边,伸手按在了火团上。
他看着萌萌望向自己的时候,闪着光亮快要彻底闭上的波浪眼,用神识交流的方式,给予了已经听不见了的啾,最渴望的夸奖,“萌萌完成了约定,很棒。”
大毛团得到了宽慰——
萌萌已经完成了约定啦,是世界上最厉害最棒的啾≧w≦~啾好累啦,要睡了,睡醒来就又能看见娘亲了。
慢慢闭上眼睛之前,毛团努力装作开心的样子,但那些从眼眶里蜿蜒下来的大团泪滴,和尚且幼小的灵魂一阵阵痉挛一般的不舍,一点都不拉的传递到了老父亲心里。
龙先生无奈的柔和下眉眼,掌间闪着光亮,轻轻的按在萌萌的大脑袋上,“睡吧。”
提前吸收了过多的能量,又被咬了一下,但好在因为有着强烈的意志,提前进入了第一次涅槃的状态,本是很危险的……
不过,他回来了,“不会有事的。”
龙先生说完,新长出的龙角闪了闪,形成一个和之前比起来更亮更大灵力罩,将还在燃着的大毛团裹了起来。
牧弯弯看见龙先生的动作,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他这个反应,萌萌应该是没事了。
在龙先生做这些事的时候,九倾推开一头巫族,心有余悸的摸了摸差点被刺穿的脖子,看着那巫突然不能动弹的样子,丝毫没有手下留情,一道紫芒直接划开了他的脖颈,紫绿色的血液飞溅出来,浇了她一脸。
“真恶心。”九倾抬手擦了擦脸,转身望向整片寂静下来的战场,视线触碰抱着牧弯弯的龙先生时,眉头不自觉的扬了扬。
还真让他成功了。
一些原本濒死的三阶战士,也得到了一口喘气的机会,在牧弯弯制造出来的还没消失的光液下,恢复了一些体力和精神,将那些快要咬死他们的不能动弹的巫和血虫都反杀了。
陈叔等人也趁机翻身,对待那些巫族毫不手软,花婶也赶紧跑到了牧弯弯身边,没有看的龙先生,急急忙忙的查探了一下牧弯弯的情况,发现她的情况还算好,便才松了口气。
“花婶。”听见旁边被忽略的强者准确的叫出了她的名字,花婶心头一跳,这才正视一边的龙。
牧弯弯朝他投去了赞许的目光,得到了某龙不好意思的回握。
陈叔一来,就看见他们交握的手。
“陈叔。”龙先生也叫了他一声,解释道,“之前夫人有和我说提起过你们,多谢你们了。”
他对待长辈的态度非常恭敬,尽管现在的地点和背景都那么的不对劲。
敖钦依旧滑稽的张着嘴,因为长时间不能闭合,口水流了下来,甚至滴落在地面上那些同样不能动弹的青龙族侍卫身上,屈辱感让他这个向来自诩血统高贵的龙族的自尊心近乎被撕裂。
他神识扫着面带笑容和陈叔问好的龙先生,只觉得自己活像一个笑话!
难道他连做这条龙的对手都不配吗!
巫尧也气的目眦欲裂,他拼劲全力挣扎着动弹了一下神识,换回那龙轻描淡写的一瞥。
龙先生微微睨了睨巫尧,在敖钦和巫尧仇恨的目光中,慢条斯理的从牧弯弯手上还可以使用的芥子空间中掏出了一张贝壳床,然后又掏出了几套桌椅板凳。
接着小心翼翼的把牧弯弯抱到了床上,示意陈叔花婶、和刚刚赶来的摩藤和迟烟坐。
牧弯弯:“……”
拖着伤尾巴赶来的九倾:“……”
敖钦看的快吐血了,他这是在看不起谁?
看不起谁?
陈叔倒也没客气,坐下了。
龙先生动作小心的放下了牧弯弯的手,以她为中心设置了一层灵力罩。
和之前牧弯弯熟悉的一样,内层略有些黑暗,朦朦胧胧的,对外面看不太真切。
“夫人等我片刻。”他长睫卷起,语气似是平静,“还有一些虫子没有解决,别让脏血污了眼。”
不远处的枫听到这话,却是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龙先生背过身没看牧弯弯的那一刻,原本柔。软的表情几乎刹那转成了厌恶和憎恨,那双凤眸微扫到他这儿的时候,好像是漫不经心般的杀意,让他脊背冰凉,头皮发麻。
那两人完了。
枫汗毛倒立的想,却控制不住觉得心口很爽。
他和龙族,可是有着间接的血海深仇。
——敖钦看着那龙慢慢朝自己靠近,屈辱又不甘。
长达数十年的谋划、无数个日夜噬心的嫉妒,原以为终摆脱阴影的快意,一切的一切,都让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青龙铜铃般的眼里还有着杀意和不甘,他看着甚至都没变成半龙形的那龙,简简单单的伫立在他面前,眼里闪着刀剑出鞘般尖利的恨意,刺在他眼底。
“敖钦。”
他听见那龙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下一刻,便不可控制的变回了人形,跪伏在他脚下。
敖钦想要开口嘲讽,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没办法说出来。
一道白光倏然打入他的身体,敖钦顿时觉得原本毫无感觉的膝盖像针扎入骨一般刺痛,周围的环境也冷的要命,好像,好像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