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玲珑被一众人严格看管着,每天的日子当真无聊极了,因而,只要她醒来时,三个小家伙必定要陪在她身边——陪母亲说话,顺便兼当玩具。
这样的日子倒是悠闲。一转又是好几天,偶有一日,池玲珑又抱着小女儿亲亲摸摸着,见七月表情高深的走进来了,看着她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池玲珑神情一怔,不由开口问七月。“发生了何事?”
心肝一跳。池玲珑算着时间,倏然忙不迭问七月,“是不是明瑄生产了?怎么样?是刚开始生产还是已经生下来了……”
池玲珑巴巴问了一连串话。七月当即一愣,也就没有打断她。
等再回过神王妃刚才说了什么后,七月忍不住噗嗤一笑,在池玲珑终于住嘴了后。也笑得很无奈的立刻开口说,“王妃您别急。不是明瑄夫人生产了。”
又笑着说,“虽然确实是有人生产了,但是,不是明瑄夫人。您千万别急。”
“不是明瑄?那会是谁?”
池玲珑微一蹙眉,脱口而出,“难不成是顾明月?”
想到顾明月。脑中轰的一响,一个早就被她遗忘在脑海的人突然又变得面目清晰起来。“不对,不是顾明月,是不是韶华县主?”
韶华县主比她早很长时间怀胎,按说在她生产的时候,韶华县主也应该到了预产期。可都这么久了,她都没有听说过韶华县主生产的消息,肯定是因为是第一胎的缘故,生产日期比预产期迟了。
池玲珑蹙眉深思,七月也就笑着说,“是韶华县主生产了,她的预产期和王妃的前后不差两天,不过,韶华县主腹中的小郡王调皮,一直赖在里边不出来,这不,都到现在了,听说韶华县主才发动。是今日早起传来的韶华县主开始生产的消息,至今还未成功分娩呢。”
七月絮絮叨叨的说着无关紧要的话,不知道要不要把最当紧的一个问题说给池玲珑听。
她是不想让坐月子的王妃多操心的,只是,早先墨乙几人已经亲自动手,给韶华县主喂了易子散。
易子散能让女子轻易受孕,但是,胎儿在孕妇肚中的时候,却会一步步蚕食母体的精血,婴儿分娩之时,也就是母体身体衰竭而亡之日。
七月心中碎碎念着这些信息,一边还忍不住殻ъた戳顺亓徵缦秩缃竦牧成谎邸�
按说早先韶华县主被下易子散这事,还是因为想要翘主子的墙角,被主子嫉恨上了,才会决定要她的命的。
这件事情早先王妃也是认同的,可是,现如今七月有些不确定……刚生产过的王妃,会不会推己及人,看在小婴儿的面上,念及着不想让刚出生的小家伙没了母亲,而对韶华县主心有怜惜,或者是后悔起当日给她下易子散的事情。
七月心有惴惴,担心池玲珑连韶华县主那等恶人,都为她的死心存怜惜,有心饶她一命,这心却太软了。
身为一个妻子、一个母亲,心软些无所谓,但是,身为大魏唯一一异姓姓王的王妃,心软却是大忌。
七月看着不知刚才听没听清自己说过的话的池玲珑,心中一紧,而良久之后才从恍惚中回神的池玲珑,面上确实出现暗沉的神色,只是,却也是稍纵即逝。
她叹了一口气,侧首过来,直言不讳的问七月,“韶华县主现在情况不好了?”
七月迟疑的点头,却还是说着,“韶华县主胎位很正,小郡王出生不成问题,就是韶华县主的身子……宫中太医已经都出宫去了五皇子府了,现如今怕是……”
七月欲言又止,池玲珑却已经了然的点头,深叹了口气说着,“我和她本也无冤无仇,只是,她……的某些喜好我不是很认同;若是她不把主意打到我身上,倒也相安无事,我也不会故意去揭破她。可她错就错在,哪怕我已经嫁人生子,还不肯打掉心中的妄想,还想要挑拨离间、阴谋生事。”
语气很是漠然疏离的又继续冷声道:“我给过她机会的,若是早先我言辞间明显的拒绝不能让她死心,那我和秦承嗣成亲后,她也该知道有些心事不能再继续留着了,我也不是她能得罪的起的了。’
“可惜,她就是个性子执拗的,兴许是生在皇家把她的底气养的足了,与此同时,胃口也就大了。这才得不到手、誓不罢休,宁愿毁了我,也不愿让自己留有余念,心有不甘。”
“她如今的结局都是自找的,哪怕是真就这般香消玉损了,也都是她的命。我不在此时下黑手送她一程,已经是我的仁慈。指望我怜悯忧心她。却是不能……”
池玲珑冷冷的说完这句话,接下来却是不再说其他了,七月摸清楚她的态度。——竟是不将韶华县主的死活放在心上了,心里也狠狠舒口气。
奉墨乙大人之命来将此事透漏给王妃时,七月还心有余悸,怕池玲珑对“敌人”都能心存慈悲。今后不能成为主子的贤内助;此刻见到了王妃“快刀斩乱麻”这一面,心里的那点不确信却是消失了。
七月闻言面上染上笑意。看池玲珑说完那些话,面上竟好似染上了一些惫色,也不再过多打扰,却是顾自下去了。
七月离开后。池玲珑面上的云淡风轻之色俱都一扫而空,她紧紧捏着手里的被子,手心里出了一层冷汗。因为用的力气大,森森的白骨也都露了出来。
垂首看着自己几乎扭曲了的指关节。池玲珑眸中的色彩逐渐飘忽起来。
韶华县主的命在墨乙几人将那颗易子散放进她杯中时,已经注定了,她也是早就接受了的。
所以,现在又做出这般猫哭耗子假慈悲的模样来是作甚?
池玲珑无奈抹了一把脸,说到底,不过是心虚发慌,觉得自己成了杀人的刽子手,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个令人惶恐又惊骇的事实罢了。
池玲珑哀叹一声,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她一遍遍在心里提醒着自己,韶华县主落到如今这个下场,都是她罪有应得。
她手中那么多人命,如今她死了,也算是替之前死在她手中的丫鬟报仇了,她这样坏一个人,少了一个都是为民造福……
池玲珑就这样七想八想着,本还满心的抑郁和仓皇,不想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后,竟就这样睡了过去。
也或许是这两日每天晚上起来给小家伙们喂奶,以至于自己睡眠不足,池玲珑这一觉睡的很安稳,也睡了很长时间。
等她再次醒来时候,外室中灯火通明,窗外也挂满了蒙着红纱的灯笼,她竟一觉睡到了晚间。
碧月几人听见内室的动静,都快步进来侍候她穿衣,给她清洁整理完毕后,也都快手快脚端了晚膳过来让她用。
池玲珑细嚼慢咽着栗子冬菇闷鸽,一边还问着,“你们主子呢?还未回府么?”
碧月就答道:“是呢,方才阿壬过来过来告知了,说是陛下今日留膳,主子和几位大臣都在宫里用了。”
池玲珑点头,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益母木耳汤,迟疑着侧首过来,看见忙碌着给她布菜的七月,也还是问出口说,“五皇子府现如今如何了?韶华县主生产了么?是个小郡王还是小郡主?韶华县主现如今……怎样了?”
七月脸上露出要笑不笑的表情来,她抿着唇,回道:“韶华县主在申时诞下了一位小郡王,足有八斤重。小郡王身体康泰,韶华县主因劳累过度,且身体染了……怪病,差点没熬过去。索性紧要关头宫里金宝公公赶过来了。”L
☆、435 活不长
从七月的叙述中,池玲珑也知道,韶华县主此番生产,确实差点没有熬过来。
她体内的胎儿太大,生产时间过久,体力不足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原因,也果真是因为早先她无意中服下的那颗易子散起了作用。
那药在她开始孕育婴儿起,便在她身上起作用了,会让她的身子一日日虚弱且不说,还会掏空她体内的精血,来养育腹中的胎儿。
说明白些,她腹内的孩子,就是完全靠着吸食她的精血长大的。
足足八斤重的大胖小子,这小郡王生下来的时候,当真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御医和产婆不是没见过这么大个的婴儿,实际上,早先工部侍郎的小妾还给他生过九斤六两重的大胖儿子呢;八斤重,当真不算特别稀奇。
可这事情放在一个白白胖胖、胖的几乎都走不成路的孕妇身上不奇怪,放在骨瘦如柴,身子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连眼窝都深深凹陷下去的韶华县主身上,却是太诡异了。
韶华县主在怀了这一胎后,当真是吃了大苦头,每日头晕恶心,连迈腿走路都不能。
一开始还好些,可在某日她行走间无端昏厥后,御医诊断不去她脉象的奇异之处,只能让她暂时卧床不起,不然,胎儿恐有流产之象。
韶华县主对腹中的胎儿当真爱不起来,可她更不想再承受一次,被五皇子那畜生压在身下折磨的事情,因而,即便她心烦意乱的恨不能喝碗汤药,直接流了腹中五个月的胎儿。终究还是忍住了。
韶华县主自此就躺在了床上,一天中最多可下床走几步,其余时间全是在床上度过的,由此,被养猪似地养了几个月,她生产时身上没有力气是众人早就预见的事情。
连床都起不来,韶华县主的胃口也更小了。她吃不下东西。人眼见着瘦成一把骨头。
髋骨突出,眉骨高耸,脸色青白。好似索命的恶鬼,韶华县主孕满将要生产时,无论是产婆还是太医,看见她这副模样。都心有余悸,担心她会生下一个死胎来。
可事情就是这么诡异。韶华县主生下了一个小郡王且不说,这孩子竟还足有八斤重。
这事情不管怎么说,都太不对劲了。
而更不对劲儿的是,好不容易诞下小郡王的韶华县主。生产完后一昏厥过去,气息立即就断了,太医摸着她逐渐变凉的身体。骇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五皇子府中一片闹腾,最后。幸而慈宁宫中,躺在床上的太后今日右眼皮一直跳不停,且她心慌意乱的一颗心也跳的飞快,太后情知肯定是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得知韶华县主今日生产,也歪着嘴角,哆嗦着手指让金宝公公快马出宫,将一颗保命药丸给韶华县主送去。
太后对韶华县主这唯一一个外孙女是真的疼,她让金宝公公给她送去那药丸,确实是保命药丸。
那药丸历时已久,足有几十年有余。
乃是早先大悲寺的方丈,也就是现如今净悟大师的师傅玄空大师,赠予太后的贺礼。
那丸药本有两颗,其中一颗早年奉先皇之命,给了先太子,也就是魏释锦的祖父,弘远帝的大哥。
可惜当时先太子已病入膏肓,不过又拖了两个月时间就薨了。
只是,即便这药丸不能起死回生,却也是有大功用的。
太后在弘远帝登基,成了太后后,就一直惦记着玄空大师手中的另一颗保命药丸;办法想尽,最终还是玄空大师识情趣的,将之作为太后的寿礼主动送进了宫。
太后将此药丸珍之爱之,以作关键时刻保命之用,没想到最后却是便宜了韶华县主。
韶华县主暂时保住了性命,池玲珑对这个消息非常意外,她正用着膳食呢,手中的动作却不知在何时停住了,良久一会儿也再没有动筷子。
周围几个丫头都听七月说话听的认真,因而,也无人催促她,恰好此刻外边响起熟悉的脚步声,池玲珑抬眸看去,却是秦承嗣穿着紫色的亲王朝服回来了。
“你不是在宫中用膳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池玲珑说着话,就放下筷子,妄图如平常一样起身去侍候他男人更衣。
秦承嗣已经先一步开口,“坐着别动,我自己就可。”
六月已经将一身黑色锁金边的宽袍拿了过来,秦承嗣拿着衣服到屏风后去换,不过眨眼功夫,就穿着黑色锦袍过来。
他净了手,在床边落座,几个丫头都识相的行礼告退。
“你吃过了么?要不要再吃些?”
秦承嗣顿了顿,随后也点头,池玲珑便吩咐外边侯着的七月几人道:“去给你们主子做些好克化的吃食端过来,动作快些。”
几个丫头应声而去,池玲珑此刻也又问起方才她问过的问题,“不是说陛下留膳么?怎么会这么早回来?”
弘远帝轻易不留臣子在宫中用膳,除了年节外,也就只有边疆大捷,或是过了一段政事颇为忙碌的时间,才会宴请朝臣,以作犒劳。
按说现如今不年不节,又无什么特大喜事发生,弘远帝是不该“请客”的,所以,对于他破天荒的招待几个重臣,池玲珑还是颇意外的。
更意外的时,……池玲珑看看门后沙漏,现如今还是晚膳时间呢,若是七月刚才说的没错,宫里摆宴了,是无论如何也不该这个早就终结的。
再有了,秦承嗣明显一副还没用晚膳的模样,显见的是宫里的宫宴没用上,为什么?
池玲珑饭也不吃了,拎着个汤匙,直勾勾的盯着秦承嗣要答案。
秦承嗣不紧不慢的从她手中接过汤匙,盛了一勺鲫鱼汤喂她,池玲珑后知后觉一口喝下,秦承嗣才一边拿着帕子给她擦唇边的汤渍,一边说,“五皇子府的消息传进宫了,陛下无心款待,只能回府。”
“呃?”池玲珑吃惊的瞪大眼。
她以为韶华县主早就生产了,最起码现在距离她生产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听秦承嗣这意思,……韶华县主这是刚生产过没多长时间,所以,宫里此刻才得知消息?!
池玲珑嘴角抽抽,想到秦王府的暗卫竟是快宫里一步,将五皇子府里所有动静都传了出来,也当真是哭笑不得。
秦王府这消息渠道,可真是,真够给力的。
“所以说,是皇帝得知韶华县主险些命搭里边了,就不高兴了,所以,也不给你们饭吃了?”
这说法可真够粗鄙的,秦承嗣闻言忍不住笑起来,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深不见底的眸子中溢满笑意。
“不仅如此。”秦承嗣笑着说,“穆长鸢方才醒来,听御医说她是因为服用了某些药物,才导致差点产后而亡的,之前一直没查出来,是因为他们那药物为早已失传,他们不熟悉;二来,乃是因为此药是专门作用于孕妇的,只有生产了,才能检验出来。”
“穆长鸢大怒,后来深思过后,便破口大骂是七皇子府的何侧妃有意谋害她,她有证据,要告御状,请陛下为她做主。”
“陛下招了七皇子及其侧妃,以及五皇子进宫,要处理家事,我们就告退了。”
池玲珑听着秦承嗣云淡风轻的将一桩污糟事儿说完了,竟听的津津有味,还想让他继续说下去。
她这日子过的太无聊了,整日里只能陪着小儿女唠嗑,好不容易碰上个“说书”的,且是说的“宫廷内宅撕逼之事”,说实话,她听着还挺有兴趣的。
再有,事涉易子散和韶华县主,她确实挺关心的。
不过,她倒是没想到韶华县主竟会一口咬定何云沁是黑手。
就因为早先何云沁“算计”了她,将她爱“女娥”不爱男儿的事情弄得天下大白,她为了报复,害了何云沁流掉腹中胎儿,所以,这是第一时间就考虑着,此番会不会是何云沁又报复回来了?
池玲珑抱着肚子呵呵笑,笑的傻气极了,虽然她知道何云沁此次绝壁是比窦娥还冤,但是,她可不会跳出来为她洗刷清白。
就要有个人时刻吸引着韶华县主的仇恨值才好么,不然,若那疯女人当真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她身上,她可真够愁的。
池玲珑嘻嘻笑,秦承嗣忍不住伸出修长的手指来,轻轻捏捏她白里透红的面颊,让她不要笑