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家门,后脚就要休妻离婚?姜茂松啊姜茂松,可真有你的!
田大花一股怒气涌上心头,问道:“就是姜根保说的那个小林吧?已经在外头娶了,还是才勾搭上?”
“大花……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在我养伤的医院做护士,有文化有知识,是个很正经的姑娘,我养伤这两个多月,多亏她悉心照顾。”
“正经姑娘?”田大花反问,“正经姑娘怎么找上你这个有妻有子的男人,她偏就喜欢当小婆?
“大花,你说话怎么……跟你说不清楚了。现在婚姻自由,你我是父母包办的旧式婚姻,本来就没有感情基础,又七年不通音信,我要申请离婚,肯定是可以批准的。”
田大花啪地一声,把手里正在纳的鞋底重重放在柜子上,望着姜茂松不禁失望冷笑:
“你既然在外头有人了,那就别扯旁的借口,说什么包办婚姻,你我结婚两个月,孩子都有了,小石头如今都七岁了,你当初怎么不说父母包办你不愿意?你父母也没押着你进洞房,我也没逼着你小意温存,这孩子难道是我强了你的不成?”
姜茂松张张嘴,半天没找着话说。
“大花,我知道对不住你,可是离婚这事,我也是经过考虑的……你放心,我一定会安排好你今后的生活,我知道你娘家没人了,也没地方去,你可以离婚不离家,照旧还在这个家里生活。当然,如果你愿意改嫁,也是可以的。不管你留下还是改嫁,我一定会负责照顾你以后的生活。”
“离婚不离家?我呸!姜茂松啊姜茂松,你可真是好打算。”田大花嗤笑一声,“你真是替我考虑周全,我倒是该感谢你了?姜茂松,你可真是好打算啊,你一走七年生死不明,我替你养活这一家老小,替你尽孝,我给你娘养老送终,你现在回到家就要休妻,倒还有脸说什么离婚不离家。噢,我离婚不离家,你在外头娶了那小妖精,家里老老少少也不用管,快快活活过你小日子,留着我在这家里继续替你当牛做马,伺候你一家老小?我呸!姜茂松,你可真是好打算,多大的脸!”
“大花,我……不是这个意思。”姜茂松被她一番话戳得脸上挂不住,面色涨红,顿时也坐不住了,一着急,便伸手来拉她的胳膊,嘴里一边说着,“你冷静一下……”
见他伸手过来,田大花本能地抬手一拨,一时难免就没注意控制力量,竟把他推得趔趄几步,姜茂松踉踉跄跄地站稳脚步,惊讶地看看田大花。
好在他此刻的注意力并不在她一推的力量上,只当是她气坏了。
“大花,你先不要生气,夫妻是需要感情的,我们两个要是合不来,勉强过下去也没意思。”
“有意思没意思,反正由着你一张嘴说。你既然打定主意要休妻离婚,那你有脸说清楚,古有七出三不去,七出之条我到底犯了哪条!你妈是我披麻戴孝葬下地的,你也知道我娘家没了人,无处可去了,前贫贱后富贵,这三不去,你姜茂松凭的是哪一条休妻!”
“大花,你……你脑子里哪来的这么多封建思想?这都是谁教你的?”姜茂松张口结舌,满脸的惊讶。
田大花心里一怔,索性扭头不理他。
“大花,我跟你说,新社会婚姻自由,女性解放都喊了几十年了,你这些封建思想,都是从哪里来的?”
“我不知道什么叫封建思想,我这个人认死理,我只知道,糟糠之妻不下堂,你姜茂松硬要离婚,明明坏了良心,明明不讲理,倒还理直气壮了?你有脸去跟你奶奶和你爹说,去你妈坟前去说。”
“大花,你先不要生气,大晚上的,我们两个先别吵……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吗。”
“怎么商量?姜茂松,你要离婚可以,你既然敢错待我,我这就去拿刀把你剁了,我剁了你,就带着小石头一起死了算,反正是过不下去了,我死也不会让你这么欺负人。”
第6章 决绝
“我这个人认死理,我没有任何的错,你一走七年,这是我的家,七年里我辛辛苦苦操持这个家,你凭什么一回来就想把我扫地出门?世间没那么便宜的事情,姜茂松,我先把话搁在这儿,谁要是对不住我,我也绝不让他好过!”
田大花说着,竟真的开门出去,很快就拿着一把菜刀回来,砰地一声丢在床头的矮柜上,口气平淡地问:“你说这菜刀,能不能砍得动?”
姜茂松此刻真是不认识田大花了,他耳边听着田大花那些决绝的话,看着矮柜上的菜刀,心里不禁打了个寒战。
田大花的一言一行,都让他十分惊讶,毕竟两人相处短暂,结婚后两人只在一起生活了两个多月,他似乎并不了解她,或者说,从来没真正了解过。
姜茂松只知道,田大花是西山一户农家的女儿,父兄靠开荒种田和打猎为生,她就是土生土长的山里姑娘,也没读过书。记得在两人短暂的婚后生活中,她手脚勤快,性子沉静话不多,印象中一直挺温顺的。
真没想到,她还有这样刚烈火爆的脾气。
姜茂松回来之前就想过了,他要离婚,肯定会有阻力,奶奶和他爹都是传统的老思想,怕是要反对的。他原本想,先跟她好好谈一谈,跟她先沟通好,先取得她的同意,等她同意了,再跟家里说,奶奶和他爹才不会硬拦着。
原本他设想好的,田大花在他印象中就是个大字不识的农家妇女,性子也内向温顺,他先跟她心平气和谈一谈,把事情跟她讲清楚,安排好她以后的生活,想来她是能明白的。田大花先同意了,奶奶和他爹那边的工作应该就好做了。
谁知道,一开口就弄成这个样子。
姜茂松无奈地枯坐半夜,真没敢再提离婚的话,田大花和衣而卧也不理他,两人就这么独处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姜茂松就离开了家,一个警卫员骑马来接他,说是归队有任务。
奶奶有些失望,她本来还想着姜茂松好不容易回来,这次能在家中多住些日子,可一听有任务,这样的时局,奶奶也就没阻拦。
送走姜茂松,看到田大花情绪似乎不太对劲,奶奶还以为田大花是因为姜茂松刚来就走了,不高兴呢,忙安慰她。
“大花,自古官身不由己,茂松他既然有任务,也不好耽误。等他事情忙完了,我叫他回来多住些日子。”
田大花心里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先不告诉奶奶昨晚的事,老奶奶年纪大了,要是姜茂松从此以后收了离婚的心思,那她也不打算再揪扯张扬。
姜茂松这一走七八天,人没回来,倒是叫人送了一趟东西回来,是一些点心吃食、饼干罐头之类的,罐头上印着洋文,大约是战利品。还有给小石头和福妞的两样小玩具,哨子和木头做的小枪。
奶奶拉着捎带东西的人问了半天,说姜茂松如今人在城里,要留在当地有重要任务。
田大花总觉得,这人不回来,未必就是真没时间回来。他这是要冷着她了?冷到她日子久了灰了心,慢慢再做他离婚的打算。
田大花心说,没那么便宜的事情。凭什么呀!
恰好奶奶担心挂念,隔了几天,就打发田大花进城去给姜茂松送新做的鞋袜。田大花正想着去看看情形,就痛快地答应了,收拾了一个小包袱。
“叫茂林套上驴车送你去。”
“不用了,奶奶,我自己去一趟就行了。”
“也行。”奶奶笑得一脸慈祥,“那你就自己去吧,到城里可不近呢,你要是天晚了回不来,就索性留在他那儿住几天,不用着急回来,家里有我呢。”
田大花早上吃过饭出的门,她骑着家里的驴子当脚力,出了山口,又赶了小半天的路,晌午前找到了姜茂松的住处,是一处军营大院,稍有些偏僻。听说她要找姜茂松,守门的哨兵就问她的身份。
“我是他媳妇。”田大花说。
哨兵于是给她指了路,田大花把驴子拴在大门外的树上,就按着哨兵的指点,径直找了过去,在大院后头一排砖瓦房的最东头第二间,田大花走过去,屋檐下有一排水龙头,一个穿浅蓝色衣裳的年轻女人正蹲在水池旁边搓洗衣服。
田大花走到门口,屋门半开,她敲了两下,屋里却没人。
田大花左右张望了一下,恰在这时,姜茂松大步流星走过来,边走边翻着手里的几张纸。他抬头看见她,明显一愣。
“是你呀。”他走过来,“你怎么来了?”
“奶奶让我给你送两双鞋袜来。”田大花说,“还是你这儿我不能来?”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进来吧,我刚开完会,这会子正好能空一会儿。”
姜茂松拉开门,眼睛往水池那边看了一眼,神情有些不自然,搓搓手跟田大花解释道:“上级调我来这边参加当地剿匪,因为我比较熟悉地形和情况,以后大概就留在本地了吧。最近忙,这几天都没能回家,你跟奶奶解释一下。”
“你既然忙,没人强要你回家。”
田大花放下给他的包袱,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这是他的宿舍,布置十分简单,一张抽屉桌,一把椅子,一张行军床,床头一个藤编的箱子,加上脸盆架,就没别的了,整个屋子收拾得十分整洁。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你自己来的?”姜茂松站在她身后问。
“我自己骑驴来的。”田大花说。
察觉到某种视线,田大花一转身,便看到刚才洗衣裳的年轻女人端着盆站在门口,两人目光接触,那女人端着盆,目光中带着某种打量。
田大花也挑眉打量了对方一眼,看上去也就二十岁上,城里女学生常见的齐耳短发,模样清纯秀气。
其实想想,田大花自己也不过才二十四岁,她十六岁嫁到姜家,如今小石头七岁。
生活的体验完全不同,加上再世为人,心态不同,田大花便很自然地把对方归入了“黄毛丫头”行列去了。
田大花打量着对方,旁边的姜茂松脸色便开始尴尬了。
“小林,你先回去吧,那个,我家里来人了,这是我家属。”姜茂松说。
“哎,那我就先回去了。”那女人放下盆,甩着手上的水,对他笑笑说,“衣裳我给你洗干净了,毛巾泡在水里还没洗,你回头自己洗一把啊。”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姜茂松语气中有些不自觉地着急,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正好站在门口,隔开了田大花和那女人,把田大花留在了屋里。
“那我就走了啊。你……跟她慢慢说,她没读书不识字,道理你慢慢跟她讲清楚,其实她也是不容易。”那女人小声说着。
“……再说吧,小林,这事情,我需要认真考虑。”
姜茂松的声音很低,似乎送出几步,低低的声音说:“小林,你这阵子……就不要过来了吧,我这边,很忙的,你总是过来也不好。”
那女人小声回了一句什么,离得又远了些,声音更低,田大花耳力却比一般人灵敏,听到那女人似乎是说,她愿意等,让姜茂松安排好家里。
姜茂松很快就回来了,迎面看到田大花往外走,下意识地问:“你去哪儿?”
“东西送到了,回家。”田大花看着他,“不然我还能去哪儿?”
难不成去撕那个女人一顿?田大花是不屑于为之的。
搁在古代,她是正室,那个女人连个妾都算不上,巴巴的跑来给男人洗衣服,其实连个通房丫鬟都算不上,田大花不清楚他们发展到哪一步了,如果……苟合了,那顶多算个养在外头的外室,低等下贱的小情儿。
田大花心说,让她当面去撕那个外室小情儿?她没那个打算,丢脸丢人不说,反倒贬低了自己。
“你们两个,到了哪一步了?”田大花心里想着,口中就问了出来,“你要是已经把她睡了,那你总得认账,你就把她养在外头吧,我只当不知道,反正我也没有多在乎,只当你是个死了的牌位。你要是还想离婚娶她进门,那就要看看你和她是不是命大。”
“大花!你想到哪儿去了!” 姜茂松重重地叫了一句,满脸赧然的无奈,“……没有的事,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你是什么人?”田大花反问,“你自己说,你是什么人,她是什么人?她又怎么会在这儿帮你洗衣服?姜茂松,你把我说过的话当耳旁风是吧?当我吓唬你呢?”
“大花……”姜茂松沉默半晌,低声说,“这事情,我知道不可能两全……你让我好好想想,给我点时间。”
“那你就慢慢想吧。我田大花,当寡妇可以,下堂妇不行,我不能让小石头有一个抛妻弃子的爹。”田大花说完,抬脚就走,姜茂松愣了下,忙追了上去。
“你去哪儿?”
“回家。”田大花说,“不然我还能去哪儿?我呆在这儿膈应。”
“那我送你回去。”姜茂松忙说,“你一个女人家,这么远的山路……”
“我能自己来,也能自己回去,这么多年我一个女人家也好好的。”田大花一句话把姜茂松堵了回去。
姜茂松心里叹气,他越发不了解自己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了,记忆中她刚嫁过来,红棉袄红棉裤,性子温顺,话也不多,怎么七年不见,她每句话都像吃了枪药似的,不噎死人不称心的架势。
姜茂松无奈地快步赶上,拦住了她。
“大花,你就算气我,也等一等行吗?不然我叫别人送你回去。这阵子剿匪剿得紧,不是吓唬你,城外的山路很不安全,容易碰上被打散流窜的土匪。”
田大花嗤之以鼻,她会怕几个土匪?谁倒霉可不一定。口中却忍不住故意呛他:
“那不是正合了你的意?碰上土匪弄死我,你也不用费什么心思离婚了,正好娶了你那个小情儿当填房,成全你那些缺德混账的心思。”
第7章 好兄弟
最终姜茂松还是叫了自己的警卫员送田大花回去。
田大花本来嫌麻烦,直接就想拒绝,等那小战士跑过来,田大花看着他背上的那杆枪,心说送就送吧,小心些总没错。
土匪也是有枪的,对付起来恐怕也嫌麻烦。
太阳偏西的时候,田大花回到了姜家村,她骑自家的驴子,小战士骑马,小战士一直把她送到家。
田大花招呼他进屋喝茶,那小战士却笑嘻嘻跑到院里的水缸跟前,抓起水瓢咕嘟咕嘟喝了半瓢凉水,背着枪撒腿就跑了。
“哎呦,大花,你咋回来这么快?”姜奶奶从屋里出来,看见田大花有些意外,就责怪道,“不是叫你在茂松那儿住几天吗?叫你不要挂念家里,茂松他一个大男人家,你留在那儿住几天,正好帮他缝补拆洗,收拾收拾。”
“奶奶,他好着呢,哪用我帮他缝补拆洗。”田大花说,“奶奶,有吃的吗?我吃了饭去北山坡的田里扯红薯秧。”
“还没吃饭?”奶奶惊呼一声,板着脸数落,“这都啥时候了?太阳都挂到西山头了,早过了饭点了,这个茂松他没留你吃饭?他怎么回事呀,看我下回不说他!”
田大花回想了一下,她跟姜茂松好像没说到吃饭的话题,她就转身回来了,就随口答道:“他忙,我也忙,我急着回来。”
“你这个憨子,你急着回来干啥呀,这都啥时候了,还不得饿坏了。”
奶奶唠唠叨叨地埋怨着,赶紧转身去屋里给她拿饼子、咸菜,农家人也只有这些是现成的。
田大花心里有事,也没心思多说话,就着脆生生的萝卜咸菜匆匆吃了两块麦饼,就拎起箩筐,在奶奶的唠叨声中出了门,去北山的红薯田扯红薯秧。
活儿没那么急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